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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姐姐懷孕月份大了，還是得註意著些，有我幫忙照顧皇上，姐姐也可以放心了。還是專心顧念著自己的身子要緊。”
她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都不好聽，白卿辭更加無奈，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著話，“是麽？那真是辛苦你了。”
柳飄絮愈加得意，“怎麽會辛苦呢？妾身是真心愛慕著皇上，皇上對我也是真的榮寵相待，能侍候皇上，是妾身的榮幸，談何辛苦？”
她提及衛長天時，雙眸都在放著光，看著模樣，是真的將他放到了心裏去。
白卿辭心中劃過個念頭，驀然擡眼，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那目光清亮筆直，仿若能看透人心，照的你心中最私密陰暗的角落都無所遁形。
409 失寵皇後
柳飄絮迎著白卿辭的目光，倏地便有些不自在起來，甚至可以說是畏懼。她僵僵的扯出了一絲笑意，“姐姐，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看著我？”
白卿辭淡靜的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怎麽，只是想奉勸你一句，切莫輕易交付太多感情心血，以免傷了自己。”
柳飄絮疑惑的看著她，似乎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轉念一想，似乎也就明白了——約莫是白卿辭見自己盛寵加身，心生妒忌，便出言警告吧！
她抿起了一絲笑，輕聲道：“姐姐說的話，我聽著了。”
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沒有聽到心裏去！白卿辭心中無奈，但也沒什麽辦法，反正該提醒的她也都提醒過了，柳飄絮聽或不聽，便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白卿辭又打了幾個呵欠，她實在是有些困倦了，便不得不下了逐客令趕人。“本宮有些乏了，你若沒有什麽旁的事，便先回去吧，本宮該是時候歇息了。”
柳飄絮起身，俯首應是，便小步退了出去。
出了甘泉宮，她死咬著牙，心中驀然升起幾絲憤恨來。方才，白卿辭同她講話時的語氣神態，分明就是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那模樣好似是在說——即便你榮寵加身，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妃子，本宮仍是皇後，你仍需對本宮俯首稱妾！
柳飄絮攥緊了手掌，她眼神漸漸沈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擡腳大步的走了。
不打緊！只要衛長天的心在她身上，那便夠了！
現在，她要做的，便是為他掃清一切障礙，為他清去所有要害他的敵人！
宮人們看著柳飄絮遠走的背影，不自覺便湊成了一堆竊竊私語。“這位柳姑娘等了這麽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來找皇後娘娘的麻煩了？！”
一時之間，宮中都在議論紛紛，說是新入宮的雲國第一美人柳飄絮果然很有手段，將皇上哄得服服帖帖，連皇後娘娘都失了寵。
一個個傳的繪聲繪色，“現在呀，柳飄絮在宮中幾乎可謂是橫著走，連皇後娘娘都要忌憚她三分吶！”
“你是不知道啊，那日我看著柳飄絮進了甘泉宮，對皇後娘娘可謂是大不敬啊！可皇後還能怎麽著呢？一個是失了寵的皇後，一個是正得盛寵的妃子，還不是得忍著！”
“依我看吶，若非是皇後娘娘還懷有龍嗣，恐怕這皇後之位坐不坐得穩還得另說！”
這話傳到了衛長天耳朵裏，也傳到了白卿辭耳朵裏。白卿辭倒是渾然不在乎的模樣，她現下閑來無事了就做些針線活兒，為她未出世的孩子繡些小衣裳小鞋子。
衛長天卻是愧疚又心疼，愧疚在他說了此事交予他來處理，卻還是讓柳飄絮打擾了白卿辭；心疼在於，她懷著身孕還被人當面挑釁打擾。
後來，趁著夜深人靜之時，這位大越年輕英武又殺伐果斷的帝王偷偷地溜進了皇後的寢宮，抱著她哄了好一陣兒，還耍賴不願走。
410 你信是不信我？
衛長天思來想去，還是打算上門稍稍告誡柳飄絮一下，起碼，不能再讓她前去打擾白卿辭。
他甫一踏進明秀宮宮門，柳飄絮便歡喜的迎了上來。瞧她目光，便可知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覺著歡喜，而非做戲。
看著柳飄絮這般模樣，他反倒有些語塞了。想了想，他才起了個話頭，道：“朕聽說，你昨日去見了皇後？”
柳飄絮絲毫未覺出他話中深意，將他接下來的話截住，興致勃勃的挑起了另一個話頭來，“是啊！妾身這幾日在宮中四處閑逛，這才發覺，原來皇宮竟然真的這麽大！”
她以前浪蕩江湖的時候，便常聽人說，天子居住之地輝煌富麗，她便心生向往。在心裏肖想了無數次，可當真真正正的自己將皇宮轉了個遍時，她才發覺，原來這偌大的宮殿廟宇要比她想象的輝宏的多！
柳飄絮得了能在宮中自由行走的恩令，卻還不滿足。她向著衛長天撒嬌道：“妾身還想出皇宮去瞧瞧，好不好？”
衛長天一挑眉，垂眸瞧她。
出宮？是要做什麽去？
柳飄絮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和遲疑，這才收起了方才女兒家的嬌羞歡喜神態，擰著眉頭無奈的看向他，道：“我說過了，我對你已交付了真心，便絕不會再害你。”
她定定的看向衛長天，道：“你信是不信我？”
衛長天背過手，心中也在考量。其實柳飄絮的來歷他已曉得了，她的功夫他大概也能觀察出來，此人傷不了他。
但她背後的雲國如同青蛇潛伏在暗，蓄勢待發，不知何時便要躥出來咬人一口。
一來，還不知此蛇是否有毒；二來，即便它無毒，被咬著了小小一口，那也是大越百姓的災難。
衛長天稍稍一頜首，道：“好，你去吧，要不要我派人保護？”
柳飄絮側眼看他，眼中還帶著戲謔的笑意，“怎麽？皇上信不過我，想派人監視著我不成？”
衛長天同樣輕輕一笑，“我若要派人監視你，那自然不會告知你；能告知你的，定然是真正出於你的安全考慮。”
柳飄絮眼中笑意更深，她輕輕搖搖頭，“不必了，我保護得了自己，你就放心吧！”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衛長天這才退出了明秀宮。
他方才說的是大實話，若要派人監視，那定然不會告訴柳飄絮。於是，前腳出了明秀宮，後腳他便喚來了暗衛，叮囑其跟勞了柳飄絮，不論她到何處，都要步步緊跟著，且據實稟報。
過了沒幾日，柳飄絮便出了宮。她什麽都沒帶，只是輕裝簡從一人獨身出了宮門，起先她還佯作兜兜轉轉，在京城內散步遛彎。
後來，在京城轉了幾圈兒，她細細觀察了許久，似乎確實沒有人跟著自己，一轉角便向著不知名的巷子深處去了。
她卻不曉得，身後暗衛或是隱在人群當中，又或是藏身於樹冠樓宇中，從頭到尾都在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現如今，自然也跟著她轉角進了那條巷子。
411 名單
柳飄絮一閃身，便從墻角飛躍而過，進入了一家庭院。
庭院幽深，杳無人跡。柳飄絮行到了最裏處的一間客房，推門進去，左右看了看，在衣櫃上輕輕扣了三聲。
暗衛離得遠，只能看得到她進屋，卻看不見屋內情況。再一探頭張望，忽見房中衣櫃緩緩挪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
