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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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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突然舉起手。

“提問!”蘇長安問道。丁一對他點了點頭。

蘇長安撓了撓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們的研究部門有沒有說,為什麽這一次的情況會和預計相差那麽多?據我所知,獵人研究所的一些技術已經相當的成熟,其中就包括通過物候和專門的儀器來監測陰陽氣息的改變,並作出相應的蝕蟲數量分析,平時我們出輪值任務的時候,如果有什麽異常,最遲當天下午都能接到通知,需要多帶裝備或兩組輪值什麽的。這一次,怎麽可能在陰月的圍剿中實際的情況和預期天差地別?陰月越是到來,分析不是應該更準確的嗎?”

“我不知道。”丁一實事求是地說道:“來之前,先鋒分隊長們的會議也提到了這個問題,整個研究所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今天呢?確定今天的情況會和昨天類似嗎?”蘇長安問。

“預計是這樣的。”丁一說:“但是做好準備,應對異常狀況吧。”

尼瑪,蘇長安默默吐槽: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啥時候組織的專家也和政府的磚家一樣不靠譜了

於是,在蘇長安的腦內,程莊頂著個紅鼻頭,甕聲甕氣地說:預計會是這樣?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們在模擬場裏轉了幾圈,確定了新的戰鬥地點,但是實際上,他們都開始對所謂的“計劃”產生懷疑,人們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他們體會深刻。

在圍剿期間,深夜到來前的突擊訓練除了消耗獵人的體力,起不了人和的作用,所以轉了幾圈之後,六個人各回各家。蘇長安在訓練場申領了子彈,把所有的子彈一個一個壓進彈匣裏,再把彈匣整整齊齊地插進武裝帶中。

他們回到別墅的房間休息了一個小時,補充了一點熱量和水分,十一點,集結號又響了。

蘇長安和白墨從地下室來到訓練場。獵人們正從一個個通道魚貫而出,和自己的隊伍會合。他們在走廊裏遠遠地看到了李槐和他的搭檔,名叫小九的女生臉上有一道極深的傷口,幾乎破相,但是目光相對的時候,這個女生朝他們露出了非常燦爛欣喜的笑容,笑得時候估計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但是依然樂呵呵的。

在這個時候,能夠看到認識的獵人,無論是誰,還活著,都是一件好事兒。破相什麽的,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

十二點,各個分隊出發,限制區獵人就位,蘇長安收回了不斷在獵人的隊伍裏逡巡著尋找熟悉的面孔的眼神,奔赴戰場。

這一晚,磚家的話總算是靠譜,情況和前一晚變化不大。低級的蝕蟲以每小時200頭的速率井噴了3個鐘頭之後,被丁一六人在前往限制區的道路上合圍。丁一和林森打頭,白墨和蘇長安押後,程北帶著夏春秋,在合圍圈周圍警戒。

行進到中途,丁一呼叫了限制區的兩對獵人前來幫忙,蝕蟲雖然方向正確,但是奈何太多,而且這種低級別的蝕蟲,正好給軍銜較低的獵人們練手。

兩對獵人幾乎是立刻就趕來了,一隊跟著白墨和蘇長安,一隊跟著丁一林森,跟著蘇長安的眼似乎是第一次來到圍剿的前線,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嚇得,那汗水流的,在他面前挖個坑十分鐘就能養海魚。蘇長安默默認了在沖天的蝕蟲腐臭裏還異常明顯的汗臭,鼓勵那位小同志:不錯不錯~

夜裏三點半,超過300頭蝕蟲來到了限制區,包圍圈立刻就合攏了。這時候,蘇長安還游刃有餘,連丁一和夏春秋都振作精神,一直堅持到了最後。蝕蟲終於沒有挨到黎明,在一個小時後被消滅殆盡。

第三天,似乎這一場圍剿開始走上正軌,蝕蟲的數量比前一天又多了,但是級別仍然很低,沿用前一天晚上已經越來越默契的戰術,六個人在戰鬥開始的第二個鐘頭,把近800頭蝕蟲強制拉出了界限,曝露在獵人的兵刃之下。密密匝匝的蝕蟲擠擠挨挨,如同逛一場盛大的黑暗廟會,來個有密集恐懼癥的人,看到這場景一定立刻厥過去。

