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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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路,還陪著自己守歲熬夜。

慕之向他靠近了一些,花滿樓沒有醒,摟著她的手依稀緊了緊,慕之仰頭親了他一下,側躺著靜靜看他睡著的樣子。

火盆已經熄了,空氣冷冰冰的,但被子裏卻依舊溫暖怡人,慕之沒多久就有些困了,剛閉上眼睛就突然想起臨睡前花滿樓好像說了句什麽,她想了一會兒沒有想起來便隨它去了。

又躺了一會兒,花滿樓才睜開眼睛,擡手放在慕之的頭發上,溫柔地撫摸著,“起來吧。”

慕之仰起臉看他,“醒了?”

“嗯。”花滿樓覆在她頭發上的手又在她耳垂上輕捏了一下,才說,“早就醒了,不想起來。”

慕之便笑,“難得見你賴床。”

花滿樓輕笑了一聲,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那以後要多賴幾次了。”

各自收拾停當後,兩人才出了房門,地上已經積了一層雪,慕之穿了一身紅白相間的“浮光·短歌”,半紮馬尾綴了金色花鈿垂在腦後在發尾結成三股;花滿樓也束了金冠,依舊是一身交領白色長衫,只露出一線紅色內襯領口。

剛進花廳,就看見廚娘和奶奶坐在一起打趣道,“咱家姑娘和花公子果真是一對璧人,這雪地裏,兩個人配上這身衣裳,就跟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奶奶也笑瞇了眼道,“可不是,畫裏的人也不能有這樣的好!”

剛說完,興興就從奶奶身後鉆出來,也是一身紅色衣裳,頭上系了幾個白色絨球,晃著腦袋說,“興興穿的也是新衣裳,興興也是畫裏面的嗎?”

眾人都笑,忙說是。

春節過後,花滿樓又往家裏來回了幾次,每次回來必會帶上幾車家裏人送來的例禮。

慕之擬了兩次回禮單後幹脆備了好幾份一樣的,讓花滿樓找人一一送上門去。

正月過完,花滿樓也閑了下來,兩人商議一番後,決定將兩家宅院中間隔的那堵墻拆了,另蓋了一座四面鏤空的兩層茶室,周圍的林木植被也重新布置了一番。

杏花將謝,桃花初開之時,園子裏才休整完,慕之不愛看新布置的花木,總覺得太過刻意,她喜歡植物自由生長一段時間後的野蠻生命力。

不過春天正好是花木生長的好時節,花滿樓的小樓裏的花長勢還不錯,慕之正蹲在地上和他一起在給花草換盆,說笑間,商行的夥計突然急匆匆地過來要請花滿樓過去。

慕之便讓花滿樓先去,等他回來再弄這些,花滿樓應了,然後跟著夥計往商行去了。

慕之閑著也沒事,看著一地的泥土和花盆便叫了長安過來幫忙,兩人都不是會伺弄花草的人,尤其是蘭花這種嬌貴的品種,折騰了一會還是不得其法,索性趴在欄桿上看臨街過路的行人。

“這附近似乎來了幾個陌生的人。”長安看了一會突然說道。

“陌生人?最近才有的?”慕之對宅院附近還不是很熟悉,並沒有註意到這些。

“是啊,剛來不久,在周圍徘徊了幾次。”

“普通人還是江湖人?”

“雖然是普通人打扮,但看著像是江湖人。”

應該是青衣樓的人,慕之想了想,三月了,上官飛燕也差不多要找上門來了。

呵呵~原來還會過來踩點啊。

“長安,我們去找點樂子玩!”慕之突然說道。

“啊?哦~”長安呆呆地應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樂子,反正姑娘要去找就去唄。

慕之給了長安一顆易容丹,自己也吞了一粒,兩人迅速就變成了另外的模樣。

長安的功夫這半年來長進很快,應付這幾個盯梢的人綽綽有餘,他身姿靈活地將那幾個人一個一個引誘過來,等慕之一個個擊倒後,他再一個個捆上。

兩人配合無間,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凝滯感。

慕之不由得反省自己,是她的教育太成功了,還是兩人的本性原本就是歪的?

“都綁上了,接下來怎麽辦?”長安問道。

慕之用腳尖踢了兩下地上的人,確認已經昏過去了,邊想接下來怎麽辦,傷人性命的事肯定不行,打包送回青衣樓?那還得自己花錢雇人去送,也太累了吧?