柳飄絮疾步往暗道裏去了，暗衛卻不得跟進去，只好暗暗記下了此處地形，及那間房的位置和衣櫃的位置，等著回去向衛長天稟報。
暗道一米多高，一人寬，柳飄絮微微弓著身子，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緩步前行。行了一盞茶時間，眼前便有微弱光亮。
愈往前行，光亮愈盛。看來，是到了盡頭。
柳飄絮從暗道中出去，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林。原來，這暗道接連的是京城內的一座小荒山，因了鬧鬼的傳聞，平日裏無人來此，倒正是方便了他們私自會面暗通消息。
再向前行數十步，有一個小山洞。柳飄絮走進那小山洞，洞中便有幾人迎了出來。
這，便是雲國接應柳飄絮的探子。
柳飄絮將大致情況同他們說了一說，又道：“現如今衛長天對我已然十分信任，但君子竹辭官雲游，葉承歡這條線便斷了，她再不能為我們傳遞消息，這該怎麽辦好？”
探子顯然也已知道此事，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他遞給柳飄絮一份名單，上面寫了寥寥數個人名，“這是朝中我們安插的人馬，雖然不多，官位也不高，但總能頂的上些用處。”
此外，那探子還將宮中的細作的名字與接頭方式都告訴了柳飄絮，她打眼瞧了一下，有守宮門的侍衛，有禦前行走的太監，也有在後宮伺候的宮女。
她點點頭，道：“好，我曉得了。”
那探子送她離開時，還多交待了一句，“以後，此處你不要輕易來，以免暴露行蹤。有事便想法子同這份名單中的人聯系，他們自然會幫你。”
柳飄絮又道了一聲知道了，她一轉身，眼神卻沈了下來。
細作的名單已然在手了，只要她將名單交給衛長天，他便不會再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這般想著，她再加快了腳步，輕輕快快的便出了山洞，原路返回暗道，再從暗道回到了那處宅院當中。
而趁著這段時間，跟著她的暗衛也將宅院探了個遍。宅院中確實一個人也沒有，也不像是藏有密室的模樣。看來，此處只是個幌子，暗道通往的是別的地方。
只待回了宮，將此事稟報於衛長天，再交給他決斷。
柳飄絮拿到了名單，頓覺一身輕快，又興致盎然的在京城閑逛起來，沒事瞧瞧首飾珠寶，或是錦緞衣裙，好不快哉。
京城中多得是達官貴人，總有些人是見過柳飄絮的真容的。
他們見了她步履窈窕的在街上穿行，一來是感慨雲國女子果然不拘小節，二來，則是訝異，今上將她召進宮中，此前說是軟禁，如今卻又被放出來了？
看來，這柳飄絮果然是深得皇上恩寵。
天家心思果然難測吶！
412 白卿辭，你到底是圖了個什麽
關於柳飄絮的傳言在衛長天有意的推波助瀾之下越傳越遠，京城臨近的幾個州郡也都隱約聽到了些風聲。
旁人事不關己，只當是茶餘飯後的閑聊趣事來看待。
可有些人，卻是牽動了到自身，聽著了這傳言便勾起了舊憶，想起了故人，心思稍稍一動，心裏便是剜骨割肉的血肉淋漓、鉆心之痛。
譬如說——季東陽。
季東陽與青青在山上常居，偶爾會下山去到附近的市集上，買一些東西回去作補給。
上一次同青青一起下山，季東陽還聽著了衛長天勃然大怒，在朝堂上訓斥群臣，就因為不願意納後宮之事。
彼時他心中五味陳雜，但聽著傳言，便能知道，她過得尚還算不錯。於酸楚疼痛之中，又憑空生出些欣慰來。
再下山，他聽到的傳言卻變了個方向，由新皇及皇後恩愛有加，變成了新皇迎舞女入宮，盛寵隆恩加其身。
青青正還在局促又溫聲細語的和賣菜大娘還價，季東陽的心思卻早已飄到了那一方皇城的波瀾詭譎當中去。
在他心中被放了這麽多年，是至寶一樣的存在；可到了別人那裏，被玩膩了轉眼便丟棄在了一旁。
白卿辭，你到底是圖了個什麽？！
也不知今時今日，你可曾後悔過？可曾想起過我？
因了臉上的疤痕太過顯眼，既怕惹人圍觀，又怕被人發現逃犯身份，季東陽出門都是帶著個碩大的鬥笠，將臉遮了個完完全全。
他只拎著大包小包，默不作聲的立在青青身後，看不清面容神色，故而旁人也難以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
可青青卻輕而易舉的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她看著他攥緊放在身側的拳頭，不禁有些擔心的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聲音又輕又柔，關切道：“季大哥，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麽？”
季東陽回過神來，隔著鬥笠看著青青與白卿辭那如出一轍的面容，不禁有些怔忪。
時至今日，他看著青青，偶爾還是會晃神，仿佛眼前站著的就是白卿辭，仿佛那個對他滿眼關切的人正是白卿辭一般。
他回了神，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我們繼續轉轉吧，看看還要買些什麽回去。”
季東陽反手握住了青青的手，牽著她向前去了。
她的手很小，做多了農活的雙手顯得有些粗糙，但小小一只手被他包裹在掌心，他便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餘下的只有心內無盡的熨帖和滿足，仿佛他牽著的正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那個人。
他心中想的是別人，殊不知被他牽在身後的那個人，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悄悄地紅了臉、閃爍了目光，眼波恨不得化成一池春水，將他層層包裹在其中。
他在想，前事盡去，往事不可追，來日卻方長。或許，是老天爺憐憫他，他求白卿辭而不得，便送來個青青到他身邊。
她卻在想……其實她什麽也沒想，不過是滿心滿腦，都是一個季大哥罷了！
情情愛愛，不過一場鏡花水月，有人只是入了命途的局，有人卻當了真。
413 你……可一定要待我好！
柳飄絮歡歡喜喜的回了宮，她卻不知，暗衛早已將她的行蹤匯報給了衛長天。
衛長天端坐桌案前，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老實道：“我派人跟蹤你了，暗衛說，你今日除了在京城兜兜轉轉之外，還去了一條街巷，在裏面待了許久未出？”
他的目光很鎮靜，也很清淡，並無絲毫拷問怪罪之意，反倒更像是話家常。
柳飄絮很開心他沒有盤問她，也沒有暗戳戳的調查她，這讓她覺得，他們是平等的，他是真的不將她當作階下囚看待。
既然他如此光明正大，那她也不藏著掖著了。
柳飄絮輕輕的點了點頭，索性大大方方道：“是啊，我去見雲國的人了。”
衛長天一擡眼，倒是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她會承認的這麽爽快。
他想了想，道：“那你可願意，將你此去的目的告訴我？”
他一直很小心，未讓她接觸到任何的大越機密，所以她也沒有任何信息可以傳遞給雲國。這一點是不必擔心的，只是他好奇就好奇在，她此去究竟是做什麽去了？
這話可是問到了點子上，柳飄絮志得意滿的將名單往桌案上一拍。
白色的紙張背面朝上，只依稀看得到墨跡，看卻不清下面究竟書寫的是什麽。
柳飄絮揚著聲音道：“你猜，這是什麽？！”她的眉眼都帶著三分笑意，顯然是愉悅至極了。
衛長天一怔，眼神掠過那紙張，擡眼望向柳飄絮，有些不大確定道：“這是……紙？”
“……”柳飄絮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當然也知道這是紙！我是讓你猜，這紙上寫的是什麽！”
衛長天又凝神細思片刻，老實的搖搖頭，道：“猜不到。”
柳飄絮要的正是這樣的效果，她得意的一笑，道：“這，乃是雲國安插在大越所有奸細的名單！”
衛長天先是一驚，後又怔住。
