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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衛長天坐了下來。
她貼他有些近，讓他有些不大適應，便不動聲色的稍稍往遠挪了挪。
衛長天清清嗓子，沒話找話，“你在大越住的這幾日，可還習慣？”
柳飄絮半垂著眉眼，從眼睫間飄過來的眼神含羞帶怯，欲拒還迎。她答道：“畢竟離家千裏，總還是有些不大習慣的。可民女只要一想到，自己是來侍候皇上的，心裏便也就沒那麽難過了。”
“……”衛長天又是一僵，對於這般直白濃烈的言語表達出的愛意，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尤其是在他心知肚明，眼前的女子並非是真正愛慕自己，她的真正目的尚還未知的情況下，他便更不知該說什麽了。
屋內寂靜良久，柳飄絮不禁詫異的擡頭，偷偷看向衛長天。屋外藏匿著的天涯客也不禁皺起眉頭，擡眼試圖向屋內張望。
又過了許久，聽得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嘆息，是衛長天破罐子破摔又自暴自棄的聲音——“你這樣演戲，不累麽？”
天涯客藏身於樹冠中，不由得一怔。他暗罵道：這衛長天是瘋了不成？這麽輕易的便暴露出去了？
柳飄絮身子一僵。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聽得衛長天道：“你的底細，在進宮之前，便已經敗露了。”
柳飄絮強擠出一抹笑意，幹巴巴道：“民女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她將手偷偷背向身後，縮回了袖中，已然做好了攻擊的姿態，隨時準備著將袖中匕首取出刺殺。
天涯客凝神皺眉，他也運功提氣，以做好萬全的準備。雖然知道衛長天功夫高強，但此女尚不知來路，最好還是防備著些。
正在這時候，衛長天忽的起身，快速繞到了柳飄絮的背後去。他一擡手，便將她的雙手死死壓制住，而後輕笑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低沈淳厚的聲音盤旋縈繞在耳邊，柳飄絮心神不由得都為之一顫，她顫著聲音，咬牙道：“你究竟想怎麽樣！？”
“要殺就殺，你廢話少說，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399 如斯紅顏
衛長天又笑了，他挺拔的立在她身後，道：“其實我本是打算殺了你的，可後來轉念一想，還是覺著舍不得。如斯紅顏，就此香消玉殞，豈不可惜？”
柳飄絮的神色依然防備，可她的身子已經卸下了進攻或是防備的姿態，顯然是對自己的容色魅力有著極大的信心，故此輕而易舉的便相信了衛長天。
天涯客遠遠地望著，見著了這一幕，便也就放下心來，繼續安心的藏身在樹冠之中。
忽地耳旁風聲獵獵，他下意識地防備，轉頭卻見伽羅夜笑靨如花，手捧著一把瓜子便蹲在了一旁。
伽羅夜將手中的瓜子向前遞了一遞，天涯客輕搖了搖頭，果斷拒絕。
似乎是被拒絕慣了，伽羅夜倒也不見得有多失落，她輕輕的笑著，挑眉看向宮殿之內。透過窗戶縫隙，依稀可見屋內兩人此刻離得有些近，柳飄絮被衛長天鉗制住。錯位一瞧，甚至還有些親密。
伽羅夜搖頭嘆息，“唉，男人吶！”
天涯客稍稍側眸，擰起眉頭，訓斥道：“你怎麽會來？還不快回去！”
伽羅夜勾唇淡笑，眼波流轉間便能攝人心魄，她直勾勾的盯著天涯客，“近些日子我實在太閑了，突地冒出來個柳飄絮，我自然也想領教領教，這個雲國第一美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我還想看看，我與她究竟誰更美一些。”她目光平移，看向了天涯客，故意將聲音放輕，尾音上揚，帶了些不明不白的魅惑意味，“嗯？師傅覺得呢？”
天涯客寒著臉，聲音稍低卻斬釘截鐵，道：“回去！”
伽羅夜無奈的聳聳肩，百無聊賴的嗑瓜子，“我只是看你一個人蹲在這樹冠上，怪寂寞的，想來陪陪你而已。”
天涯客移開目光，低聲道：“這麽些年都這麽過來了，就這一會兒，還有什麽不能忍的？”
伽羅夜聞言，手一頓，放下了瓜子，不禁輕聲嘆息，“明明你可以不必這麽寂寥，明明有人願意陪你，可你就是不願意接受。”
天涯客默然，再沒有接話，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只好又將註意力放在了屋內，衛長天與柳飄絮的身上。
衛長天還在那裏與柳飄絮周旋，他道：“我舍不得殺你，卻又不能放你，只好將你留在宮中軟禁著，監視起來。”
“如此一來，你能留在我的身邊，又可防備著你做出些什麽不利於大越之事，一舉兩得。這不是很好麽？”
他松開了鉗制著柳飄絮的手，柳飄絮掙紮著後退，一回頭，便迎上他眼帶笑意。
衛長天其人，形貌俊朗，無形之中便給人帶來一股沈沈的威壓之感。這樣的一個人，若是面無表情的看向你之時，那威壓當真能驚得人當場下跪。
可若是他看你時，眼中帶了一絲半點的笑意，那便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猶如黑雲蔽天之下，隱約透出的天光一角，引人向往。
柳飄絮對上了他的眼神，不由得楞住了。她揉了揉被弄疼的手腕，垂下頭來，不說話了。
400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衛長天垂眸看著她，輕聲嘆息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平平安安的享一世安寧，不好麽？”他撂下這句話來，旋身便走了。
他不曉得，在他身後，柳飄絮只因為這一句話，瞬時便軟了眼神。
柳飄絮其實不是雲國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的人，不曉得自己的家鄉歸於何處。自打她一出生，便在江湖浪蕩。
漂泊久了，普天之下她哪裏都去過了。
她在江湖之中摸爬滾打出了一身的功夫，正巧前一段時間她浪跡到了雲國，恰逢此次雲國進貢，便花了重金將柳飄絮招攬過去，將她獻到衛長天身邊，借此迷惑衛長天，套取大越的軍報，甚至於是行刺衛長天。
柳飄絮自小便在江湖漂泊，嘗盡了人間冷暖，她總是在勸自己，這樣也挺好。無牽無掛，死生隨意，游遍天下，無人能牽制住她。
從來都是這麽勸慰著自己，久而久之，便也就習慣了。可突然有一天，一個人問她，平平安安的享一世安寧，不好麽？
不好麽？當然好啊！
可是，沒有人能給她這一世安寧。
柳飄絮將目光擡起，怔怔的盯著衛長天遠走的背影。她的腦海中，驀然劃過了一個想法——或許，衛長天可以？他可以護自己一世平安，許自己一世安寧？
她又輕輕地垂下目光，腦中一片混沌，心中更是亂的很。
衛長天出了明秀宮，心情也是覆雜得很，他身子一轉，大踏步的便向著白卿辭的甘泉宮去了。
他到時，白卿辭正閑得無聊，百無聊賴的翻看著醫書。忽見他進門了，她起身，剛想迎上前，可是轉念一想，他是剛從明秀宮出來，心中便不由得有些不舒服起來。
簡言之，白卿辭——醋了。
可這也是自己逼他去的，她又不好說什麽，更加不好生氣。於是只好所有的委屈和無奈憋在心裏，自己越想越生氣越委屈，偏偏還不能發洩出來，慪了她個半死！
衛長天只看了一眼，便曉得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笑著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的夫人為何滿臉的不高興，怎麽了這是？”
