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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來生或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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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吐著舌頭,焦燥不安地喘著粗氣轉著圈兒的奔走。

冷東令人將狗牽住,轉頭對慕清灃道,“王爺,看樣子是因溪水阻隔,再加上腐爛草木的氣息遮擋了藥味。是否前行,還請王爺示下!”

慕清灃凝神望向溪水對面,峽谷深處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絲光亮,遠遠望去,像極了一個龐然大物張開了血盆大口。

不知為何,他心底莫名其妙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那感覺來源於峽谷入口處一些零亂的石頭。

這些石頭看似毫無章法的隨意堆放,卻越看越覺突兀。

半晌,他對冷東道,“本王看那些石塊甚為可疑,貌似隨便堆疊,卻有故意之感……”

他盯著谷口沈吟道,“本王聽說有些術數陣法,便是借助樹木石塊,地理地勢所布,此情此景甚像陣法。”

慕清灃轉身,“既然線索已然明朗,也不急於這一時,貿然進入或有危險。為保險起見,冷東你明日著人打聽一下此處是什麽所在,是否有非同尋常的地方,羽七快馬回京,把靈憫接來勘一勘此地是否被起過陣。”

冷東和羽七答應一聲,眾人又翻身上馬,快速返回客棧。

眼前一簇小火苗,映在顧少白半闔半睜的眸子上,細弱的火苗顫顫微微地躍動著,像會催眠一般。

他兩只手托著下巴,點頭如搗蒜,與之對應的是坐在小凳上幾個時辰不曾變換姿勢的羽十三。

顧少白模模糊糊地想,再睡一丟丟,應該也不算什麽吧,念頭方起未落,就見羽十三飛撲而去,“咣當”一聲就打開了門。

門板撞在墻上又反彈回去,這響動把顧少白一腦子的瞌睡蟲霎那間趨了個幹幹凈凈。

他揉了揉眼,剛站起身,就瞧見慕清灃帶著周身冷氣一個人走了進來。

顧少白往他身後望望,“他們呢?”

“去休息了。”

顧少白上下打量了一番,去時什麽樣回來還什麽樣,看來沒什麽大事,這才放下心。

“查得如何?”

慕清灃端起顧少白喝剩的半盞茶,一飲而盡,“有點眉目了。”

“嗳,那是……”顧少白擡手欲阻,沒他手快,眼睜睜看他把殘茶倒入口中,只得苦笑了一下。

慕清灃坐在他方才坐的椅子上,放下杯子,挑了挑眉,“大驚小怪,又不是第一次喝你剩的……”

顧少白想起他的確是喝過自己剩的餛飩湯,頓時為這人的惡劣癖好,更加無語了。

他默默地又倒了盞熱茶,遞給他,“都四更了,早點歇著吧。”

慕清灃勾著唇角看他,卻不接茶,顧少白扼制住自己想拿茶給他洗臉的沖動,就當是為了大哥,他擡腕把茶杯湊在他唇邊。

慕清灃這才張開口,顧少白故意灌得猛,慕清灃大口吞了茶,翻了眼皮去看他,用苦兮兮地口吻道,“少白,你這是要謀殺親夫麽?”

顧少白一撇嘴,冷笑道,“真想拿這杯水淹死你!”

慕清灃嘻嘻笑著,“茶淹不死我,如果你真想讓我死,我倒是有個辦法……”

顧少白知道他沒正經話,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麽辦法?”

眼見著那張俊逸非凡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湊在臉頰上輕聲言道,“你可以憋死我……”

“嗯?”顧少爺不明所以。

下一刻,溫軟的嘴唇就被滾燙的唇瓣噙住了,顧少白下意識地想躲開,一只手卻忽然摁住了後腦,不由分說地將他裹進霸道淩厲的吮吸中,難以逃脫。

軟滑的舌葉在貝齒間輕掃,像帶了蠱惑般,將那微不足道的抗拒如枝頭豆蔻般層層剝落,最後只餘一絲欣然而往的糾纏。

顧少白輕輕喘息著,臉頰飛起酡紅,漆黑的眸子染了水色,將那靛藍的眼眸放得更大。

胸腔裏的火焰似乎蔓延到了臉上,連耳垂都火熱滾燙,等恢覆神智之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正跨坐在那無賴一條腿上,姿勢不雅又暧昧。

他把搭在慕清灃肩膀上的手趕緊收了回來,慕清灃笑著正要開口說什麽,顧少白已經一把捂住他的嘴,“閉嘴……天色已晚,小爺要休息了……你也趕緊回房吧!”

然後,不由分說,站起身逃命似地爬到床上,用被子連頭帶腳裹成個粽子。

心中那個郁悶啊,顧少白,你大哥還在牢裏關著呢,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隔日,一輛青灰篷蓋的小馬車,在晌午時分悄然停在了客棧門口。

靈憫雪白的夾棉厚衫外披了件純白色風毛領子的大氅,整個人像遁入人間的謫仙,周身沒有一絲煙火氣。

慕清灃親自把他扶下馬車,迎到房間。

顧少白在旁邊看著,不覺嫉妒,只覺心疼。無論如何,靈憫如今這般模樣,皆源於他。縱然靈憫多次強調,他是自願,但這份情終究是欠下了,而且,還不清!

