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掖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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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有兩個車窗,只是初晞坐在這邊,另一邊卻是那個太監坐著。眾人自然是不敢去他那邊的,便紛紛往初晞這邊看,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

見初晞撩起簾子,明知那一個角只有那麽點大,根本瞧不見別的什麽,但其他人也按捺不住,紛紛湊到窗邊,擠擠挨挨的想要第一個看清楚。

誰知才看了兩眼,便聽得一陣喧嘩聲,馬車猛地轉了個彎往旁邊去了。眾人吃了一驚,好容易穩定了身形,正要發問,馬車卻又突地停了下來。這麽一陣折騰,車上大部分人都有些暈了。

“怎麽回事?”車裏坐著的都是女孩子,因是要送進宮的,誰知道會有些什麽際遇,因此便是趕路的這十幾日,也沒人敢苛待她們。俱是好生照料著。突然生了這樣的變故,自然讓人慌亂。

那個太監聽到聲音,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想了想,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護衛初晞他們這些人的侍衛,是騎馬跟在外面的。便有人靠近了那太監身邊的窗戶,低聲道,“總管,是徐大將軍的儀仗。”

“徐大將軍?哪個徐大將軍?”那太監微微皺眉問。

聽到徐大將軍這個名號,雖然不知那是何許人也,但是猜想應該是極為厲害的人物。因此車裏的人也都豎起耳朵,打算聽外面那人怎麽說。

那人卻是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哪個徐大將軍?自然是蘭州城的徐長弘徐大將軍!”

“原來是他。”那太監的臉色一瞬間有些微妙。又掀起簾子往外瞧了一眼,方才問道,“他是從蘭州來?”

“可不是?蘭州大捷,露布飛捷至京,沿路哪一處不是歡慶的?聽說陛下得了消息,龍顏大悅,便召了徐大將軍回京述職,想來是要問問蘭州那邊的情形了。”那侍衛說著嘆道,“這一場勝利,邊疆起碼有三五年的太平日子了。”

“怪道聲勢如此。”那太監道,話語裏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見外頭的儀仗都走遠了,這才吩咐道,“加快點兒,時辰也不早了,早些把人送到,都可卸了差事回家了。”

“是。”那侍衛應了,便去催促其他人。這一隊人馬還算訓練有素,雖然周圍鬧哄哄的,也沒被堵在裏頭,不一時便走出來了。

那太監卻是沒再閉上眼睛,而是一直微微掀著簾子往外看,只是臉上的神色並不好。這一路行來,大家都知道他有些怪脾氣,見他不高興,也不敢說話,俱都端端正正的坐著。只初晞一人還在偷偷往外瞧。

又過了一會兒,那太監忽然回頭往初晞這裏看來,皺眉問道,“這裏是宣德門外?”

初晞一楞。原來是到了禦街,怪道不若方才熱鬧了。她雖然沒見過,但大抵能猜得出來,遠遠的瞧見一處巍峨的門樓,往裏是看不盡的臺階,料想便是禁中了,因此連忙點頭,“是。”

那太監便又將頭轉了回去,只是隱約聽得咕噥了一聲,“看來是要越次入對了。”

車裏的女子都是鄉野之間挑出來的,縱使容顏出色,但見識畢竟不多。朝廷上的事,自然更不明白。所以也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或許這也是那太監能毫無顧忌的說話的緣故。

只是初晞卻是懂的。外臣進京,是不能直接回家的。那些電視裏頭演的,都不可信。事實上,他們只能在驛館安頓下來,去宣德門報備自己回京的消息,然後等待天子召見。

當然,其中有一部分,皇上根本不會召見。但也要等到朝廷查驗過自己的差事,沒有問題了,才能回家。剩下的人,便只能排著隊等到召見了。畢竟天子日理萬機,誰知什麽時候有空?