“找家鏢局,把人拉到城外埋了吧。”慕之摸著下巴說道。

“埋了?!”長安瞪大雙眼驚恐道。

“啊?”慕之恍然道,“口誤,不是活埋他們,就是像種蘿蔔一樣,把身子埋了,頭露在外面。”

“這個好!”長安一幅躍躍欲試的樣子。

“……”

小古板兼老正經的長安同學?你這個樣子不符合人設啊!

兩人光明正大的去了鏢局,鏢師大概也沒接過這麽奇怪的鏢,但因為報酬豐厚,又不是什麽傷人性命的事還是很樂意的接了,並保證一定會埋得遠遠的,埋得結結實實漂漂亮亮。

出了鏢局後,慕之帶著長安在城裏轉了幾圈,等易容丹的時效過去後才往家裏走。

作者有話要說: ^o^

我終於要開始跑劇情了!

但應該還是會以日常為主。

☆、第 26 章

26

花滿樓已經回來了,正在伺弄之前的那盆蘭花,聽到動靜才擡起頭來。

慕之給他補了個狀態才問,“事情都解決了嗎?”

“嗯。”花滿樓閉了閉眼笑道,“有點小糾紛,掌櫃的做不了主才來找了我。”

慕之蹲下來拈了幾根草出來,呵呵笑道,“我也和長安去處理了點小糾紛。”

花滿樓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大概有人倒黴了,也笑道,“看你心情不錯,想來處理得也不錯。”

“嗯。”

慕之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就是沒能去現場觀摩有點遺憾。”

花滿樓笑了下,擡手摸了摸慕之的腦袋。

“一手泥,你摸哪呢?”慕之瞪大眼睛。

花滿樓大笑,又在她臉上抹了一下。

······

又被糊了一臉灰的慕之幹脆撲上去,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上蹭。

花滿樓就笑得更大聲了,一點也不收斂地笑得渾身都在顫動。

又下了幾場雨,春雨入簾,驚得滿院芳香四起。

待到午後,漸漸下沈的陽光才透過雲層和屋檐,照進了小樓,蘭花不宜過濕,所以早早的就已經搬進了室內。

門窗都開著,慕之靠在窗前,看著花滿樓將花草一盆一盆往外移,他原本白皙的臉上,被夕陽渡上了一層蜂蜜般的淺金;小樓外面的行人經過時談笑的聲音還有小販偶爾的叫賣聲遠遠的傳來,慵懶又愜意,讓人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她聽見樓梯上響起了一陣很急促的腳步聲。

慕之擡起眼懶懶的看過去,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急匆匆奔上了樓,神情很驚慌的樣子。

該來的總算來了,慕之默默的想。

花滿樓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有什麽事嗎?”

小姑娘喘息著說,“後面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你這裏躲一躲?”

“不能~”慕之懶洋洋說道。

這個小姑娘當然就是上官飛燕,她顯然沒有想到屋裏還有其它人,而且還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又將目光投向了花滿樓。

花滿樓沒看她也沒有接話,轉過身繼續修剪手裏的那盆花草。

“怎麽?功課沒做好?不知道樓上還有其它人?”慕之哼笑了一聲。

上官飛燕還是很驚慌的樣子,剛想說什麽,追她的人已經追到了這裏,正要上樓來。

慕之用“傘舞盾”召喚一道風墻堵在門口,撫掌道,“他們上不來,你繼續說。”

“他是個強盜······”

“嘖。”慕之不耐煩打斷她,“聽膩了這種,換個新鮮的說辭。”

花滿樓輕笑了一聲,拿過布巾擦了擦手,走到慕之旁邊坐了下來。

風墻的時效已經過了,追她的大漢很快沖上了樓。

上官飛燕眼睛裏充滿了驚異之色,只好求救般的看向花滿樓。

大漢手裏提著柄刀,見到樓上的人就瞪起眼來厲聲喊道,“你們是誰?敢來管老子的閑事?”

花滿樓態度溫和的問,“你又是誰?”

