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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向著正堂走去。

沒想到,昔日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被爹爹嬌慣寵溺著的深閨小姐,如今竟也學會了耍手段,暗中設計。當真是世事無奈,讓人唏噓。

但也無所謂了,只要最終能讓君子竹願意和她一起離開京城,願意和她一世天涯,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389 雲國第一美人

舞殿冷袖,歌舞升平。往來觥籌交錯,群臣夜宴,以迎各國來使。

大殿上首坐了一人,身著暗底燙金龍紋錦袍,眉宇之間見華貴,舉手投足顯威儀——正是那大越的國君,衛長天。

他身旁坐著當朝皇後,眉眼沈靜清淡,眼波一轉之間是端方又清貴的皇後之儀。

衛長天攜白卿辭坐在上首,群臣來使圍坐在大殿兩旁,歌女舞女獻藝以助興,管弦絲竹之聲縈縈於耳,當真是熱鬧至極。

兩人皆坐的端正,衛長天擡手將茶點湯羹向著白卿辭那邊推了推,他側頭湊近她,另一只手偷偷地在她腰間撫了撫,低聲道:“累不累?”

白卿辭抿著唇,只淡笑著搖頭,並不多言。

忽地,雲國來使起身上前半步,用雲國的禮儀向衛長天行了一禮,道:“今日我雲國上下遠赴大越,來向尊上進貢同樂。我國國君為表與大越同盟友好之心,特意將雲國第一美人獻予尊上,特此一舞獻上。”

隨著他擡手輕輕地一擊掌,聲樂停而又起,轉變成了雲國樂曲。

有一女子蓮步輕移,廣袖長裙,纖腰長腿,轉瞬便到了殿上。她的舞步輕盈,隨著她一甩袖,有香風陣陣襲來。

她一旋身,面紗緩緩滑落露出真容,明眸皓齒,櫻唇挺鼻,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殿上眾人皆是沈迷之狀,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半分都挪不開來。

衛長天眼中也劃過一絲欣賞,不過他隨即轉過了頭,看向了白卿辭,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我昔日曾聽聞,夫人亦然舞藝卓絕超群,曾以一舞名動京城?”

白卿辭瞟了他一眼,微微一頜首,低嘆道:“是啊,我在顧府之時,曾被逼著學琴棋書畫歌舞禮法,可不得舞藝超群麽!”

聽她的語氣,似乎還有些委屈不滿。

衛長天沈聲長嘆,“唉,可惜當時我身在漠北,竟沒能看到!”瞧他那神色,竟好像真的十分惋惜無奈!

白卿辭默默地撫著雙胎快要臨盆的肚子,“臣妾現在身子沈了,走兩步都嫌累,恐怕是不能為皇上跳舞獻藝了。皇上若是想欣賞歌舞,便專心看這位雲國第一美人的舞蹈吧。”

衛長天一怔,瞧瞧斜眼一瞥她的神色,頓時便曉得她是吃醋了。他笑著攬過她的身子,將手放在她的肚腹之上,溫聲道:“怎麽會呢?你實在是多想了,我這一輩子,眼中只看得到你一個人,也只想看到你一個人。”

“我只是惋惜,沒能看到你那名動京城的一舞,覺得錯過了你太多太多的好時光罷了!”

白卿辭輕輕地哼了一聲,笑意卻浮上了眼角眉梢,算是被哄好了。衛長天又低低道:“那待到孩子出生之後,夫人可否為我再舞一曲?”

他註註地望著她,仿佛她不答話便不移開目光,就這麽一直看到地老天荒去。被他這般熾烈的目光看久了,她驀然燒紅了臉,抿緊了唇,很輕很輕的一點頭,妥協道:“好吧,隨你”

390 卿卿我我

正在他們你來我往的推推抱抱之時,群臣當中忽地傳出了一聲驚嘆。兩人一怔,轉眸看去,卻見那第一美人蓮步輕挪,轉瞬便到了近前。

她舞步輕旋,停在了衛長天面前,微微一福身子,嬌軟著聲音道:“奴家柳飄絮,乃雲國鄠洲人,對皇上傾慕已久,願為蒲葦攀附在皇上身邊,翹首盼皇恩。”

柳飄絮一擡眼,滿眼期待的望著衛長天,群臣也都紛紛悄然的投來了關註的眼神,也不知今上會作何反應。

白卿辭也默默然僵住了身子,她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但為了皇後之儀,她連頭都不敢轉一下,只是用餘光悄悄地註視著這邊。

衛長天先是一怔,隨即轉頭向著白卿辭道:“你瞧瞧人家,一張嘴有多甜!”