白墨和蘇長安依然吊在隊尾。這裏實際上是最危險的位置,甚至超過在前面引路的丁一和林森,但是奈何蘇長安槍法太準,這種堵死蝕蟲後路的崗位,非他莫屬。

脫離了丁一的視線,蘇長安把雙槍簡直當做微沖來玩兒,唯一不同的是,他把微沖打出了手槍點射的準頭。

在圍剿的戰場上,他沒有跟白墨討論自己的狀況,但是他相信,白墨一定看到了。

身處其中,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異狀,在他的眼裏,蝕蟲已經開始漸漸脫離原型,變成了一張張的靶紙,正中圓心就是10環,如此簡單。紫色的光暈像是在身體上跳躍著的火焰,眼中幽光閃爍,一路向持槍的雙手蔓延。

如果被丁一他們看到,絕對嚇一跳,然後等到圍剿一結束,自己就會被關進研究所了……蘇長安想。

“長安,程北往你那裏去了。”白墨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七殺的破空聲和著微微的用力後的喘息,滑進蘇長安的耳朵裏。

刷的一下,蘇長安周身的紫色火焰熄滅了。

這也算是這兩天蘇長安在圍剿戰場上突擊訓練出的技能,如今,他已經能非常純熟地控制自己眼睛的異象,刷拉一下放開,刷拉一下收起,可謂是收放自如。

他還不想公開自己眼睛的異狀,無論這紫色的光芒是進化還是變異,無論它對獵人來說會不會意味著重大的變革,他願意自私一次。

之前有很多次,他隱約感覺到,即便是在組織裏,超越常規的強悍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喬和穆升為什麽要篡改他資格測試的成績?程莊為什麽要半遮半掩地要求他們隱藏實力?還有那個隱隱綽綽被他聽見了好幾次的“十年前”,十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麽?

“長安!”程北從斜刺裏躍上了他所站的樓頂,把右手不斷淌血的夏春秋放在了他身邊。

“嚴重嗎?”蘇長安分神看了一眼,問道。這個時候不問原因,他只要知道夏春秋嚴不嚴重就行。

“不嚴重!”夏春秋咬著牙說道,他哆嗦著在蘇長安身邊坐下來,開始從身上的武裝袋裏掏急救藥品。“你回去。”他對程北說。

“長安,他在這裏裹傷休息,你看著我點。”程北不多廢話。

“好,”蘇長安說:“你暫時別離白墨太遠,我打開雙向頻道,你註意看光點。”

程北點點頭,掠向前方。

“白墨,春秋手受傷,程北現在向你靠近,你們暫時協同,我打開了雙向頻道。”蘇長安在通訊器裏說。

“收到。”白墨說著,將已經延伸到10米並且不斷散發著雲霧狀的白光的七殺略略收縮,保持在七、八米之間,原本看似悠哉的動作也急促起來。

“春秋,行不行?”蘇長安問道。

“沒事兒,兩根手指骨折。”夏春秋說:“我固定一下,把槍綁手上就行。就他媽傷右手不方便,草!”

夏春秋一邊說著,一邊吸溜吸溜地喘氣,可見是疼得不輕。

“你嚼一片止疼膠吧。”蘇長安頭也不回,說道:“先止疼,包紮的時候也好用力。放心吧,止疼膠的那一點麻醉作用沒關系的,再不濟,還有我和丁老大呢。”

“也好。”夏春秋說著,撕下一片止疼膠放到嘴裏嚼起來。

蝕蟲的隊伍正在一點點向限制區推進,蘇長安聽見丁一再一次呼叫了限制區隊員增援。他們控制的這個方向,目前蝕蟲的數量還有600頭左右,推擠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邊,這一次,丁一問限制區要了六個人,兩個眼,四個刃。

除了一個刃和一個眼在前方幫助丁一牽引蝕蟲之外,剩下的一個眼三個刃全部匯聚到蘇長安他們那一頭,堵住後方,把蝕蟲往限制區逼。

龐大的隊伍緩慢前行,蘇長安站在高處,冷眼看下面廝殺的場景。蝕蟲飛濺的體液對他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麽刺激了,而獵人們,他已經習慣了他們“天下除死無大大事”的調調。