白卿辭忿忿的抿著唇，半晌才開口道：“腰酸，肚子疼，身子重，累！”
衛長天大笑開來，他扶著白卿辭坐下，手指點著她的鼻尖，朗笑道：“我的夫人啊，你可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白卿辭幽怨的看著他，見他笑得愈發開心，她忿忿的嘆氣——“氣死我了！”
衛長天抱著她便躺向床上，兩人腦袋抵著腦袋，相依相偎的躺著，倒是一派溫馨安好的模樣。他輕聲的安哄著她，“好了別氣了。我錯了，是我不好，我向你賠罪，好不好？”
聽聞此言，白卿辭倒是淡定冷靜下來了，宛若一盆涼水兜頭澆在了頭上，她不禁又沈沈嘆了口氣。
“唉……其實我自己心裏也清楚，這哪裏是你的錯？是我和師傅逼你去的，也怪不得你。我只是……莫名的氣而已！”
401 企圖得到我的人和心
頓了頓，白卿辭忽地仰起臉來，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衛長天寬厚的肩膀。她悶聲道：“哎，你才從明秀宮出來，就來了我這裏，會不會不大好？”
“若你要演戲，按理來講，這段時間便都不應該再來我這裏了，以免惹人懷疑。”
白卿辭鼓著腮幫子扁著嘴巴，一派悶悶不樂的委屈模樣。
衛長天忍不住擡手，在她臉上捏了又捏，將她抱得更緊，耍賴道：“那我管不著，反正我要來甘泉宮，要在你身邊待著！”
聽了這話，白卿辭心裏當然開心，但是還殘存了幾分的理智告訴她，這樣不好。她張口，正準備再勸。
衛長天又急急補充理由道：“那也可以這般解釋啊——你出身於丞相府，背後靠山勢力都甚大。而你又對我癡心不改，死死不願放手，一直企圖得到我的人和心。我雖心悅於柳飄絮，可屈於你的淫威，不得不低頭。”
“這樣想一想，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白卿辭定定的看著他，神色幽幽。
衛長天恍若未覺，仍還自顧自繼續道：“如此一來，便剛好也能解釋為何我前腳才大發雷霆拒絕納後宮，後腳便將柳飄絮接入宮中了。”
“我原本屈於你的壓迫，不得不假意拒絕納後宮。但猛然間見了柳飄絮，一見傾心，決心抵抗，於是這才將她納入了宮中。如何？”
“……”白卿辭仍還看著他，神色不善。
“……”衛長天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她心情的不愉悅，及時的住了口，無辜的迎著她的目光。
兩人僵持了半晌，白卿辭忿忿的一擡手，推他道：“好了，別說了！你可以走了！去找柳飄絮吧！”
嚇得衛長天急忙死死抱住她，他好聲好氣道：“夫人我錯了……你別趕我走成麽？”
他可憐巴巴的一擡眼，嘆氣道：“今日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太煩亂，若連你都趕我走，那我真是不知該去往何處了！”
白卿辭這人向來心軟，每次他一賣可憐，她便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果然，聞言她停了手，微微軟了聲音，輕聲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衛長天原本只是打算扮扮可憐哄她心軟，可如今被她這麽一問，他不禁真的長長嘆了口氣，“君子竹，他打算辭官了。”
白卿辭一怔，小心翼翼的問道：“是因為……葉承歡麽？”
衛長天點點頭，將今日之事給她細細的講了一遍。白卿辭聽後，也不由得慨嘆，“真是沒想到，他們兩個竟會落到這樣的地步。我原以為，他們會一世和和美美呢！”
衛長天搖搖頭，輕聲嘆道：“時也命也！我只是可惜，君子竹他有鴻鵠之志，也有丞相之才，就這麽辭官歸隱，太可惜了。”
白卿辭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禁長長的嘆息出聲。
衛長天倏爾將她抱緊，語氣中透露出了沈沈的疲憊來，“所以啊，卿辭，你別趕我走，除了你身邊，我實在不知該去往哪裏了。”
402 他們只能走
君子竹出了皇宮，便在街上浪蕩。他不知該去哪裏，可就是不想回家。
他在大街之上漫無目的的穿行，冬雪落在眉上，消融在了午時艷陽的拂照裏。穿越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在酒肆茶館閑坐了許久，一直到了繁星初上，他才腳步一轉向著家門走去。
一想到，辭官之後，自己每日都會是這般的清閑，他便覺得心中有錐心刺骨的難過。
回到了家中，葉承歡仍還在候著他。她迎了上去，什麽都沒有說，一言不發的幫他脫去了外衣，為他擺好了碗筷。
君子竹坐在椅上，葉承歡站在他身邊，幫他盛湯添飯。他忽地一擡手，便將她的手摁住。
他感受到了她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擡眼看去，便是她僵硬的面色映入眼簾。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承歡，今日，我將所有事都報與皇上了。”
葉承歡遲鈍的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她的眼神中驀然劃過了一絲驚恐——那是對於擔心被拋棄和無依無靠的畏懼。
君子竹一時無言，他有那麽一瞬，甚至在想，如今的葉承歡，對於他究竟是喜歡還是依賴。現在殘存的，究竟是當時濃重深沈的愛意，還是只是將他當作一無所有之後唯一救命的稻草。
他輕嘆著搖頭道：“我向皇上求情，他不會將你怎麽樣。”
頓了頓，他又道：“除此之外，我向皇上辭官了。我們以後便歸隱田園，游山玩水，你放下你的仇恨，好不好？”
葉承歡驚詫的擡眼看向他，眼中盛滿了不可置信。她是在訝異，他竟會如此輕易地便放棄了自己的鴻鵠之志麽！？
君子竹沒有理會她訝然到了極點的目光，而是徑直自顧自的道：“我名下還有幾塊地、幾處房產，家中還有不少資產，我們將它們變賣之後，便四處游玩，沿路還可以做些生意，如何？”
其實他此次辭官，也是不得已。從他和葉承歡成親那一日起，他便暗自下了決心——她為自己犧牲了如此之多，不論是否出於愛意，他一定要對她好！
可誰曾想，世事多變，命途之中變數太多。如今的局勢來看，葉承歡決然不能再留在京城，否則以此發展下去，衛長天能放過她一次兩次，可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管不問。
他們只能走。
葉承歡的眼神轉了千遍，她當然曉得，君子竹此舉究竟是為何。她的面頰之上驀然劃過了兩行清淚，不論他愛不愛她，可她終究選對了人。
在這般境地下，君子竹也從未打算拋棄過她！
葉承歡笑了，眼中卻還泛著淚光，那神色說不上是不甘還是歡欣，抑或是兼而有之。她重重的一點頭，道：“好，我們走吧！”
君子竹仍還是那樣一副光風霽月的溫雅模樣，即便是心中有萬般落寞與不甘，卻也僅限於藏在心裏，從不表現出分毫。
他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們用飯吧。”
屋外萬家燈火將歇，一片黑沈沈的夜幕，唯有這侍郎府門前還亮著燈籠。忽有一陣大風起，那燈籠在風中蕩悠了幾下，倏地便滅了。
403 天涯路遠
君子竹離開京城時，天還蒙蒙亮，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大霧當中。
他們遣散了仆從，賣了舊宅和田地，僅僅收拾了簡單的行裝，便駕著一輛馬車離開了。
他走的那日，衛長天攜白卿辭站在城樓上，並未上前相送，僅是遙遙地望著，遠遠送別。
