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尹不想返回包間，但更不放心將方瞳一個人留在那裏。

她從兜裏掏出手機，通訊錄裏除了爸媽，只有三個人的名字。她摁著下翻鍵，手機上盈盈的微光打在斑駁的鏡面上，看起來有點詭譎的意味。

她的手指停頓，通訊錄定格在裴逸的電話號碼上。夏尹的心跳加快，胃裏的酒精好像一下子沖到頭上。

她快速摁下通話鍵，好像如果不一鼓作氣，就要反悔似的。

漫長的嘟聲等待，裴逸的聲音有些遙遠地響起，“怎麽了，小姑娘？”

略帶溫柔的言語，靜謐的，波瀾不驚的，夏尹心裏卻狠狠抽痛。

好像突然潰敗了全部心房，眼淚像斷線一樣怎麽止都止不住，夏尹把委屈和無奈統統說給他聽。突然，她就敢說給他聽。

掛了電話，夏尹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跌跌撞撞地從洗手間跑回包廂。

她用力推開門的瞬間，一陣無力的絕望緊緊將她捆綁，方瞳已經枕著一只胳膊趴在桌子上，她的臉歪向一側，馬尾辮散在桌子上。

夏尹連忙過去扶住她，方瞳的頭跌到夏尹懷裏，睜開朦朧的雙眼，好像要很費力才能將她看清。臉頰紅得像是日暮時分的晚霞，一直染到耳後。

“你還好嗎？”夏尹的聲音緊張得顫抖。

方瞳誇張地點點頭，脖子像是承受不住重力，每一次點頭的動作，都壓得很低很低，她沖夏尹笑笑，嘴裏有淡淡的酒味。

溫熱的呼吸逗得夏尹癢癢的，方瞳輕輕將她拂開，言語裏已萌上微薄醉意，“我沒事……夏夏……沒事……”

夏尹只聽到身後“桄榔”一聲，徐露擎著酒杯高聲叫嚷著，“來來來，都別停，接著喝！”

雖然夏尹昏昏沈沈的，但她清楚地看到徐露勾著一抹若有似無地微笑和身邊的光頭交換了一個眼神，光頭立馬站起來，指節用力地敲擊著桌子，“快點，小妹妹，喝酒！”

夏尹憤怒地站起身，靠在她身上的方瞳立馬向後仰過去，夏尹好不容易將她扶住，死死瞪著徐露，“我們現在必須走！”

徐露似乎沒有料到夏尹突然這麽強硬，有點難以置信地冷笑了一聲，看了看周圍的人，好像她剛剛說了天大的笑話。

夏尹沒有留意的空當，方瞳一把抓過桌子上的酒杯一仰而盡，抹著嘴角對夏尹說，“夏夏，別怕，有我在，我替你喝！”

方瞳的眼神都有些渙散，說完這話身體再次不由自主地向一邊倒去，夏尹還沒來得及抓住她，方瞳的腦袋失卻重心地倒在桌子上，狠狠地壓住自己的手機。

夏尹費了好大的力氣將方瞳扶正坐好，伏在她身邊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事態徹底失控，方瞳醉了，而夏尹自己也沒有好到哪去。夏尹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勇氣，朝徐露大喊，“方瞳已經醉了，你必須得讓我們走！”

徐露完全不理會她，反而挪了挪坐姿，又點起一根煙。倒是另外一個男生率先說話，“喲，聽聽這口氣，”他忽然操起手邊的空酒瓶甩到墻上，啤酒瓶應聲被摔的粉碎，“我告訴你，XX餐廳的老板是我朋友，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還反了你了？”他猙獰的表情畢現，“敢在老子地盤上撒野，你他媽嫩點吧！”

說著，那男生探過身，隔著竇茹夢反手甩了夏尹一個巴掌。

“老子從來不打女人，這一巴掌只是一個警告，你最好他媽給我老實點！”那人喝了一口酒，沖夏尹揚揚下巴，“滾回位子上坐好！”

這時候竇茹夢輕輕扯一下夏尹的衣角，驚惶無措的雙眼像是隨時都會落下淚來，“我也不知道場面會變成這樣……你們乖乖地坐好吧……不要……不要傷了和氣。”

夏尹平靜的看著竇茹夢，她楚楚動人的模樣在眼前恍惚，夏尹的大腦也感到一陣緊似一陣的空白，像是全部氧氣瞬間被無情地抽離。

她的手肘夾住方瞳的胳膊偷偷使力，趁在座的人各自為自己斟酒的空當，忽然拉起方瞳，方瞳垂下頭，像是失去知覺似的，被夏尹從座位上拉起來。

夏尹不顧身後的恐嚇聲，拖著方瞳慢慢向門口蹭過去。

原本就很難逃脫的場面，更何況夏尹還拖著酒醉的好友。

她感覺身後大家紛紛離座，一時場面混亂作一團。

其中一個光頭沖上來將門死死抵住，低下頭盯住夏尹，略帶警示又調侃的口氣，“你朋友喝醉了，還非拉她走。你把她留在這，我們會照顧好她，哈哈……”

身後還有人附和地發出譏笑。

光頭作勢要將方瞳攬到自己懷裏，言語輕浮，“放心吧，我們從來不會虧待漂亮的小妹妹……”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抓在方瞳腰際，頭頂被光線反射得油亮，喘著粗氣就像市井無賴。

夏尹一把打掉他的手，嫌惡地瞪著他。

“我操！”光頭朝地面上啐了一口痰，左右抻了抻脖頸，揚起拳頭湊近夏尹，“老三不打女人，我可從來沒說過我不打女人！”他再次試圖從夏尹懷中將方瞳搶過來，“你識相點，把漂亮小妹妹留下，自己滾蛋！”

光頭唾液噴濺，滿臉可憎的醜陋，夏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憤怒，她恨不能沖上去，跟所有人拼命。

她不禁希望許少清的那把水果刀就在口袋裏，這樣她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森冷的刀柄捅進光頭的胸膛。

原來真的會有一種情感，會叫人失去理智，只想覆手將一切都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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