大漢猙獰道,“老子就是花刀太歲崔一洞……”

慕之長嘆了一口氣,“原來是一刀一洞,那兩把刀兩個洞,三四把刀豈不更省事。”

花滿樓忍不住笑了一聲。

崔一洞臉上都已經變了顏色,突然狂吼一聲,“你敢調笑爺爺!讓你見識一下爺爺的厲害。”

他反手抖起了一個刀花,刀尖向慕之直刺過來。

慕之連動都沒動,花滿樓只伸出了兩根手指,就夾住了那柄刀。

那炳刀仿佛立刻就生了根一般,崔一洞用盡全力,竟也沒能將它□□。

慕之好奇的湊過來彈了刀身兩下,“果然刀如其人,都不怎麽好看。”

花滿樓笑道,“你現在都學會以物取人了?”

慕之又靠回了椅子上,悠悠說道,“物似主人,難道不是嗎?”

崔一洞滿頭大汗,見無人搭理他,突然跺了跺腳,放開手裏的刀,頭也不回的沖下了樓。

上官飛燕見他走了,滿臉佩服的看著花滿樓笑道,“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麽大本事。”

花滿樓放下刀淡淡道,“不是我有本事,是他沒本事。”

上官飛燕接著說,“誰說他沒本事,江湖中很多人都打不過他,連我都都打不過他。”

“哦?”花滿樓很隨意地應了一聲。

上官飛燕咬著嘴唇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我雖然打不過他,但也有很多人打不過我,我就是江南的上官飛燕。”

說完她自己又搖了搖頭,嘆氣道,“這名字你當然也不會聽說過的。”

“我聽說過啊。”慕之站起身來,不冷不熱的說,“紅鞋子的人嘛。”

上官飛燕好似亂了陣腳,急促地笑了笑說,“什麽紅鞋子?我聽不懂你說的是什麽。”

慕之又靠近她一點,“聽不懂沒關系,一般長得不夠好看的,通常腦子也不夠好。”

上官飛燕往後退了一步,驚慌道,“我···我不過是路過這裏,進來躲剛才追我的那個人,你又何必欺負人。”

慕之垂著眼看她,“呵呵,是嗎?”

······

窗外暮色漸濃,小樓裏已經暗了下來,花滿樓起身將燈點上,因為有風,燭火跳動了兩下。

“吱吱,該去吃飯了。”花滿樓說道。

慕之走回花滿樓身邊,饒有趣味的撇了他一眼。

上官飛燕終於松了口氣,吶吶的說道,“我可不可以再坐一會兒?我怕那個追我的人還沒走遠。”

慕之背對著她,鼻息間哼笑了一聲道,“你不用費盡心思留在這裏,你去跟陸小鳳說,花滿樓讓他一起過來看個熱鬧,至於他來不來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事了。”

上官飛燕瞪大了眼睛,呆住了,“你!你怎麽知道我要找陸小鳳。”

“呵呵,你猜。”然後牽著花滿樓下樓去了。

慕之默默的想,我不光知道你要找陸小鳳,我還知道你是來勾搭花滿樓的。

兩人靜靜走了一段距離,花滿樓才問慕之,“你心情不好?”頓了一頓,又道,“很少見你這麽鋒銳淩厲的樣子。”

慕之停下來,對花滿樓挑了挑眉,“很明顯嗎?”

“很明顯。”花滿樓想了一下又說,“是你曾經擔心會來騙我的那個人嗎?”

慕之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花滿樓親了親慕之的眉心抱住她說,“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慕之回抱住花滿樓,閉著眼睛靠在他肩頸處蹭了蹭。

過了許久,花滿樓才松開了一些,問她,“心情好點了嗎?”

慕之含糊著又“嗯”了一聲。

花滿樓笑了,低頭看她,“先去吃飯吧。”

慕之很聽話的點了點頭,被花滿樓牽著回了自己家。

過了幾日,上官飛燕果然又找了過來,要請他們去她家做客。

慕之想著反正躲不過,不如去湊個熱鬧。

“你派個人帶路就行,不用跟著我們。”慕之實在不想看見她裝模作樣的在他們眼前轉悠,累得慌。

“可…可我怕別人招待不周。”上官飛燕柔聲道。

慕之直直的看著她,“你不是要去找陸小鳳嗎?見到他時,讓他把正坐著的那張椅子帶過來給我。”

“不用我去找他,上官丹鳳已經去找他了。”上官飛燕吶吶說道。

“隨便你們誰找他,話帶到就行。”

