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何熙遠下班時發現黃瀚也在電梯口。對方是個比他大了幾歲的Alpha，但不知為何顯得無比老氣，頭頂已經稀疏了一塊，還沒年過四十的朱平頭發茂密。

黃瀚：“小何回家啦？”

何熙遠：“是，先到樓下吃個飯。黃總呢？”

黃瀚：“回家唄，要不一起吃個飯？”

何熙遠無所謂：“行啊。”

和黃瀚一起坐在樓下餐廳裏吃飯，餐很簡單，梅菜扣肉飯，肉食和碳水，下班後快樂的味道。

黃瀚坐在他斜對面，桌子夠大，餐廳裏人也不多。因為最近平臺的事，何熙遠暫時不想坐在任何人的對面吃飯，所以錯開了一個位置。

黃瀚規矩地把手機放在一邊，何熙遠則低頭看了眼手機裏的新聞：年輕Omega被陌生Alpha刺死街頭。

而後看了遇害Omega的年齡，大概還在讀書的女性Omega。評論裏除了對殺人犯的譴責，期間充斥了其他評論：

這個年紀的Omega估計沒打抑制劑吧，那Alpha怎麽受得了；

Omega太少了，Alpha沒有找到Omega連Beta都看不起；

Alpha30多歲，家裏窮，找不到Omega，這其實是一個社會結構性的問題；

……

何熙遠往下刷了刷，每一句話都寫著吃人。

他索然無味地吃完飯，看了一眼對面的黃瀚，對方也在扒飯，手機放在一邊，間歇擡頭看了看他，禮貌地笑，眼神依然略猥瑣。

何熙遠示意他慢吃，自己先走了，對方聽他這麽一說也站了起來，說吃飽了。

何熙遠聳肩，他與Alpha同事的有意基本保持在禮貌與工作合作關系，下班回歸絕對的個人生活。坐在餐廳裏吃個飯已經是對個人邊界的幹擾了。

從餐廳出口到地鐵口有一段路，燈光很暗。或許是入秋的原因，街上風大，辦公樓附近人少且行色匆匆。

何熙遠漫不經心問了一句：“黃總，辦公室裏有多少人知道照片上的Omega是我？”

黃瀚一楞，似是沒想到他這麽直接，有些尷尬地答：“大概三分之一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何熙遠：“我的兩位老板知道吧。”

黃瀚：“應該是知道的。”

何熙遠：“難怪，但你們也不過是私下多瞄我幾眼，工作室照樣安靜如雞，還是隔壁的Omega和我說了這事。”

黃瀚不知如何作答，只摸了摸鼻子。快到地鐵口時，黃瀚開口了，說：“那你是不是要找個Alpha？”

何熙遠：“你看，我隨便吃個飯照片就被傳到了往上，還傳回了公司，離Alpha遠點生活才更美好。”

黃瀚：“也不是這麽說，你碰到的那個可能比較奇怪，大多Alpha還是很保護Omega的。”

何熙遠：“是30% Omega被暴力傷害的保護，還是法律無視配偶強奸的那種保護？”

黃瀚：“唉你們Omega現在都挺極端的，其實大多Alpha不會這樣。”

何熙遠：“Omega群體應該更極端一點，上街砍幾個Alpha，或者因工作不順多殺幾個Beta，這樣也不過是和Alpha犯罪率持平而已。”

黃瀚：“平常看不出來你有這種想法，其實這方面也還是要你自己找，如果大家都像你這麽想，就沒有Alpha能找到配偶了。不是所有Alpha都是罪犯，那一小部分人不代表大多人。”

何熙遠：“然而法律與權力只保護Alpha的利益，Omega只不過是資源而已。”

黃瀚：“有Alpha保護你呀，其實Omega地位很高的。”

說罷將手搭在了何熙遠的左肩上。何熙遠移除了抑制器後對外界的觸碰，尤其是Alpha的肢體接觸無比敏感。

在黃瀚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何熙遠用右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向前扭，左手肘擊中對方的肘關節處，黃瀚發出了一聲痛叫：“你他媽是有病吧！”

何熙遠：“我媽身體很好，倒是你，說話就說話，管好自己的手。”

黃瀚眼裏有恨意，想接近何熙遠卻又不敢。何熙遠扭他胳膊的速度和力量都極快且狠，畢竟同辦公室的Alpha也曾經將他看成一個Beta。

他朝何熙遠走了一步，嘴角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何熙遠站在原地，手抓向背包外層的軍刀，看著對方的動作。

黃瀚走上前伸手用力推他胸口，何熙遠順勢用左手抓著對方的手腕，右手中的軍刀紮進了黃瀚的小臂。

“啊——！”對方怒叫一聲，從何熙遠手裏掙紮著抽回手臂，眼裏發紅，夜風把他頭頂的發吹起，禿掉的一塊頭皮禿得更明顯了。

對方看著手臂，估計紮得並不深，只劃破了皮膚組織，對方握起了拳頭，還想上前。

周圍有路過的人側目看向他們的方向，有人似乎拿起了手機想報警。

有車停在他身後，似乎停的很急，剎車時輪胎與地面發出“嘶——”的摩擦聲。

何熙遠沒有回頭。路人也好，警察也好，對付面前的黃瀚才是最重要的。

身後車門打開，黃瀚的拳頭對著他揮上來。何熙遠將刀柄握在手心裏，刀刃向前，略微側身。

握刀的手腕忽然被緊緊抓住，他驚恐地掙紮著將刀尖往後刺去，猛地回頭，然後夜色裏看到了陸成風線條堅毅的下頜。

陸成風松開握著何熙遠手腕的手，略過他，向前一腳將黃瀚踹倒在地。松木味的信息素在夜色裏散開，包裹著何熙遠的感官，他的手上還握著刀，看著身旁高大的身影，胸腔裏傳來咚咚的心跳。

