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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佳麗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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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謂的檢查,比初晞以為的,還要更加嚴格一些。

——或者也不能說是嚴格,應該說是細致。

她們排著隊,一個一個走進事先準備好的屋子。一進屋便被要求脫下身上的衣裳,要一絲不掛。然後便有嬤嬤上前,在她身上各處探聞檢視,然後是丈量尺寸,身高,肩寬,腰圍,胸圍,腿長,足長……凡此種種,難以盡數。

初晞一開始還有些羞赧的情緒,後來便只剩下被人冒犯的不快。她知道進宮的規矩嚴格,卻並不知竟嚴格到了這樣的程度。如果早知道要過這麽一遭,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答應進宮?

直到一切都檢查完畢,初晞走到一邊,拿起自己的衣裳,沈默的往身上套。

那兩個嬤嬤就站在不遠處,一個低聲問道,“如何?”

另一個為她做檢查的嬤嬤微微搖頭,提筆在手中的紙上寫了什麽。初晞離開的時候,憑著1.5的視力看清楚了,她在自己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勾。而其他人,有名字直接劃去的,還有有做了其他標記的。甚至有一個名字,用醒目的顏色圈了出來。

初晞楞了一下。從屋子裏走出來,早春的風夾著一絲寒意撲面而來,腦中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後,她也忽然想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說起進宮伺候,初晞一直以為她們這些女子,從民間選來,地位不會太高,自然只能做宮女,伺候宮中的主子們。然而看到這些人的態度,卻與她之前的猜測並不符合。

初晞這才想起來,其實在清朝選秀的制度出現之前,歷史上的朝代之中,並沒有將官宦人家的女子都送進宮給皇帝挑選的先例。

中國幾千年來都是以儒家治天下的,漢人講究風骨,清朝之前大臣上朝其實並不需要跪拜,朝中重臣更是格外優容,並不會輕易折辱。更不用說將他們的女兒送進宮去給皇帝挑選了。甚至許多時候,朝臣們聯合起來,皇上根本無計可施。

也只有清朝,全天下都是皇家的奴才,才會將進宮伺候當做榮耀。

這般想來,所謂滿洲姑奶奶身份貴重,其實也不過是個笑話。不過是因著她們將來有進宮的可能,所以在娘家也格外受到重視。但真正論起來,漢人家女兒,才是真的尊貴,不容隨意折辱。

既然不必大臣家的女兒進宮,那麽伺候皇家的人,便只能從民間挑選了。每隔幾年,都會在民間大肆采選秀女入宮,而帝王後妃,便是這其中的佼佼者。

所謂後宮佳麗三千人,其實不能說是虛數,只能說,是將那些宮女也一並算在內了。

初晞才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堪堪得知這個國家叫做大寧,並不是歷史上所熟知的任何朝代。但是看這裏的衣食住行,應該跟中國古代有很多相似之處。看來這采選秀女,說不定也相同。

所以說,這檢查弄得那麽嚴格,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需要挑選的,並不只是宮人,還有真正能成為帝王和皇子的女人的那些。而挑選從一開始就有了。

最終能夠榮幸被選出來的人,據說需要“秀色奪人,聰慧壓眾”。

聰慧當然一時看不出來,只能在之後的訓練之中慢慢考察,所以這一關主要看的就是所謂“秀色”。

這秀色並不僅僅指容貌,還有身段,肌膚,全身每一處的尺寸,甚至牙齒,頭發,手指……都是評判的標準。只有樣樣都出色,毫無瑕疵的,才有機會出人頭地。

譬如那個名字被特意圈出來的人,想來便是這些人中的佼佼者。

腦子裏轉著這些念頭,但初晞腳下卻沒有停。已經檢查過的人,出門之後要去另一個地方集合,等待分配住處。她緩緩的朝著那邊走,遠遠的便瞧見了幾個已經通過了檢查的人,站在一處說笑。

被眾人圍在中心的那個女子,不僅容貌出眾,而且就是身上穿的衣裳,顏色材質都是上等。平民不能穿絲綢錦緞,她這一身,已經是極為難得了。想來家中應當十分寬裕。

雖說入宮說不準有什麽造化,但不是不得已的人家,大多不會送自己的女兒入宮的。似她這樣的家境,倘若不想進宮,只需使些銀錢就是。——便是鄭家莊都能想法子讓自己替了鄭容進來,不信她家中會想不到法子。既如此,還讓她入宮,怕是指望也不小。

她應該就是那個名字特別被圈出來的程秀兒了罷?原來是這等風姿,難怪難怪!

