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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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部門辦公室工位空了一片,黃瀚和朱平站在樓道裏抽煙。

朱平看著黃瀚手上纏的紗布,問道:“這怎麽了,做菜切的位置這麽高啊?”

黃瀚用沒受傷的手夾著煙,悶抽了一口,說:“劃傷的。”

朱平:“嘖嘖,小黃有對象了,我怎麽不知道?”

黃瀚眼下有一點黑眼圈,不說話。

朱平:“喲,不是來真的吧?要不說說,教你怎麽開導Omega。現在的Alpha小青年也怪不容易的,我年輕的時候Omega人數那還算正常,性格好點的總能找到一個長得周正的,現在可就不一樣了,越來越少嘍。”

黃瀚:“不說了,聊個不相關的事。”

朱平:“嗯?”

黃瀚:“昨兒個下班,碰到小何,快走到地鐵口了,忽然有輛車停在路邊,把他接走了。”

朱平:“不對啊,你這手不是給小何紮的吧?”

黃瀚不說話,抽了一口悶煙。

朱平:“不是吧!我跟高慶年那不是說著玩麽,小何剛來公司那會兒大家就知道了是個Omega,本想著行他學歷經歷都還不錯,人看著也還行,這不辦公室裏一水兒Alpha跟Beta,總能配上一對吧?配成了之後等要生孩子了,估計也就回家了。”

黃瀚的煙灰掉在地上,一小塊灰落在他的神色褲子上,被拂去了。

朱平:“哪想到呢,這過了三年,看上他的不少,但他看上的一個沒有。這不也沒轍了,那不就這麽著吧,就正經工作著也好。哪想到他現在跑平臺正兒八經登記去了。這平臺還是公司早年投的,兩年前高慶年好說歹說讓他註冊了個賬號,結果好麽,連頭像都不傳,也不寫信息,還把自個兒身高那欄填了個一米九,學歷填了個博士後。”

朱平說得笑瞇瞇,煙抽的差不多了,留了最後一口,扔在地上用腳尖踩滅。

黃瀚:“照片傳出來之後,我本來想著他既然要找個Alpha,那就下班吃個飯唄,合得來就處著,合不來也無所謂。結果呢,拍個肩膀,就把我一下推開了,然後一刀直接紮過來。”

朱平道:“你下手急了,小何不好惹,得先冷一陣子。”

黃瀚:“誰知道呢,後來來了一輛黑色賓利,上面下來個Alpha,特別高。車開走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不是普通的車牌。”

朱平一聽不對勁,問:“長啥樣的Alpha?”

黃瀚:“眼窩深,穿著西裝,有司機。看著有點混血。”

朱平:“……”

這大概率是陸成風了。照黃瀚的說法,前天發生的事,昨天何熙遠去陸成風辦公室送文件,然後就沒回來。陸成風近期沒有主動問起過何熙遠,之前工作時偶爾隨口問一兩句。

何熙遠什麽時候發展到下班都有陸成風送了,朱平竟一點也不知情。

朱平說:“你說的這Alpha可能有點背景,不好惹,小何呢你也暫時別動心思了。你這傷呢,也不要對別人說是被個Omega打的,說了也沒用,沒人信。”

此時何熙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摘下每日上班下班帶著的口罩。辦公室依然有人在看他,露出不明的笑,但已經沒有之前幾天的名目張黨。

帖子被刪除後,他又登陸了幾次,確定再也不見了,於是開心地註銷了論壇賬號,心想生活又恢覆正常了。

註銷的賬號顯示在審核中,似乎一時半會註銷不掉,需要等。

他打開通訊軟件,發現昨天晚上收到了一條好友請求:ID Zhong.H,對方的留言寫著:想不到你這麽有手段,能讓刪帖,還給我發律師函。

何熙遠沒有理他,鐘姓Alpha的臉他不想再見,和他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時間。

而朱平從黃瀚那兒知道了陸成風在公司樓下恰好將車停在何熙遠身邊後,還順便出手相救的事,高慶年自然也知道了。

最後知道的人還有嚴迅。在外人看來,他的年紀和陸成風差不多,在一起讀過書,但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路。家庭背景給安排的是穩定的仕途,希望他能在35歲接到廳局級副職位,退休前做到省部級副職,再往上便看運氣了。

碰巧嚴迅的母親和高慶年是同鄉,二人在高爾夫球場通過陸成風認識後,發現彼此經歷十分類似:國內本科院校,第一份國企單位工作,以及留在北都發展的職業起點。

嚴迅收到高慶年的消息時本沒在意,心想下班後被Alpha接走了能有多大事,直到高慶年覆述了黑色賓利和車牌細節,嚴迅才心下咚的一聲。

何熙遠和陸成風走得近的事,看樣子似乎還沒有公開,陸成風曾經問過他是否和何熙遠單獨出來,原來那時陸成風便對何熙遠有意向了嗎?