靈憫到了房間便歇下了,一直歇到晚飯前,蒼白的臉上才有了些許自然的顏色。

吃罷晚飯,慕清灃與靈憫、冷東等人在房間不知在說些什麽,顧少白則端了兩個饅頭一碗紅燒肉去餵那條大黑狗。

黑狗果然是又兇又能吃,“吧唧吧唧”吃著,還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眾人都忙,他便主動承擔起餵狗的任務。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少白覺得幾頓飯下來,黑狗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也不沖他呲牙了!

“給你起個什麽名兒好呢?”顧少白看著把碗舔得鋥明瓦亮的黑狗,竟然覺得那小眼神楚楚可憐的,不禁伸手去撫摸他背上的毛,“你的小眼睛怎麽還水汪汪的,是不是又想洗澡了……”

“它那是沒吃飽……”

“呃……”顧少白一臉黑線地盯著身後的人,“你以為我自己看不出來麽?”

慕清灃摸了摸他背後的長發,顧少白寒毛倒豎,怎麽跟他方才摸狗的手勢一模一樣。

顧少白拿起空碗,準備送去廚房,“你和靈憫談完了?”

慕清灃接過碗,“我去送,你陪靈憫聊會兒。”

顧少白端著一盤擺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走進屋裏。他昨天去城裏轉了轉,發現了一家專賣桂花糕的鋪子,經過試吃,立刻就喜歡上了,買了一大包回來。

窗扇大敞著,靈憫正扶著窗棱往外看。

這間房對著後巷,除了灰撲撲的連綿的屋頂,並無其他景致。灰白的天光落在他明亮的眸子裏,仿佛蒙上一層陰霾,分外悲傷!

顧少白把盤子放在桌上,拉著靈憫去椅子上坐下。

又隨手關上窗子,“天氣越發涼了,身子不好,還站在這裏吹冷風……”

靈憫笑笑,“不妨事兒,我們南疆的風都是潮濕的,北方的風幹燥生冷,難得吹上一吹”,他看到盤子裏的桂花糕,一片一片碼得方方正正,甚至還可看到淡黃的桂花瓣兒,又聞到桂花的甜香,欣喜地說道,“是桂花糕。”

他拈起一塊兒,輕輕咬了一口,半晌,唇角浮起一絲笑意,可顧少白怎麽看怎麽覺得那笑意像攙了黃連,有點無法言說的苦。

靈憫盯著指間剩下的半方桂花糕,目光纏綿,似乎穿過它而落到了遙遠不可知的地方,“師兄做桂花糕最拿手了……那時,我與師兄一起跟著師傅在深山修習,大山裏面人跡罕至,更何談零嘴兒,可我偏偏饞得很,師兄便在桂花開時,與我一起摘下花瓣,擇出最好的,做成桂花糕,剩下的花瓣曬幹,冬天再用……”

“我那時候整天就知道玩兒,想著,萬事有師兄頂著呢!為此,沒少挨師傅的打,每次都是師兄替我求情……”

他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放進嘴裏,哽咽著往下吞,顧少白趕緊倒了杯水給他。

靈憫費力地咽下去,音色變得暗啞,“我好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聽師傅和師兄的話,好好修習,那樣……說不定就可以救師兄了……”

“嗶剝”,一朵燈花驟然炸開,帶出一室轉瞬即暗的光明,光焰之中,靈憫薄如暗翼的臉上分明瑩光閃爍,劃過臉頰,如珠墜落。

淺淺淡淡的光陰似乎帶著溫軟撲簌簌著落在他臉上,顧少白恍惚間看到了多年後自己,在永不再來流年光影中,形單影只地懷念、後悔……

琉璃色的瞳膜上映出的靈憫憔悴支離,他不忍再看,將目光轉向一側,紅燭高懸處,斑駁燭淚層層疊疊。

幽幽紅光中聽得他嘆息一聲,“草色煙光,斯人已逝,縱然舊恨不盡,終歸生死茫茫……靈憫啊,且待來生吧!”

靈憫無言凝噎,淒茫地望著他,是啊,來生,或可期!

師兄說過,定來尋他!

顧少白本是來安慰開解靈憫,沒想到不僅沒成功,還把自己的心境弄得愁苦不堪。

他闔上門扉,一瞬間覺得渾身力氣都被絲絲抽幹,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很長時間,他才可以挪動麻木的雙腿。

冷冽寒風迎面而來,肆虐著來去,卷起大片塵土。

顧少白眨眨眼,似有片塵入目,他揉揉眼角,卻揉出滿掌水光。

漆黑的夜空,銀河璀璨,卻無法奪去明月之輝。

細細想來,十八載光陰,昏昏噩噩,除卻薄有才名,其餘殊無可取,慕清灃之於他,正如天上月,只可仰望,卻終不可得!

不曉得今後是否也會如靈憫這般,徒留來生可期?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寫到十點多,不知為何,突然失了繼續的毅力,以至拖到現在才更!不過,諸君放心,定不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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