他看向柳飄絮，第一反應是——她是不是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或是在給他下什麽圈套或是絆子？
可他細細的觀察過了她的神色，面上的歡喜真誠不似作偽。衛長天不禁心生疑竇。
她……果真是真心的麽？
衛長天原本只是想假意寵愛柳飄絮，借以蒙蔽她，繼而蒙蔽她身後的雲國。這就方便了他們調查柳飄絮的來歷背景和目的，也方便了調查雲國的計劃。
可是，如今事情怎麽演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他探詢的看著她，“我……”
她卻倏爾捂住他的唇，“你別說話，聽我講。”
“其實，我不是雲國人，只是雲國雇傭而來，要套取大越機密的。當然，若是在關鍵時刻，殺了你也有可能是我的任務之一。”
“這些相信你都能有所察覺，我也有意無意的透露過一些。總而言之，我的一整顆心現在都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待我好！”
衛長天猶還在望著她出神，為何事情和他計劃的完全不一樣？怎麽……會這樣呢？
他腦海中驀然閃過白卿辭的話——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414 你的情，我承不起
柳飄絮纖指輕輕地撚起紙張一端，要將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張翻過來。
衛長天卻忽而擡手，摁住了她的手背。他一擡眼，眼中目光銳利深沈直射心底，“不可，”他輕嘆了嘆，“柳飄絮，不可。”
柳飄絮頓生疑惑，滿眼不解的看著他，“怎麽了？這名單可有什麽不妥麽？不會的，是我親眼看著雲國使節一筆一畫寫下來的，中途都是由我親自保管，不會有什麽不妥的！”
“再說，你連名單都還沒看到，怎麽會知道不妥？”
衛長天輕輕搖了搖頭，“名單或許沒有什麽不妥。是因了我自己——抱歉，我不能承你的情。”
柳飄絮一怔，她的手連帶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她似有所感，總覺著接下來要聽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果然，下一瞬，便見衛長天一字一頓對她道：“其實起先，我只是假意寵幸你，由此使得你和雲國人放下戒備心，我便能更好的調查你們。”
“可是後來，我不知是因了什麽，你……對我錯付了一顆真心，為我取名單。”
他直視著柳飄絮的目光，誠懇道：“抱歉，我……沒想到會是如此，但你的情，我承不起。名單你拿回去吧，我放你出宮。只要你不再為雲國做事，我便不會再為難你。”
拿了她的名單，便是承了她的情。而情之一字，重如泰山，輕易還不起。
柳飄絮怔楞了半晌，忽地迅速將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僵直的身子踉蹌了幾步。
她心神劇慟，本以為自己漂泊浪蕩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倚靠。可是沒想到，到頭來竟是自己自作多情，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擡眼看著衛長天，他還是一派朗然自若的模樣，光明正大、正人君子。
可他怎麽能，他怎麽能這般的淡然！？她心中已掀起了滔天風浪，可他怎麽能這麽淡然處之！
柳飄絮眼中閃過一絲凜然恨意，她擡手，掌風凜冽的向著衛長天而去。
衛長天安坐不動，可在那一掌即將打中他的面門之時，從旁跳出一人，將她的掌打了開來。
來人調笑道：“所以說呀，太受女人喜歡也不是什麽好事情。”這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腔調，赫然是許久都未曾露面的孟閑歌。
其實，這些時日，每每衛長天去見柳飄絮時，天涯客或是孟閑歌都會在暗處跟著，以防有什麽不測——這也是應了白卿辭的要求。
衛長天無奈的白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孟閑歌老神在在抱著胳膊，“微臣護駕有功，求賞。”
衛長天垂眸，看著柳飄絮，眼神中似是無奈又似是憐憫，或許，還有零星而過的愧疚。
其實他本沒有錯，只是感情二字太重，柳飄絮願意將自己的一顆心都交付給他，卻殊不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故而衛長天心中難免生出了些愧疚來。
他嘆氣，“那便賞你，賞你送這位姑娘出宮吧。”
孟閑歌一副“老子早就知道”的神情瞪了衛長天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仰天長嘆道：“成！橫豎我從來就是個做苦力的命！”
415 放手吧
孟閑歌蹲下身子，擡手握住柳飄絮的肩，似笑非笑道：“柳姑娘，我們走吧？”他明明力道不大，卻讓她掙紮逃脫不得，只得隨著他走。
衛長天卻忽而開口，“且慢！”
柳飄絮驀然擡頭，眼中似乎還含有一絲希冀，或許，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閑歌也同樣擡眼看去，但見衛長天徐徐起身，他將那張寫滿了細作名字的紙張也拿在手裏，走到近前時，便微微俯身，遞還給了柳飄絮。
“這個你帶走吧，這份情我不能承，回頭日後我自己查便可。”
柳飄絮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怔楞著看著眼前人，遲遲沒有擡手去接。明明只是輕飄飄一張紙，卻總覺著有千鈞重，似是泰山壓頂一般的沈甸甸。
她不接，卻有人替她接了。
孟閑歌無奈的一挑眉，從衛長天手中將名單接了過來，也不管柳飄絮要不要，便徑直塞到了她手中。
“現在，我們總能走了吧？”
衛長天一揚下巴，“去吧。”
柳飄絮幾乎是被孟閑歌押送離開的，她的眼神還死死地盯著衛長天。其實孟閑歌其人，向來知道憐香惜玉，可是對於眼前這位姑娘來講，還是快刀斬亂麻比較好，省得日後再生事端。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了殿門，繞過九曲回廊，穿過了禦花園，柳飄絮不經意間側眸一望，便見著了白卿辭所在的甘泉宮。
她突地想起，曾幾何時，她上門挑釁，白卿辭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似乎從未將她放在心上過。
或許，衛長天早就知會過了白卿辭，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要她不必放在心上？
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兩人還在甘泉宮纏綿交歡？
眼前一幕幕畫面交錯輪轉，那二人共倚西窗相擁而眠，歡笑嬉鬧笑聲連連……如同走馬觀花一般接連閃過眼前，柳飄絮不禁握緊了拳頭。
她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最終畫面都收歸沈寂，落在了那日白卿辭清亮筆直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之上。
白卿辭當日曾說過，“只是想奉勸你一句，切莫輕易交付太多感情心血，以免傷了自己。”
柳飄絮一個站立不穩，竟跌坐在地，冷汗連連。她側眸，望向甘泉宮方向，神色恍惚。
孟閑歌聽著了身後響動，便轉回身去看，卻不曾想看到了這般場景。他順著柳飄絮的目光看過去，大概也猜到了些什麽，低低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子，平視著柳飄絮。“你何苦執迷？你本抱著異心入宮，只是陰差陽錯之下癡心錯付，老衛固然騙了你，可也是你騙他在先，你們也算是扯平了。如今你還能有一條生路，不是很好麽？”