慕之閉了眼靠在花滿樓身上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上官飛燕便識趣的沒再問了,她確實還有許多事情要辦,花滿樓這邊雖然和計劃有出入,但起碼人已經找到了,陸小鳳才是她真正的目標,她不能顧此失了彼。

花滿樓攬著慕之的肩,低頭看她,“什麽椅子?我記得家裏已經送了幾張過來。”

慕之笑了一下,“你帶我去霍休那裏看過的,那幾張應該留不住了,就看陸小鳳能不能順一把出來了。”

花滿樓把她落在肩膀上的頭發攏好,說道,“你若喜歡,便讓人都幫你留下來。”

慕之瞇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著,“也沒多喜歡,就是拿來逗個樂。”

馬車是朱停前段時間托人送過來的,雖然還有些顛,但已經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了,慕之安安穩穩睡了一覺後便到了地方。

天氣還不錯,但長廊裏陰森又黑暗,長廊盡頭有一扇很大的門,但慕之和花滿樓沒有過去,只讓人帶他們先去休息的地方。

客房很大,但除了簡單的家具外,就幾乎沒有別的陳設,好在院子裏的花開得還不錯。

慕之不喜歡這裏,上官家的東西她一件都不想碰;她叫來帶路的人,交代他去買了些新的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具回來,要不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她都想直接住到方寸之境裏去了。

第二日,陸小鳳終於也被請了過來,上官飛燕頂著一張上官丹鳳的臉過來請他們去大殿喝酒。

上官丹鳳的臉確實要比上官飛燕的漂亮許多,氣質也溫婉一些,但仔細去看還是能看出些細微的破綻。

已是糟老頭子的大金鵬王的神情莊嚴,仿佛不滿花滿樓他們昨天沒有來拜見他。

不過慕之懶得看他擺架子,和朋友相見總是高興的,陸小鳳和花滿樓握了握手才轉向慕之道,“慕姑娘,好久不見。”

慕之點點頭,“好久不見。”

他們就沒有再多說,現在並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聊天的場合。

依舊是兌了顏色的假酒,依舊是執手相看淚眼的淒慘故事,陸小鳳也依舊答應了大金鵬王要去替他找閻鐵珊、獨孤鶴和霍休討回公道。

這三個人,一個珠寶富商,一個峨眉掌門,一個富甲天下,每一個都是舉足輕重,動關大局的人,慕之不得不佩服陸小鳳的心真的很大。

☆、第 27 章

27

已經是下午,長廊裏更陰涼幽暗了。

上官丹鳳垂著頭一副嬌羞的模樣在和陸小鳳說一些感謝的話。

很明顯,剛才那杯假酒已經引起了陸小鳳的同情心,不用上官丹鳳賣慘,他自己就腦補了很多淒慘的事。

慕之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靜靜的看他們演,有一種置身在情景話劇中的錯覺。

花滿樓的眉頭微皺著,似乎有些疑惑,不過他沒有問出來。

他擡手捏了下慕之的耳朵,慕之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

花滿樓微笑了一下,“沒什麽,見你在發呆。”

慕之笑道,“在想一些事情。”又朝陸小鳳那邊擡了擡下巴,“看,美人都落淚了,陸小鳳要心疼了。”

陸小鳳輕輕咳嗽了一聲,“你們就這麽對待朋友的嗎?”

上官丹鳳的臉已經紅了,立刻改變話題道,“客房裏實在簡陋得很,只希望你們不要在意。”

慕之平直的看她一眼,淡淡道,“是有些在意,不過我有的是錢,已經叫人重新布置過了。”

……

上官丹鳳的臉更紅了,囁喏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求救的看向陸小鳳。

陸小鳳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哈哈道,“慕姑娘還是這麽的,嗯~別具一格。”

客房裏已經換了新的鋪陳,茶具熏爐一應俱全,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陸小鳳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坐下來忽然問道,“你們兩人不是被上官飛燕騙來的嗎?。”

花滿樓笑道,“是吱吱要來看熱鬧,剛好跟你也很久沒見了。”

陸小鳳淡淡道,“我還以為是他們的說辭,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慕之遞了壺酒給他,“霍休那棟小屋已經被毀了嗎?”

陸小鳳接過來深深嗅了一口,才說,“毀了,只剩一堆爛木頭了。”

“椅子順出來了嗎?”

