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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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位置隱隱開始發熱。

蕭暮雨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之前還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像是被燒灼一般,心口的熱度總會逐漸蔓延至全身。

原先她以為是只是自身能力的影響,在不再出現異常之後早就將之拋之腦後。

現在看來,那股熱度似乎並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樣簡單。

花飛雪擋在了蕭暮雨和裴秋月的前面。

即便她已經見識過蕭暮雨的能力,但保護的姿態做起來就像是本能一般。

對面那個陌生女人的目光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尤其是當她直勾勾地盯著蕭暮雨看的時候。

女人只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玉竹,隨後便將目光定格在了蕭暮雨身上。

“只能怪她太不懂事了,本來只要好好待在原處就好了,偏偏要跑出來——”

她好像註意到了花飛雪那厭惡警惕的視線,輕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啊,可能是想去找你們通風報信吧,不過也沒什麽用呢,只會讓我覺得不高興而已。”

果然是她動的手。

花飛雪又警惕了幾分:“你想做什麽?”

女人說道:“不用這麽緊張哦,我並不是故意針對那邊的女人,我真正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花飛雪下意識往蕭暮雨身前擋了擋,對方在意的到底是什麽顯而易見。

她本以為女人是沖著蕭暮雨來的,或許是故意想把她引出來帶走。

然而女人話鋒一轉,對著花飛雪顯露了殺意。

“那就是——殺了你。”

話音未落,林木之間風聲呼嘯,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再度傳來,仿佛只是輕微一眨眼的功夫,女人就已經來到了花飛雪的面前。

一道冰墻憑空出現,卻沒能擋住女人的動作。

她在靈力形成的屏障面前暢通無阻。

怎麽會——

花飛雪沒來得及驚詫,及時反應過來,將將避開對方刺向要害的刀刃。

在下一刀刺過來的時候,後面的蕭暮雨拉了她一把,轉瞬間交換了位置,擋在了她前面。

蕭暮雨將花飛雪按在身後護得嚴實,女人的動作便立刻停了下來,帶著不滿的眼神看向她們。

“為什麽要攔著我?”她帶著不解問道,“不過是個虛假的人物,值得你這麽上心嗎?”

“倒是你,為什麽要殺了她?”蕭暮雨反問道。

“你難道不是為了她才選擇留在這個世界裏的嗎?”女人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只要她死了,你也就沒有留下來的理由,可以乖乖跟我回去了吧。”

——回去?

花飛雪下意識伸手拽住了蕭暮雨的袖子,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

蕭暮雨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

“我去哪兒好像跟你沒什麽關系吧。”蕭暮雨頓了頓,終於將心頭的疑惑問了出來,“話說回來,你在這兒自說自話了這麽久,我還沒有來得及問你到底是什麽人呢。”

眼前的女人她並不認識。

至少並不存在於她此刻的認知之中。

但她已經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只是遵從著本能追問應當會讓對方生氣的問題。

果不其然,那個女人臉色變了。

“你竟然……把我忘記了嗎?”女人臉色漸沈,仿佛正在醞釀著風暴。

那句話無疑戳中了她的死穴。

“你還真是——算了,也沒有關系,我總會讓你想起來的。”女人說著又笑起來,“就像是現在,就算你躲到別的世界,我也依然會找到你,然後把你帶回去的。”

林間的風聲更尖銳了,吹來的狂風之中甚至裹挾著雨雪。

腳下的大地也在震顫著,漸漸便是地動山搖。

花飛雪的臉色都變了變,蕭暮雨卻仍然站在原處,像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蕭暮雨定定地打量了女人片刻,眼底迷茫並非作偽,但當中的迷霧逐漸散去。

在這場震顫裏,她搞清楚了幾件事——

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舊識。

她擁有足以影響到這個世界的力量。

但是對蕭暮雨來說就像是幻境一樣,她並不受此影響。

還有,自己的“死”或許也跟這個女人脫不了幹系。

那麽,自己在死前還遇見了什麽人嗎?