孟閑歌的嘆息猶如一記重錘砸在耳中，“放手吧。”
柳飄絮驀然一驚，她猛地擡眼，看向孟閑歌，有些恍惚的點頭道：“對……你說得對，是該放手了……”
孟閑歌欣慰的笑了笑，還甚是體貼的將她扶了起來，兩人覆又向宮門處走去。
416 不見風月
孟閑歌的話，柳飄絮讚同一半。
或許，衛長天是沒有什麽過錯，一切只是誤會，只是造化弄人；可是憑什麽，憑什麽都是一腔真心，白卿辭卻能讓衛長天死心塌地？她就要被棄之如敝屐！
柳飄絮指尖嵌進了掌心，沁出了血跡，她卻恍若未覺。她一瞥甘泉宮方向，眼神中劃過一絲狠厲，便迅速的掠過目光，覆又前行。
孟閑歌親自將柳飄絮送出了宮門，看著她走遠，還專門叮囑了守衛既不得傷她，也不得再放她入宮，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著柳飄絮，稍稍一拱手，笑道：“柳姑娘，你出宮之後，便不要再為雲國做事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天下之大，四海皆可為家，豈不快哉？”
柳飄絮仍還木楞楞的站著，也不知這話她聽進去沒有，孟閑歌無奈的嘆出了聲，只好轉身回了宮——宮裏還有一位大爺等著他匯報呢！
看著孟閑歌瀟灑遠去的背影，看著四周對自己註目戒備著的守衛，柳飄絮緩緩垂眸，將所有恨意強壓下來，化成了唇畔一抹苦笑，旋身幽幽走了。
她不會就此輕易放棄的，別人欠她的，她一定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而現在，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好好地想一想。
孟閑歌將柳飄絮送出了宮，又將此事告訴了衛長天。衛長天長長嘆了一口氣，老神在在的對他揮了揮手，這意思——好了，我曉得了，你可以走了。
“嘖！”孟閑歌怒目而視，“過了河就拆橋，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了？！”
衛長天又嘆了一聲，“多謝你，多謝孟大人！這下成了？你先出去，讓我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要如何將這些奸細揪出來，又要如何將雲國給處置了，成麽？”
孟閑歌一揚眉，倏地便笑了，又上前走近衛長天，拍了拍他的肩，勸道：“你……我怎麽瞧你這模樣，竟是在自責麽？”
衛長天驟然被他說中心事，一擡眼，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副未經世事、不見風月的純良模樣。
久經磨煉的情場老手孟閑歌看著他這副樣子，忽地大笑出聲來，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原來你衛長天還有這麽純良的一面吶！她騙你在先，你騙她又有何不可？是你自己魅力太大，吸引了她，怪不得你的！”
末了，他又忍不住添了一句，道：“我以後會註意多教教你的，看來你還是經歷的太少啦哈哈哈！”
衛長天擡眼，看著孟閑歌捧腹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心頭那一點自責瞬時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緩緩升起的忿忿之意。
顯而易見，他是被嘲笑了。
衛長天恨恨一嘆，也不再理眼前笑得張狂又誇張的那人，一甩袖，便起身打算去甘泉宮，強行親親蹭蹭以尋求一點安慰。
孟閑歌獨自在殿內癡笑，直到衛長天的身影走遠，他才慢慢斂了笑，轉而浮出了一絲自嘲的笑意。
就他這樣的，還能教別人？
自詡情場老手，實則一敗塗地！
417 我不盼他君臨天下威震四方
衛長天熟門熟路的從甘泉宮殿門進去，擡腳一躍，便掠過清池，徑直從大敞著的窗戶中翻了進去。
白卿辭倚在窗邊看書，聽著了這聲響，連眼都未擡，只挑眉笑道：“都是一國之君了，該註重些儀態了。”
左右瞅了瞅，她以書掩唇，悄悄道：“這要是讓師父看著了，少不得你又得挨頓罵。這次我幫你兜住了，下次註意著些！”
衛長天笑看著她，她擡起臉來，眼中也漾起融融笑意，兩人對視著笑了開來。
他走上前，從白卿辭手中抽出書本，捧著她的臉，“醫術有什麽好看的？看你夫君我！”
白卿辭索性就將臉擱在他手掌中，巴掌大的一張臉，竟連他一只手都占不全，入手是溫潤水透的觸感。
她歪著腦袋，費勁擡眼透過眼睫看他，“你今日不高興？”
衛長天的動作一頓，比話語更快的是嘆出的一口氣。他嘆道：“是啊。”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這才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將柳飄絮放出宮了，沒殺她，她……原本取到了雲國所有細作的名單，我也沒要……”
白卿辭一挑眉，“為何？”
衛長天急急解釋道：“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今日她將名單給我，說是將一顆心都交付給我……總之，她的這份情，我承不起，更不想欠她，所以便將她放出宮了。”
其實，他這一舉，是有些意氣用事了。原本嘛，一國之絕當以國事為重，保百姓安康、河山安定，原本是大好的機會，可以一舉鏟除雲國，可他將柳飄絮放走，不就是等於放虎歸山麽！他也沒有了雲國的把柄，日後想殲滅雲國，都沒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所以，衛長天心虛的看著白卿辭，眼神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怯怯的意味來。
白卿辭也嘆了口氣，將腦袋從他手中擡了起來，仰臉看著他，還是那清亮筆直看透人心的目光，看得他心裏一陣又一陣的發慌。
衛長天著急找補，“咳……我……”
在他抓耳撓腮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白卿辭卻忽地笑了出來，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兒，漾著盈盈水光。
她還能說什麽呢？從帝王的角度來看，他是有些意氣用事了；可如今身居高位，他還能保持著這顆本心，純善寬厚，仁義良德——這，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白卿辭笑了笑，話語輕輕，“我夫君就是我夫君，不是什麽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我不盼他君臨天下威震四方，只願他千帆過盡之後，還能有這一顆良善的初心。”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在他手心抓撓，酥酥癢癢的觸感直入心底，“這就夠了呀。”
衛長天一顆心仿佛入了春水清池，漾開波紋陣陣漣漪輕輕，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緩緩蹲下身子，將腦袋靠在她膝上，甕聲甕氣道：“還是我的夫人好啊！”
白卿辭輕撫他發頂，她將為人母，眼神便不自覺間流露出了一絲慈愛。聽到了衛長天的話，又不禁有些得意，“那是！不然我如何能當上你的夫人？”
418 我們會母子平安的！
白卿辭想了想，又忍不住潑他冷水，“可是，師父可不會像我這樣想。”
她無奈的聳了聳肩，“這次我兜不住了，也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向師父解釋去吧。”頓了頓，她又道：“而且……”