初晞遠遠的避開了這幾個人,走到角落裏站定。既然將這些事情想透了,她雖沒打算去巴結著這未來的主子,卻也不會平白得罪了人。只求對方將自己當做不存在,完全無視即可。

只是這世上之事,並非你想了,便能成的。初晞本已經將自己藏在了角落裏,沒有讓任何人註意到。誰知不一會兒,寶蘭檢查完畢出來,左右看不見她,竟大聲的嚷嚷起來,“容姐姐!”

自進宮之後,眾人不知是被這皇宮的氣勢鎮住了,還是有別的顧慮,總之行止之間都是安安靜靜的,恨不能不發出一點聲音。便是程秀兒她們,幾人湊在一處說笑,聲音也極低,並不會讓人覺得喧嘩。

因此寶蘭這一聲叫出來,在這安安靜靜的院子裏,便顯得格外的響亮,所有人都轉過頭,朝她那裏看去。

寶蘭似乎怔了怔,但是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麽不合時宜,訥訥的解釋道,“我找容姐姐,你們繼續。不必理會我!”

初晞心頭暗暗叫苦。真不知這寶蘭到底是有意無意了。她原本過來時極盡低調,根本沒人發覺。但是寶蘭這麽一說,眾人的視線也在院子裏逡巡起來。

她站的地方,說是角落,不過是不那麽起眼罷了,想要把人擋住,自然是不能的。她們這些人一同進京,不說熟識,名字大多數人都是知道的。立時便有人朝她這裏看來。

這下是想不惹眼都不成了。且自己竟比大聲叫喊的寶蘭更加惹人註目。初晞皺了皺眉,站起身朝寶蘭笑道,“這麽叫嚷起來,像什麽樣子?倒是擾了別人了。過來罷。”

寶蘭急急的走了過來,緊緊地依著初晞站定。她雖然是低著頭,初晞卻還是看見了,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兩只手緊緊的擰在一起,緊張慌亂而又不知所措的樣子。

“怎麽了?”她低聲問道。也顧不得責怪寶蘭了,想來若不是出了什麽事,她應當不會如此莽撞。

寶蘭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往四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初晞正要勸說她,卻見那頭最後一個檢查完畢的姑娘已經走過來了。跟在她身後的,還是那個接引嬤嬤。

“嬤嬤過來了,等分配好了房間,咱們再說話。”初晞捏了捏寶蘭的手道,說罷拉著寶蘭往前走了幾步。宮裏規矩大,萬一站在角落裏,被嬤嬤以為是在怠慢,可就不妙了。

接引嬤嬤站在臺階上,往下面掃了一眼,視線在程秀兒她們那一群人之中停留了好一會兒,待到眾人俱都安靜下來,這才道,“今兒進宮的就是你們這些。宮裏不比別處,不管你們進宮前是什麽身份,進了這裏,就要老老實實的。好了,接下來分配住處,明兒自有人安排你們去受訓。”

說罷後退一步,便有個小太監上前唱名。四人一組,念到名字的就跟上去。初晞猜測,應該是四人一間屋子。

看來宮裏的日子並不算難過。她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宿舍還是六人間,這四人一間的,總不會比那個差了。

只是很不巧的是,她恰巧分配跟程秀兒在一間屋子。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寶蘭,另一個似乎是程秀兒的跟班,名叫玉珠的。還沒住進去,初晞就已經能預料到到時候會是什麽情形了。

果然進了各自的屋子,嬤嬤離開之後,程秀兒哼了一聲,仰著頭,眼角不屑的掃了初晞和寶蘭一眼,便吩咐那個跟班去幫她鋪床。一派傲氣。

初晞根本不在意,兀自整理自己的東西,倒是寶蘭有些不忿。只是看程秀兒這般盛氣淩人,便也不敢多說什麽。——初晞是知道的,貧苦人家的女兒, 對富人家的小姐本身就有些畏懼,也難怪她這般了。

不過初晞更奇怪的其實是……為什麽寶蘭不去巴結明顯是個大美人,家境也極好的程秀兒,反而跟自己這個樣樣都平平的人比較親密呢?這倒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初晞和寶蘭都不是不會幹活的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鋪。閑下來之後,這才註意到,那個玉珠也不怎麽會收拾床鋪,弄得亂七八糟了。

初晞想了想,拉了寶蘭一把,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道,“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嗎?咱們出去說。”

不管是什麽事,總之先從這裏出去,免得被那個程大小姐發現了,抓去做苦力。那才是真正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呢!

兩人來到院子裏,這時候其他人都還在收拾床鋪,即便收拾好的人,沒有弄清楚之前,大約也不會輕易出來,因此這裏還算安靜。初晞拉著寶蘭走到角落裏,問道,“好了,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姐姐……”寶蘭的臉色重新難看起來,一雙大大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初晞,“姐姐可知道剩下的人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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