“……”白卿辭幽幽轉頭,默默然的瞅著他,眼神中都帶了些別樣的意味。她眼角餘光還瞥到,柳飄絮唇角揚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心中便更氣了。

衛長天又繼續道:“對皇上傾慕已久,願為蒲葦,攀附身邊……若是有朝一日,我能聽著這話從你口中講出來,那此生都無憾了!”

群臣寂靜了一瞬,皆閉上了嘴,沒人再言語。他們方才還在奇怪,曾經為了獨寵皇後娘娘而大發雷霆不願選妃的今上,怎麽會為了一個雲國舞女而冷落皇後?

白卿辭眨巴眨巴眼,仍舊定定的看著衛長天,不言不語。

衛長天沒有得到答覆,也沒有聽到想聽的話,只得嘆了口氣,握著她的手,當著滿朝文武與各國來使面前,尤其是柳飄絮的面前,深情款款道:“罷了罷了,你待我怎樣都無妨,總之我傾慕你已久,願作磐石守護在你身旁,揚眸等你回首。”

在場眾人皆紛紛躲閃開來目光,沒誰敢再看帝後二人,偶有幾個人目光相撞,便紛紛尷尬的轉開臉去。

嬌寵無度,當真是嬌寵無度啊!

柳飄絮僵在了原處,她臉上的笑意都凝固住了。她眼睜睜的瞧著衛長天對著白卿辭訴衷腸,幾乎視她為無物!

她羞憤的退了場,又過了好些時辰,看過了許多場歌舞雜技表演,這場夜宴才散了去。

衛長天登時起身,第一時間便細心地將白卿辭扶起來,小心翼翼的扶她離席。兩人回到了甘泉宮,不久後便有宮人來報,說是國師求見。

兩人一怔,天涯客?都這時候了,師傅怎麽會來?

衛長天疑惑的皺起眉頭,一擺手,道:“快請進來。”

不多時,天涯客便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打頭第一句話,便是說,“這個雲國第一美人,有問題!”

這二人又是一怔,問題?哪裏有問題?

天涯客登時便氣不打一處來,他怒道:“你們二人方才在殿上,光顧著卿卿我我了,當然註意不到這些細枝末節!”

白卿辭羞愧的垂下頭,衛長天理直氣壯地看著天涯客,無辜道:“我自己的媳婦,卿卿我我一下怎麽著了?”

天涯客斜他一眼,氣得不想說話。但這話還不得不說,他只好狠狠嘆了一口氣,憤憤然的開口。

391 師傅說得對

方才在夜宴之上,天涯客觀那舞女的身形步法,分明是身懷功夫卻又極力想要隱藏的模樣。她的步法,像極了輕功中的輕雲步,縱然她極力在掩飾,可天涯客畢竟閱歷深廣,一下子便看出了端倪。

待到夜宴散了過後,他前去找君子竹,開口便道:“你可瞧出了什麽端倪?”

君子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輕搖了搖頭,道:“但看此女子我倒是瞧不出什麽來,可是,禮部負責進京人員的盤查,我實在是記不得,何時盤查過或是見過此女子。但她的名帖上,卻加蓋了我的印信。”

天涯客心中頓時便有了數,他簡單交代了君子竹幾句,要他查一查禮部中是否有奸細之後,便火急火燎的前來找衛長天了。

天涯客看著陷入深思的衛長天與白卿辭,沈聲道:“此女千方百計混入宮中獻藝,定然背後有人指使,她的目的為何目前還不確定,但總歸不是為了你好。”

“她是雲國第一美人,那必然同雲國的皇室有關系!”

天涯客兜兜轉轉說了一圈,終於點明了正題。他直視著衛長天,道:“我要你將計就計,假意落入了他們的圈套,將柳飄絮納入後宮為妃,假意盛寵加於其身。先讓他們松懈下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著,再瞧瞧他們到底打的是個什麽主意!”