衛長天腦海中是天涯客訓斥自己的場景不斷輪轉，猛地聽到白卿辭頓住的話語，他皺著臉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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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都不好聽，白卿辭更加無奈，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著話，“是麽？那真是辛苦你了。”
柳飄絮愈加得意，“怎麽會辛苦呢？妾身是真心愛慕著皇上，皇上對我也是真的榮寵相待，能侍候皇上，是妾身的榮幸，談何辛苦？”
她提及衛長天時，雙眸都在放著光，看著模樣，是真的將他放到了心裏去。
白卿辭心中劃過個念頭，驀然擡眼，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她，那目光清亮筆直，仿若能看透人心，照的你心中最私密陰暗的角落都無所遁形。
409 失寵皇後
柳飄絮迎著白卿辭的目光，倏地便有些不自在起來，甚至可以說是畏懼。她僵僵的扯出了一絲笑意，“姐姐，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看著我？”
白卿辭淡靜的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怎麽，只是想奉勸你一句，切莫輕易交付太多感情心血，以免傷了自己。”
柳飄絮疑惑的看著她，似乎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轉念一想，似乎也就明白了——約莫是白卿辭見自己盛寵加身，心生妒忌，便出言警告吧！
她抿起了一絲笑，輕聲道：“姐姐說的話，我聽著了。”
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沒有聽到心裏去！白卿辭心中無奈，但也沒什麽辦法，反正該提醒的她也都提醒過了，柳飄絮聽或不聽，便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白卿辭又打了幾個呵欠，她實在是有些困倦了，便不得不下了逐客令趕人。“本宮有些乏了，你若沒有什麽旁的事，便先回去吧，本宮該是時候歇息了。”
柳飄絮起身，俯首應是，便小步退了出去。
出了甘泉宮，她死咬著牙，心中驀然升起幾絲憤恨來。方才，白卿辭同她講話時的語氣神態，分明就是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那模樣好似是在說——即便你榮寵加身，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妃子，本宮仍是皇後，你仍需對本宮俯首稱妾！
柳飄絮攥緊了手掌，她眼神漸漸沈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擡腳大步的走了。
不打緊！只要衛長天的心在她身上，那便夠了！
現在，她要做的，便是為他掃清一切障礙，為他清去所有要害他的敵人！
宮人們看著柳飄絮遠走的背影，不自覺便湊成了一堆竊竊私語。“這位柳姑娘等了這麽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來找皇後娘娘的麻煩了？！”
一時之間，宮中都在議論紛紛，說是新入宮的雲國第一美人柳飄絮果然很有手段，將皇上哄得服服帖帖，連皇後娘娘都失了寵。
一個個傳的繪聲繪色，“現在呀，柳飄絮在宮中幾乎可謂是橫著走，連皇後娘娘都要忌憚她三分吶！”
“你是不知道啊，那日我看著柳飄絮進了甘泉宮，對皇後娘娘可謂是大不敬啊！可皇後還能怎麽著呢？一個是失了寵的皇後，一個是正得盛寵的妃子，還不是得忍著！”
“依我看吶，若非是皇後娘娘還懷有龍嗣，恐怕這皇後之位坐不坐得穩還得另說！”
這話傳到了衛長天耳朵裏，也傳到了白卿辭耳朵裏。白卿辭倒是渾然不在乎的模樣，她現下閑來無事了就做些針線活兒，為她未出世的孩子繡些小衣裳小鞋子。
衛長天卻是愧疚又心疼，愧疚在他說了此事交予他來處理，卻還是讓柳飄絮打擾了白卿辭；心疼在於，她懷著身孕還被人當面挑釁打擾。
後來，趁著夜深人靜之時，這位大越年輕英武又殺伐果斷的帝王偷偷地溜進了皇後的寢宮，抱著她哄了好一陣兒，還耍賴不願走。
410 你信是不信我？
衛長天思來想去，還是打算上門稍稍告誡柳飄絮一下，起碼，不能再讓她前去打擾白卿辭。
他甫一踏進明秀宮宮門，柳飄絮便歡喜的迎了上來。瞧她目光，便可知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覺著歡喜，而非做戲。
看著柳飄絮這般模樣，他反倒有些語塞了。想了想，他才起了個話頭，道：“朕聽說，你昨日去見了皇後？”
柳飄絮絲毫未覺出他話中深意，將他接下來的話截住，興致勃勃的挑起了另一個話頭來，“是啊！妾身這幾日在宮中四處閑逛，這才發覺，原來皇宮竟然真的這麽大！”
她以前浪蕩江湖的時候，便常聽人說，天子居住之地輝煌富麗，她便心生向往。在心裏肖想了無數次，可當真真正正的自己將皇宮轉了個遍時，她才發覺，原來這偌大的宮殿廟宇要比她想象的輝宏的多！
柳飄絮得了能在宮中自由行走的恩令，卻還不滿足。她向著衛長天撒嬌道：“妾身還想出皇宮去瞧瞧，好不好？”
衛長天一挑眉，垂眸瞧她。
出宮？是要做什麽去？
柳飄絮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和遲疑，這才收起了方才女兒家的嬌羞歡喜神態，擰著眉頭無奈的看向他，道：“我說過了，我對你已交付了真心，便絕不會再害你。”
她定定的看向衛長天，道：“你信是不信我？”
衛長天背過手，心中也在考量。其實柳飄絮的來歷他已曉得了，她的功夫他大概也能觀察出來，此人傷不了他。
但她背後的雲國如同青蛇潛伏在暗，蓄勢待發，不知何時便要躥出來咬人一口。
一來，還不知此蛇是否有毒；二來，即便它無毒，被咬著了小小一口，那也是大越百姓的災難。
衛長天稍稍一頜首，道：“好，你去吧，要不要我派人保護？”
柳飄絮側眼看他，眼中還帶著戲謔的笑意，“怎麽？皇上信不過我，想派人監視著我不成？”
衛長天同樣輕輕一笑，“我若要派人監視你，那自然不會告知你；能告知你的，定然是真正出於你的安全考慮。”
柳飄絮眼中笑意更深，她輕輕搖搖頭，“不必了，我保護得了自己，你就放心吧！”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衛長天這才退出了明秀宮。
他方才說的是大實話，若要派人監視，那定然不會告訴柳飄絮。於是，前腳出了明秀宮，後腳他便喚來了暗衛，叮囑其跟勞了柳飄絮，不論她到何處，都要步步緊跟著，且據實稟報。
過了沒幾日，柳飄絮便出了宮。她什麽都沒帶，只是輕裝簡從一人獨身出了宮門，起先她還佯作兜兜轉轉，在京城內散步遛彎。
後來，在京城轉了幾圈兒，她細細觀察了許久，似乎確實沒有人跟著自己，一轉角便向著不知名的巷子深處去了。
她卻不曉得，身後暗衛或是隱在人群當中，又或是藏身於樹冠樓宇中，從頭到尾都在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現如今，自然也跟著她轉角進了那條巷子。
411 名單
柳飄絮一閃身，便從墻角飛躍而過，進入了一家庭院。
庭院幽深，杳無人跡。柳飄絮行到了最裏處的一間客房，推門進去，左右看了看，在衣櫃上輕輕扣了三聲。
暗衛離得遠，只能看得到她進屋，卻看不見屋內情況。再一探頭張望，忽見房中衣櫃緩緩挪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