除了被她救下的那個孩子。

在海水中漸漸溺亡的感覺重新浮現在腦海裏,蕭暮雨無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喉嚨,臉上的茫然終於漸漸褪去了一些。

她想到了那把匕首。

末世的前一年。

某座小城市的大學校園之中。

蕭暮雨剛交完作業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就收到了舍友的消息。

她本以為是對方丟三落四,又忘記了什麽東西想讓她幫忙帶,但點開消息提醒,卻是詢問她認不認識一個叫文若雨的人。

蕭暮雨花了很長時間才從記憶深處把那個名字重新撈出來。

文若雨是她小時候的玩伴,後來小學二年級結束的時候就跳級搬家去了省會城市。

早幾年他們偶爾還會在過年期間拜訪親友的時候撞上,兩家人一起在飯店或者蕭家吃一頓飯,後來隨著文若雨課業漸漸繁忙,她父母工作也日益忙碌,他們連過年也很少回去了。

之後也就自然而然地斷了關系,也就父母那輩隔上很長一段時間才會通過電話問候一聲。

蕭暮雨偶爾會從父母那裏得知一些零星的關於文若雨的消息。

在蕭暮雨按部就班地從小學升上初中、從初中升上高中的期間,文若雨依然在瘋狂地跳級,待的時間最久的大概就是大學本科時期了,等蕭暮雨考進大學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讀博了。

總歸是個俗世認知中的天才,光環加身,早就與日漸和鹹魚融為一體的蕭暮雨隔開了一條鮮明的界線。

對方學業繁忙早就斷了音訊,蕭暮雨對過去的情誼也沒有那麽看重,如果沒什麽意外,她們可能這輩子也就是陌路人了。

因此聽舍友提起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什麽重名的人。

舍友沒等她回應,就已經開始繼續發了,蕭暮雨手機叮叮當當的響,不得不把手機調成靜音。

[她現在在宿舍樓底下,說是專程來找你。]

[是你朋友嗎?]

[長得還蠻漂亮的誒]

[良良說她一身都是名牌,頭上夾子都是四位數打底,你是從哪兒認識的富婆啊,改天也給我介紹一個唄]

[不過她看起來有點精神恍惚的,你不會是玩弄了人家的感情吧]

……

越說越離譜了。

後面的消息蕭暮雨沒再看下去,回了一個“馬上回去”就暫且屏蔽了消息。

她沒有深思文若雨為什麽突然來找她。

也許無意中從父母那裏聽到了自己的消息,順路就來看了一眼。

她沒有自作多情到以為對方是特意來找自己,至於到底有什麽緣由,對她而言也無關緊要。

等到的時候,舍友正陪著文若雨坐在宿舍外面的林蔭道裏的長椅上。

遠遠瞧見蕭暮雨的身影,舍友連忙沖她招了招手。

蕭暮雨走過去跟她們打了招呼,同時打量了一下那位訪客。

面容依稀還能看見舊時的影子,但整體是陌生的,畢竟已經有差不多十年沒見了。

正如舍友所說,來訪者長得很漂亮,一身衣服看料子就價格不菲,來時應當是精心打扮過了,但也掩飾不了面容的憔悴。

文若雨只擡頭看了一眼,就認出了蕭暮雨:“蕭蕭。”

舍友沖著蕭暮雨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單獨聊,隨即就一溜煙地跑遠了。

蕭暮雨忙了一個早上還沒有吃飯,便帶著文若雨出了校門,在附近找了一家帶包間的小餐館。

進門的時候不在飯點,店裏沒幾個人,她們輕易地就找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包間。

坐下來之後,文若雨明顯放松了許多。

她好像確實就是順路來看蕭暮雨一眼,說是去隔壁市參加什麽比賽,結果因為一些事故比賽臨時取消了,她訂的是隔天的航班,跟父母打電話的時候無意間提到了蕭暮雨,便想來看看她。

無怪舍友對初次見面的文若雨那麽熱情。

多年未見,文若雨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個不停的奶娃娃了,說話溫聲細語,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幾分優雅,叫人看著也賞心悅目。