衛長天聽了這話,眼皮都未擡,他嘆道:“我大概能曉得他們打得是個什麽主意,也大概能猜出來,師傅您此舉,打得是個什麽主意。”

其實衛長天心裏透亮,天涯客對於選妃一事,也是站在了顧相那一方的。天涯客看得不是兒女情長,而是朝堂詭譎爭端。

對於天涯客來講,他心中雖是寵著白卿辭的,也是真的將她當女兒來看。可在家國大事、朝堂政權面前,這點寵愛便不值一提了。

天涯客畢生所願,便是秉承著鬼谷的傳統,培養出一個英明神武的千古君王出來。所以,在有關於政事方面,他理智又冷靜,近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衛長天輕聲嘆道:“師傅是想著,借著這次雲國異變,要我假意將柳飄絮納入後宮,不論她下場如何,但對於納後宮一事來說,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以後再勸我納後宮便容易得多了,是麽?”

被衛長天說中了想法,天涯客偷瞄了瞄白卿辭,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畢竟江山重要,他板起臉來,“為師的確是這麽想的。可你想想現下情況,雲國將第一美人獻了上來,就斷然沒有再給人家送回去的道理。橫豎這個柳飄絮都要放在你身邊,放在你眼皮子底下,倒不如借機將她背後的勢力盤查一番,以絕後患。”

“省得有朝一日,那些想要害你的人猛然出擊,打你個措手不及!”

聽到這句話,白卿辭終於擡起眼簾,不過須臾,她腦海中已轉過百轉千回。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擡手扯了扯衛長天的衣袖,“其實,我也覺得,師傅說得對。”

392 我還要哄媳婦呢

衛長天正打算和天涯客據理力爭,心裏準備好了萬般的理由和反駁的話,猛地聽著了這一句,他準備好了的所有話語齊齊都湧到了喉間,卻又再也說不出來,險些將自己給噎死。

他滿眼震驚的看向白卿辭,眼神中的意味昭然若揭——你為什麽不向著我!?

白卿辭垂眸,低下了臉去,看不清神色。衛長天只能看到她的眼睫輕顫,聽得她輕聲道:“師傅說得對,對方還不知底細,我們現在未雨綢繆,總比將來被他們打的個措手不及要好得多。”

她忽而擡眼,直視著衛長天的眼神,“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賭。”其實還有個原因——她心中清楚的很,選妃一事,恐怕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了。

這話她雖沒有說出來,但衛長天在與她對視那一瞬,已然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驀然間,他心中的萬般情緒瞬時便都垮了下來,便不禁長嘆出聲,都說天家尊貴,帝王江山穩坐,手握生殺大權,可沒想到,原來還有這萬般的不得已!

衛長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的眼眸一轉,他倏爾輕笑出聲,向著天涯客道:“師傅,您說的此事,我允了!”

天涯客詫異的挑眉,他本以為,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說動衛長天,可竟沒想到,原來這麽容易麽?

衛長天似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看著眼神驚異的天涯客,笑道:“這本就是師傅提出來的,我現下答應了,師傅還不願意了麽?”

天涯客擡眸望了他一眼,沒有言語。憑著自己對這個徒弟的了解,他心裏一定還在打著什麽花花主意!

他移開目光,“罷了罷了,不論如何,我也不管你打的是個什麽鬼主意,橫豎都得先將此事解決了再說。”

衛長天看著屋外墨一般濃郁的夜色,擡手便攙著天涯客的胳膊,笑著趕人道:“師傅,天色也不早了,您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吧,明兒還要上朝呢,您別累壞了身子!”

他一手推著天涯客的腰,一手握著天涯客的胳膊,眨眼之間便將其“送”到了門外去。天涯客氣不打一處來,擡手便打掉衛長天的手,他憤憤道:“你別以為為師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想讓我走就直說,你何時學的這麽油嘴滑舌了?”

衛長天沖著他嬉皮笑臉道:“那師傅您就快走吧。”

隨後,衛長天又向屋內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師傅您可快走吧!我還要哄媳婦呢!”

