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她，夏尹說不定已經被父母領回家關起禁閉，再也無法踏進學校大門了。

那天，她們離開許少清家的小區，方瞳就掏出自己的手機來，在夏尹面前晃晃，慧黠地朝她眨眼微笑，“你猜，這裏有什麽？”

方瞳拉著她躲到角落，按下播放鍵，手機裏立時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音被一百倍放大，過了一會，噪音減弱，方瞳的聲音響起，“許少清，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會保護她，可害她幾乎要被退學的也是你。不是喜歡她嗎？為什麽要在全校大會上發那些照片誣陷她？”

緊接著是許少清的辯白，“我只是想要給她警告，讓她看清你們所有人的醜惡嘴臉。你們就是些勢利的小人，哪有真正的感情！”

“人類的感情那麽覆雜，你不會明白的。你聽好，我現在要帶夏夏離開，你最好趕快放手。”夏尹還深深記得這是方瞳說過的話，她想要帶她走。

夏尹吃驚得張大了嘴巴，手機裏依稀還有未完的聲音，夏尹已經沒有留心在聽，她忍不住指著方瞳半天才說出話來，“你……你竟然把咱們的對話錄下來了！”

方瞳退出手機播放功能，放回羽絨服外兜，還不忘在口袋上拍一拍，“這叫急中生智，有沒有很佩服我？”

夏尹哭笑不得地想，豈止是佩服，她簡直要拜倒在她的急中生智之下了。

方瞳很滿意地伸出一只手，學著長輩的樣子拍一拍夏尹的肩膀，“小同志，以後好好學著點。這可是證據，等到上學的時候就拿給班主任聽，我就不信她還揪住你不放。”

夏尹感激地望著他，不免想到，如果許少清也能像她這麽幸運，感受到朋友的溫暖該多好。

想到許少清，夏尹有點擔心地問，“可是，如果這段錄音公開，許少清會不會有麻煩？”

方瞳佯裝慍怒地作勢要給她一拳，“都什麽緊要關頭了，你還有工夫擔心他？夏夏，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方瞳嘴上雖然這麽說，但當她們在老師辦公室的時候，她還是竭力在班主任面前替許少清求情。

班主任拗不過這兩個小女生，最終草草答應讓學校間的風言風語自行平息，而不將真相公開，但老師還是拷走了錄音的備份，承諾只上報到學校去，至於校方究竟要怎麽定奪，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或許如此才是最好的結果，方瞳這樣安慰夏尹。她卻並沒有覺得好過一點。

她總是有些擔心，怕成全了自己的同時，又害慘了許少清。

不過方瞳對此卻不認同，她會偏偏腦袋笑說夏尹太杞人憂天了。

寒假的補課很短暫，只持續一個禮拜的時間，雖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習題，但恍惚間還是眨眼就過去了。

這時已是春節將至，又下了一場大雪。大街小巷已經開始播放中國娃娃的歌曲，學校門口的冷飲店已經早早貼出春聯，然後關門歇業了。

方瞳要夏尹和她出去慶祝一下寒假的到來，於是剛一下課，兩人就手拉手向學校大門跑去。可殊不知全校的學生都和她們一樣，一刻不耽擱地紛紛湧向校門外。

學校的電動鐵門有點不堪重負地搖晃著，像是隨時有可能倒下來。夏尹她們好不容易順著人流擠出來，剛沖出包圍，夏尹就看見對面不遠處，一個女生攙住林育然的胳膊，兩人並肩向逆流的方向走去。他沒有看到夏尹和方瞳，但夏尹卻一眼認出了他。不愧是全校女生都愛的男孩，站在隨便一幅景致裏，哪怕是在人群中，都會發亮。

很快，方瞳也順著夏尹的目光看到他。從她略微有些驚詫的神色中，夏尹恍然明白了，方瞳一定也好久沒再見過林育然，甚至不知道他有了新的女伴。

方瞳拉著夏尹的手倏忽收緊，向著和林育然相反的方向一指，“咱們走那邊吧。”

夏尹點點頭，卻在瞥向林育然的最後一眼中，看到他身邊那個女生的容貌。

那個嬌笑著輕握雙拳，一下一下捶打在林育然肩上的女生，披散著卷發穿著桃紅色羽絨服的女生，分明就是徐露。她張牙舞爪地想要置夏尹於死地時的狂躁，發瘋般扯著夏尹頭發掐住她喉嚨時不顧一切的放肆，完全遁於無形。好像她從來就是現在這樣，圍住愛慕的男生打轉，聽到他講的笑話還會臉紅心跳。

就像是初秋那個夜晚，在街心花園的，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夏尹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表達自己對於徐露的不屑。

方瞳卻錯以為她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打抱不平，於是安慰她，“不用在意，我早就不喜歡林育然了。”

這樣一句話剛說出口，她們兩個人都是一楞，雖然兩只手還握得緊緊的，彼此的笑容也仍舊有些僵硬地掛在臉上，可方瞳和夏尹都明白，對方心裏來不及愈合的傷口，經不起這樣的觸碰。

她們差點就都忘了，當初是因為什麽而分開。

方瞳尷尬地笑笑，另外一只手似有不安地捋了捋額前的劉海，她一定是在懊惱自己怎麽會一時糊塗，說出這樣的話來。

兩人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餐廳，顯得很有檔次，裝潢也比一般的地方更考究一些，空氣當中都彌漫著芝士和牛排的香味。這樣難以抵擋的美食香氣令夏尹忽然覺得很餓，她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吃飯，有點不安地跟在方瞳後面，隨著她被穿著整潔制服的侍應生帶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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