“當然,應該已經送到我房間了,等會給你送過來。”他頓了一下又問,“你要把椅子做什麽?還特意指明要我坐的那把。”

慕之一臉坦然道,“用來氣人啊。”

陸小鳳信了,他現在就被氣到了。

花滿樓看他一副無語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真的想去找西門吹雪?”

陸小鳳“嗯”了一聲,又說,“本來慕姑娘在這已經綽綽有餘,但我看你不是很想把她牽扯進來的樣子。”

花滿樓點點頭,“她不喜歡與人動手。”

陸小鳳嘆了一口氣,“看出來了,慕姑娘畢竟是以醫入武。”

花滿樓笑了笑說,“你如何能說動西門吹雪出手替別人做事?”

陸小鳳笑得有些奸詐,“我也知道天下好像沒有什麽能打動他的事,但我總得去試試。”

慕之挑挑眉,在陸小鳳臉上打量了一會兒,才說,“你臉上有樣東西說不定就可以打動他。”

陸小鳳:“???”

陸小鳳仿佛感受到了人生的迷茫。

三月的黃昏,天色總是暗得特別快,慕之跟著陸小鳳去他房間拿椅子了,兩人剛走,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聲音未落,就有兩個人推開門走了進來,是獨孤方和蕭秋雨,大金鵬王在酒桌上提到過的三個幫手其中的兩個,但被陸小鳳拒絕了。

花滿樓微笑道,“兩位終於來了。”

獨孤方的臉沈了沈,“你看得見?你怎麽知道我們要來?”

花滿樓道,“陸小鳳雖然聰明,可是他得罪過的人遠比他自己想像中多得多,像兩位這樣的高手當然不願意被別人認為還不如我這個瞎子。”

獨孤方冷笑,“可你好像並不瞎。”

花滿樓神情還是很平靜,“我認為只有那種雖然有眼睛,卻不肯去看的人才是真的瞎子。”

蕭秋雨也出聲了,“你知道我們要來,還在這裏等著?”

花滿樓道,“我朋友在這我當然也在這。”

獨孤方突然歷喝一聲,“去死。”

慕之剛到門口就被這聲音嚇一跳,突然想起好像是有兩個小心眼的人要來找花滿樓的麻煩。

兩人正在圍攻花滿樓,一人拿槍一人執劍,槍從花滿樓肩上掃過去的同時,他的手也夾住了劍鋒,“咯咯”兩聲,長劍就斷成了三截,最後一截還夾在花滿樓的手裏。

“別弄臟了屋子。”慕之端了一杯茶靠在門口慢悠悠說道。

花滿樓的人已經滑出三丈遠,恰巧坐到窗下的椅子上,他擡頭輕笑了一聲,“好。”

花園裏的花原本確實很多,但現在卻被飛出來的兩人壓斷了。

慕之長嘆了一聲,可惜了這麽好看的花,上官丹鳳用來出場裝x的原材料又少了一半。

“手沒事?”慕之拉過花滿樓的手看了看,空手接白刃什麽的看著實在很嚇人。

“無事。”花滿樓看著她笑了一聲。

“有些紅。”慕之輕輕吹了吹氣。

花滿樓皺著眉逗她,“疼。”

“啊?”慕之擡起頭緊張的看著他,“傷哪裏了?”

花滿樓聞言笑出聲來,撓了撓慕之的下巴道,“逗你的。”

慕之沒好氣的瞪花滿樓,牽著他去用涼水洗了手。

沒一會,陸小鳳又找了過來,把他在花園裏遇到上官雪兒的事說了。

“上官雪兒又是誰?”花滿樓問道。

“上官丹鳳的表妹,上官飛燕的親妹妹,你沒有見過?”

“沒有。”

“她懷疑上官飛燕已經被人謀害了,甚至懷疑你和大金鵬王就是兇手。”陸小鳳苦笑著說,“你說她這種想法是不是很滑稽。”

花滿樓搖搖頭道,“不滑稽,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上官飛燕和上官丹鳳雖然樣貌和身上的味道都不同,但感覺卻很相像。”

陸小鳳沈默了一會,“上官雪兒說,你們來這的第一天,也就是她們來找我的那一天,上官飛燕就失蹤了。”

慕之攤手,“還不明顯嗎?兩人從未同時出現過啊。”