天涯客也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正向此處張望的白卿辭的目光,他迅速的收回了眼神,這才向著衛長天擺擺手,嘆道:“去吧去吧!”

送走了天涯客,衛長天回轉過身子,看向了白卿辭。

白卿辭靜立在屋中,她雙手托著肚子,像是在怔楞的看著他,又似是在出神發呆,眼神幽涼。

夜色幽深,有涼風從支起的窗子撞進來,將屋內珠簾撞出了清脆的聲響,將白卿辭寬大的衣裙揚起高高一角。

393 我有一腔孤勇

衛長天這才猛然驚覺,原來白卿辭懷孕這麽久以來,未見豐腴,反倒更加清瘦了。這一清減,便襯得她整個人愈加清冷了幾分。

他輕聲嘆了口氣,擡腳走到她身前,微微垂下眼眸,與她對視。

她不說話,他便也就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良久,久到白卿辭都不禁開始躲閃衛長天的目光,他這才突地笑了。

他擡手,輕輕在白卿辭鼻尖上點了點,笑道:“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了,是不是?”

白卿辭偏過頭去不再看他,還是沒有說話。他便又道:“你這個天下第一負心人,這麽急著想把我推出去讓給別人?”

猛然聽了這一句,白卿辭登時便迅速的轉回頭來,一時之間,滿腹委屈都湧上了心頭。她註註地瞪著他,眼看就要哭給他看。

正在這時,衛長天卻忽而沈聲一嘆,他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是怕真的有人要害我,想未雨綢繆將他們查出來。”

“我也知道,你是覺得選妃一事避無可避,不願意我為了你再費盡心思和百官周旋。”

白卿辭擡眼,委屈巴巴的看著他,“那你剛剛還說我是天下第一負心人!?”

衛長天並不答話,反而是走上前,扶在了她的腰間,單手輕輕幫她按揉著。

他扶她坐到床邊,蹲在了她的身前,雙手撐在她的兩膝之上,神色認真,這才開口道:“我說你是天下第一負心人,不是因為這個。”

衛長天輕嘆出聲,“卿辭,我對你全心愛護,不舍得你受到一點半點的傷害。我明白你此舉是不願我為了你,去與群臣對抗,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相信我,對我有信心,我一定會謹守承諾。”

“我衛長天說是此生此世只愛你一人,那身邊就絕不會再有別人。”

“我有一腔孤勇,可在我做好了準備為你而戰之時,你卻退縮了。”

“卿辭,我……”他的話到此戛然而止,神色也落寞下來。聽到這裏,白卿辭也已明白過來,他心中的感受了。

她回想起此前他的堅守和自己的悲觀退縮,不禁愧疚起來。她擡手,輕輕的揉捏著他的手指,聲音低低的道:“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好,我知錯了……”

衛長天看著她的神情,知曉她終於是明白過來了,不禁喜笑顏開。

他起身坐到她身邊去,長臂一伸便將她抱了個滿懷,輕輕搖著頭道:“你和我哪裏還需要說這些?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便好。”

衛長天一擡手輕輕一撥弄,白卿辭的外衣便掉落下來,看他手法之熟練,顯然是此事已幹過許多回了。

他側身躺上床,從背後抱著白卿辭,長長舒了一口氣,“唉……今日的事實在是太多太煩,我們早早歇息吧,明日還有得煩吶!”

白卿辭心裏清楚,他指的是明日還要演戲去和雲國使節以及柳飄絮周旋。她抿了抿唇,背抵著衛長天的胸膛,倒是格外心安。

她在心中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闔上了雙眸,過了不久便沈沈睡去了。

394 枕邊人

當夜,君子竹回到府中,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印信從來都是隨身帶著,怎麽會被人偷拿去蓋了章?

已是半夜三更,他推開門,卻不想葉承歡並沒睡,仍還在等他。見他回來,她迎了上來,自然而然的幫他更衣脫靴,仿佛一對尋常夫妻那般。

不……其實他們本就是尋常夫妻,這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才對。可是都過了這麽久了,君子竹其實還是不大能習慣,總是不經意間便忘了,原來自己還成過親。

一直以來,他只是刻意的在提醒自己,要對她好,要對她很好!