自然,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如此。重臣和普通朝官的地位是不一樣的,朝廷為表示優容重臣,也不可能讓他們這麽等下去。這樣的情況下,便要越次入對了。

可以說,能有這樣的待遇,一是朝中重臣,二便是功勳卓著,被天子看重。

那位徐將軍既然是打了勝仗,回京之後,越次入對才是正理。但是看那太監的樣子,好像有些不高興。這麽想來,他的身份應該還不到重臣一級,然而稱呼之中卻有了一個“大”字,可見在民間聲望之高。

而且他可能跟這位太監背後的主子,並不十分和睦。至少那一位不會希望他得了天子的青眼。只是這想法應該很隱晦,而且不能讓人知道,所以才會是這樣含糊微妙的態度。

不過這些都與自己無關。初晞想了想,便丟在一旁了。而今最緊要的,是要先安頓下來。

她們並不是立刻就能進宮的。畢竟是民間選上來的,良莠不齊,因此在入宮之前,還要接受宮裏的檢查。只是不知道這檢查安排在什麽時候。進了宮,又是什麽章程。

其實這一群人裏,沒有一個不忐忑的。畢竟是宮裏呢,那是只在口口相傳之中聽說過的地方。就是初晞,她從現代過來,還去過故宮,想到要進宮,心裏都有些打鼓。

傳說中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宮鬥小說她看了不少,想到自己要面對這些,也難免打鼓。畢竟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小說裏,作者希望主角怎樣,就會給她安排好那樣做的路,但是生活裏,你只能自己去摸索。

這就像是游戲,有主線任務固然有些無趣,但是照著去做,就能成功,並且危險也不會多。但沒主線,就要自己去發掘任務,如此一來,做對做錯,做好做壞,都沒有評判的標準,誰也不知道結果會怎麽樣,自然心頭忐忑。

不過這一次,卻有些出乎初晞的預料。她們竟是直接被帶到了皇宮西邊的六安門前。

“你們已是最後一批到達京城的人,今日便要進宮,明兒開始,便要受訓了。等學會了怎麽伺候主子,才會被分配到各宮。希望你們好自為之,三個月後,還能再見。”那太監說完,將她們交給前來接引的嬤嬤,便離開了。

一路上跟初晞已經有了兩分熟悉的寶蘭就站在她身後,見此不由低聲問道,“容姐姐,總管大人這是何意?”

何意?初晞瞇了瞇眼睛,擡眼看了一下眼前金碧輝煌的皇城,眸色一冷。自然是說,她們這些人,未必都能活過三個月之意。在宮中本就是如履薄冰,一著不慎,便有可能斷送了性命。即使是訓練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她看了一眼寶蘭,微微搖頭,卻沒有解釋。該怎麽說?這話說出來,又有幾個人會相信?畢竟這些女子土生土長,更多的是聽說皇城通天的富貴榮耀,卻不會知道那繁華掩映之下的腐朽骯臟。

寶蘭以為她不知道,便也將這件事略過去了。正好接引嬤嬤與那太監寒暄完畢,過來訓話,便連忙端正的站好。——這規矩,她還是明白的。

接引嬤嬤的視線在眾人身上來回掃了幾次,這才微微頷首,“跟著過去檢查吧!”

說著便引著眾人往六安門裏走。

一步邁進這道門,似乎就從外面走進了一個完全封閉的世界。明明沒什麽差別,初晞卻覺得一陣壓抑。與之相反的,是眾人都開始興奮起來。都是年輕女孩子,誰能沒點兒不切實際的夢想呢?此生能進入皇宮大內看一眼,倒也不枉來人世一遭。又何況是青春好年華的女子,些許奢念,未必不可能成真。

走了一會兒,眾人停下來,初晞微微擡頭,便被宮殿上頭的匾額晃花了眼。只是依稀還是能辨出上面那三個大字,寫的是:掖庭宮。

單看名字,便知道這是給在宮中做雜事的宮女們居住的地方。

如果可以,初晞希望自己日後也能住在這裏。進宮是不得已,但她不打算往主子跟前湊。萬一有點兒什麽事,幾條命都不夠死的。離得遠遠的,倒是可以過點兒清靜的日子。

只是已經走入局中的人,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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