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又不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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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泉與京陵三百裏之隔,天光大亮時,慕清灃一行已換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準備三三兩兩的分散進城。

新的劫案就發生在壽泉縣郊外,因此城門盤查尤其嚴格。

慕清灃一邊隨著進城的人流往城門裏湧,一邊看顧著身邊的顧少白,這才一日疾馳,顧三少爺的臉就像曬幹的柿餅上揉了一層糖霜,又糾結又蒼白。

兩條退打著哆嗦舉步難艱,如果不是怕難看,恨不得整個人掛在慕清灃身上。

慕清灃攙扶著他,邊跟著他一步一挪,邊輕聲笑道,“不讓你來,你非來,你以為騎馬很好玩兒麽?”

顧少白腳下一個踉蹌,隨即覺得腰上環著的手臂一緊,借機勉強穩住了身形,他瞥了一眼慕清灃,沒吭聲。

不是不想回嘴,實在是全部的力氣都用來抵抗兩條大腿的疼了,褲子布料與皮膚的輕微摩擦,都像用鐵刷子刷肉一般,疼得火燒火燎。

以前光看別人縱馬飛馳的瀟灑了,平生第一次騎馬,才終於明白騎馬不是光坐在馬背上就可以了,這還是一項技術活兒!

壽泉縣不大,南北東西各一條主街,飯肆酒館商鋪客棧都集中在這兩條大街上。

為掩人耳目,十幾人分住了兩家相鄰不遠的客棧。

慕清灃令眾人修整,明日傍晚出發,去劫案現場查探。

進了房,顧少白直接就歪在了床上,骨頭架子跟散了一般,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又酸又疼,連動動手指頭的勁兒都沒有了。

一路上,吃的都是大餅泡水,顧少白顛得幾近崩潰,看著那灘被水泡得黏乎乎的大餅,就像看到自己被顛成漿糊的腦子,不僅吃不下還泛惡心!

聽著肚子在那兒“唧裏咕嚕”地抗議,他閉住眼睛,疲勞戰勝了饑餓,臨睡去之前,好像眼前一黑,也不知是昏了,還是睡了!

反正,是人事不省。

就連慕清灃悄悄地進來,扒了他的褲子,給他上了藥,都一無所知!

一陣飯菜香味忽忽悠悠地飄進鼻孔,顧少白眼皮沈重,胃卻醒了!

他費了好半天勁,才睜開酸脹的雙眼。他使勁吸了吸鼻子,沒錯,是清蒸鱖魚的味道。

順著味道望去,房間正中擺了一張舊木桌,桌上擺了幾個碗碟,撲鼻的香味正是從那兒傳過來的。

一扇朝南開的小窗緊緊地閉著,窗下小案上點著盞昏黃的油燈,慕清灃就著暗晦的光亮,正看著手裏的什麽東西,不知是看得認真,還是看得出神,眼睛一眨不眨。

顧少白正想坐起來,剛一掀被子,“啊”的一聲後,又忙不疊地蓋住,他發現下身居然□□,外褲裏褲都不知蹤影。

慕清灃轉頭看他,突地笑了。

顧少白這才看清他手裏握著的正是那枚大紅絲線結成的攢心九宮梅花絡子。

沒想到,這個東西,他居然一直戴在身邊。

心中泛起的那一點點感動,轉眼間就被下身光裸的憤慨所擊潰。

他憤憤然地低聲喊道,“慕清灃,我……我……這是……怎麽回事?”

慕清灃好整以暇地慢悠悠走過來,“什麽怎麽回事,我幫你上藥啊!要不然,你明天還能走路麽?”

“那你,你也不能……這樣啊!”顧少白聲音像裹了棉花,甕聲甕氣的。

慕清灃從床尾凳上取了幹凈的衣物,放在他手邊,“我哪樣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第一次見……”

瞟了一眼他越發緋紅的臉,末了,又嘀咕了一句,“又沒驚艷到那個份上,還怕我把你給吞了?”

“你……”顧少白氣結,差點脫口而出:總比你的好看。

天爺爺地奶奶,你怎麽不把這個人給收了去!

顧少白趁慕清灃背對著他盛湯,趕緊把衣服穿好。這才磨磨蹭蹭地坐到桌邊來,端起碗來灌了一大口竹蓀烏雞湯,又拿起筷子在清蒸鱖魚上戳啊戳的,肚子裏腹誹道,慕清灃,大混蛋,我拆了你的骨頭,扒了你的皮!

慕清灃按住他的手背,“你和魚有仇?”

顧少白道,“沒仇,就是看他不順眼!”

慕清灃抽了抽嘴角,“好,繼續……”

顧少白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你說繼續就繼續?我偏不聽。

慕清灃知道他喜歡鱖魚,細心地去掉骨刺,把白白嫩嫩的魚肉都夾進他碗裏。

“我讓冷東去打聽了,你大哥沒事,靳岳合沒為難他”。

“哦,那什麽時候可以把大哥放出來?”顧少白停住筷子,滿含希望地望著他。

慕清灃道,“等我把案子查明白,他自然就沒事了。”

說是如此,慕清灃心裏還有個疑團,不知何人給顧信白下了這麽個套子,目的又是什麽?