☆、血色破曉

蝕蟲多的數不清。無論是什麽,當它多到數不清的時候,你面對它就會漸漸失去數量的概念。

就如同此時的蘇長安,他的射擊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機械動作,雙槍通通通地響個不停,他現在特別希望身邊的兩個來增援的眼消失,這樣他就能把自己一雙紫色眼睛的如同作弊器一樣的功效利用起來。

他隱約中覺得,如果能夠把自己眼睛的功用好好訓練,找到最佳的使用方法,這種數量的低級蝕蟲完全可以應付。

在黑暗中,蝕蟲的嘶吼不絕於耳,蘇長安突然覺得十分煩躁,恨不得手中的貪狼是重機槍,可以讓他抱著狂掃。

又打了一會兒,又有兩對獵人加入了先鋒隊,蝕蟲數量多,行動速度也慢,等到一步步把他們拉進限制區,黃花菜都涼了,丁一呼叫了限制區,讓他們留下五隊獵人留守,剩下的全部來先鋒區幫忙。

即便並不覺得四級蝕蟲是什麽危險難對付的家夥,蘇長安卻真心希望時間趕緊過去,黎明快點到來,他打的已經快麻木了。

就在距離日出不過十來分鐘的時候,蘇長安突然聽見丁一在通訊器裏吼道:“蘇長安白墨小隊火速趕往限制區,限制區遭到不明襲擊。”

蘇長安猛的打了個激靈。

在十秒之內,白墨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什麽話都不說,挽著他躍下高樓,踩著眾多蝕蟲一路向限制區疾馳。

風在耳邊呼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長安總覺得又血腥味兒隨著風撲在臉上,帶來某種黏膩的錯覺。

一離開大部隊,蘇長安立刻閉起眼睛,默默集中精神,他的視線在精神力的推動下,開始急速地延伸。

白墨覺得手臂間的蘇長安身體突然繃緊了,他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瞪大了眼睛,紫色的火焰從他的雙目中竄出一尺來高,照亮他蒼白的臉。

“怎麽了。”白墨忍不住問道。

“快點!”蘇長安握著白墨胳膊的手猛然收緊,並不長的指甲掐進了手臂的肉裏:“快點!!”

那一句,幾乎是在嘶吼。

在白墨無法看到的地方,限制區的景象如同是上了特殊效果的3G動畫,一一浮現在蘇長安的眼中,他看到大約三十頭蝕蟲出現在限制區,他們體型比四級蝕蟲小了不少,應該是更兇猛的三級或者二級蝕蟲,不知道是從那裏出現的,好像是突然掉落在了限制區一般,然後以摧枯拉朽的趨勢,迅速地在限制區碾壓。

五隊獵人,十個人,按理說是不懼三十頭蝕蟲的,但是當蘇長安開始看的時候,他們已經被蝕蟲包圍,眼們沒有制高點,站在地面的他們甚至看不到蝕蟲的頭頂,射擊的準頭幾乎就喪失了,只能在刃的保護下一邊逃命一邊指示方位,在蘇長安他們在路上的兩分鐘的時間裏,那裏已經有人被蝕蟲吞噬。

“快點!”蘇長安再次催促。白墨卯足了全身的勁,在深夜的道路上發足狂奔。

蝕蟲要吞噬一個人類,一個獵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體型偏小的二級蝕蟲,也可以把一個人攔腰咬斷,然後在三秒鐘內讓這個人在世間消失。

會化作汙穢,成為蝕蟲散發出的濃重濁氣的一部分,而靈魂則被吞噬,成為蝕蟲進化的養分和力量的來源。

這幾乎是一個獵人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限制區一進入貪狼的射程,蘇長安就開始了射擊。貪狼近乎100%的精準度救下了限制區的最後兩個人,至少,在蘇長安的視線中是這樣的。

白墨將蘇長安往射程範圍內最近的一棟樓頂一放,立刻以更快的速度沖進限制區。

限制區裏的兩個人,一個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另一個在地上趴了一小會兒,爬起來加入了白墨。在整個過程中,蘇長安沒有停下哪怕一秒,一枚擊中了蝕蟲的貪狼子彈可以讓蝕蟲失去行動能力一分鐘以上,不過是三十來頭蝕蟲,本來完全不必要連續射擊,但是蘇長安似乎是在發洩一樣浪費著貪狼的子彈。