晚宴過後,陸小鳳又和花滿樓聊了許久,慕之坐在一旁又困又無聊,隨便翻了本貼,心不在焉地寫著。

一直到他們討論完明天的行程,花滿樓才擡頭看到慕之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樣子。

陸小鳳見狀便起身告辭了,花滿樓走到慕之身旁,慕之才仰起臉呆呆的看他。

花滿樓摸了摸慕之的臉頰,“困了就去睡吧。”

“等你啊。”慕之趴回桌子上含糊的說。

花滿樓便笑,俯身把慕之抱起來,往床邊走。

慕之閉著眼睛,意識剛有點恍惚,胡思亂想到陸小鳳已經回房間了,立刻睡意全無,八卦之魂瞬間燃起。

慕之緊了緊圈住花滿樓的手。

“怎麽了?”花滿樓看向慕之,“不是困了嗎?”然後把她放在了床上。

慕之調整了下躺著的姿勢,示意花滿樓也躺過來,“隔壁有好戲上演。”

花滿樓笑了笑,在慕之旁邊和衣躺下,伸手虛虛抱住了她。

夜深人靜,靜得仿佛可以聽見露水從花瓣上滴落的聲音。

隔壁隱約傳來陸小鳳震驚的聲音,“你不是…你是什麽?”

“你是小表姐?!”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你是小表弟。”

陸小鳳氣急敗壞的聲音,“你來幹什麽?”

……

過了一陣又響起了推門的聲音,上官丹鳳的聲音也隨著夜風飄了過來。

“這樣也好,我總算看清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又聽到陸小鳳嘆了口氣說,“…你應該明白…我本是在等你。”

……

“我知道你不會,可是今天晚上……我已經不能留在這裏了。”

陸小鳳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現在你最好還是快點走,否則我說不定會……”

安靜了一小會,上官丹鳳的聲音才傳過來,“我警告你,那小丫頭是個小妖精,你下次看見她時最好快點走,我吃醋的時候會咬人的。”

慕之終於忍不住大笑,床也跟著一起微微發顫。

花滿樓半是無奈半是寵溺的看著她,“人已經走了,快睡吧。”

慕之本就是強撐著聽完八卦,這會兒確實困倦至極,她親了親花滿樓,靠在他身上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翌日,上官丹鳳用綴滿鮮花的馬車一直將他們送到了城裏。

陽光很曬,慕之撐著傘和花滿樓站在屋檐下看上官丹鳳和陸小鳳戀戀不舍的告別。

“我們一有消息,就會通知你。”

“我知道,我等你。”

上官丹鳳走了後,花滿樓才揶揄地對陸小鳳說道,“你遲早免不了要被她咬一口的了。”

陸小鳳瞪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道,“你這個人的耳朵簡直比兔子還要靈,下次我要提防著一些。”

花滿樓也笑了笑,問道,“你不是說要到這裏來找人?”

陸小鳳點點頭。

“西門吹雪好像並不是住在這裏的。”花滿樓說道。

“他本來就不在這裏,我找的是別人。”

“你找誰?”花滿樓問道。

“他來找能替他答疑解惑的人啊。”慕之調笑道。

“大通和大智?”花滿樓說道。

“你也知道他們?”陸小鳳有些詫異,他以為這兩個人不會關心江湖中的事。

“剛好我耳朵比較靈。”花滿樓笑了笑。

“有時候我倒希望你的耳朵不要那麽靈敏。”陸小鳳苦笑了下,顯然想起剛才他調侃自己的話。

這時對面有一個和尚垂著頭,規規矩矩的走過來。

陸小鳳見了他立刻迎上去,笑道,“老實和尚你好!”

老實和尚?四大神僧之一?慕之對他很是好奇,他號稱平生從不說謊,但又行事詭秘,分不清是正是邪。

老實和尚已經被陸小鳳氣得發了呆,一直念叨著“我佛慈悲,阿彌陀佛”之類的話,他念著念著,忽然伏在地上,一路爬著走了。

花滿樓忍不住走過去問道,“他真的要爬走?”