顧少白何等聰明,慕清灃想到的,他也早已想到,“你說,是誰要害大哥,莫非大哥在任期間得罪了什麽人?”

慕清灃微微皺了皺眉,“我會查清楚,你先吃飯!”

顧少白低頭吃飯,不再多問,對慕清灃,他和前世一樣,不知不覺就給了百分百的信任。

翌日天剛擦黑,慕清灃和冷東等人就收拾停當,準備出發。

冷東還牽著條不知從哪裏搞來的體形龐大的黑狗,兩只眼睛亮得像燈泡,呲著一口白牙,看上去煞是兇惡,就是像剛從土裏刨出來似的,一身的灰塵。

冷東看眾人嫌棄的目光,嘿嘿一笑,“內務府的狗監說這是鼻子最靈的狗了,臟是臟了點兒哈……管用就成。”

慕清灃讓他去領狗,他在狗監轉了好幾圈兒,管犬舍的太監一會兒說這條是某某王爺喜歡的,一會兒又說那條是某某郡主喜歡的,最後,就剩了這條沒人待見的狗,據說因為又兇又能吃,所以誰都繞著走。

顧少白在房間裏走了兩圈,心不在焉地看了會兒書。

屋角一個小凳子上坐著一個沈默不語的人,那是慕清灃專門留下保護他的。

那人坐在小板凳上,都一個時辰了,一言不發。

顧少白放下書,沖著墻角的黑影說道,“這位兄臺,敢問尊姓大名?”

那人低著頭,不言也不動,像石像一般,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顧少白等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莫非是聾子?”

突然,黑衣人沒動,卻吐出一句話,“十三。”

熟悉的話音傳入耳中,顧少白一下子跳起來,“你是石三,送我去漠北城的車老板”,他快步走到羽十三跟前,蹲下來,“你怎麽會在這兒……”

在看到他臉的時候,顧少白一下子楞住了,“你,你……怎麽長得不一樣了……”

羽十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保持著脊背挺直的姿勢,“屬下是王爺座下暗衛‘羽十三’,不是姓石名三。”

顧少白訥訥地問道,“你,不是趕車的麽?”

“這張臉,不是屬下的真容。屬下受命送公子去漠北並沿路保護,屬下也告訴過公子,屬下名十三,是公子非要認為屬下姓石名三。”

顧少白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

他頓時有茅塞頓開的感覺,“那些蜂蜜玫瑰酥和山楂糖,還有藥丸……都是……”

羽十三平靜地道,“是,點心和‘歸元丹’都是王爺派冷東送來的。”

顧少白心裏像有個小秤砣,沈甸甸的。

“無花鎮”一別,他自以為走得利落瀟灑,原來,慕清灃早就拿了一根線拴著他,無論走多遠,都被他牽著掛著。

只是,他那時一門心思地恨著,絞盡腦汁地算計著,不肯分給他一點點真心和溫暖,即便有,也是夾雜著目的的無可奈何。

一顆本來被層層設防自以為密不透風的心,突然就裂開一道縫隙,偶然得窺的真相源源不斷地湧了進來,像加了鹽的水一般,漬得心疼得厲害!

金紅的晚霞在天邊堆積,幻化出亮紅的色彩。

連綿起伏的山巒,在耀眼瑰麗的霞光中,只餘漆黑的屋脊,由近至遠鋪陳在視線盡頭,重巒疊嶂,無窮無盡。

白日裏熱鬧的官道,隨著城門的關閉而變得格外清冷。

寒冬已至,道旁的高大青楊經過一層層秋雨的摧折,樹葉枯黃雕落,在即將褪盡的天光裏,顯得異常蕭瑟寂靜。

冷東勒住韁繩,沈聲道,“王爺,正是此地。”

慕清灃下了馬,立在官道上,極目遠眺,此地山脈連綿,高山聳峙,最高峰叫聚靈峰。

壽泉縣與荊陽縣,還有一個原平縣,被人字形山脈分開,而這三縣又分屬三府,分別是朔陰府、安陽府和陵川府。

冷東將黑犬牽了過來,在慕清灃的示意下,從懷中取出一枚彈丸,讓黑犬聞了聞。

然後,黑狗突然就撒開蹄子向著官道旁邊就躥出去了,那速度快得像搶食兒一般。

慕清灃喝令上馬追。

幸虧冷東聰明,在這狗耳朵上灑了些磷光粉,否則這黑狗跑進黑夜,那指定就找不著了。

遠遠地,就看見兩叢綠光在草叢間一起一伏,速度奇快,慕清灃等人在後面緊追不舍。

就這樣,一直跑了大半個時辰,才見那兩叢磷火慢了下來,再看,已到了山腳下。

耳邊傳來“汩汩”水聲,竟是來到了一條小溪旁。再看兩旁,黑鴉鴉的萬丈石壁,應是進了一條峽谷。

黑狗在溪旁“呼哧呼哧”的吐著舌頭喘氣,沿著溪邊逡巡來去。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寫到這個時候,我覺得好像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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