君子竹正還在出神,葉承歡輕聲喚了他幾聲,不見其反應,便輕輕在他肩上拍了拍,“夫君,衣裳換好了就出去吃飯吧,你在想什麽呢?”

一驚之下,他這才回過神來。

他緩緩將目光移向葉承歡,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忽地劃過了一個念頭。

數日之前,他負責進京使節盤查迎接。那一夜,他與葉承歡對飲,喝了個醉意昏沈。當時他並未多想,可按他的酒量,那幾杯酒,本不該會醉。

他的身邊人中,也只有葉承歡這個枕邊人,才有機會能在他不知不覺間,取走他的印信。

君子竹一瞬不瞬的看著葉承歡,他斟酌著語氣,沈吟道:“今日,雲國第一美人獻藝,舞姿絕美,眾人皆沈醉。”

葉承歡的手一頓,她避開他的目光,不聲不響,良久之後,才僵硬著面容,輕笑道:“是麽,該是很美的吧?”

君子竹的語氣驀然沈了下來,又道:“可我不記得,何時審查過她的身份,更不記得,何時在她的名帖上蓋了章。”

葉承歡強裝鎮定道:“或許,是你蓋過印章,自己又忘了呢?那時候你那麽忙,這些小事記不住也是正常的……”

君子竹不再說話了,他長長嘆了口氣,起身走向外間。徒留下葉承歡一人在屋內,僵著身子站了許久,待到婢女進屋來喚她時,她雙腿都站麻了。

而她出了房門,卻發現君子竹並不在飯桌之上。他一筷子都沒有動過,徑直去往了書房。或許是處理公務,又或許只是……不願意再見到她了。

婢女看著葉承歡僵硬的臉色,怯怯的問道:“夫人,這桌菜……”

葉承歡咬緊了牙關,強自鎮定道:“撤了吧。”

第二日一早,衛長天上朝時,首先便提出對各國的恩賞。而後,他頓了頓,才道:“雲國第一美人柳飄絮,舞藝超群,艷壓群芳,朕甚悅之。即日起,便先留在後宮吧。”

他這話說的含糊,未明確說明要封妃銜,只說了暫時留在後宮。一時之間,百官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今上從前不是為了皇後娘娘不願納後宮,還為此和他們發了好大一通的火麽?怎麽如今又要將柳飄絮留在宮裏?難不成真的是為美色所惑?!

衛長天看著他們各自面上疑惑的神情,但笑不語,也不解釋也不否認,任由他們去猜?這種時候,流言越多越好。

395 允臣辭官

下了朝,雲國使節倒是動作極其迅速,立馬便將柳飄絮送入了宮中。本來嘛,他們打的就是用柳飄絮的美色迷惑衛長天的主意,如今正中了他們的下懷,可不是得得意洋洋的緊巴巴的將人給塞到宮裏頭去?

柳飄絮前腳被送進了宮,後腳天涯客便催著衛長天去瞧瞧,打探一番。為了保證安全,白卿辭還特意拜托了天涯客在暗中保護。

衛長天被推著走出了門,一擡眼,卻撞見了正等在殿外的君子竹。

這一對視,雙方都是一楞。

衛長天看著君子竹面上的憔悴滄桑,不禁皺起了眉頭,“發生了何事?”他認識的君子竹,總是一副清雅俊秀、端方溫潤的模樣,意氣風發少年侍郎,曾幾何時,還風靡過京城的萬千少女。

即便是累極了的時候,他也還是那樣一副君子雅潔模樣。可如今,他眼中的少年意氣被硬生生的磨去了大半,舉手投足之間,也再不覆往日的清朗明凈了;甚至連衣冠鬢發,都再沒有從前那般的一絲不茍了。

天涯客曉得他們要聊一聊,便難得善解人意的道:“你們先聊聊,我去禦書房等你。”

待到天涯客走後,衛長天沈下了眉眼,他走上前,擡手拍了拍君子竹的肩,指了指禦花園方向,道:“我們去那裏聊聊?”