君子竹不必回頭，也似有所感，他駕著馬車，伸出一只手遙遙揮了揮，算作告別。衛長天微微笑了，眉頭一挑，眼神倏爾便釋然了。
原先他想到別離，從來只覺沈重。可如今在這一刻，他卻忽地看開了，生死離別乃人世間常態。
知道君子竹能平安無憂，一世安穩，倒也不錯。
天涯路遠，望君珍重。
送走了君子竹，衛長天轉頭還要投身於與柳飄絮的相互演戲當中去。
近些時日，在衛長天與天涯客的刻意推動之下，宮中已有許多風言風語在流傳。基本都是圍繞著柳飄絮成為今上新寵，各式各樣的流言廣為傳播。
漸漸地，這流言傳出了皇宮，傳出了京城，傳遍了整個大越。說是皇上先前曾為皇後沖冠一怒，決然不願納後宮，這話卻被雲國的第一美人所打破了。皇上將那雲國第一美人接到了宮中，還對其恩寵有加。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皆感慨天家無情。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雲國的細作耳中，細作將這流言報回給雲國王後，他們可是大大的得意了一陣子！
這流言在百姓之間也流傳甚廣。該知道的，諸如雲國細作，可是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流言已然放出去了，衛長天便不得不將這戲演足了。他被逼無奈，閑來無事就去柳飄絮那裏瞅瞅，陪她說說話，給她帶些新鮮的小玩意兒。
柳飄絮常年在江湖浪蕩，什麽樣的東西沒見過？可偏偏就是衛長天三不五時的給她帶去的這些小東西，卻能讓她彎了眉眼，笑意盈然。
衛長天又怕戲演的過了頭，閑聊時十分註意著分寸，時不時還稍加威脅，刻意提醒柳飄絮，她此時是身處於大越境內，此身被囚於宮中，望她不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
這樣威脅著，又顯得有些生疏，衛長天只得再找補找補，不漏痕跡的再透出些愛慕來。
久而久之，柳飄絮的心房漸漸被打開，她也逐步的放下了防備。她甚至覺得，若是能一生一世居於這深宮，被衛長天寵著護著，倒也還算是不錯。
糾結輾轉，整日難眠，她便在這樣的狀況下，又渡過了數日。
又是一日，衛長天前去看望她。這一次，他帶去的是一只金絲雀，小巧的身軀蜷在鳥籠裏，叫聲清脆響亮，顯得格外討喜。
柳飄絮笑著收下了，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她將衛長天迎進屋內，今日對待他的態度倒是比往日殷切了許多。
平日裏，她總是一副提防戒備的模樣，衛長天同她說十句話，她也不見得能回一句。可今日不同，也不知是為什麽，她竟還主動挑起了話題，主動同衛長天說笑起來。
404 君心不似我心
衛長天笑問道：“你今日心情不錯？連氣色都好了不少。”
柳飄絮笑而不答，起身徑直走到近前，直直的坐到了衛長天的懷中，驚得他身子一僵，卻還不敢推開她。
她的眼神溫軟，聲音輕輕，道：“我想了很久很久，皇上乃難遇的英雄豪傑，是個頂天立地的偉男子。”
“飄絮便真如風中飄絮一般，浪蕩江湖許久，無家可歸亦無枝可依，若真能得了皇上的青眼，能得皇上護佑，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她擡手，纖纖玉手輕撫上了衛長天的衣襟，三兩下便將他的衣帶解開，衣襟撥了開來。
衛長天眼含笑意，靜坐巋然不動，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柳飄絮微微仰臉，她的唇湊得越來越近。衛長天卻反倒不慌了，他安穩的坐著，眼前寒光一閃，眨眼間，便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抵在了喉間。
這變故來得太快，一旁宮人們一時半會兒還未反應過來。過了片刻，小太監慌張叫喊道：“來人吶！快來人吶！護駕，護駕！有刺客！”
衛長天一揚手，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準聲張。”他的面上，是勢在必得的笑意。一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柳飄絮，像是在死盯著自己的獵物。
他知道，柳飄絮的實力定然不止如此。她既然沒有用全力行刺他，那便說明，在這場悄然無形的博弈中，他已初展露了勝利的端倪！
柳飄絮冷冷的看著他，握著刀的手都有些不自覺的顫抖。她輕聲問道：“你應該早就能知道的，為什麽不躲？”
她說的沒錯，衛長天早在她坐上來的一瞬間就察覺了，所以便不再那麽僵直，心中在飛速盤算著如何應對。
最終的最終，他還是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衛長天不言不語，只靜靜地擡眼將她望著，迎著他的目光，柳飄絮的身子漸漸地失了力道，刀子脫了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柳飄絮也跌坐在地上，她怔怔的望著地面，眼淚一滴一滴在地上飛濺出水花。
她的功夫本是很好的，偷襲也是一把好手，本不該是這麽粗淺的攻擊；他的功夫更好，本該能輕易地躲開。
可她偏偏選擇了水果刀這般笨重遲鈍的武器，選擇了將刀藏在袖間這般易於察覺的地方，不用任何的招式，直直刺來。
而他，明知她袖間藏了一把刀，卻不管不問；他本該有很多個機會躲開，可他偏偏不躲，只定定的坐在那裏，只定定的看著她。
因為她不想讓他死；而他，大概是想著隨她的意吧？即便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柳飄絮哭花了臉，她闖蕩江湖這麽久，還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對自己這般的珍而重之的呵護。
衛長天安坐在椅子上，從察覺到匕首的那一瞬，他便清楚，她不會殺自己。於是順其自然，以不變應萬變，只等著看她的反應。
如他所預料，她果然沒有下手殺他。
405 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可是，衛長天眼看著柳飄絮跌坐在地上，哭成了淚人。他探詢的看著她，心中不大明白，她這又是賣的是什麽關子，演的是哪一出好戲？
怎麽……說哭就哭了呢？
柳飄絮擡頭，淚眼婆娑的迎著衛長天的目光，她忽地起身，淚撲進了他懷中去。
她的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他登時一驚，又僵住了身子，眼神驚愕的看著她。她解開了自己的腰帶衣裳，輕輕地湊了上前。
衛長天硬逼著自己裝出了一副動情的模樣，僵硬的回抱住了她。
柳飄絮得到了回應，便更加的明目張膽起來，她的手撫上了衛長天的胸膛，漸漸回鉤住他的脖頸，雙唇都湊上了前去。
而這時，她的外衣就在一瞬間悄然滑落，墜地無聲。
衛長天心頭一驚，慌張的推開了她，直直的起了身。他迎著柳飄絮不解又愕然的目光，擺擺手，隨意找了個借口道：“此事還不急，在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之前，我還不能要你……待你正式封妃之後再說吧……”
他撂下這一番話，便慌裏慌張的跑出了門去。大步走出好遠，仍還一副餘驚未消的樣子。
反觀柳飄絮，她直楞楞的站在殿中，癡癡地望著門外那人遠去的高大背影，驀然間便笑了。
這個人，當真是視她如珍寶，愛她勝過一切吶！
或許，她衛長天真的是她的良人，能護佑她一生愛她一世！