柳飄絮疾步往暗道裏去了，暗衛卻不得跟進去，只好暗暗記下了此處地形，及那間房的位置和衣櫃的位置，等著回去向衛長天稟報。
暗道一米多高，一人寬，柳飄絮微微弓著身子，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緩步前行。行了一盞茶時間，眼前便有微弱光亮。
愈往前行，光亮愈盛。看來，是到了盡頭。
柳飄絮從暗道中出去，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林。原來，這暗道接連的是京城內的一座小荒山，因了鬧鬼的傳聞，平日裏無人來此，倒正是方便了他們私自會面暗通消息。
再向前行數十步，有一個小山洞。柳飄絮走進那小山洞，洞中便有幾人迎了出來。
這，便是雲國接應柳飄絮的探子。
柳飄絮將大致情況同他們說了一說，又道：“現如今衛長天對我已然十分信任，但君子竹辭官雲游，葉承歡這條線便斷了，她再不能為我們傳遞消息，這該怎麽辦好？”
探子顯然也已知道此事，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他遞給柳飄絮一份名單，上面寫了寥寥數個人名，“這是朝中我們安插的人馬，雖然不多，官位也不高，但總能頂的上些用處。”
此外，那探子還將宮中的細作的名字與接頭方式都告訴了柳飄絮，她打眼瞧了一下，有守宮門的侍衛，有禦前行走的太監，也有在後宮伺候的宮女。
她點點頭，道：“好，我曉得了。”
那探子送她離開時，還多交待了一句，“以後，此處你不要輕易來，以免暴露行蹤。有事便想法子同這份名單中的人聯系，他們自然會幫你。”
柳飄絮又道了一聲知道了，她一轉身，眼神卻沈了下來。
細作的名單已然在手了，只要她將名單交給衛長天，他便不會再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這般想著，她再加快了腳步，輕輕快快的便出了山洞，原路返回暗道，再從暗道回到了那處宅院當中。
而趁著這段時間，跟著她的暗衛也將宅院探了個遍。宅院中確實一個人也沒有，也不像是藏有密室的模樣。看來，此處只是個幌子，暗道通往的是別的地方。
只待回了宮，將此事稟報於衛長天，再交給他決斷。
柳飄絮拿到了名單，頓覺一身輕快，又興致盎然的在京城閑逛起來，沒事瞧瞧首飾珠寶，或是錦緞衣裙，好不快哉。
京城中多得是達官貴人，總有些人是見過柳飄絮的真容的。
他們見了她步履窈窕的在街上穿行，一來是感慨雲國女子果然不拘小節，二來，則是訝異，今上將她召進宮中，此前說是軟禁，如今卻又被放出來了？
看來，這柳飄絮果然是深得皇上恩寵。
天家心思果然難測吶！
412 白卿辭，你到底是圖了個什麽
關於柳飄絮的傳言在衛長天有意的推波助瀾之下越傳越遠，京城臨近的幾個州郡也都隱約聽到了些風聲。
旁人事不關己，只當是茶餘飯後的閑聊趣事來看待。
可有些人，卻是牽動了到自身，聽著了這傳言便勾起了舊憶，想起了故人，心思稍稍一動，心裏便是剜骨割肉的血肉淋漓、鉆心之痛。
譬如說——季東陽。
季東陽與青青在山上常居，偶爾會下山去到附近的市集上，買一些東西回去作補給。
上一次同青青一起下山，季東陽還聽著了衛長天勃然大怒，在朝堂上訓斥群臣，就因為不願意納後宮之事。
彼時他心中五味陳雜，但聽著傳言，便能知道，她過得尚還算不錯。於酸楚疼痛之中，又憑空生出些欣慰來。
再下山，他聽到的傳言卻變了個方向，由新皇及皇後恩愛有加，變成了新皇迎舞女入宮，盛寵隆恩加其身。
青青正還在局促又溫聲細語的和賣菜大娘還價，季東陽的心思卻早已飄到了那一方皇城的波瀾詭譎當中去。
在他心中被放了這麽多年，是至寶一樣的存在；可到了別人那裏，被玩膩了轉眼便丟棄在了一旁。
白卿辭，你到底是圖了個什麽？！
也不知今時今日，你可曾後悔過？可曾想起過我？
因了臉上的疤痕太過顯眼，既怕惹人圍觀，又怕被人發現逃犯身份，季東陽出門都是帶著個碩大的鬥笠，將臉遮了個完完全全。
他只拎著大包小包，默不作聲的立在青青身後，看不清面容神色，故而旁人也難以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
可青青卻輕而易舉的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她看著他攥緊放在身側的拳頭，不禁有些擔心的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聲音又輕又柔，關切道：“季大哥，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麽？”
季東陽回過神來，隔著鬥笠看著青青與白卿辭那如出一轍的面容，不禁有些怔忪。
時至今日，他看著青青，偶爾還是會晃神，仿佛眼前站著的就是白卿辭，仿佛那個對他滿眼關切的人正是白卿辭一般。
他回了神，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沒事，我們繼續轉轉吧，看看還要買些什麽回去。”
季東陽反手握住了青青的手，牽著她向前去了。
她的手很小，做多了農活的雙手顯得有些粗糙，但小小一只手被他包裹在掌心，他便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餘下的只有心內無盡的熨帖和滿足，仿佛他牽著的正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那個人。
他心中想的是別人，殊不知被他牽在身後的那個人，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悄悄地紅了臉、閃爍了目光，眼波恨不得化成一池春水，將他層層包裹在其中。
他在想，前事盡去，往事不可追，來日卻方長。或許，是老天爺憐憫他，他求白卿辭而不得，便送來個青青到他身邊。
她卻在想……其實她什麽也沒想，不過是滿心滿腦，都是一個季大哥罷了！
情情愛愛，不過一場鏡花水月，有人只是入了命途的局，有人卻當了真。
413 你……可一定要待我好！
柳飄絮歡歡喜喜的回了宮，她卻不知，暗衛早已將她的行蹤匯報給了衛長天。
衛長天端坐桌案前，看著她歡喜的模樣，老實道：“我派人跟蹤你了，暗衛說，你今日除了在京城兜兜轉轉之外，還去了一條街巷，在裏面待了許久未出？”
他的目光很鎮靜，也很清淡，並無絲毫拷問怪罪之意，反倒更像是話家常。
柳飄絮很開心他沒有盤問她，也沒有暗戳戳的調查她，這讓她覺得，他們是平等的，他是真的不將她當作階下囚看待。
既然他如此光明正大，那她也不藏著掖著了。
柳飄絮輕輕的點了點頭，索性大大方方道：“是啊，我去見雲國的人了。”
衛長天一擡眼，倒是有些詫異。他沒想到，她會承認的這麽爽快。
他想了想，道：“那你可願意，將你此去的目的告訴我？”
他一直很小心，未讓她接觸到任何的大越機密，所以她也沒有任何信息可以傳遞給雲國。這一點是不必擔心的，只是他好奇就好奇在，她此去究竟是做什麽去了？
這話可是問到了點子上，柳飄絮志得意滿的將名單往桌案上一拍。
白色的紙張背面朝上，只依稀看得到墨跡，看卻不清下面究竟書寫的是什麽。
柳飄絮揚著聲音道：“你猜，這是什麽？！”她的眉眼都帶著三分笑意，顯然是愉悅至極了。
衛長天一怔，眼神掠過那紙張，擡眼望向柳飄絮，有些不大確定道：“這是……紙？”
“……”柳飄絮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當然也知道這是紙！我是讓你猜，這紙上寫的是什麽！”
衛長天又凝神細思片刻，老實的搖搖頭，道：“猜不到。”
柳飄絮要的正是這樣的效果，她得意的一笑，道：“這，乃是雲國安插在大越所有奸細的名單！”
衛長天先是一驚，後又怔住。
他看向柳飄絮，第一反應是——她是不是又在耍什麽陰謀詭計？或是在給他下什麽圈套或是絆子？
可他細細的觀察過了她的神色，面上的歡喜真誠不似作偽。衛長天不禁心生疑竇。
