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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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坤】桃花釀 貳

在xfxy來之前,甜甜蜜蜜好好談個戀愛,以及下一章兩人關系會有實質性的進展,實質性的,嗯。以及本來說好只是歡脫武俠的,結果細化完大綱發現每個配角都算是 無人不冤 有情皆孽 只有主角甜甜甜

碼累了,大家給個鼓勵吧。

貳 桃紅落素絹

01

王果之接到飛鴿傳書的時候差點把鴿子拔毛拿去燉了。

“什麽,跟丟了?!你手下怎麽幹活的,那麽大個人,站在那裏八百裏之外都能看見,還能跟丟!”王行之一向脾氣最急,氣得眉眼都結在一起。

大哥蹙著眉頭,顯然沒有心情和這個死對頭吵架。

“有蹊蹺?”王育之察覺到不對。

“嗯,據說是被下了毒,莫名其妙的,四個人幾乎不能動彈了半刻鐘。這還是練家子,要是普通人,沒一個時辰根本別想起來。”

“下毒,我們王家沒有什麽血海深仇的仇家吧?”王德之最為厭惡江湖上的廝殺,一群莽夫。

“不至於,是仇家根本就不會讓你活,而且子異常年在家中,也沒有多少人認識他。估計不是沖著他的身份去的,但對方肯定是個用毒高手,不可不防。大哥,你怎麽看。”王育之常年在錢莊裏四面玲瓏,此時都感到有些亂了方寸。

“嗯,阿育,錢莊不可長時間離人,家裏各個生意就都先交給你照顧了。阿德,你功夫也不高,還是留在家裏等消息,沒準子異沒事就自己回來了,別錯開了。行之,我們下江南找他。”

王行之早就耐不住了,聽了大哥的話轉身就去收拾行李。

02

彼時,蔡徐坤正領著王子異在江南的煙雨巷弄裏穿梭。

“客官,儂打火還是住店啊?”

“住店,幫我把馬拴好,餵最好的草料”王子異往招呼的店小二手裏塞了點碎銀子。

“喔呦,貴客,沒問題的,儂裏廂請啊”

“你好,兩間上房。”

“不用,一間就夠了。”蔡徐坤一把拉住了王子異遞銀子的手“我隨便打個地鋪睡就好了,別為我費錢。”他眼睛烏溜溜的似乎有點委屈,演技實在是對得起師傅這十幾年的培養。

王子異楞了一下,想說沒事,我有錢,但又生生憋了回去。這是他人生第一次遇到一個人,讓他不要破費了。

小二先是在外間鋪上了一個厚厚的地鋪,然後打了滿滿一桶熱水,為隔間拉好簾子,笑著領了賞錢就出去了。

嘩啦啦的水聲,王子異順手泡了一壺茶,氤氳的水汽似乎就要交疊在一起。

嘈雜的聲音都漸漸退去,他似乎可以聽見窗外夜光流動的靜謐,有幾聲鳥叫,好像還有一絲蟬鳴,這才幾月啊,是哪只夏蟬奮不顧身沖出夢境,妄圖叫醒一整個季節。

蔡徐坤從簾子後走了出來,他的頭發半幹,長長地散落到腰際。洗凈了臉上的灰,露出姣好的面容,膚如凝脂,在搖曳的燭光映射下顯出幾分通透感。身上的中衣並未系得工整,胸口微微敞開。他對著王子異歪頭笑了一下,臉側上的一顆小痣讓這個笑容變得妖冶撩人。

“坤…坤兄,你…你是女孩子啊!”王子異驚得站了起來,往後一退。

蔡徐坤的笑容凝在了臉上,我現在身上藏著17種毒藥,一起塞給他不知道夠不夠解忿。

他走到王子異面前,王子異又退了一步,蔡徐坤抓住他的手往胸口用力一按。

“我是女孩子嘛?有見過這麽高大平胸的女孩子嗎?!”

