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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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荻緲和尹梓榆剩下的路走得相當不順,東躲西藏,為了避開陸家勢力。最令人心寒的是,這種追捕是致命的。陸荻緲清楚知道,如果被捉到,陸家拿不到‘尋燈’的線索,便會直接殺掉她們。

尹梓榆安排了全部逃亡路線,她比陸荻緲還要小三歲,但對危險的嗅覺比陸荻緲要靈敏太多。

每天最安穩的便是晚上,這個時候陸家的追捕會松懈,這也就給了她們喘息時間。陸荻緲和尹梓榆會討論很多,話題多樣,涉及深遠。

尹梓榆說得不算淺顯,許多久遠關乎於自己的事情,常常說的語焉不詳,像是在說其他人的故事。

陸荻緲需要想很多,才能想清楚她淺淡口吻下的深厚感情。

“原來小的時候,”尹梓榆頓了頓,“當時大概十歲不到,那時候我父母拿到了北方故人一個重要消息,現在想來便是你的父母。他們費了很多心力去找線索,那段時間我父親整月整月地外出調查,後來終於在錫城之北找到了藏寶之地。”她看了陸荻緲一眼,濃黑眸子裏沈甸甸的意味不明。

陸荻緲心下了然,找到卻不強要,尹父確實是真君子。

“是啊。”尹梓榆自然能想到她的心中想法,她眸色晦暗不明,似乎接下來的話讓她心裏很不舒服:“但是有人不這麽想,他們覺得我父母數月奔波是得了巨額財富,然後在我被送走,俞居最松懈的時候,對我父母……做了一些很不入流的事情。”

陸荻緲啞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尹父母手裏掌著所有線索,自然使一些人艷羨,雖然尹父母從未公開其中‘寶’究竟是什麽,但是他們遮掩的態度足夠讓那些心裏有鬼的人意想非非。

往事本該輕飄飄消失在時間海裏,但偏偏尹家和陸家的事還在深遠地影響著現在的人。

陸荻緲思考了好一會兒,擡頭看著一直在無言品茶似的尹梓榆,手指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擡起來,輕輕覆在她挨著桌子的手上。

抵達濟城的時候,陸荻緲和尹梓榆都松了一口氣,這意味著她們現在壓力要輕一些,只要根據那些線索就能開始找藏寶的地方,而不是一直被陸家勢力追捕。

陸荻緲看了尹梓榆一眼,尹梓榆沒理會她的眼神,只是掏出一個破舊的信箋紙,看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懷裏,瞇眼打量周圍情況,慢吞吞發聲:“我這裏有我父親的舊友地址,我們可以去看看,也許那裏會有一定線索。”

韓家客棧

尹梓榆先去找了客棧管事兒的和店長傳了個消息,後來有人引她們去一個包廂,又奉上了香茶、幾碟茶點,陸荻緲嘗了一口,口中濃郁香甜,與俞居的茶點相當的手藝,令她訝然。

尹梓榆倒了兩杯茶,推給她一杯,低頭輕嗅,唇邊勾起一抹笑。

門輕響三聲,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進了屋子。

第一眼瞧,那男人眉眼似含了霧氣,但他微微低頭避開簾子再擡頭時,面容卻忽然明晰起來,微微一笑,沖她們打了個招呼。

“這個想必就是尹家那個姑娘吧?”他看向尹梓榆,眉眼含笑:“你和你父親很像,你父親曾在這裏住了三月之久。”

“請教先生大名。”尹梓榆道。

“田嘉,我不算店長,頂多是個管賬先生,店長稍後過來。”田嘉輕聲道,“這位是?”

陸荻緲意識他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忙道:“陸荻緲。”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江氏後人。”

田嘉笑意溫和,有些吃驚,“江家後人?終於要來拿走江宜秋存在濟城那盞燈了嗎?”

感嘆了一會兒,他繼續向兩人解釋:“這盞燈名氣很大,據說雕刻花紋什麽的皆是上等工藝。當年江宜秋游歷多方,不知從哪裏拿到了這個寶貝,找了很多地方都不滿意,最終決定在濟城這裏挖了一塊地方存燈。前幾年,尹崢嶸來過一趟,他手裏線索很多,但是也找了很久,才找到了這個燈最終的藏地。”

話說完,他笑了笑:“你們決定把它拿出來了嗎?”

陸荻緲註意到他話裏深含的意思:“很多人都知道這裏有寶燈?”

“對,絡繹不絕的人過來找,再失望而歸。”他面容平靜。

尹梓榆想到什麽,眸中晦暗不明,她動了動唇,卻沒開口。

門被推開,店主進來。

店主一身長裙,神情平淡,她擡眼掃了一圈人,大致看清了情形,走過去倒了杯茶坐下:“我是店長韓素,前面他和你們都說的差不了多少了……”她瞇起眼,好像發現了什麽似的,眸中閃過一抹笑意:“我沒什麽好說的,但舊友的兒女過來我濟城這裏,你們的住宿吃喝我就替你們包了,這裏安全性很高,不必擔心其他人的……”

她話不說盡,表情意味深長。

“……提醒你們一下……”韓素在她們上樓住宿時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有什麽話在去地方的時候前說清楚,別不清不楚就過去了。這樣你們會後悔的。”

房間裏,尹梓榆沈默了很久,直到日頭都落進地平線裏,才一個接著一個拿出了一堆東西,說是一堆,但東西樣樣都很小,都是被她貼身收拾的玩意兒。

分別列成一排:尹父的書信、陸荻緲的笛子、李唯西的詩詞、一個茶餅以及一個墨色的陶笛。

尹梓榆沒什麽表情地一一介紹:“信紙,你的笛子,李叔給的線索。”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才能說出下面的話:“我上次和郗爾長談,就是他燙傷之後,他承認了我俞居主人身份,把茶餅給了我,他給我兩個,剛才店長來見我們就是因為提前給了她這個茶餅。這個陶笛是我母親的舊物,上面刻了一首藏頭詩,藏了寶物的存地,我路上算了算,是在濟城的‘袈裟泉’附近。”

她話說完,沈著臉倒了一杯茶,抿了幾口。

陸荻緲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來的情緒,在初雪剛到錫城的那一天,見到尹梓榆的第一眼,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女身被識破,從未想過自己能與尹梓榆達到現在這種情況。

這種令人無法言說的熟悉與陌生感,尹梓榆竟然能把這些事情告訴她,告訴一個……不是那麽值得信任的人。

她眼眶有點酸澀,沒有接上她的話。

尹梓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低頭思索了一下,聲音很平穩:“在想什麽?想我瞞你那麽多?我只是不太想讓你摻和到俞居與其他勢力的角鬥中,畢竟……我以為你其實待不了多久的。”

她變了好多,陸荻緲怔怔地想著,原來的尹老板是一個那麽愛笑那麽擅長藏心思的人,只要她不說,周圍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要做什麽。

是什麽讓她變成這個樣子?陸荻緲想著,心底情緒濃烈得讓人發慌,她忽然明白為什麽尹梓榆為什麽要深呼幾口氣,她這樣的人,很難和人開誠布公地談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考、以及……更難說出口的心裏話。

餘暉照著她漆黑的發,顯現出一種奇妙的色彩,這色彩也許本來就存在,但是從未像此時一樣,明媚的讓人想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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