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和裴逸還是陌路，他憤怒地瞪著她半晌都叫不出她的名字。

就只在這不足一年間的變遷，她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到有裴逸的鏡頭裏，伸出手來勾住他的胳膊，在他身畔微笑。

上帝多麽的垂顧，夏尹心懷感激，只想將這一頁回憶好好地珍藏在腦海，或許到很多年後再拿出來翻閱，她仍舊會勾起一抹微笑，感慨如今的她是多麽幸運。

只是，照片的男主角卻似乎並不買賬，而是掛著冷淡的表情在砧板上切著洋蔥，刀鋒嵌入，分裂出一層又一層的果肉，汁水也隨之濺起。

沒過一會，那雙冷漠的眼就已經熱淚盈眶。

方瞳在旁邊探過頭去，佯裝自責地說，“裴逸，你別哭……我刪了還不行嗎？我把照片刪了，你千萬別哭！”

話音未落，裴逸將沾滿汁水的手湊到方瞳面前，在她臉頰抹一把，這回，就換幸災樂禍的白天鵝紅了眼眶。

等到一切食材都準備停當，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下來，遠離市區的地方，一到晚上蚊蠅和各種昆蟲就格外多，知了在看不見的地方嘶喊，卻不似在城市裏聽見時那麽煩躁。

夏尹站在陽臺上，看著頭頂的燈光傾洩下來，小蟲圍著光源打轉，毫無頭緒而橫沖直撞。

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們都像這些小蟲，只記得目的，忘記了原因。

飯菜香氣從廚房飄向陽臺，方瞳站在玻璃門外向夏尹招手，用唇語催促她快些出來吃飯。

夏尹輕輕擰熄了吊燈，小蟲瞬間消噬在黑暗中。月光幽幽，卻是它們無論如何也到達不了的光亮。

小行星B612上面的小王子，今晚的這輪月，如果你擡起頭，可不可以看得到呢？

來到客廳夏尹才發現，滿滿一桌飯菜，全部都是裴逸的手筆。

林育然從壁櫥裏找出一瓶低度的氣泡香檳，四個人湊在餐桌前，依次握著香檳的瓶頸輪番搖晃，豐盈的泡沫充斥在瓶子裏，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沖開瓶嘴。

“準備好了嗎？”香檳最後傳到林育然手裏，他修長的手指覆在軟木塞上，隆重地左右看看，“我要開了。”

“嘭”的一聲，木塞因為壓力的關系飛了出去，美妙的香檳氣泡噴湧而出，林育然將瓶嘴的方向對準方瞳。氣泡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帶著甜蜜的氣息，像是童話故事裏的仙境，公主和幻想的泡沫，身後有七彩霞光。

方瞳笑著躲到夏尹身後，梳理沾上甜酒的發梢。醜小鴨微微瞇起眼睛，想要躲開卻怕身後的白天鵝遭殃。氣泡噴薄，她只好伸出小手擋在面前，尖叫著將臉別開。

這時候王子出現了，他一手輕輕擋在醜小鴨面前，替她抹去臉頰上的微沫，一手拂開她額前的劉海。

泡沫最終落盡，香檳只剩半瓶。林育然隨手將瓶子丟到桌上，對方瞳使起眼色，努著嘴調侃道，“沒看出來……裴逸還是這麽溫柔體貼的人啊……”

夏尹低下頭去咕噥了兩句，究竟說了什麽連她自己幾乎都聽不見。她只是想掩飾這一刻沒來由的慌張罷了。王子的溫柔，永遠都不會屬於醜小鴨。

可憐的醜小鴨，卻總幻想著屬於自己的一片池塘，無風無雨，擡起頭來有雲，夜晚看得到月光。

更奢侈的小念頭，關於她的王子，醜小鴨總要竭力克制住自己，才不會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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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漫長的暑假，總是在抱怨天氣炎熱的時候不經意流逝，直到想起些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完成，才驚覺開學在即。

一場電影，一首好歌，一季假期，一段青春，發生與流失間似乎都是這麽個道理。

開學兩個禮拜，夏尹忽然想起，最後一次去育幼院的時候，曾和小朋友們約好趁著假期沒有結束，一定要再去，卻被她拋到腦後。

那麽多事情還歷歷在目，倏忽間一年匆匆就不見了。看著學弟學妹穿著簇新的校服，臉上如她當初那般懵懂的神情，就更加覺得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可貴。

偶然在校園裏遇到高一新生微笑著過來詢問她是哪個班的同學，夏尹都回報以同樣的微笑，只是當他們得知夏尹是高二的學姐後，都會略有些尷尬地訕訕離開。

裴逸和林育然因為升上高三，比從前加了兩節課時，為了應付緊張的高考。

林育然的籃球隊長職務也卸任了，新的籃球隊長是夏尹年級的同學。“籃球隊長”這個頭銜，仿佛一道看不見卻時刻跟隨的光環，如今要轉交給後來的人了。從此，全校的女生提起林育然，便只是“從前的籃球隊長”。

方瞳曾戲說林育然為此受了很大的打擊，但林育然卻矢口否認。他說，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考入F大學，也是裴逸想上的大學。那裏，有全市最好的籃球隊。

自從高三年級開始額外補課，他們四個人集體在一起的時間就變得少之又少。

更多的時候，趁著又一季冬天悄然到來之前，方瞳和夏尹會到籃球場的長椅上坐著，球場上不再有熟悉的身影，她們只是一起曬著薄暮的日光，背兩條英語單詞，或是歷史書上枯燥的意義和大事年表。

有的時候長椅的位置會被別人占據。新升入高一的女生，下課後興高采烈地溜到操場，三兩人一群，坐在曾經方瞳和夏尹最愛的位置，顧盼的神色就像是一年前的她們。為球場上奔跑的男孩喝彩，手裏喝光的礦泉水瓶子在手裏敲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沒有人的時候，夏尹會將自己想象成一朵花瓣簡單的花，靜靜地綻放在小行星B612上面。惦念著遠行的小王子就是她的雨露，滋潤過每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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