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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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季,何熙遠發覺自己的抑制劑使用量開始增多,但醫生依然每次只能給他開定量的抑制劑。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家醫院的給Omega可配的抑制劑開始有份額限制,何熙遠問了周圍的朋友,多少也有類似的情況。

大多朋友最後會說一句:“找個Alpha吧,找個Alpha就解決了。”

為了解決後半生的生理需求找個Alpha,聽起來如同一了百了。

過去的二十年,出生人口每年都在下降。Omega和其他性別的出生人口數量比例是1:5,Beta和Alpha在私域和公共場合喊著找不到伴侶,Omega太少,禁止Omega使用抑制劑和抑制器。

他家長當年拖著他植入了抑制器,莫名之中給他爭取了很多可以獨自獨處的時間,雖然代價是生理和情欲。

何熙遠租的房子靠近老城區的學區地段,房子舊,但有價無市。他是碰巧租到的,Omega房東和伴侶分居,只想讓一個單身的素質好的年輕Omega幫她看著房子。

樓道是老式的水泥地,因為長久使用且年久失修,地上有坑坑窪窪的痕跡。三十多年樓齡,老人和中年人居多,也有家庭搬到樓裏方便孩子上學,何熙遠這樣的年輕人很少。

在周末的白天或夜裏,有穿著制服的警察來敲門。

“砰砰砰——”隔壁想起了巨大敲門聲。

何熙遠坐在房間裏往門口看了一眼,聽門外警察和隔壁鄰居說話的聲音:“身份信息查……例行檢查……沒有特別原因,人員登記。”

何熙遠在夜晚很少開燈,臥室的窗戶也用遮光窗簾籠罩住了光線。他穿著襪子,在地板上輕走到門邊,等敲門聲過了,確認沒有人敲他住的房間,才撕開貓眼上貼著的黑色膠帶,往外看了一眼。

樓道裏沒有人,過道裏的壞了一盞,只剩一盞勉強亮著深黃的光,遠處便是漆黑的一片。

而後他又將膠帶貼回原處,悄聲走回房間。

坐在房間的暖黃燈光下,閱讀器屏幕上的《Omega心理分析》讀了一半,看不下去。

他在心慌時,第一反應不是呼喊或跑,而是拿刀。他的抽屜、背包和床頭的燈座後都放了刀,大多是可折疊的軍刀、或是削水果的小刀。

他握刀柄的姿勢經過反覆練習,從各個角度刺入厚實的可重覆使用的泡沫或紙板。最近他握著刀時常出神,總感到手腕會被人握住,而後那人會抱著他退後,將他擋在身後。

沒有抑制器,Omega的生理就一直存在於不確定中。他周游於光線暗淡的深海,感到隨時都有龐大的觸角從某處襲來。又或許觸角一直游於自己身側,只是在等一個時機動手罷了。

夏季的熱度退去,秋季的風從樓道裏和門縫底下湧進來。每日早晨上班時,剛出地鐵的五分鐘步行途中,可以看到初秋的好天氣。

本是他最喜歡的季節,但腺體的生理反應讓他失眠頭痛,有時含著止痛藥睡著前,他忽然想找個溫暖的軀體抱一抱。潛意識裏那個軀體有力而高大,且在夜裏有松木的氣味。

在那樣的氣味幻想裏,他躺在床上,不是睡不著就是昏睡至第二天早上。

何熙遠覺得自己的精神和生理狀態逐漸影響工作,與其陷在幻覺的夢魘,沈浸於周遭無時無刻都監視著他腺體活動的眼睛下,他想給自己一點物質能夠緩解的慰藉。

他翻了翻自己並不多的所有物,除了食物,衣物,多年來存在閱讀器裏的書,抑制劑,他總覺得還缺了什麽。

生活除了系統性的高壓,他應該感到基本滿足才對,但依然時常感到無比孤獨。他想自己不應該是這樣孤獨的,他和同齡人相比到底缺失了什麽?

他想到或許應該養只貓,但他感到自己照顧不好小動物。

伴侶他不需要,大多Alpha還不如他穿了三年的羊毛大衣可靠。

AO婚禮大多像一場祭祀儀式,白色的拖尾禮服,紅色的金絲邊袍子,一室吵吵鬧鬧的陌生陰陽臉,哭泣的Omega和假惺惺的家長。

他到底缺什麽呢?他厭惡婚禮,但喜歡亮晶晶的玻璃杯和鮮花,以及交換的某件飾品。他想自己應該去買一只戒指。

他走進市中心商場的珠寶店時,另外兩對情侶正在挑戒指。Omega長得周正好看,Alpha則很醜,說話聲音大。

他不動聲色地走在櫥窗前,看著燈光下的戒指。鉆石、珍珠、藍寶石、祖母綠、紅寶石,銷售員走到他身邊問:“喜歡可以試一下,給您自己買的嗎?”

何熙遠點了點頭。

對方又問:“是要結婚了嗎?”