柳飄絮忽地想起了些什麽一般，移開了目光，垂下了眼眸，眼神中有寒意森然。她突地想起，自己此次受雇來的目的，可是要竊取大越的機密、暗殺衛長天吶！
而現下，她已將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了他，還怎麽可能允許人傷害他？！
柳飄絮冷下臉來，或許，她也該做些什麽了！
衛長天從明秀宮幾乎算得上是慌張的逃竄了出來，他轉頭就跑回了甘泉宮，一見到白卿辭便癟了嘴垮下了肩膀，活像是在外打架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天涯客近幾日給白卿辭把脈，算算日子，她大概也就是這一陣子便要臨盆了。身子笨重，一舉一動都要十分小心著，久而久之，她也懶得出門了。
所以，這幾日她都在甘泉宮內待著，偶爾能在附近散散步。
衛長天進門時，她正閑來無事揀著一本醫術古籍翻看，聽著響動一擡眼，便正對上他受驚的目光。
她搖搖頭，不禁失笑，“這是怎麽了？這世上竟還能有人把你給嚇著？”
衛長天撫著心口坐到了白卿辭身邊去，從背後環住她，一雙大手在她溫熱的肚腹上摩挲。他猶豫了再三，畢竟這還是關於柳飄絮的事，他怕她吃醋，便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卿辭看著他的模樣，瞬時便知曉是怎麽回事了。她輕輕的笑了，無奈道：“你說吧，我盡量不生氣不吃醋。”
衛長天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窩上，輕聲嘆了口氣，滿眼的無奈。他嘆道：“真是知我者，莫若夫人也啊！”
406 感情之事，最易傷人傷己
衛長天將下午在明秀宮時所發生的事，原原本本都跟白卿辭講了一遍。他無奈嘆道：“我……實在是不大懂，為何她明明可以殺我，卻又不下手；為何她會哭呢？哭完了她為什麽又要……”
為什麽又要抱住他，意欲獻身於他呢！？
白卿辭靠在他懷裏，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想了一想，瞬時就明白了。她心頭頓時湧上來了一股沈沈的無奈，“或許，她是誤會了什麽，所以……愛上你了？”
衛長天一怔，他更加不明白了，“她誤會了什麽？怎麽會因誤會而愛上我呢？”
白卿辭想了一想，發覺此事實在是無法與他解釋，她只得嘆道：“沒準，是因為我的夫君你高大英俊，著實是討人喜歡？”
這話聽在耳中，衛長天相當滿意歡喜，他點點頭，擁她更緊，道：“這是自然！”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但我心中，還是只有我的夫人！”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生怕白卿辭多想。
白卿辭心中倒是開心，還舒服的在他懷裏蹭了蹭，但臉上仍還是一副輕飄飄的淡然模樣，“哼！你敢有二心，我就下毒把你弄死，然後扶我們的孩子登皇位！自己做太後垂簾聽政執掌大權！”
其實，這話說來有些大逆不道了。白卿辭這是玩笑開心了就失了分寸，一旁宮人們皆嚇得垂下了頭去，生怕聽見些什麽不該聽的，引火燒身，惹來無妄之災。
衛長天聽了這話倒是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哈哈大笑，他捏著白卿辭的臉頰，“不不不，執掌政權太苦了，你受不得這份苦，我也舍不得你吃這份苦！”
聽到了這句話，白卿辭反倒是斂了笑意，她垂眸，喃喃嘆道：“是啊，太苦了……”
衛長天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轉變，當然也明白她心裏是想到了如今他們的境地，故而有感而發。
他怕她難過，急急地轉移話題道：“我們的予安予寧就要出生了，到時候就又是一樁天大的喜事。到時我擺上七天七夜的流水席，普天同慶，如何？”
白卿辭皺皺鼻子，輕輕地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太誇張了！”
衛長天笑著哄她，“好好好，你說不擺就不擺了！到時你想如何慶祝便如何慶祝，都聽你的，怎麽樣？”
白卿辭滿心無奈的嘆氣，她笑意溫軟，沒有順著他岔開的話題往下講，而是繼續方才的話題，提點他道：“總之你還是註意著些，我的直覺不會錯，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麽從而愛上你了。”
“女子對於感情總是格外認真的，你是逢場作戲在騙她，最好還是收著些，免得徹徹底底的傷了她的心，致使她做出些什麽驚人之舉。”
“感情之事，最易傷人傷己。”
衛長天似懂非懂，他點點頭道：“我……自己斟酌斟酌，會收著些的。”
他再輕輕一拍白卿辭的肩，大手在她的腹底輕輕摩挲，“好了，這些事你就不要掛心了，交給我便好。”
“現下，你最緊要的事便是安心養胎，將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我要你們母子都平安！”
408 有我幫忙照顧皇上，姐姐也可以放心了
柳飄絮央求衛長天，說是整日待在殿內實在太悶，想時不時能出門走走，哪怕是就在宮中散散步，也是好的。
她一雙美目目不轉睛的瞅著衛長天，認真篤定道：“我已將整顆心交付與你了，便定然不會再害你，望你能信我。”
衛長天俯首，看著她姣好的容顏，忽地便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忽地生出一種預感來——或許，白卿辭先前說過的話，是真的！？
難道柳飄絮真的愛上他了！？可是到底能是個什麽樣的誤會，能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自己？
衛長天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大抵，這便是男人同女人心思上的差異？
柳飄絮仍還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她身子還稍稍前傾了些，似是想靠向他懷中。他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微微一頜首道：“你若悶得慌了想出去走走，那便去吧，從今日起，我解了你的禁足便是。”
正巧，他想瞧瞧柳飄絮心裏打的是個什麽盤算，如此一來，倒是可以順勢觀察。
自打柳飄絮禁足被解的那日，她有事沒事便在宮中溜達，尤其是時常會出現在白卿辭的甘泉宮附近，很有些耀武揚威的意味。
白卿辭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中除了唏噓無奈沒有別的，只好假裝不知道，隨她去了。
她想息事寧人避而不見，可柳飄絮卻不這樣想。
隔了不過幾日，便有宮人來報，說是柳姑娘求見。
白卿辭滿心的無奈，她嘆了口氣，在眾人都瞧不見的地方皺了皺臉，這才恢覆了端莊大方的儀態，“請進來吧。”
柳飄絮裊裊進屋，如弱柳扶風，纖細腰肢不堪盈盈一握，與白卿辭因為懷孕而日益臃腫的身軀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白卿辭又偷偷皺了皺鼻子，暗自在心中罵衛長天負心漢。
柳飄絮擡眸，纖瘦的身子稍稍一折，向著白卿辭行了一禮，道：“柳飄絮見過皇後娘娘。”
白卿辭微微一頜首，實在是懶得搭理，“嗯，起吧。”
近來她即將臨盆，肚子是愈發的大了，整日整夜的都睡不好，還腰酸背痛。整個人實在是乏得很，沒心思應付柳飄絮。