蔡徐坤剛剛洗完澡,身上本就蒸騰著一份潮紅,此刻因為羞惱激憤,臉上又紅了幾分。王子異本能地掙了一下,沒能掙開他的手。

他就這麽看著眼前的蔡徐坤,那人揚著腦袋,眼裏都是嗔怒,但你知道他是不會生氣的,這麽好看的人,怎麽會生氣呢?

王子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小伯父抱著他坐在院子裏給他講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

“七仙女是天上的仙女嗎?”

“是的呀。”

“那仙女長什麽樣子呀?”

小伯父看了他一眼,然後擡起頭,目光放得很遠很遠。

“仙女的樣子就是你看到她,眼睛就再也移不開了,你娘親就是,很美很美。”

王子異此時此刻才理解了小伯父晦澀難懂的解釋,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粘在了蔡徐坤身上,少看他一眼,就要覺得人生了無生趣起來。

“你看我幹嘛”蔡徐坤看著王子異漲紅的臉,明知故問。

“我……那個……哈……哈……弄錯了,對不住哈。”

蔡徐坤頗為得意,轉過身就爬到地鋪上去了,哼,你是我沒見過我師傅,那才是美若天仙,雌雄難辨。

“那個,要不你來睡床,我睡地鋪吧。”巨賈貴公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睡地鋪也無甚關系,總之不能讓他睡在地上,那麽好看的人,該是供在半空的神壇之上,用最柔軟的蠶絲蓋好。

“那怎麽能行,你能給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很好了。”蔡徐坤望向他,眼裏全是溫柔的謝意,似一朵被春雨滋養的野花招搖著蓬勃生氣。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呢?

王子異看了眼躺在身邊的人,他們早上才萍水相逢,此刻卻在一張床榻上抵足而眠。好像是兩個人都堅持不讓對方睡地鋪來著,然後蔡徐坤就索性抱著被子擠到了床上,是蔡徐坤抱著被子過來的,還是自己讓他抱著被子過來的,王子異已經全然回憶不得了。他此刻腦子裏好像住進了那只記錯季節的夏蟬,都是嗡嗡的聲響。

03

“昨夜匆忙,還未問坤坤兄年方幾何?”仿佛一夜之間,王子異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十八。”蔡徐坤幽幽地白了他一眼。

“哦,那我已然加冠,稍長你一些,以後我就稱呼你坤坤吧。”

蔡徐坤:等一下,怎麽回事?這木頭是學了就坡下驢?我是小看你了?

蔡徐坤換上了王子異的一套白色暗紋長袍,王子異比他略高一些,但兩人身形頗為相似,不細看也並非能察覺衣服偏大。他的頭發紮到腦後,用絲帶綁緊,露出額頭,一派少年英氣。

“那麽我要怎麽稱呼你呢,子異哥哥?”蔡徐坤占著年紀的便宜,肆意地像個孩子。

“叫我子異就好了,或者你可以稱呼我的號,博積。”王子異一直覺得自己的號被小伯父起得過分拗口,所以從未和書院裏的好友提起過,不知道為什麽,他此刻想把前半生的故事都講給蔡徐坤聽一聽,好去套換他口中只言片語的曾經。

“簸箕?!怎麽不號掃帚柄?”

“哦,是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的博積。”聽到取笑王子異也不惱。

“我還是叫你子異好了,對了,你怎麽會想來江南呢?”

王子異掏出了一張紙條,好似念課文似的讀了起來“我要去江南酒樓喝一壺桃花酒,然後去清波湖坐畫船,在月半集市放煙火”他把紙小心疊好收了回去“順便看到什麽好玩的就買回去。”

“江南酒樓?那不就在城裏。”

“對呀,所以要多謝你一路快馬兼程,不然我怕是還要個兩三天才會到這裏。”

“那我們走,去喝酒。”蔡徐坤拿起王子異包袱裏的一把扇子,手輕輕一揚,扇面驀然展開,帶起一陣清風,儼然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樣子。

04

“桃花酒,早就不賣了。”小二看了兩人一眼,好像看著什麽稀奇之物。

王子異沒想到他的江南之行第一件正事就要折戟,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誒誒誒,小哥”蔡徐坤拉住了小二,往他手裏塞了點銀子“我們不是本地人,就是聽聞這桃花酒名揚天下,我這兄弟是個酒癡,心心念念就是為了一品瓊露,這麽好的東西怎麽就不賣了?”