在蘇長安的貪狼配合下,這三十頭蝕蟲很快被清除。

幾乎就在蘇長安說出“清除”的那個瞬間,破曉了。

前一瞬還是明滅不清,這一瞬卻已經天光大亮。蘇長安放下了槍,白墨回到他身邊,帶著他來到限制區。

醫務人員已經出現。但是他們可以救治的病人只有兩個。蘇長安並沒有走近,但是他現在站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見那個趴在地上的獵人頸動脈已經豁開,噗噗地往外冒著血沫,兩個醫生一個死死地按著他的脖子,另一個正在用止血鉗和火焰刀強行止血。豁口太大,給人一種他的半拉頭已經斷掉的錯覺,失血讓他不斷的抽搐,直到再也不動了。

兩個醫生沈默地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鮮血淋漓,一滴滴灑在地上,不知道的人,可能會當他們是殺人魔。

蘇長安在四周搜尋了一下,找到了八枚身份名牌,這些特制金屬打造的名牌是不會被蝕蟲消化的,成為陣亡的獵人唯一能夠留下的東西。

他提著八枚名牌走到剛剛確認死亡的獵人邊,把他脖子上的名牌也摘了下來。

天光亮了。

在這個城市,這個季節,只要太陽一出來,就開始覺得熱。蘇長安站在破曉的陽光下,額頭冒了一層細細的汗,攥緊了手中的名牌。

誰也不知道,這裏曾經經歷的是怎樣的一場屠殺,這裏躺著的僅僅是一具屍體、一灘血,然而,曾經清楚地看到了的影像在蘇長安的腦海裏回放,利齒磨著人肉,仿佛有咯吱咯吱地聲音出現在耳邊,消失在獠牙利齒之後,從此再也不存在。

沒有人看見,除了自己。那些一直埋伏在周圍的醫務人員僅僅看到了八個人消失在空氣裏,他們從來都無法想象,這些人在消失之前,經歷了怎樣的血腥。

他突然想起他剛剛來別墅的時候,休斯跟他說過,白墨是親眼看著父母死的。

白墨雖然不是眼,看不到蝕蟲的樣子,但是作為具有獵人血統的孩子,他對蝕蟲是有感覺的。他的父母並非被一口吞噬,而更像折磨致死,白墨是親眼看著父親母親慘叫著,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的眼前,血液被汙濁腐蝕,成為焦臭的膿水。

他死死捏著手裏的名牌,恨不得要將他們捏碎。

“長安。”白墨走過來,他心裏知道,剛才的情形,別人可能看不到,但是蘇長安看到了。

嚴格意義上,這是蘇長安進入組織兩年來,第一次見血。

在獵人們心中,能治好的傷都不算傷,能養回來的血也不算血,所謂的“見血”,說的是那些無法挽回的傷口。

就如同一個人消失了,他留給活著的人的遺憾就將永不消失。

而蘇長安,白墨有些擔憂地想,他不知是算運氣好還是不好,自己極為強悍不說,整個中隊這兩年都沒出過什麽大事。蘇長安只看到過獵人受傷,從來沒有應對過死亡。

死亡對於蘇長安來說,從來都是一個極為陌生又極為熟悉的東西,是一個概念。蘇長安在各種資料裏讀過,在每分每秒裏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甚至在模擬場裏,他自己也死過。

但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地見過身邊的隊友的死。

蘇長安的情緒很穩定,這在白墨的意料之內,只是他整個人都有點呆呆的,仿佛被人戳了麻筋一樣。

白墨遠遠看到丁一帶著先鋒隊的人回到了限制區,他拉住蘇長安,說:“回神了。丁將軍回來了。”

蘇長安打了個激靈,好像突然睡醒一樣看向白墨,然後他頓了頓,猛地轉過身向丁一跑去:“將軍!”

白墨一把沒拉住他,趕緊跟了上去,蘇長安跑到丁一面前,將九條名牌交到丁一手上,丁一沈默著,鄭重地接了過來。

“丁將軍,白墨蘇長安小隊在執行回援任務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線索,隨時準備好向組織匯報。”蘇長安說。

蘇長安一向閑散,對著丁一,第二面開始就叫丁老大,幾乎沒再叫過“丁將軍”。

丁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先回去吃點東西,等待我的聯絡。”

“是!”白墨和蘇長安一起說道。

回到別墅,兩人依然立刻回了房間,洗過澡後開始吃東西。

“長安,”白墨終於閑下來,跟蘇長安商量:“你說要跟丁一匯報,匯報什麽?”