柳飄絮觀她臉色不大好，佯作關心道：“皇後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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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他有些近，讓他有些不大適應，便不動聲色的稍稍往遠挪了挪。
衛長天清清嗓子，沒話找話，“你在大越住的這幾日，可還習慣？”
柳飄絮半垂著眉眼，從眼睫間飄過來的眼神含羞帶怯，欲拒還迎。她答道：“畢竟離家千裏，總還是有些不大習慣的。可民女只要一想到，自己是來侍候皇上的，心裏便也就沒那麽難過了。”
“……”衛長天又是一僵，對於這般直白濃烈的言語表達出的愛意，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尤其是在他心知肚明，眼前的女子並非是真正愛慕自己，她的真正目的尚還未知的情況下，他便更不知該說什麽了。
屋內寂靜良久，柳飄絮不禁詫異的擡頭，偷偷看向衛長天。屋外藏匿著的天涯客也不禁皺起眉頭，擡眼試圖向屋內張望。
又過了許久，聽得屋內突然傳來一聲嘆息，是衛長天破罐子破摔又自暴自棄的聲音——“你這樣演戲，不累麽？”
天涯客藏身於樹冠中，不由得一怔。他暗罵道：這衛長天是瘋了不成？這麽輕易的便暴露出去了？
柳飄絮身子一僵。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聽得衛長天道：“你的底細，在進宮之前，便已經敗露了。”
柳飄絮強擠出一抹笑意，幹巴巴道：“民女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她將手偷偷背向身後，縮回了袖中，已然做好了攻擊的姿態，隨時準備著將袖中匕首取出刺殺。
天涯客凝神皺眉，他也運功提氣，以做好萬全的準備。雖然知道衛長天功夫高強，但此女尚不知來路，最好還是防備著些。
正在這時候，衛長天忽的起身，快速繞到了柳飄絮的背後去。他一擡手，便將她的雙手死死壓制住，而後輕笑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低沈淳厚的聲音盤旋縈繞在耳邊，柳飄絮心神不由得都為之一顫，她顫著聲音，咬牙道：“你究竟想怎麽樣！？”
“要殺就殺，你廢話少說，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399 如斯紅顏
衛長天又笑了，他挺拔的立在她身後，道：“其實我本是打算殺了你的，可後來轉念一想，還是覺著舍不得。如斯紅顏，就此香消玉殞，豈不可惜？”
柳飄絮的神色依然防備，可她的身子已經卸下了進攻或是防備的姿態，顯然是對自己的容色魅力有著極大的信心，故此輕而易舉的便相信了衛長天。
天涯客遠遠地望著，見著了這一幕，便也就放下心來，繼續安心的藏身在樹冠之中。
忽地耳旁風聲獵獵，他下意識地防備，轉頭卻見伽羅夜笑靨如花，手捧著一把瓜子便蹲在了一旁。
伽羅夜將手中的瓜子向前遞了一遞，天涯客輕搖了搖頭，果斷拒絕。
似乎是被拒絕慣了，伽羅夜倒也不見得有多失落，她輕輕的笑著，挑眉看向宮殿之內。透過窗戶縫隙，依稀可見屋內兩人此刻離得有些近，柳飄絮被衛長天鉗制住。錯位一瞧，甚至還有些親密。
伽羅夜搖頭嘆息，“唉，男人吶！”
天涯客稍稍側眸，擰起眉頭，訓斥道：“你怎麽會來？還不快回去！”
伽羅夜勾唇淡笑，眼波流轉間便能攝人心魄，她直勾勾的盯著天涯客，“近些日子我實在太閑了，突地冒出來個柳飄絮，我自然也想領教領教，這個雲國第一美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我還想看看，我與她究竟誰更美一些。”她目光平移，看向了天涯客，故意將聲音放輕，尾音上揚，帶了些不明不白的魅惑意味，“嗯？師傅覺得呢？”
天涯客寒著臉，聲音稍低卻斬釘截鐵，道：“回去！”
伽羅夜無奈的聳聳肩，百無聊賴的嗑瓜子，“我只是看你一個人蹲在這樹冠上，怪寂寞的，想來陪陪你而已。”
天涯客移開目光，低聲道：“這麽些年都這麽過來了，就這一會兒，還有什麽不能忍的？”
伽羅夜聞言，手一頓，放下了瓜子，不禁輕聲嘆息，“明明你可以不必這麽寂寥，明明有人願意陪你，可你就是不願意接受。”
天涯客默然，再沒有接話，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只好又將註意力放在了屋內，衛長天與柳飄絮的身上。
衛長天還在那裏與柳飄絮周旋，他道：“我舍不得殺你，卻又不能放你，只好將你留在宮中軟禁著，監視起來。”
“如此一來，你能留在我的身邊，又可防備著你做出些什麽不利於大越之事，一舉兩得。這不是很好麽？”
他松開了鉗制著柳飄絮的手，柳飄絮掙紮著後退，一回頭，便迎上他眼帶笑意。
衛長天其人，形貌俊朗，無形之中便給人帶來一股沈沈的威壓之感。這樣的一個人，若是面無表情的看向你之時，那威壓當真能驚得人當場下跪。
可若是他看你時，眼中帶了一絲半點的笑意，那便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猶如黑雲蔽天之下，隱約透出的天光一角，引人向往。
柳飄絮對上了他的眼神，不由得楞住了。她揉了揉被弄疼的手腕，垂下頭來，不說話了。
400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衛長天垂眸看著她，輕聲嘆息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平平安安的享一世安寧，不好麽？”他撂下這句話來，旋身便走了。
他不曉得，在他身後，柳飄絮只因為這一句話，瞬時便軟了眼神。
柳飄絮其實不是雲國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的人，不曉得自己的家鄉歸於何處。自打她一出生，便在江湖浪蕩。
漂泊久了，普天之下她哪裏都去過了。
她在江湖之中摸爬滾打出了一身的功夫，正巧前一段時間她浪跡到了雲國，恰逢此次雲國進貢，便花了重金將柳飄絮招攬過去，將她獻到衛長天身邊，借此迷惑衛長天，套取大越的軍報，甚至於是行刺衛長天。
柳飄絮自小便在江湖漂泊，嘗盡了人間冷暖，她總是在勸自己，這樣也挺好。無牽無掛，死生隨意，游遍天下，無人能牽制住她。
從來都是這麽勸慰著自己，久而久之，便也就習慣了。可突然有一天，一個人問她，平平安安的享一世安寧，不好麽？
不好麽？當然好啊！
可是，沒有人能給她這一世安寧。
柳飄絮將目光擡起，怔怔的盯著衛長天遠走的背影。她的腦海中，驀然劃過了一個想法——或許，衛長天可以？他可以護自己一世平安，許自己一世安寧？
她又輕輕地垂下目光，腦中一片混沌，心中更是亂的很。
衛長天出了明秀宮，心情也是覆雜得很，他身子一轉，大踏步的便向著白卿辭的甘泉宮去了。
他到時，白卿辭正閑得無聊，百無聊賴的翻看著醫書。忽見他進門了，她起身，剛想迎上前，可是轉念一想，他是剛從明秀宮出來，心中便不由得有些不舒服起來。
簡言之，白卿辭——醋了。
可這也是自己逼他去的，她又不好說什麽，更加不好生氣。於是只好所有的委屈和無奈憋在心裏，自己越想越生氣越委屈，偏偏還不能發洩出來，慪了她個半死！
衛長天只看了一眼，便曉得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笑著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的夫人為何滿臉的不高興，怎麽了這是？”