不過見了蕭暮雨之後,她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有些收不住了。

興致勃勃地從過去在鄉下的時光說到她們分開之後,臉上的興奮勁將疲態都壓了過去。

蕭暮雨這時候跟鹹魚沒什麽區別,聽她說到興起時便點頭應和幾句,沒說太多關於自己的事,因為實在是乏善可陳。

不過這樣也沒讓文若雨覺得被敷衍,反倒不知不覺就說了許久,直到嗓子都有些啞了。

服務員拎著茶壺來續水,大概是個新人,毛手毛腳地沖過來,猝不及防就被櫃角絆了一下。

眼看就要摔到文若雨身上去,蕭暮雨連忙扶了一把。

人沒摔下去,茶壺裏的水卻全澆到了蕭暮雨的外套和書包上。

“不好意思、對不起——”

服務員手忙腳亂地跟蕭暮雨道歉,一邊拿來紙巾幫忙擦水,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沒事。”蕭暮雨並沒有很在意,除了手背被濺到了一點熱水有些微紅外,其他地方倒沒那麽要緊,“晾一晾就好了,麻煩你去重新接一壺水吧。”

這時候天氣沒那麽冷,外套穿不穿沒什麽太大影響。

倒是書包不防水,蕭暮雨跟服務員要了兩個塑料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重新裝好。

文若雨也來幫忙。

“你脾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她這麽感慨著。

那個服務員完全是心不在焉,片刻之前還靠在外面低頭玩手機,文若雨連叫了好幾聲才聽到。

進門時也是自己太過急躁,臉上還帶著可以看得出的不耐煩,應該是想著早點敷衍完早點回去繼續玩手機吧。

直到犯了錯才一臉驚慌地道歉,卻不知道立刻補救,就連紙巾都是蕭暮雨主動提醒她才想起來拿。

饒是文若雨看著也有些生氣。

但蕭暮雨卻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出來打工的也不容易,況且我也沒什麽損失,沒有必要為這點小事生氣。”

“怎麽能是沒有損失呢,你的書都濕了。”文若雨嘆了口氣,“你好像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什麽都不在意。”

課本壓在下面,邊角沾了些水,好在紙頁厚實,晾幹了應當就沒什麽影響了。

上面的本子卻遭了殃,薄薄的紙頁已經翹了起來,墨水也被暈開,甚至已經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看到那個慘不忍睹的本子的時候,蕭暮雨才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有說什麽。

文若雨註意到了,不由問道:“不會是作業什麽的吧?”

說著她就隨手翻開了本子,看外貌就是普通的筆記本,通常放在超市貨架的最下面一層,鮮少有人光顧。

但本子裏面寫的卻不是題目或者跟學習有關的東西,而是陌生的名字。

“……花、飛、雪?”文若雨從還沒有被水暈開的地方辨認出了出現最多的一個名字。

她立刻就意識到她似乎誤會了什麽。

至少這應該不是她可以隨手翻開的作業本。

蕭暮雨卻同樣並不是很在意,搖了搖頭,解釋說那是她小說的主角。

好在不是什麽暗戀對象什麽的。

文若雨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你竟然開始寫小說了,是新的愛好嗎?”

蕭暮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算是吧。”

從這裏開始便是一個新的話題了。

雖然本子有些被泡發了,但有些地方還能辨認出字跡,文若雨問她要不要趕緊搶救一下。

蕭暮雨倒也沒有太過惋惜:“反正都是已經記在腦子裏的東西,紙上的沒有了也沒關系。”

文若雨在蕭暮雨的應允之下繼續翻著那個本子。

除了一些零碎的劇情設定,出現得最多的還是那個名字,仿佛只是在神游時無意義地重覆寫出來的名字。

若不是知道這是一個記錄大綱和設定的本子,或許還以為是出於別的什麽緣由。

文若雨無端聯想到了,便順口說了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你暗戀的對象呢。”

否則誰會一遍遍地去寫別人的名字?

大概也只有在學生時代的時候,滿腦子都想著同一個人,面對著枯燥的課堂,倒是更願意去描摹別人的姓名。

這時候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角色的性別很有可能跟蕭暮雨相同的問題。

不過反正都只是虛假的角色而已,倒也沒什麽在意的必要了。

文若雨開著玩笑,完全沒有想到很多年後她會為此而煩惱。

而蕭暮雨面上也帶著一些笑意,用一種輕松的玩笑語氣回應她。

“說不定就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稍微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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