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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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城開春,黿頭渚櫻花飛舞,渚內人頭攢湧,陸荻緲和尹梓榆啟程北去濟城。

北去時,尹梓榆一直所忙的成果一一顯現出來:郗爾一派徹底元氣大傷,連郗爾都稱病養在小院再攪不起什麽風浪。肖梟一幹看風頭的對家全陷在自己亂事裏,自是沒空再打攪俞居了。

至於俞居,尹梓榆全權交給了葉李兩人,兩人壓了不少手段沒放,尹梓榆估摸著俞居裏那個摸不著看不見的勢力會安分許多。後方安定,尹老板揮手北去尋燈。

陸荻緲曾閑聊問她:“那爐子真是你動的手腳?”

尹梓榆避開一處坎坷路障,擡眸笑道:“重要嗎?”

現在看來是不重要,畢竟隨著時間來看,更重要的該是怎麽安全到濟城。

陸荻緲瞇眼看了看前面看不清的茫茫遠山,怕還需要大幾天才能進了市區。

她猜想的沒錯,過了近半個月她們才到了遠山腳的小鎮,交了宿費,兩人在街上閑逛。

這鎮子挨著山腳,靠山吃飯,叫不上名字的漿果隨處叫賣,陸荻緲和尹梓榆挑了個攤子蹲下準備買一捧。

陸荻緲負責挑揀,尹梓榆隨便看著,順手把她挑的漿果裏醜的丟下來。

尹梓榆忽然靠近她,熱乎乎的吐息在耳畔,陸荻緲挑揀的手一頓,腦中霎時湧現一片茫然空白。

尹梓榆極輕地開口:“陸荻緲,後面有人跟蹤我們,跟了一路,我試了好幾個法子都甩不掉,錫城的勢力沒手這麽長的,你想想是不是你來錫城時就帶著的?”

陸荻緲低頭去撿掉落的漿果,手一重,捏壞了果子,爆了不少汁水,賣家慌裏慌張地給她找帕子拭手,她低聲回覆:“是北方陸家的人。”

北方陸家?

尹梓榆腦海裏湧出不太好的念頭,她低聲問道:“是你母親最後待的那個北方陸家?”

“對。”陸荻緲低頭默默擦掉手裏的汁水。

尹梓榆嘆了口氣,抄起那堆漿果,付了錢後迅速拉起她,聲音極低:“……陸荻緲,我心裏有個不太好的預感,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得跑了。”

如果是錫城那邊的人,最多是讓她們這一行路走得不太順當,要是……北方陸家,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陸荻緲抱著一捧漿果,隨著尹梓榆,一路疾行,繞了好幾個巷子,陸荻緲有點佩服尹梓榆,她是怎麽剛到這裏沒多久就認識的路?這種生存能力,太厲害了吧。

回到下榻的客棧,陸荻緲下意識護了下懷裏的那堆漿果。

還好,果子一點沒少,就是她跑得有點肺疼,喘氣有點難受。

她咳了幾嗓子,就看尹梓榆從櫃臺走回來,手裏拎著一串鑰匙。

“我想,你應該想到了。”她有點尷尬地偏頭,唇角笑意依舊:“我們得呆在一起,我不確定那些人什麽時候查到這裏,我得保障你的安全,畢竟……”

你是江氏最後的血脈,也就是‘江氏尋燈’這件未解事的關鍵人物。

客棧房內

陸荻緲手邊是洗幹凈的漿果,她推給尹梓榆,尹梓榆一楞,隨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唔……還可以啊,我以為這種漿果味道會差一點呢。”

陸荻緲端著茶杯,聞言笑笑,低眸想了一會兒,又潤了潤嗓子,才開口:

“北方陸家是個大家族,喜愛各類曲子,早期的家族繼承人人選並不和其他家族一樣用血緣承襲,他們通常采取內部作曲比賽,給定一個主題,然後幾個大家長做選擇。

也是因此,陸家的姑娘比男子要值錢,畢竟女子感知能力要比男子強很多。我……”

陸荻緲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開口:

“但我父親不一樣,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想到了曲線救國。當時我母親心悅他,他為了在這個陸家內部的比賽上拔得頭籌,用了一些手段,哄騙我母親幫他作了曲子。我母親並不知此事,那時陸微樹騙她是為了獻給大家長,然後他就能娶了母親,母親信了,才給他作了曲子。

可我父親娶了母親後,母親通過一些……不入流的人嘴裏還是聽到了這個消息,她很生氣,這個時候,我父親還在榨幹母親的心血,哄騙著要她耗盡心血之作。母親當時甚至還有孕……”

對,就是懷了我,她完善了那東西的最後一部分,然後覆制了一份,她將原本偷偷找人帶走,再留了一個契機給尹父尹母。尹父尹母曾經破開那個謎底。”

她深深看了尹梓榆一點,叉開話題:“尹老板,我手底下的籌碼還沒有你多,多可笑?我母親懷疑我被陸微樹策反,她的心血之作,不願意留給所有利益熏心的商人,即使有血緣作聯系,她也不肯相信。”

尹梓榆吃了一驚,半晌沒吭聲,漿果不知什麽時候跌落地上,也沒人在意。

陸荻緲沈默著,不知該說什麽。

尹梓榆許久開了口:“陸荻緲,我其實……沒你想得有那麽多籌碼。我父母是車禍去世,當時我還在華氏學藝,趕回來的時候,他們屍骨都涼透了。我當時……”

她嗓音有點顫,又吸了口氣,平覆下來繼續開口:“我回去的時候才十六歲,這些你看著是籌碼的東西……”

她盯著陸荻緲眼睛,強行對視著,那目光鋒利到刺眼,她一字一句道:“是、我、一、點、一、滴、從、他、們、手、裏、搶、來、的。”

沒有什麽是輕飄飄送到你面前的,想要?都是要靠搶的。

她註視著眼前無措的陸荻緲,仿佛也在看以前那個無措的自己。

她說完話,收回目光,輕飄飄繼續道:“行了,現在我們也知道敵人是誰了,以後出行都註意一點就成了,還有荻緲,你考慮換一身行頭不?你這個模樣有點紮眼了。”

陸荻緲被她剛剛那番言論震了一下,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深衣,無措道:“換什麽?”

“榮老不是讓人給你做了衣服嗎?換上吧,我記得顏色要淺不少吧。”尹梓榆道。

她順手又拿起一個漿果,咬了一口,被酸得倒牙,瞇了瞇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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