蘇長安咽下一大口雞肉,說道:“你可能沒有看到。在回援的過程中,我清楚地看到,幾乎是在我們接到命令的時候,他們十個就已經被完全包圍了,如果是蝕蟲散兵無意間出現在附近,不可能數量多、級別高,而且他們絕非零零碎碎出現的,而是突然、有預謀的出現的。”

白墨神色凝重了。

按照蝕蟲的行動規律,在陰月的圍剿中,幾乎所有的蝕蟲都會被先鋒分隊強大的獵人全開的氣場吸引,即使有散落在周圍的,也應當是零碎出現,數量不會很多,級別更不可能太高。而這一次,蘇長安看到三十頭蝕蟲幾乎是同時竄出來,並且最少級別也在三級以上。

“你有什麽推斷?”白墨問。

蘇長安沈吟片刻,說:“我只能推斷,這些蝕蟲有指揮。至於這指揮的是……”

“你的意思是,有蝕獸?”

“我不知道。”蘇長安很謹慎地說:“我對蝕蟲的了解,實在算不上多,也就是最近突擊看了些資料。會不會有其他的原因,以前的陰月裏有沒有過這樣的情況,我都不知道。所以我想,只能盡可能把我看到的告訴丁一。”

“怎麽告訴?”白墨問。

實際上,蘇長安也很發愁。怎麽說?總不能說自己看見了,因為照常理,他是不可能看見的,至少不可能看得那麽完整。實際上,要是能讓幸存的獵人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是那天蘇長安也看到了,幸存的獵人是個刃。

“總之,就說是我們趕到以後看到的吧。幸存者是刃,應該是除了戰友們一個接一個突然消失,什麽都沒看到,希望組織不會找到他對口供。”蘇長安說。

說了會話,蘇長安困到不行,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通訊器尖銳地叫了起來。這是組織的緊急呼叫,這種呼叫伴隨著短暫電擊,即使你在深眠或是昏迷中,都能把人叫醒。蘇長安被電得渾身一哆嗦,從床上彈了起來。

“蘇長安,立刻到分隊訓練場。”丁一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是!”蘇長安回答道。

白墨也已經醒了,兩個人一起走下了地下室。

☆、戰損

蘇長安和白墨走進訓練場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等著他們的不只是丁一和林森,還有張碩、肖元帥,以及另外小十個他有點眼熟但是不認識的人。

蘇長安看了一眼白墨,但是白墨卻沒看他。

白墨正盯著訓練場裏的人,明顯的有些緊張。

蘇長安趕緊收回的目光,能讓白墨都緊張起來的人,說不定就是將軍級的人物。驀地,蘇長安覺得場中的氣氛壓抑了起來,讓他猛地有了點受審的感覺。

“長安,白墨,坐。”最先發話的是丁一,他指了指控制室裏的兩張椅子。這兩張椅子,在那十來個人的正對面,蘇長安壓抑的感覺更明顯了。

“過多的介紹就不做了,”張碩站起來說道:“現在這裏的除了你們認識的肖元帥以外,是十二個先鋒小分隊的隊長們。”

張碩說的很平靜,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蘇長安,蘇長安呼吸一滯,突然覺得,說不定他不該跟丁一說他發現了線索。

“今天淩晨,我們的十二個限制區域同時遭到高等級蝕蟲襲擊,兩百多名隊員僅八名幸存,幸存的三名眼全部重傷無意識,現在,你是目前唯一看到了情況的人。”張碩說。

蘇長安驚呆了。

本來,他是打算把看到的情況說一半留一半,免得引起懷疑,但是現在牽著兩百來條人命,他不敢隱瞞。

“將軍,三名幸存的眼什麽線索都沒有吐露嗎?”蘇長安問,他一邊拖延著時間,一邊思考著怎麽過這一關。

“沒有,救援趕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重傷了,是被刃拼死護著,才沒有被吃掉。”張碩說。