她……果真是真心的麽？
衛長天原本只是想假意寵愛柳飄絮，借以蒙蔽她，繼而蒙蔽她身後的雲國。這就方便了他們調查柳飄絮的來歷背景和目的，也方便了調查雲國的計劃。
可是，如今事情怎麽演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他探詢的看著她，“我……”
她卻倏爾捂住他的唇，“你別說話，聽我講。”
“其實，我不是雲國人，只是雲國雇傭而來，要套取大越機密的。當然，若是在關鍵時刻，殺了你也有可能是我的任務之一。”
“這些相信你都能有所察覺，我也有意無意的透露過一些。總而言之，我的一整顆心現在都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待我好！”
衛長天猶還在望著她出神，為何事情和他計劃的完全不一樣？怎麽……會這樣呢？
他腦海中驀然閃過白卿辭的話——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414 你的情，我承不起
柳飄絮纖指輕輕地撚起紙張一端，要將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張翻過來。
衛長天卻忽而擡手，摁住了她的手背。他一擡眼，眼中目光銳利深沈直射心底，“不可，”他輕嘆了嘆，“柳飄絮，不可。”
柳飄絮頓生疑惑，滿眼不解的看著他，“怎麽了？這名單可有什麽不妥麽？不會的，是我親眼看著雲國使節一筆一畫寫下來的，中途都是由我親自保管，不會有什麽不妥的！”
“再說，你連名單都還沒看到，怎麽會知道不妥？”
衛長天輕輕搖了搖頭，“名單或許沒有什麽不妥。是因了我自己——抱歉，我不能承你的情。”
柳飄絮一怔，她的手連帶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她似有所感，總覺著接下來要聽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果然，下一瞬，便見衛長天一字一頓對她道：“其實起先，我只是假意寵幸你，由此使得你和雲國人放下戒備心，我便能更好的調查你們。”
“可是後來，我不知是因了什麽，你……對我錯付了一顆真心，為我取名單。”
他直視著柳飄絮的目光，誠懇道：“抱歉，我……沒想到會是如此，但你的情，我承不起。名單你拿回去吧，我放你出宮。只要你不再為雲國做事，我便不會再為難你。”
拿了她的名單，便是承了她的情。而情之一字，重如泰山，輕易還不起。
柳飄絮怔楞了半晌，忽地迅速將手從他手底下抽出來，僵直的身子踉蹌了幾步。
她心神劇慟，本以為自己漂泊浪蕩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倚靠。可是沒想到，到頭來竟是自己自作多情，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擡眼看著衛長天，他還是一派朗然自若的模樣，光明正大、正人君子。
可他怎麽能，他怎麽能這般的淡然！？她心中已掀起了滔天風浪，可他怎麽能這麽淡然處之！
柳飄絮眼中閃過一絲凜然恨意，她擡手，掌風凜冽的向著衛長天而去。
衛長天安坐不動，可在那一掌即將打中他的面門之時，從旁跳出一人，將她的掌打了開來。
來人調笑道：“所以說呀，太受女人喜歡也不是什麽好事情。”這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腔調，赫然是許久都未曾露面的孟閑歌。
其實，這些時日，每每衛長天去見柳飄絮時，天涯客或是孟閑歌都會在暗處跟著，以防有什麽不測——這也是應了白卿辭的要求。
衛長天無奈的白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孟閑歌老神在在抱著胳膊，“微臣護駕有功，求賞。”
衛長天垂眸，看著柳飄絮，眼神中似是無奈又似是憐憫，或許，還有零星而過的愧疚。
其實他本沒有錯，只是感情二字太重，柳飄絮願意將自己的一顆心都交付給他，卻殊不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故而衛長天心中難免生出了些愧疚來。
他嘆氣，“那便賞你，賞你送這位姑娘出宮吧。”
孟閑歌一副“老子早就知道”的神情瞪了衛長天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仰天長嘆道：“成！橫豎我從來就是個做苦力的命！”
415 放手吧
孟閑歌蹲下身子，擡手握住柳飄絮的肩，似笑非笑道：“柳姑娘，我們走吧？”他明明力道不大，卻讓她掙紮逃脫不得，只得隨著他走。
衛長天卻忽而開口，“且慢！”
柳飄絮驀然擡頭，眼中似乎還含有一絲希冀，或許，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孟閑歌也同樣擡眼看去，但見衛長天徐徐起身，他將那張寫滿了細作名字的紙張也拿在手裏，走到近前時，便微微俯身，遞還給了柳飄絮。
“這個你帶走吧，這份情我不能承，回頭日後我自己查便可。”
柳飄絮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怔楞著看著眼前人，遲遲沒有擡手去接。明明只是輕飄飄一張紙，卻總覺著有千鈞重，似是泰山壓頂一般的沈甸甸。
她不接，卻有人替她接了。
孟閑歌無奈的一挑眉，從衛長天手中將名單接了過來，也不管柳飄絮要不要，便徑直塞到了她手中。
“現在，我們總能走了吧？”
衛長天一揚下巴，“去吧。”
柳飄絮幾乎是被孟閑歌押送離開的，她的眼神還死死地盯著衛長天。其實孟閑歌其人，向來知道憐香惜玉，可是對於眼前這位姑娘來講，還是快刀斬亂麻比較好，省得日後再生事端。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了殿門，繞過九曲回廊，穿過了禦花園，柳飄絮不經意間側眸一望，便見著了白卿辭所在的甘泉宮。
她突地想起，曾幾何時，她上門挑釁，白卿辭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似乎從未將她放在心上過。
或許，衛長天早就知會過了白卿辭，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要她不必放在心上？
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兩人還在甘泉宮纏綿交歡？
眼前一幕幕畫面交錯輪轉，那二人共倚西窗相擁而眠，歡笑嬉鬧笑聲連連……如同走馬觀花一般接連閃過眼前，柳飄絮不禁握緊了拳頭。
她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最終畫面都收歸沈寂，落在了那日白卿辭清亮筆直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之上。
白卿辭當日曾說過，“只是想奉勸你一句，切莫輕易交付太多感情心血，以免傷了自己。”
柳飄絮一個站立不穩，竟跌坐在地，冷汗連連。她側眸，望向甘泉宮方向，神色恍惚。
孟閑歌聽著了身後響動，便轉回身去看，卻不曾想看到了這般場景。他順著柳飄絮的目光看過去，大概也猜到了些什麽，低低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子，平視著柳飄絮。“你何苦執迷？你本抱著異心入宮，只是陰差陽錯之下癡心錯付，老衛固然騙了你，可也是你騙他在先，你們也算是扯平了。如今你還能有一條生路，不是很好麽？”
孟閑歌的嘆息猶如一記重錘砸在耳中，“放手吧。”
柳飄絮驀然一驚，她猛地擡眼，看向孟閑歌，有些恍惚的點頭道：“對……你說得對，是該放手了……”
孟閑歌欣慰的笑了笑，還甚是體貼的將她扶了起來，兩人覆又向宮門處走去。