君子竹垂眸,自然應允。

兩人並肩沿著太液池走過,穿行過禦花園,到了一處涼亭當中。

這一路上,衛長天有一搭沒一搭的同君子竹聊著過往的趣事。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心中總有些莫名的沈墜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很不好。

到了涼亭中,有寒風凜冽,太液池的一池凈水將結冰又未結冰,散出了幽寒的水汽,沁到了骨子裏,是刺骨的冰涼。

衛長天沈聲嘆道:“現在,你可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君子竹聞言,停下了腳步。他稍稍後退了幾步,鄭重的一掀衣袍,跪地俯首道:“臣君子竹,鬥膽懇請皇上,允臣辭官!”

衛長天見他突地跪下,便是一驚。而後又聽著了這麽一句,更是詫異。

他將君子竹扶起來,“這是為什麽?”

君子竹擡眼看他,蒼白的面上浮出了一絲苦笑,不言不語。

衛長天皺眉,嘆道:“我知你一向是以盛世太平為此生所願,以天下百姓為己任的。如今怎麽會……”

聽到“盛世太平”這四個字,君子竹古井無波的眼神驀然亮了亮,可便如同巨石入水,泛起了巨大水花之後頃刻間便收歸了沈寂。他的眼神漸漸暗淡下去。

他苦笑道:“臣相信皇上,會是個英明神武、心懷仁德的君王,會給百姓帶來一個盛世安康的時代。”

靜默了良久,君子竹又跪了下去,道:“罪臣,還想厚著臉皮求皇上一件事。”

衛長天側眸看向他,心中的沈墜之感愈漸重了,“什麽事,你說?”

君子竹拱手,懇求道:“經臣查明,此次柳飄絮的名帖乃是有人偷了臣的印信,助她通過盤查,但其實,她的底細尚還未知,望皇上提防此女。”

396 曾是故人

君子竹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也在輕顫,“而偷了臣印信的那人,是臣的發妻——葉承歡。”

君子竹跪伏下去,額頭抵著地面,“臣懇求皇上,放她一條生路。臣辭官之後會帶她遠走天涯,如此她便……”她便沒有機會再害衛長天了。

衛長天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君子竹,頓時生出了許多慨嘆。

一個是昔日俊秀清朗的少年郎,一個是嬌憨可愛不識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本以為兩人會是佳偶天成,卻不想,竟生出了這麽多事端來。

如今一個被折斷了羽翼,不甘不願的舍棄了壯志淩雲,囿於田園;另一個,經過了生離死別,見識了人間疾苦,成了整日悶悶不樂以淚洗面的深閨怨婦……

衛長天與君子竹兩人,一個僵直的立著,一個跪伏在地。一時之間,仿佛天地都寂靜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君子竹聽到頭頂傳來的嘆息,“好,朕允了……”他被衛長天有力的大手扶了起來,一擡眼,便見到年輕的帝王意氣風發而英明神武的模樣。

君子竹內心忽然生出了一陣苦澀。從前,他們並肩作戰,知交好友飲酒打馬暢談歡笑,皆是抱著鴻鵠之志的英武少年。

可現如今,當初理想再沒有能實現的機會了;從此以後,他們也會由曾經的知交好友變為故人。

“故人”二字,輾轉在喉,當真猶如一杯苦酒,難以下咽。

君子竹倏爾笑了,笑意中是難以言喻的苦澀和煎熬。他擡手,結結實實的抱住了衛長天,“從今以後,我的報負理想,就交由你來實現了!”

“我們日後,有緣再見吧!”

話音將將落下,君子竹看似瀟灑的轉身。可他的步子邁的極快,像是在逃;他的身形也不似從前挺拔,腳步也沈重起來了。

衛長天仍還立在涼亭中,他看著君子竹遠去的背影,心中唏噓感慨萬千。

在最初之時,他與季東陽、君子竹同孟閑歌,知交好友打馬同游,戰場廝殺肝膽相照。可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季東陽成仇敵陌路,還生死不明;君子竹辭官遠走,浪跡天涯。

還剩下個孟閑歌……唉,他經過顏飛煙一劫,明面上看著還是滿不在乎,整日除過上朝之外,便是在煙花巷或是酒肆茶樓裏浪蕩。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潛藏當中,已有什麽變得大不一樣了。

沈沈的嘆息了一聲,衛長天轉身向禦書房走去。天涯客還等在那裏,等他去演一場戲,騙一夥人。

天涯客見了衛長天,看其面色不佳。他倒也不多嘴,什麽都沒有多說沒有過問,但其實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來一些,心裏便大概有個數了。

他擡手,拍了拍衛長天的肩,沈聲道:“心裏放寬些,看開些,過些日子再回頭看,便不覺得這有何難過的了!”