嚴迅覺得有趣多於惱羞成怒,有趣在於陸成風幾乎沒有缺過伴,也從來沒有公開的正式交往對象。惱羞成怒自然是何熙遠對他的態度。

周末,高慶年以秋日難得天氣好,出來團建的名義,把何熙遠叫出來爬山,末了加了一句:“你學長也在。”

何熙遠不情不願地起來,心想陸成風什麽時候有閑情逸致爬山。直到到了現場,發現此學長非彼學長,從車上下來的人是嚴迅。

何熙遠不好直接走人,只能跟在隊伍最後,走走停停,擡頭拍天空的雲和染紅的樹葉。還幫兩個可愛的Omega學生拍了幾張合影,他單膝跪在地上,從不同角度找鏡頭,神情很認真。

午飯是在山上的一家素菜館。一路上人並不多,何熙遠對戶外運動無感,到中午時身上出了一點汗,面頰有些紅,他取出包裏的礦泉水仰頭灌下,喝得急,水灑了一點在前襟。

運動後何熙遠信息素更明顯了一些,嚴迅瞇著眼,不動聲色地吸了一下。Omega站在太陽下,空氣裏漂著的若有若無的苦橘香氣。

看到對方喝水灑在了衣服上,掏出了一包紙巾遞給何熙遠,何熙遠說了一聲“謝謝”便接了過來,絲毫不嫌隙半個月前見面的事。

二人的手相觸碰的瞬間,高慶年掏出手機,瞇著眼不動聲色的按了幾下快門。

陸成風在社交平臺看到高慶年發的九張圖時,已經是爬山的第二天。九宮格中夾雜著風景、自拍、中午的素菜,和一張嚴迅和何熙遠站在一起的照片。

陸成風點開那張照片,背景是極澄澈的天空和紅葉,何熙遠一身簡便的淺色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要比平日更活潑。

嚴迅在照片和現實裏的存在都有些礙眼,陸成風不認為何熙遠和嚴迅真的在交往。他知道嚴迅的家庭與出身,以及從小被培養的觀念,找Omega必能有所圖,不是在仕途或財富上對他極有利,就是好控制。而何熙遠不屬於任何一個類別。

陸成風看了那組照片後將手機放在一邊,過了5分鐘又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點了個讚。

高慶年收到系統提示後笑了,截圖給朱平說:“陸總第一次給我朋友圈點讚,您猜那條狀態裏有誰的照片?”

朱平:“還能有誰,小橙唄。”

高慶年:“想不到小何這幾年在我們這誰都沒看上,最後等到了陸總這樣的。現在的Omega都不慌不忙,倒是Alpha和Beta 20歲出頭就開始找媳婦,找得頭都禿嘍。”

而何熙遠並不知道自己已被上司暗中安排了與陸成風的配對。他直覺無論是嚴迅、陸成風還是兩位上司,本質都是Alpha團體,於他沒有共同利益可言的。

他要盡量在生活上疏遠這個群體,好好過自己的人生。

摘除抑制器後他的身體有一點對信息素的敏感,不僅是Alpha信息素,還有自身的信息素。

難受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在夜裏回憶松木信息素的味道。經過多年,那氣味似乎都未從腦海裏散去,如同那張臉和輪廓深邃的眉眼。

他偶爾收到陸成風的消息,有時是宴會,有時是周末朋友畫廊的開幕,有時是問他下周找一天午餐或晚餐是否要在一起吃飯。城西開了一家俄國餐廳,魚子醬一流,他親試過。

何熙遠會盡量參加多人的宴會,帶著名片按時到,人群中站在較安靜的一角,端著一杯氣泡水。

人多嘈雜的場合,他時不時被陌生人絆住,問他的工作和身份,或是他的聯系方式。何熙遠總是笑著給名片,並不多說其他,也從未提到陸成風的名字。

某一次在畫廊裏,他隨著人群會走到陸成風身邊,禮貌地問好點頭。

陸成風轉頭,與他一同轉頭的還有他周圍的幾人,他們的面容都很美,發絲和嘴唇上閃爍著光。而後陸成風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跟周圍的人用法語介紹:“這是我的朋友,在買方工作。”

而後又跟何熙遠解釋了一遍。

如此的場合多了,從盛夏到初秋,陸成風的交際圈已經發現他和某個十分年輕的Beta關系很近,那人之前從未出現過。

何熙遠在這些場合很少留到結束,無論是下班後還是在周末的夜晚,站在人群中對著陌生人大聲說話並不好受。他提前離開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而是感到自己的目光不可抑制地黏在陸成風身上。他要在對方再次回頭前掩蓋自己的蹤跡。

有話要說:

何熙遠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暗戀陸成風,但所有人不知為何都知道。

何熙遠:太難了,暗戀才是最純粹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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