白卿辭忿忿的抿著唇，半晌才開口道：“腰酸，肚子疼，身子重，累！”
衛長天大笑開來，他扶著白卿辭坐下，手指點著她的鼻尖，朗笑道：“我的夫人啊，你可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白卿辭幽怨的看著他，見他笑得愈發開心，她忿忿的嘆氣——“氣死我了！”
衛長天抱著她便躺向床上，兩人腦袋抵著腦袋，相依相偎的躺著，倒是一派溫馨安好的模樣。他輕聲的安哄著她，“好了別氣了。我錯了，是我不好，我向你賠罪，好不好？”
聽聞此言，白卿辭倒是淡定冷靜下來了，宛若一盆涼水兜頭澆在了頭上，她不禁又沈沈嘆了口氣。
“唉……其實我自己心裏也清楚，這哪裏是你的錯？是我和師傅逼你去的，也怪不得你。我只是……莫名的氣而已！”
401 企圖得到我的人和心
頓了頓，白卿辭忽地仰起臉來，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衛長天寬厚的肩膀。她悶聲道：“哎，你才從明秀宮出來，就來了我這裏，會不會不大好？”
“若你要演戲，按理來講，這段時間便都不應該再來我這裏了，以免惹人懷疑。”
白卿辭鼓著腮幫子扁著嘴巴，一派悶悶不樂的委屈模樣。
衛長天忍不住擡手，在她臉上捏了又捏，將她抱得更緊，耍賴道：“那我管不著，反正我要來甘泉宮，要在你身邊待著！”
聽了這話，白卿辭心裏當然開心，但是還殘存了幾分的理智告訴她，這樣不好。她張口，正準備再勸。
衛長天又急急補充理由道：“那也可以這般解釋啊——你出身於丞相府，背後靠山勢力都甚大。而你又對我癡心不改，死死不願放手，一直企圖得到我的人和心。我雖心悅於柳飄絮，可屈於你的淫威，不得不低頭。”
“這樣想一想，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白卿辭定定的看著他，神色幽幽。
衛長天恍若未覺，仍還自顧自繼續道：“如此一來，便剛好也能解釋為何我前腳才大發雷霆拒絕納後宮，後腳便將柳飄絮接入宮中了。”
“我原本屈於你的壓迫，不得不假意拒絕納後宮。但猛然間見了柳飄絮，一見傾心，決心抵抗，於是這才將她納入了宮中。如何？”
“……”白卿辭仍還看著他，神色不善。
“……”衛長天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她心情的不愉悅，及時的住了口，無辜的迎著她的目光。
兩人僵持了半晌，白卿辭忿忿的一擡手，推他道：“好了，別說了！你可以走了！去找柳飄絮吧！”
嚇得衛長天急忙死死抱住她，他好聲好氣道：“夫人我錯了……你別趕我走成麽？”
他可憐巴巴的一擡眼，嘆氣道：“今日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太煩亂，若連你都趕我走，那我真是不知該去往何處了！”
白卿辭這人向來心軟，每次他一賣可憐，她便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果然，聞言她停了手，微微軟了聲音，輕聲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衛長天原本只是打算扮扮可憐哄她心軟，可如今被她這麽一問，他不禁真的長長嘆了口氣，“君子竹，他打算辭官了。”
白卿辭一怔，小心翼翼的問道：“是因為……葉承歡麽？”
衛長天點點頭，將今日之事給她細細的講了一遍。白卿辭聽後，也不由得慨嘆，“真是沒想到，他們兩個竟會落到這樣的地步。我原以為，他們會一世和和美美呢！”
衛長天搖搖頭，輕聲嘆道：“時也命也！我只是可惜，君子竹他有鴻鵠之志，也有丞相之才，就這麽辭官歸隱，太可惜了。”
白卿辭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禁長長的嘆息出聲。
衛長天倏爾將她抱緊，語氣中透露出了沈沈的疲憊來，“所以啊，卿辭，你別趕我走，除了你身邊，我實在不知該去往哪裏了。”
402 他們只能走
君子竹出了皇宮，便在街上浪蕩。他不知該去哪裏，可就是不想回家。
他在大街之上漫無目的的穿行，冬雪落在眉上，消融在了午時艷陽的拂照裏。穿越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在酒肆茶館閑坐了許久，一直到了繁星初上，他才腳步一轉向著家門走去。
一想到，辭官之後，自己每日都會是這般的清閑，他便覺得心中有錐心刺骨的難過。
回到了家中，葉承歡仍還在候著他。她迎了上去，什麽都沒有說，一言不發的幫他脫去了外衣，為他擺好了碗筷。
君子竹坐在椅上，葉承歡站在他身邊，幫他盛湯添飯。他忽地一擡手，便將她的手摁住。
他感受到了她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擡眼看去，便是她僵硬的面色映入眼簾。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承歡，今日，我將所有事都報與皇上了。”
葉承歡遲鈍的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她的眼神中驀然劃過了一絲驚恐——那是對於擔心被拋棄和無依無靠的畏懼。
君子竹一時無言，他有那麽一瞬，甚至在想，如今的葉承歡，對於他究竟是喜歡還是依賴。現在殘存的，究竟是當時濃重深沈的愛意，還是只是將他當作一無所有之後唯一救命的稻草。
他輕嘆著搖頭道：“我向皇上求情，他不會將你怎麽樣。”
頓了頓，他又道：“除此之外，我向皇上辭官了。我們以後便歸隱田園，游山玩水，你放下你的仇恨，好不好？”
葉承歡驚詫的擡眼看向他，眼中盛滿了不可置信。她是在訝異，他竟會如此輕易地便放棄了自己的鴻鵠之志麽！？
君子竹沒有理會她訝然到了極點的目光，而是徑直自顧自的道：“我名下還有幾塊地、幾處房產，家中還有不少資產，我們將它們變賣之後，便四處游玩，沿路還可以做些生意，如何？”
其實他此次辭官，也是不得已。從他和葉承歡成親那一日起，他便暗自下了決心——她為自己犧牲了如此之多，不論是否出於愛意，他一定要對她好！
可誰曾想，世事多變，命途之中變數太多。如今的局勢來看，葉承歡決然不能再留在京城，否則以此發展下去，衛長天能放過她一次兩次，可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管不問。
他們只能走。
葉承歡的眼神轉了千遍，她當然曉得，君子竹此舉究竟是為何。她的面頰之上驀然劃過了兩行清淚，不論他愛不愛她，可她終究選對了人。
在這般境地下，君子竹也從未打算拋棄過她！
葉承歡笑了，眼中卻還泛著淚光，那神色說不上是不甘還是歡欣，抑或是兼而有之。她重重的一點頭，道：“好，我們走吧！”
君子竹仍還是那樣一副光風霽月的溫雅模樣，即便是心中有萬般落寞與不甘，卻也僅限於藏在心裏，從不表現出分毫。
他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們用飯吧。”
屋外萬家燈火將歇，一片黑沈沈的夜幕，唯有這侍郎府門前還亮著燈籠。忽有一陣大風起，那燈籠在風中蕩悠了幾下，倏地便滅了。
403 天涯路遠
君子竹離開京城時，天還蒙蒙亮，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大霧當中。
他們遣散了仆從，賣了舊宅和田地，僅僅收拾了簡單的行裝，便駕著一輛馬車離開了。
他走的那日，衛長天攜白卿辭站在城樓上，並未上前相送，僅是遙遙地望著，遠遠送別。
君子竹不必回頭，也似有所感，他駕著馬車，伸出一只手遙遙揮了揮，算作告別。衛長天微微笑了，眉頭一挑，眼神倏爾便釋然了。