小二掂了掂銀子,往櫃臺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這桃花酒本是老掌櫃和他夫人的定情之酒,十年前夫人過世了,老掌櫃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賣這酒,把店交給了新掌櫃,就去城南的雨桃林住著了。你要是想喝,可以去他那裏碰碰運氣,不過據說老掌櫃現在脾氣愈發古怪了。我看是懸。”他說著搖了搖頭。

蔡徐坤看了眼王子異,像是在探尋。

“總歸是要試上一試。”王子異說。

兩人吃過午飯,就踱步往雨桃林去,路上還特意采買了一些糕點,當作見面禮。

三月初的桃林已經有不少桃花爭相盛開,想要拔得頭籌的韶華。成片的桃花,鋪天蓋地的爛漫春色,好似一處人間仙境。

“請問有人嗎,小生路過此處,特來拜訪老掌櫃”王子異敲了敲門,誰知小木門就這麽吱呀一聲開了。

小屋不大,裏面的人正坐著吃飯,那人頭發花白,眼神低垂,似乎沒有註意有人來了。

“前輩,不請自來真是打擾了。晚輩聽聞您在此隱世,特來看望。”王子異看屋裏有人,就走了進去,把糕點放在了桌子上。

那人仍舊連頭也不擡。蔡徐坤打量了一下屋子的陳設,頗為簡單,他看了眼老掌櫃,對王子異說:“也許老掌櫃年紀大了,耳朵聾了聽不見你說話。”

啪——老掌櫃把碗摔在了桌子上。

“放屁!要酒沒有,給我滾。”顯然老爺子已經被求酒的人煩透了。

蔡徐坤沒有理會,徑直拎起盤子裏的一片青菜葉子塞進嘴裏。

“呸!”

才剛入口又把青菜吐了出來,嘴裏又鹹又辣。

“老爺子,你的味覺失靈了吧。”

蔡徐坤的鼻子很敏感,方才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辣味,照理江南人很少嗜辣,而酒家掌櫃又多愛惜自己的味覺,很少吃重口味的東西。

老爺子既羞惱於自己的秘密被發覺,又驚嘆於來人小小年紀竟能如此觀察入微,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他拍了拍桌子“那又於你何幹?”

“如果說我能治呢?”

老爺子擡起頭來。

“桃花酒。”蔡徐坤笑著開了價碼。

“哼”老爺子別開臉去“年輕人不要亂誇海口。”

“就問你換不換?”

“你要是治好了,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王子異壓低了聲音在蔡徐坤耳邊問“你真的能治?”

蔡徐坤小聲回他“試試吧,死馬當活馬醫。”

王子異伸手想去攔他,這怎麽能行呢?

蔡徐坤已然走到了老爺子身邊,拿出了一個布包攤開。

“老爺子是自從夫人過世之後就這樣了吧。”蔡徐坤將針灸撚進他後頸的穴道裏,手法倒是有模有樣。

“嗯”老掌櫃似乎是對著醫生心境更加平和些“開始是不太能分辨,後來越來越嚴重,以至於現在幾乎要嘗不到味道了。”

“思慮郁結,當年怕不是醉了好幾天吧。”

“哈哈哈哈哈”老掌櫃突然笑了起來“有意思,年輕人,好一個醫人醫心。”

蔡徐坤收了針灸,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個藥丸遞給老掌櫃。

老掌櫃將藥丸含進嘴裏,表情一下子古怪起來。

“呵呵”蔡徐坤沒能忍住低頭笑了一下,末了還雪上加霜地問了句“苦不苦?”