蘇長安暗叫不好,每個限制區都有救援的小隊,但是張碩剛才說他看到的是唯一的線索,那麽就意味著,還是有眼看到了當時的情況,但是他們看到的,已經是戰鬥的尾聲,所以無法提供什麽有用的信息。

如果不是自己得得瑟瑟地告訴丁一有線索要匯報,很可能迎接他和白墨也就是一個例行的查問,絕對不會是如現在一樣的三堂會審。

但是,這一次蝕蟲的在限制區的出現的確太不同尋常,一次的襲擊就損失了200多名珍貴的獵人。蘇長安絕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隱瞞而給獵人帶來不必要的損失,他只能盡量不惹人懷疑。

蘇長安沈思了片刻,仔細回憶了當時的情況,然後說:“當時,白墨帶著我趕往限制區,我在大約1公裏外看到了許多蝕蟲。”

“1公裏為就能看見?”一位將軍難以置信地說。

“二、三級的蝕蟲雖然體型稍小,但完全伸展也是巨大的,當天晚上能見度很好,我們所在的那個限制區正是江邊,景觀照明很多,所以在很遠的地方,我已經能夠看到輪廓,只是很不清楚。”蘇長安說。

那位將軍看了丁一一眼,似乎是在求證,丁一點了點頭。

“繼續說。”張碩說。

“再近一點,我就發現,那些蝕蟲並不是我們平時輪值是那樣,由遠及近,一個接一個被獵人的氣息吸引出現,他們幾乎是同時出現的,一出現,就直接包圍了限制區。”蘇長安加快了語速,沒有給別人插話的機會:“貪狼的射程只有800米,距離越遠精度越差,所以我一直在催促白墨快點。一進入貪狼射程,我就停止前進開始設計,白墨單獨前進,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戰場。”

白墨接著說道:“等我趕到的時候,限制區還剩下兩個人,其中一個在戰鬥結束後死亡。”

“就是這樣。”蘇長安說:“我之所以告訴丁將軍有線索要匯報,是因為事後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我真的看到那些蝕蟲是一起出現的,而且出現的方位是事先排布好的,他們一出現,就已經對限制區形成了合圍。我覺得這種情況不同尋常。”

“你為什麽如此肯定?”又有一位將軍問道:“我們分隊趕去救援的獵人只在限制區看到了2頭蝕蟲,當時我們的限制區雖然沒有了獵人,但並不能肯定一定是被蝕蟲吃了。”

蘇長安冷哼了一聲。

“將軍,不是被蝕蟲吃了,難道訓練有素的獵人會在事關重大的陰月圍剿中自己玩失蹤,把蝕蟲留在限制區等待和蝕蟲的大部隊會合?”

“沒規矩!”丁一趕緊斥責蘇長安。

“我們限制區,回援的獵人也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一頭二級蝕蟲正準備吞掉最後兩名獵人。我並非質疑蘇同志的說法,但是你能看到如此多細節,確實不簡單。”一位年近40,看上去非常沈穩的大叔緩慢而鎮定地說。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訴大家而已。”蘇長安說:“並非我自誇,年輕一輩的眼中,我是最強的,對蝕蟲我非常敏感,而白墨,年輕一輩的刃中,他是最快的。我想正是因為如此,我們領先了一步。”

這話,已經說的非常不客氣,幾乎是在跟各個分隊的隊長們叫板:你們派出回援的小隊,之所以沒有看見,是因為他們不夠強、不夠快。

這話一說出口,幾個將軍臉色微變。丁一急的頭上青筋直爆,他實在搞不清楚,蘇長安雖然大大咧咧,但絕不是一個自傲清高的人,今天吃錯藥的不成。

只有張碩和肖成青,對視了一眼後,露出沈思的神色。

白墨知道蘇長安不過是想轉移將軍們的註意力,讓他們不要在“原因”上過於糾纏,而把精力集中在對策上。

“各位將軍,”白墨說:“長安說的,只是我們小隊遇到的情況,到底是不是十二個小隊都遇到一樣的情況,目前誰也說不清。現在距離晚上的戰鬥也不過十幾小時的時間,我們晚上該怎麽辦,會不會有昨晚事情重演的可能?我們希望將軍們能給我們一些對策。”

在場的將軍們誰都沒有接話,連丁一都不再用不解而責備的目光頻頻瞪他們。

最後,肖成青揮揮手,對兩人說:“就到這裏,你們回去休息吧。”