何熙遠答:“不是。”

對方說:“啊,那可以買寶石或小顆的碎鉆款式,等到結婚時再讓Alpha買更好的。”

何熙遠看了對方一眼,然後說:“我不會結婚的。”

Omega們從小被洗腦,一生中總會出現某個伴侶,能送給他們那塊閃閃發光的石頭。何熙遠不想把這個機會讓給其他人,會陪伴他一生的人大概率只有自己。

他走了三家珠寶店,挑了一個圓滑波浪形的戒指,他是唯一自己站在櫥窗裏挑戒指的Omega,沒有詢問身邊不存在的伴侶,也沒有過多征求店員的意見。

他試戴戒指,判斷款式,而後買單,過程十分安靜。

最終他看了看那枚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淺金色戒指,笑了。

店裏人少,店員看著他想與他多聊一聊,便問:“您有伴侶了嗎?”

何熙遠:“沒有。”

店員:“那您未來的伴侶以後可以給您買一個更好的。”

何熙遠沒說話,便直接走了。店員走向剛進門的一對情侶面,給情侶推銷總是比給一個Omega推銷效果更好。一口蜜糖,既要攛掇Omega選一個價格高的,也要旁敲側擊Alpha選了一個值得貴價珠寶的Omega。

“您很幸運,這麽年輕就找到了Omega伴侶,戒指是佩戴一生的物品,選擇一樣可以保值的珠寶。”

何熙遠聽著旁邊的介紹心想,他也很幸運,這麽年輕就不用找Alpha度過一生了。

何熙遠路過一家婚禮的禮服店,在店門口停住了。櫥窗裏有幾件拖尾的白色禮服,映著暖白的燈,金絲邊花紋閃著綿密柔和的光。

他停了一會,而後走進了店裏。

不多久後,何熙遠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站在鏡子前。

禮服的拖尾線條流暢,他本以為自己會看起來像一只冬季的熊,然而鏡子裏的倒影卻出乎所料。白色面料是精細的羊毛和絲混織,稱得他的臉白凈且年輕。

白色給他周身增添了一點明朗純凈味道,雖然他不是個性格明朗的人。

他站在鏡子前並沒有註意店裏不遠處的一名Beta,正如同他沒有聽取店員的誇獎一樣。他在鏡子前審視一襲白衣的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終究不會成為現實的倒影。

店的另一頭,一名Beta在店裏轉了一圈,本來還想找個何熙遠不註意的角落,但發現即使自己從何熙遠身邊走過,對方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便悄悄在側邊和後邊拍了三張照片,而後從門邊溜走了。

周一早會後,克萊拉捧著一杯咖啡,笑瞇瞇地對陸成風說:“周末和對象出門,偶然遇到了小遠。他周末逛街不帶同伴,不理導購,買單迅速,果然是全城最酷的Omega。”

陸成風擡眼:“小遠?”

克萊拉:“對呀,我和金大律師取的昵稱,是不是很可愛。”

陸成風:“他買什麽了?”

助理:“一枚戒指,然後到禮服店裏去試了幾套衣服,穿著可好看了。”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張何熙遠穿著拖尾白色禮服的照片猝不及防的出現在陸成風眼前。

陸成風差點把手裏的咖啡杯打翻,他把助理的手機拿到了跟前,問:“戒指跟禮服,然後呢?”

克萊拉:“然後就走啦,禮服沒買,聽司機說,回家的路上在水果攤挑了十分鐘,買了個柚子。”

陸成風:“……”

克萊拉:“照片是我對象拍的,沒打擾他。戒指嘛,看到了他手上拎著的品牌袋子,特意去店裏問的。”

陸成風:“他難道戒指和禮服還要自己買?”

克萊拉:“好問題,但他看著倒不像要結婚,試禮服就站在那盯著鏡子看, 也沒拍照片。”

陸成風感覺自己快瘋了。嚴迅或是其他人,何熙遠是否已經找到了伴侶,他一無所知。

他什麽時候決定要和伴侶在一起生活的,他也無從可知。

Omega周圍的人不多,除了同事就是同學。他一個人居住,上下班及時,甚至不太喜歡人多的社交場合。

畢竟他們重逢已是那麽多年之後,他不知道Omega在記憶裏對他有何印象。在重新見到何熙遠之前,他在北都停留的時間每次都不會超過數個月。

至於嚴迅,對方不時帶著不同Omega出入各種場合,且從未和周圍的人提過何熙遠。而平臺所說的但那個交往的學長,確實除了嚴迅別無他人。雖然陸成風與嚴迅並不如旁人認為的那樣熟悉,但嚴迅的新約會對象他還是偶有耳聞。

陸成風有一種出離的憤怒。戒指要自己買,衣服要一個人去試,他的Alpha伴侶卻不在身邊。

他想把何熙遠罩在自己的權力範圍內,沖和他喊的那一聲學長,和那個久遠的接近100%的信息素匹配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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