老掌櫃覺得自己被耍弄了,站起來就要攆人。

蔡徐坤趕緊拆了桌上一盒糕點“急什麽,你嘗嘗。”

老掌櫃接過糕點咬了一口,嘴裏竟然化出一絲絲甜來。

“一月一枚,三月可愈,不要再吃這些重鹽重辣的東西了,只會加重病情。”

蔡徐坤倒出藥丸遞給老掌櫃,然後走回王子異身邊,一副討賞的模樣。

“坤坤,你好厲害。”

好吧,誇獎也行。

老掌櫃看了兩人一眼,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一壇桃花酒是吧,跟我來。”

他將兩人帶到屋外,望著這片初開的桃林“我要一斤桃花瓣,不可摘自枝頭,不可取於塵上,要春風吹散在空中的落紅。”

“這,如何可得?”

老掌櫃從欄桿上拿起一塊尺素,遞給王子異“用未染色過的棉布去接。”

“一斤?這要接到什麽時候?老爺子你哪是要釀一壇,你這是要釀一缸吧。”

王子異接過棉布,沒有理會蔡徐坤的抱怨,徑直走出了院子站在了桃花樹下等風來。他站得直直的,像是要融進這片林子裏。

“呆子”蔡徐坤和老爺子異口同聲。

“那你還不快去救救他”老爺子笑了。

“你不提那麽多破要求不就行了。”

蔡徐坤走到王子異身邊“一斤誒,等到今年的桃花謝完你都接不夠。”

“總歸要試一試吧。”王子異目光堅定。

蔡徐坤一把搶過他手上的棉布“大哥,你能不能帶上你的金子,去布料店買上一匹棉布往地上一鋪,信不信一陣風來就是半斤。”

王子異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嘴張得老大“坤坤,你真是太聰明了,我現在就去買。”

他剛走出去兩步,又折了回來“坤坤,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在這裏等你,這老爺子太鬼了,我怕他跑了。”

“還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快去快回,你在此地等我。”

“嗯,我等你。”

05

王子異抱著三匹布往回趕,他其實可以不用著急,桃樹不會走,桃花也不會走。說好來江南閑庭信步看看風景,此刻他卻步履匆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只知道那人叫蔡徐坤,長得甚為好看,會醫術,做過小乞丐,無父無母,浪跡天涯,關於身世來往,一概不知。倘若走散了,他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他。王子異內心生出一絲恐慌,然後越滾越大,推著他拼命往前,他甚至在桃林裏被枯枝絆了一下,差點把布都摔落在地上。

一陣風來,吹弄著臉上的微汗,帶來絲絲涼意。王子異終於趕回了小屋,心也落回了實處。

蔡徐坤正站在原地,他舉著那塊棉布,仰起頭,笑著。

漫天的桃花被風揚起,然後如春雨般散落下來,蔡徐坤就在這一片落英裏回過頭來看他,笑意盈盈。

王子異的布匹,終究是落在了地上。

“怪不得這裏叫雨桃林,真好看”蔡徐坤幫著王子異把棉布在樹下攤開。

下午的陽光暖暖的,他兩頰曬得微微發紅。

“剛剛怎麽不在屋子裏等我”王子異的話頭似乎來得莫名其妙。

“我看有風來,能接一點是一點嘛”蔡徐坤扯著白布的一頭跑了起來,布墩像是水車般嘩嘩嘩滾動。

揚起的發梢在陽光下染上金色,而他笑得像個放風箏的孩子“子異你看,我快不快。”

王子異擡起頭來,此刻的他並不知道,這個仿佛被放慢了的場景將在餘生裏無數次地闖入他的夢境。

兩人在一片廣袤的白布裏躺了下來。

“累死了累死了”蔡徐坤嘟囔著抱怨“讓你買一匹,你買三匹那麽多,鋪都鋪死了。”

王子異笑了笑,側過身來看他“我把店裏白色的棉布都買來了。”

“那只能慶幸這店裏存貨不多,不然你得雇輛車來。”

蔡徐坤閉著眼睛曬太陽,一片花瓣落在他的額角,王子異伸手幫他撥開了。

他耳畔響起那些年迷迷糊糊在書院早課裏聽到的詩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坤坤”

“嗯?”

“你想過以後去哪兒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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