蘇長安和白墨回到別墅,實際上,蘇長安攢了一肚子話要說,他一面擔心戲演的力度不夠,一面又擔心戲太過,結果,被白墨往床上一摁,在一分鐘內進入了深眠。

然而,在地下的訓練場,肖成青卻怎麽也無法靜下心來休息。

他把一幹晚上還有戰鬥的獵人們趕回了別墅睡覺,自己則在蘇長安他們戰前訓練的場地轉悠。

他看得出來,雖然前一晚他們損失慘重,但是將軍們並沒有完全相信蘇長安,他們覺得,蘇長安說的那些話中,或多或少,總是有一些嘩眾取寵的。

一個眼再強,也不可能在一公裏以外就看清楚蝕蟲的分布情況。

但是很奇怪,肖成青卻完全相信,他甚至覺得,蘇長安能做到的,比他說出來的要更多。

十年前,也曾經有一個人給過他這樣的感覺,後來,這個人成了他心中的一道疤,在歲月中越磨越粗糲,卻從未消失過。

肖成青從一個小獵人,一路成為組織十大元帥之一,他覺得他的訣竅就是相信直覺。

十年前,他的直覺對了,然而結果該算好還是算壞,至今他也無從評述,現在,他的直覺會不會仍是對的呢。

肖成青走到訓練場邊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揉了揉發酸的雙腿。

他已經老了,他可能已經不再敏銳,這一次,也許他的直覺是錯誤的吧。

“所有參與獵人,圍剿期間不得討論戰場細節。”這是組織針對陰月圍剿的一項特殊規定。這裏的“細節”,包括的內容很多,比如我們分隊的陣亡情況。

所以,當傍晚十分,蘇長安和白墨被通訊器叫醒,來到基地開會的時候,他們發現夏春秋和程北顯然並不知道蝕蟲殲滅200餘獵人的事,接著,張碩和他的眼帶著另外八個人,也走進了訓練場。

“最新指令。”丁一平淡地說:“我們分隊將和張碩將軍的先鋒分隊,以及兩個支援小隊合並,限制區取消,我們全力圍殲擴大方向上的蝕蟲。註意,今晚蝕蟲級別可能提高,兩個小分隊仍然保持行動的相對獨立,沿用各自預先演練的戰術。在配合上,演練已經來不及,到時候所有人聽我和張碩的指揮,隊員之間頻道全面開放。明白了麽?”

“明白!”

在晚飯期間,十六個人聚在了一起。十六個人,已經達到了一些中型別墅的獵人人數,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見面,為了指揮方便,張碩和丁一給大家編了號,舍棄名字。丁一分隊是A組,三個眼分別是A1、A3、A5,三個刃是A2、A4、A6,張碩的分隊是B組,也按照眼和刃分了B1到B6,支援的兩個小隊,則是C1到C4。

戰鬥地點,還是定在了河邊。B組和C組都沒有在那個區域戰鬥過,所以吃飽喝足,十六個人在模擬場裏轉了一圈,討論了一些基本陣型,然後回到別墅整理裝備,保存體力迎接晚上的戰鬥。

直到這個時候,蘇長安才開始有時間想一想他倉促應對一個元帥和十幾個將軍時,是不是漏洞百出。

“丁老大一定生氣了,將軍們肯定也覺得我討人嫌了。”蘇長安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一邊擦槍一邊說。

“不用管他們。”白墨正在客廳另一頭的窗戶下面靜坐調息,聽見蘇長安說話,他吐出含在嘴裏的一口氣,說:“獵人本來就或多或少有些怪癖,而傲慢是最不討人嫌的一種了,獵人有獵人的驕傲,將軍們能理解。”

“但是我不驕傲。”蘇長安反駁,頓了頓他又洩氣了:“算了,如果能隱瞞我眼睛的問題,那我驕傲就驕傲吧……”

白墨站起身,走到蘇長安身邊坐下,看著他整理細碎的零件,金屬的光澤在修長的指間若隱若現,突然問道:“你覺得,如果告訴將軍你眼睛的異狀,怎麽樣?”

蘇長安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白墨。

“你的眼睛,不管是進化還是變異,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結果是他大幅提高了你的攻擊效率,讓你變得更強,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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