陸成風什麽時候來的？陸成風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

黃瀚捂著肚子，惡狠狠地看著何熙遠和陸成風，後者強大的信息素讓他不敢再向前。

陸成風的目光從何熙遠的臉開始，仔細地看了一遍他的身體，似是檢查受傷或打鬥的痕跡。而後擡起手，但並未落在他的肩頭，只停留在半空中，目光沈沈地開口問：“你沒事吧？”

何熙遠搖頭說：“沒有。”

陸成風：“這人是誰？”

何熙遠：“同事。”

陸成風看了黃瀚，而後示意車裏的司機，走到車邊打開了後座車門。

陸成風說：“如果不介意，可以搭我的車，送你回家。”

何熙遠看了看打開的賓利車門，和從地上站起身、正憤恨地望著他的黃瀚，他握著刀的手依然有點發抖。

最終何熙遠點了點頭對陸成風說：“那麻煩你了。”

轉身上車，陸成風從另一側坐入車內。司機為他們關上車門後，走到黃瀚面前，抽出兩張鈔票和一張名片，客氣地遞給他，語氣平穩地說：“這是您的醫藥費，有事可以打名片上的電話。”

黃瀚陰郁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接過錢，名片上沒有公司和頭銜，只印著一個英文名字和兩個電話號碼。名片的紙質很好，指尖可以感到紙面上的紋路。

司機對他點了點頭，而後坐上駕駛位，黑色賓利在夜色中平緩地啟動。

黃瀚掏出手機想拍車牌，卻發現那車不是普通的車牌，似乎是政府還是使館的牌，等他反應過來時車已經開走了。

車裏的溫度適宜，後座和車內的皮革柔軟而有質感。何熙遠上車後便收起了刀，那刀上沾了血，他用一張抽紙裹著放回了包裏。

陸成風問：“你住哪兒。”

何熙遠：“其實只要開到北環線的下一站地鐵站就行，從這兒開過去還挺遠的。”

陸成風：“不麻煩，正好順路。”

何熙遠只好報了個西城小區的方位，司機在前排說：“知道了。”而後目視前方，一路安靜。

吃完飯後發生的一切本都在預料之外，坐上了陸成風的車更是無從說起，何熙遠沈浸在松木信息素裏似要暈乎成癮。直到車開出去五分鐘，他才忽然想起，轉頭和陸成風說：“謝謝學長，給您添麻煩了。”

陸成風看著他，因為光線，何熙遠看不清陸成風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氣場平穩而溫和。陸成風從後座的冰櫃裏取出了一瓶水，放在座位中間，是何熙遠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而後陸成風說：“把你的刀給我。”

何熙遠轉頭：“嗯？”

陸成風看著他，“刀上的血跡需要處理，雖然沒有什麽大礙，留下痕跡總是不好。”

何熙遠只好把刀拿出來，遞給了陸成風。對方攤開了紙巾，看著紙上沾的血跡，輕笑了一聲。

那笑讓何熙遠腦中的緊繃的弦忽而松了，他略側過身，悄悄瞄陸成風的側影。

陸成風：“你練過防身？”

何熙遠：“沒有，但研究過。”

陸成風：“你刺的力量沒能讓他撤退，反而會激起他的憤怒。下次可以從側面繞到後方，用指關節攻擊他頸部的腺體，或是用膝蓋攻擊下半身。”

何熙遠很驚訝，聽著陸成風教他怎麽吊打Alpha，又聽到“下半身”，他鬼使神差地瞄了一眼陸成風平放在身前的雙腿。

陸成風順著他的眼神，轉過身看他，窗外的燈晃過，何熙遠看到了他深邃的眼裏，分明是謔趣的笑意。

他臉忽而發熱，轉過頭看窗外和車前的景色。

他恍惚想起十多歲時也坐過陸成風的車，無論哪一次，都是尷尬的情境，雖然發情或許比此刻更尷尬一些。

他靠在座位上調整呼吸，柔軟的皮革枕在腦後，車內是陸成風的信息素的味道。他對信息素有一定掌控力，但若在車裏和對方共處大半個小時，估計自己很有可能會在發情的邊緣。

何熙遠看著前方的路況，深呼吸，而後伸手取了那瓶水，擰開瓶蓋，讓涼水從喉嚨裏灌下。

陸成風的身體比初認識時更有力，少年骨架長成了成年Alpha男性的軀體，由內而外散發著更沈郁的信息素。

心跳和呼吸都平穩了之後，何熙遠想起他們現在僅是工作交集，於是開口說：“本來計劃明後天將股權變更的前期文件寄給您的助理，最晚隔天可以送到。”

陸成風回：“直接送來吧，中午或傍晚前都行。”

何熙遠只好答了一句：“好的，那我來之前和您說一聲。”

而後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需要他親自送？

也許是快遞太慢了。

但為什麽要中午或傍晚前？

大概陸成風只有這兩個時間有空。但他有秘書和助理克萊拉，想必都是可接收文件的人。

有克萊拉最好，無論如何，在私人生活中陸成風遠一點，少一點見面最好，如此他也少一點幻想。不斷地提醒自己，活在此刻與當下，不必回首從前十年的旖旎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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