原先他想到別離，從來只覺沈重。可如今在這一刻，他卻忽地看開了，生死離別乃人世間常態。
知道君子竹能平安無憂，一世安穩，倒也不錯。
天涯路遠，望君珍重。
送走了君子竹，衛長天轉頭還要投身於與柳飄絮的相互演戲當中去。
近些時日，在衛長天與天涯客的刻意推動之下，宮中已有許多風言風語在流傳。基本都是圍繞著柳飄絮成為今上新寵，各式各樣的流言廣為傳播。
漸漸地，這流言傳出了皇宮，傳出了京城，傳遍了整個大越。說是皇上先前曾為皇後沖冠一怒，決然不願納後宮，這話卻被雲國的第一美人所打破了。皇上將那雲國第一美人接到了宮中，還對其恩寵有加。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皆感慨天家無情。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雲國的細作耳中，細作將這流言報回給雲國王後，他們可是大大的得意了一陣子！
這流言在百姓之間也流傳甚廣。該知道的，諸如雲國細作，可是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流言已然放出去了，衛長天便不得不將這戲演足了。他被逼無奈，閑來無事就去柳飄絮那裏瞅瞅，陪她說說話，給她帶些新鮮的小玩意兒。
柳飄絮常年在江湖浪蕩，什麽樣的東西沒見過？可偏偏就是衛長天三不五時的給她帶去的這些小東西，卻能讓她彎了眉眼，笑意盈然。
衛長天又怕戲演的過了頭，閑聊時十分註意著分寸，時不時還稍加威脅，刻意提醒柳飄絮，她此時是身處於大越境內，此身被囚於宮中，望她不要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
這樣威脅著，又顯得有些生疏，衛長天只得再找補找補，不漏痕跡的再透出些愛慕來。
久而久之，柳飄絮的心房漸漸被打開，她也逐步的放下了防備。她甚至覺得，若是能一生一世居於這深宮，被衛長天寵著護著，倒也還算是不錯。
糾結輾轉，整日難眠，她便在這樣的狀況下，又渡過了數日。
又是一日，衛長天前去看望她。這一次，他帶去的是一只金絲雀，小巧的身軀蜷在鳥籠裏，叫聲清脆響亮，顯得格外討喜。
柳飄絮笑著收下了，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
她將衛長天迎進屋內，今日對待他的態度倒是比往日殷切了許多。
平日裏，她總是一副提防戒備的模樣，衛長天同她說十句話，她也不見得能回一句。可今日不同，也不知是為什麽，她竟還主動挑起了話題，主動同衛長天說笑起來。
404 君心不似我心
衛長天笑問道：“你今日心情不錯？連氣色都好了不少。”
柳飄絮笑而不答，起身徑直走到近前，直直的坐到了衛長天的懷中，驚得他身子一僵，卻還不敢推開她。
她的眼神溫軟，聲音輕輕，道：“我想了很久很久，皇上乃難遇的英雄豪傑，是個頂天立地的偉男子。”
“飄絮便真如風中飄絮一般，浪蕩江湖許久，無家可歸亦無枝可依，若真能得了皇上的青眼，能得皇上護佑，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她擡手，纖纖玉手輕撫上了衛長天的衣襟，三兩下便將他的衣帶解開，衣襟撥了開來。
衛長天眼含笑意，靜坐巋然不動，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柳飄絮微微仰臉，她的唇湊得越來越近。衛長天卻反倒不慌了，他安穩的坐著，眼前寒光一閃，眨眼間，便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抵在了喉間。
這變故來得太快，一旁宮人們一時半會兒還未反應過來。過了片刻，小太監慌張叫喊道：“來人吶！快來人吶！護駕，護駕！有刺客！”
衛長天一揚手，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準聲張。”他的面上，是勢在必得的笑意。一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柳飄絮，像是在死盯著自己的獵物。
他知道，柳飄絮的實力定然不止如此。她既然沒有用全力行刺他，那便說明，在這場悄然無形的博弈中，他已初展露了勝利的端倪！
柳飄絮冷冷的看著他，握著刀的手都有些不自覺的顫抖。她輕聲問道：“你應該早就能知道的，為什麽不躲？”
她說的沒錯，衛長天早在她坐上來的一瞬間就察覺了，所以便不再那麽僵直，心中在飛速盤算著如何應對。
最終的最終，他還是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衛長天不言不語，只靜靜地擡眼將她望著，迎著他的目光，柳飄絮的身子漸漸地失了力道，刀子脫了手，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柳飄絮也跌坐在地上，她怔怔的望著地面，眼淚一滴一滴在地上飛濺出水花。
她的功夫本是很好的，偷襲也是一把好手，本不該是這麽粗淺的攻擊；他的功夫更好，本該能輕易地躲開。
可她偏偏選擇了水果刀這般笨重遲鈍的武器，選擇了將刀藏在袖間這般易於察覺的地方，不用任何的招式，直直刺來。
而他，明知她袖間藏了一把刀，卻不管不問；他本該有很多個機會躲開，可他偏偏不躲，只定定的坐在那裏，只定定的看著她。
因為她不想讓他死；而他，大概是想著隨她的意吧？即便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柳飄絮哭花了臉，她闖蕩江湖這麽久，還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對自己這般的珍而重之的呵護。
衛長天安坐在椅子上，從察覺到匕首的那一瞬，他便清楚，她不會殺自己。於是順其自然，以不變應萬變，只等著看她的反應。
如他所預料，她果然沒有下手殺他。
405 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可是，衛長天眼看著柳飄絮跌坐在地上，哭成了淚人。他探詢的看著她，心中不大明白，她這又是賣的是什麽關子，演的是哪一出好戲？
怎麽……說哭就哭了呢？
柳飄絮擡頭，淚眼婆娑的迎著衛長天的目光，她忽地起身，淚撲進了他懷中去。
她的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他登時一驚，又僵住了身子，眼神驚愕的看著她。她解開了自己的腰帶衣裳，輕輕地湊了上前。
衛長天硬逼著自己裝出了一副動情的模樣，僵硬的回抱住了她。
柳飄絮得到了回應，便更加的明目張膽起來，她的手撫上了衛長天的胸膛，漸漸回鉤住他的脖頸，雙唇都湊上了前去。
而這時，她的外衣就在一瞬間悄然滑落，墜地無聲。
衛長天心頭一驚，慌張的推開了她，直直的起了身。他迎著柳飄絮不解又愕然的目光，擺擺手，隨意找了個借口道：“此事還不急，在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之前，我還不能要你……待你正式封妃之後再說吧……”
他撂下這一番話，便慌裏慌張的跑出了門去。大步走出好遠，仍還一副餘驚未消的樣子。
反觀柳飄絮，她直楞楞的站在殿中，癡癡地望著門外那人遠去的高大背影，驀然間便笑了。
這個人，當真是視她如珍寶，愛她勝過一切吶！
或許，她衛長天真的是她的良人，能護佑她一生愛她一世！
柳飄絮忽地想起了些什麽一般，移開了目光，垂下了眼眸，眼神中有寒意森然。她突地想起，自己此次受雇來的目的，可是要竊取大越的機密、暗殺衛長天吶！