416 不見風月
孟閑歌的話，柳飄絮讚同一半。
或許，衛長天是沒有什麽過錯，一切只是誤會，只是造化弄人；可是憑什麽，憑什麽都是一腔真心，白卿辭卻能讓衛長天死心塌地？她就要被棄之如敝屐！
柳飄絮指尖嵌進了掌心，沁出了血跡，她卻恍若未覺。她一瞥甘泉宮方向，眼神中劃過一絲狠厲，便迅速的掠過目光，覆又前行。
孟閑歌親自將柳飄絮送出了宮門，看著她走遠，還專門叮囑了守衛既不得傷她，也不得再放她入宮，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著柳飄絮，稍稍一拱手，笑道：“柳姑娘，你出宮之後，便不要再為雲國做事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天下之大，四海皆可為家，豈不快哉？”
柳飄絮仍還木楞楞的站著，也不知這話她聽進去沒有，孟閑歌無奈的嘆出了聲，只好轉身回了宮——宮裏還有一位大爺等著他匯報呢！
看著孟閑歌瀟灑遠去的背影，看著四周對自己註目戒備著的守衛，柳飄絮緩緩垂眸，將所有恨意強壓下來，化成了唇畔一抹苦笑，旋身幽幽走了。
她不會就此輕易放棄的，別人欠她的，她一定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而現在，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好好地想一想。
孟閑歌將柳飄絮送出了宮，又將此事告訴了衛長天。衛長天長長嘆了一口氣，老神在在的對他揮了揮手，這意思——好了，我曉得了，你可以走了。
“嘖！”孟閑歌怒目而視，“過了河就拆橋，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了？！”
衛長天又嘆了一聲，“多謝你，多謝孟大人！這下成了？你先出去，讓我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要如何將這些奸細揪出來，又要如何將雲國給處置了，成麽？”
孟閑歌一揚眉，倏地便笑了，又上前走近衛長天，拍了拍他的肩，勸道：“你……我怎麽瞧你這模樣，竟是在自責麽？”
衛長天驟然被他說中心事，一擡眼，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副未經世事、不見風月的純良模樣。
久經磨煉的情場老手孟閑歌看著他這副樣子，忽地大笑出聲來，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原來你衛長天還有這麽純良的一面吶！她騙你在先，你騙她又有何不可？是你自己魅力太大，吸引了她，怪不得你的！”
末了，他又忍不住添了一句，道：“我以後會註意多教教你的，看來你還是經歷的太少啦哈哈哈！”
衛長天擡眼，看著孟閑歌捧腹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心頭那一點自責瞬時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緩緩升起的忿忿之意。
顯而易見，他是被嘲笑了。
衛長天恨恨一嘆，也不再理眼前笑得張狂又誇張的那人，一甩袖，便起身打算去甘泉宮，強行親親蹭蹭以尋求一點安慰。
孟閑歌獨自在殿內癡笑，直到衛長天的身影走遠，他才慢慢斂了笑，轉而浮出了一絲自嘲的笑意。
就他這樣的，還能教別人？
自詡情場老手，實則一敗塗地！
417 我不盼他君臨天下威震四方
衛長天熟門熟路的從甘泉宮殿門進去，擡腳一躍，便掠過清池，徑直從大敞著的窗戶中翻了進去。
白卿辭倚在窗邊看書，聽著了這聲響，連眼都未擡，只挑眉笑道：“都是一國之君了，該註重些儀態了。”
左右瞅了瞅，她以書掩唇，悄悄道：“這要是讓師父看著了，少不得你又得挨頓罵。這次我幫你兜住了，下次註意著些！”
衛長天笑看著她，她擡起臉來，眼中也漾起融融笑意，兩人對視著笑了開來。
他走上前，從白卿辭手中抽出書本，捧著她的臉，“醫術有什麽好看的？看你夫君我！”
白卿辭索性就將臉擱在他手掌中，巴掌大的一張臉，竟連他一只手都占不全，入手是溫潤水透的觸感。
她歪著腦袋，費勁擡眼透過眼睫看他，“你今日不高興？”
衛長天的動作一頓，比話語更快的是嘆出的一口氣。他嘆道：“是啊。”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這才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將柳飄絮放出宮了，沒殺她，她……原本取到了雲國所有細作的名單，我也沒要……”
白卿辭一挑眉，“為何？”
衛長天急急解釋道：“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今日她將名單給我，說是將一顆心都交付給我……總之，她的這份情，我承不起，更不想欠她，所以便將她放出宮了。”
其實，他這一舉，是有些意氣用事了。原本嘛，一國之絕當以國事為重，保百姓安康、河山安定，原本是大好的機會，可以一舉鏟除雲國，可他將柳飄絮放走，不就是等於放虎歸山麽！他也沒有了雲國的把柄，日後想殲滅雲國，都沒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所以，衛長天心虛的看著白卿辭，眼神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怯怯的意味來。
白卿辭也嘆了口氣，將腦袋從他手中擡了起來，仰臉看著他，還是那清亮筆直看透人心的目光，看得他心裏一陣又一陣的發慌。
衛長天著急找補，“咳……我……”
在他抓耳撓腮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白卿辭卻忽地笑了出來，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兒，漾著盈盈水光。
她還能說什麽呢？從帝王的角度來看，他是有些意氣用事了；可如今身居高位，他還能保持著這顆本心，純善寬厚，仁義良德——這，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白卿辭笑了笑，話語輕輕，“我夫君就是我夫君，不是什麽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我不盼他君臨天下威震四方，只願他千帆過盡之後，還能有這一顆良善的初心。”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在他手心抓撓，酥酥癢癢的觸感直入心底，“這就夠了呀。”
衛長天一顆心仿佛入了春水清池，漾開波紋陣陣漣漪輕輕，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緩緩蹲下身子，將腦袋靠在她膝上，甕聲甕氣道：“還是我的夫人好啊！”
白卿辭輕撫他發頂，她將為人母，眼神便不自覺間流露出了一絲慈愛。聽到了衛長天的話，又不禁有些得意，“那是！不然我如何能當上你的夫人？”
418 我們會母子平安的！
白卿辭想了想，又忍不住潑他冷水，“可是，師父可不會像我這樣想。”
她無奈的聳了聳肩，“這次我兜不住了，也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向師父解釋去吧。”頓了頓，她又道：“而且……”
衛長天腦海中是天涯客訓斥自己的場景不斷輪轉，猛地聽到白卿辭頓住的話語，他皺著臉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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