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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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裏有一個衣櫃,和我的衣櫃一模一樣,裏面的衣服也是,但不同的是,有些衣服是沾上血的。

我看著那些染血的衣服,其中有一件還是我拿到服裝店裏去售後的衣服,櫃員驚訝的臉我從未忘記。

我想起家裏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小紙條,我想起自己總是莫名其妙地睡去,我想起自己睡醒後的腰酸背痛,這些我都不在意的細節,我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和正常反應。

我的手突然顫抖起來,我撈起一件衣服,有股淡淡地茶香味,是他的香水,他喜歡這個味。

我無法確定自己當時是怎樣的心情,我渾身都在發抖,但我的腦子又很清晰,一時間,所有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

蘇黎不能算是一個健全的人格。他的出現就伴隨著暴力和覆仇,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變得越來越反覆無常。一開始,我醒來後看見了幾個被摔碎的杯子;再後來就是動物的屍體,血淋淋的。我一開始是討厭鮮血的,但後來時間一久也就習慣了。

我抱著一堆衣服坐在地上,家裏到處都是破碎的家具,墻也變得坑坑窪窪。這個場景讓我想到了三年前,出車禍前蘇黎經常這樣,他想殺人,但是他又不得不控制自己。

我早就意識到了,蘇黎是個怪物。

可是讓怪物出現的我,又是什麽呢?

我遭遇過冷眼、嘲諷、拋棄,我已經無法適應一段正常的關系了。

只有蘇黎——

只有蘇黎真真正正地屬於我,永遠也不會離開我。

我再次睜開眼,白天已經變成了黑夜,家還是那個破碎的家,不同的是我旁邊放了一個筆記本,身上蓋了一個薄薄的毛毯。

打開筆記本,裏面夾帶了張小紙條,是蘇黎的字跡。這才是蘇黎的字跡,小紙條上的字跡是他模仿路驍的。

他告訴我他殺人了,但是趙良會為他認罪,還說讓我不要擔心,說他對不起我,因為車禍的事而一直內疚,不敢出來。

他說剩下的事交給他就好了,他剛才已經替我去找了趙良,他會自首,也不會再來糾纏我了。

我看著那張紙,最終我把它燒掉了。火舌席卷了白紙,秘密也就永遠地沈寂下去。

第二天,肖嘆來找我喝酒,他看上去很高興,說連環殺人案終於破了,雖然破得有些蹊蹺。

“怎麽蹊蹺了?”我問。

他沖我擺擺手,曾經他也告訴了我一些案情,只是一點點,說完後還誇張地捂了嘴,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現在案子破了,雖然還是得保密,但是沒有以前那麽嚴了,他一股腦地告訴了我。

“趙良自首了,我還奇怪呢,剛把他拉回警局的時候,他不是個鐵公雞嗎?屁都不放一個,但是昨天下午他就認罪了。”肖嘆感嘆了一句,搞不懂他們這些變態的腦回路。

“自首了?”我有些驚訝,沒想到會這麽快。

“對啊,昨天下午跑到警局裏來的,說什麽自己就是兇手。”肖嘆說,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24小時後趙良就回家了,當時肖嘆還記得趙良出警局時笑瞇瞇的臉,就差在臉上寫上“你們這群垃圾”這幾個字了,為此,他還郁悶了好久,沒想到這一天還沒過,趙良就自己來自首了。

雖說趙良自首時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但想到接下來他可能要在監獄裏度過餘生,抑或是死刑,肖嘆也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地不生氣了。

“你怎麽了?”肖嘆仔細地看著我,皺著眉頭。他一進我家就看到了滿地的狼藉,只是礙於我的臉色一直沒問。

“心情不好。”我說。

肖嘆驚訝,“心情不好就把家給砸了????你們有錢人都這樣發洩的嗎????”

“我不是有錢人。”我說。

肖嘆又喝了幾口酒,有些猶豫地問我,“你為什麽心情不好啊?”我能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他是真的把我當朋友的,我想。

我沒說話,幹脆就讓肖嘆自己腦補好了,話說得越多越是錯的。

“因為那個,那個——”肖嘆撓撓頭,似乎在努力地回想,“因為蘇黎?”

我那天喝醉了酒,叫了蘇黎的名字,被他聽見了;他審訊趙良的時候,趙良也提起了蘇黎。肖嘆突然想起這茬來了。

“他不是你前男友嗎?怎麽和趙良有關系?”肖嘆有點疑惑,然後又恍然大悟般,“哦——!”

他的音量有些大,又看了我一眼,連忙捂住嘴,小聲地說:“你們三角戀啊?我說呢,趙良幹嘛跟蹤你呢,原來真是因為喜歡你啊。”

我在心裏為他嘆了口氣,對外還是保持著一個一言難盡的臉色。

“可是——”

我擡頭看著肖嘆。

“我查過了啊,根本沒有蘇黎這個人。”

一時間房間安靜得可以聽見穿堂風。我能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身體裏有個聲音在叫囂著,仿佛血液都在燃燒。

蘇黎,蘇黎——

“咳咳,”肖嘆假裝咳嗽,“當然,我也知道,亂查這些不太好,我下次不這樣了,我保證。”

我松了口氣。

“不過為什麽查不到這個人啊?有點奇怪。”他喃喃道。

我輕聲說:“有什麽奇怪的,中國那麽多的人。”

“也對。”肖嘆撓撓頭,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我們邊喝酒邊聊天,大部分都是他在抖一些生活上的苦水,說領導都在旁敲側擊地給他安排相親了,但是他暫時還沒這個想法,雖然他看著人模人樣的,但是也沒什麽積蓄,連房子都是租的,我很好奇他為什麽能活成這樣。

我偶爾說一些學生們的趣事,他笑了老半天,說可以看出他曾經的老師是怎樣看待他們的。我們就這樣聊著天,七月末的蟬鳴此起彼伏,悶熱的熱潮被擋在門外,偶爾拍打著窗子,樹葉的沙沙聲仿佛是給蟬的頌歌。

夜深了,肖嘆該走了。

臨走前,肖嘆醉醺醺地問我,“你說這案子真的結了嗎?”

他那時已經喝醉了,而且他看的不是我,眼神渙散,自言自語而已。但我還是有些緊張,沒說話。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送走了肖嘆,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了眼房子裏的陳設,倒在沙發上睡著了。此刻空調還開著,溫度有些低,我穿著短袖短褲,安然睡去。

反正蘇黎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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