而現下，她已將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了他，還怎麽可能允許人傷害他？！
柳飄絮冷下臉來，或許，她也該做些什麽了！
衛長天從明秀宮幾乎算得上是慌張的逃竄了出來，他轉頭就跑回了甘泉宮，一見到白卿辭便癟了嘴垮下了肩膀，活像是在外打架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天涯客近幾日給白卿辭把脈，算算日子，她大概也就是這一陣子便要臨盆了。身子笨重，一舉一動都要十分小心著，久而久之，她也懶得出門了。
所以，這幾日她都在甘泉宮內待著，偶爾能在附近散散步。
衛長天進門時，她正閑來無事揀著一本醫術古籍翻看，聽著響動一擡眼，便正對上他受驚的目光。
她搖搖頭，不禁失笑，“這是怎麽了？這世上竟還能有人把你給嚇著？”
衛長天撫著心口坐到了白卿辭身邊去，從背後環住她，一雙大手在她溫熱的肚腹上摩挲。他猶豫了再三，畢竟這還是關於柳飄絮的事，他怕她吃醋，便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卿辭看著他的模樣，瞬時便知曉是怎麽回事了。她輕輕的笑了，無奈道：“你說吧，我盡量不生氣不吃醋。”
衛長天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窩上，輕聲嘆了口氣，滿眼的無奈。他嘆道：“真是知我者，莫若夫人也啊！”
406 感情之事，最易傷人傷己
衛長天將下午在明秀宮時所發生的事，原原本本都跟白卿辭講了一遍。他無奈嘆道：“我……實在是不大懂，為何她明明可以殺我，卻又不下手；為何她會哭呢？哭完了她為什麽又要……”
為什麽又要抱住他，意欲獻身於他呢！？
白卿辭靠在他懷裏，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想了一想，瞬時就明白了。她心頭頓時湧上來了一股沈沈的無奈，“或許，她是誤會了什麽，所以……愛上你了？”
衛長天一怔，他更加不明白了，“她誤會了什麽？怎麽會因誤會而愛上我呢？”
白卿辭想了一想，發覺此事實在是無法與他解釋，她只得嘆道：“沒準，是因為我的夫君你高大英俊，著實是討人喜歡？”
這話聽在耳中，衛長天相當滿意歡喜，他點點頭，擁她更緊，道：“這是自然！”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但我心中，還是只有我的夫人！”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生怕白卿辭多想。
白卿辭心中倒是開心，還舒服的在他懷裏蹭了蹭，但臉上仍還是一副輕飄飄的淡然模樣，“哼！你敢有二心，我就下毒把你弄死，然後扶我們的孩子登皇位！自己做太後垂簾聽政執掌大權！”
其實，這話說來有些大逆不道了。白卿辭這是玩笑開心了就失了分寸，一旁宮人們皆嚇得垂下了頭去，生怕聽見些什麽不該聽的，引火燒身，惹來無妄之災。
衛長天聽了這話倒是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哈哈大笑，他捏著白卿辭的臉頰，“不不不，執掌政權太苦了，你受不得這份苦，我也舍不得你吃這份苦！”
聽到了這句話，白卿辭反倒是斂了笑意，她垂眸，喃喃嘆道：“是啊，太苦了……”
衛長天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轉變，當然也明白她心裏是想到了如今他們的境地，故而有感而發。
他怕她難過，急急地轉移話題道：“我們的予安予寧就要出生了，到時候就又是一樁天大的喜事。到時我擺上七天七夜的流水席，普天同慶，如何？”
白卿辭皺皺鼻子，輕輕地在他肩上打了一下，“太誇張了！”
衛長天笑著哄她，“好好好，你說不擺就不擺了！到時你想如何慶祝便如何慶祝，都聽你的，怎麽樣？”
白卿辭滿心無奈的嘆氣，她笑意溫軟，沒有順著他岔開的話題往下講，而是繼續方才的話題，提點他道：“總之你還是註意著些，我的直覺不會錯，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麽從而愛上你了。”
“女子對於感情總是格外認真的，你是逢場作戲在騙她，最好還是收著些，免得徹徹底底的傷了她的心，致使她做出些什麽驚人之舉。”
“感情之事，最易傷人傷己。”
衛長天似懂非懂，他點點頭道：“我……自己斟酌斟酌，會收著些的。”
他再輕輕一拍白卿辭的肩，大手在她的腹底輕輕摩挲，“好了，這些事你就不要掛心了，交給我便好。”
“現下，你最緊要的事便是安心養胎，將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我要你們母子都平安！”
408 有我幫忙照顧皇上，姐姐也可以放心了
柳飄絮央求衛長天，說是整日待在殿內實在太悶，想時不時能出門走走，哪怕是就在宮中散散步，也是好的。
她一雙美目目不轉睛的瞅著衛長天，認真篤定道：“我已將整顆心交付與你了，便定然不會再害你，望你能信我。”
衛長天俯首，看著她姣好的容顏，忽地便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忽地生出一種預感來——或許，白卿辭先前說過的話，是真的！？
難道柳飄絮真的愛上他了！？可是到底能是個什麽樣的誤會，能讓她死心塌地的愛上自己？
衛長天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大抵，這便是男人同女人心思上的差異？
柳飄絮仍還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她身子還稍稍前傾了些，似是想靠向他懷中。他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微微一頜首道：“你若悶得慌了想出去走走，那便去吧，從今日起，我解了你的禁足便是。”
正巧，他想瞧瞧柳飄絮心裏打的是個什麽盤算，如此一來，倒是可以順勢觀察。
自打柳飄絮禁足被解的那日，她有事沒事便在宮中溜達，尤其是時常會出現在白卿辭的甘泉宮附近，很有些耀武揚威的意味。
白卿辭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中除了唏噓無奈沒有別的，只好假裝不知道，隨她去了。
她想息事寧人避而不見，可柳飄絮卻不這樣想。
隔了不過幾日，便有宮人來報，說是柳姑娘求見。
白卿辭滿心的無奈，她嘆了口氣，在眾人都瞧不見的地方皺了皺臉，這才恢覆了端莊大方的儀態，“請進來吧。”
柳飄絮裊裊進屋，如弱柳扶風，纖細腰肢不堪盈盈一握，與白卿辭因為懷孕而日益臃腫的身軀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白卿辭又偷偷皺了皺鼻子，暗自在心中罵衛長天負心漢。
柳飄絮擡眸，纖瘦的身子稍稍一折，向著白卿辭行了一禮，道：“柳飄絮見過皇後娘娘。”
白卿辭微微一頜首，實在是懶得搭理，“嗯，起吧。”
近來她即將臨盆，肚子是愈發的大了，整日整夜的都睡不好，還腰酸背痛。整個人實在是乏得很，沒心思應付柳飄絮。
柳飄絮觀她臉色不大好，佯作關心道：“皇後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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