陸小鳳嘆了口氣,苦笑道,“這個人若說要爬十裏,就絕不會只爬九裏半,因為他是個老實和尚。”

花滿樓笑道,“看來他不但是個老實和尚,還是個瘋和尚。”

“但他卻是在裝瘋,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第 28 章

28

陸小鳳去了怡情院找歐陽情打聽孫老爺的下落,慕之不想進去,花滿樓便陪著她在附近的茶館裏等陸小鳳出來。

雖然是暮春,但青石板的街道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燙,街上的人也不多,慕之摸出個桃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啃著。

“老實和尚是真老實嗎?”慕之啃了兩口桃,還是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花滿樓想了想才說,“都說他老實,但他的老實可能會隨著他對自己身份的認知而轉變。”

“怎麽說?”慕之有些不解。

花滿樓蹙著眉正色道,“如果說有一群人被搶劫了,他剛好是被搶的這一群人其中的一個,那麽他就會老老實實被搶,但被搶完之後,他作為一個受害人或者審判人,就會去討回公道,甚至殺了這個搶劫他的人。”

慕之點點頭,“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就像是人格分裂,或者說是第二人格。”

花滿樓這麽一解釋,老實和尚亦正亦邪的行事風格也能夠說得通了。

慕之對老實和尚的好奇心急劇下降,繼續啃她的桃子。

花滿樓很久沒有看到慕之在外面吃零食的樣子,明明剛才還一副很聰明的樣子,一吃東西就變得有些呆。

“好吃嗎?”花滿樓笑著問慕之。

“嗯?”慕之看了眼桃子,“還行,脆的,啃著玩。”

花滿樓“嗯”了一聲。

??一個桃子你嗯什麽?

“你要吃嗎?”慕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又摸了個桃子出來遞給他。

花滿樓看著她笑,並沒有伸手接。

慕之便將桃子切成一瓣一瓣放進茶碗裏,“吃吧。”

花滿樓晃了晃昨晚夾劍的手,“疼了~”

……

你昨天不是說逗我的嗎?

慕之拈了一塊遞到花滿樓嘴邊,花滿樓吃了,又說,“是還行,但不怎麽甜。”

慕之哼了一聲,連桃帶碗一起收進了背包。

花滿樓便笑,“今年讓莊子裏的人多送些蜜桃過來讓你存著。”

慕之這才樂意了,又把碗拿了出來,你一口我一口的將桃子吃完。

孫大爺已經醉得站不起來了,陸小鳳雇了輛馬車,把人帶到了一處山窟前,洞口很小,只有爬著才能進去,孫老爺就是爬進去的。

三個人在外面等了很久,陸小鳳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慕之從背包裏拎了把椅子給他,“坐一會吧,別人總得準備準備。”

陸小鳳已經對她憑空取物見怪不怪了,“我就問他幾個問題,需要準備這麽多嗎?”

花滿樓笑道,“說不定是在做心理準備。”

……

陸小鳳已經不想說話了。

就在這時,山窟裏傳出了孫老爺的聲音,“可以開始問了。”

陸小鳳扔了五十兩銀子進去,求證了金鵬王朝的存在後,又扔了兩次銀子問了關於金鵬王族後代的問題,答案基本都和大金鵬王說的差不多。

正當他要扔第四次銀子的時候,慕之阻止了他,“不用問別人,你去了後就會有答案。”

陸小鳳將信將疑的看著她,“你怎麽知道我要問什麽?”

慕之樂道,“問怎麽打動西門吹雪唄~不用問他,我昨晚夜觀星象,算到你最近無往不利。”

……

陸小鳳:我差點就信了。

花滿樓拍了拍陸小鳳的肩笑道,“替你省了五十兩銀子,請我們吃頓飯吧。”

陸小鳳是個很講究吃也很懂吃的人。

城裏“上林春”的竹葉青和硝牛肉,五梅鴿子、魚羊雙鮮,遠近聞名,所以他們現在正坐在這裏討論如何請西門吹雪出手。

還沒說出什麽結果,就聽門口發出一陣驚呼,一個血人踉踉蹌蹌地從門外沖進來,陽光將他滿身的鮮血照得都發出了紅光。

慕之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被花滿樓捂住了眼睛,“別看。”

是蕭秋雨,他全身都在流血,喉嚨裏“咯咯”的響,像是想說什麽,但他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慕之閉著眼睛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咽喉被割斷了的人,她救不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她面前,以後還會有其他人。

陸小鳳已經去追那輛將人推下來的馬車了,花滿樓帶著慕之也離開了上林春。

慕之有些不舒服,心理上的不舒服,但她知道,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裏,自己遲早是要適應的。

“還好嗎?”花滿樓輕聲問道。

“嗯。”慕之沈默了一下,才說,“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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