衛長天慘淡一笑,點點頭道:“我曉得了。”頓了頓,他又道:“師傅,我們也該是去見柳飄絮的時候了。”

397 以夫為天

天涯客看著衛長天輕嘆,心中既欣慰又無奈。他算是看著衛長天長大的,將自己畢生的心血都傾註在了培養他之上。

如今,自己終於實現了夙願,培養出了一個英明果決的帝王。

可突然在這一瞬,天涯客捫心自問,衛長天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呢?君臨天下、坐擁江山?似乎不是;謀求太平盛世、國泰民安?那是他自己的志向,好像也不是衛長天的。

他盯著衛長天,不禁陷入了深思。而衛長天並未註意到他心中這些突如其來的彎彎繞繞,說罷便徑直前行走了。

天涯客看著衛長天的背影,搖了搖頭輕聲嘆息,罷了罷了,不管如何,橫豎衛長天已然當上了皇帝,此事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自己到底還在糾結些什麽呢?

大抵,是人老了,消磨了壯志雄心,便容易多想了吧!

他這麽自我安慰著,跟上了衛長天的腳步,心頭卻平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悄然無聲。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柳飄絮暫居的明秀宮,天涯客不好跟進去,為保證衛長天的安全,便自己尋了個茂密的樹冠藏身進去,嚴密監視著屋內的一舉一動。

待到天涯客藏好,衛長天輕嘆了口氣,這才擡腳走進了明秀宮。

屋內稍暗,桌上點著燭火,隔著輕紗可見一道剪影映在紗簾之上。纖細小巧的下巴、纖長的眼睫,和玲瓏俏挺的鼻尖,都一一映在了衛長天眼裏。

隔著紗簾便見,柳飄絮似乎是在看書。

衛長天站在外頭良久,才擡手虛虛握成了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咳。

屋中人一驚,仿佛才註意到是有人的到來,慌忙的放下書起身轉頭看向了此處。

她一見是衛長天,便愈加慌亂了,不慎將書本都掉落在地上。她顧不得去撿拾,而是俯身行禮,“民女柳飄絮,見過皇上。”

柳飄絮的聲音嬌嬌軟軟,有別樣勾人的暧昧聲息,尋常男人聽在耳中,怕是要一路酥到骨子裏去!

衛長天淡淡的垂眸看她,不動聲色的在心中沈思糾結,該如何與她周旋打探。

他虛虛一扶她,“起吧,不必多禮了。”他再一折腰,伸出手便將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書撿拾了起來。

衛長天眼光一掃,不禁有些訝然,“你在看《女誡》?”

柳飄絮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局促道:“是,民女初來中原,聽人說,中原女子向來以夫為天,還溫婉賢德。民女想看看這些書,多加學習,日後也好……”她嬌羞的擡眼看了衛長天一眼,才低聲道:“也好伺候皇上。”

衛長天垂眸,將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可實際上心裏卻還在走神——他在想,白卿辭也溫婉賢德,可她就從來不喜歡這些古板迂腐的教條。

以夫為天,從不是出於愛,而是被這些迂腐陳舊的教條所限制逼迫出來的。

可他的白卿辭不一樣,她一定是愛他的!

腦海中忽然劃過了這麽個想法,衛長天心頭驀然生出些驕傲歡喜來,嘴角便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398 你這樣演戲,不累麽?

衛長天唇角的笑意看在柳飄絮眼裏,便被誤解成了別的意味。柳飄絮在心中暗自得意——應當是她這番話說到了他的心裏去!

她便羞怯的一擡眼,再道:“妾身願永遠陪在皇上身邊,一輩子侍候皇上,忠貞不二。”

衛長天被她這一聲喚回了神,他垂眸定定的看著她,腦中百轉千回,不知該如何接話。

柳飄絮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她稍稍調整了一下姿態,將最美的那一面展現給了他。

衛長天發現自己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麽了,又迎著柳飄絮充滿希冀的目光,他只得輕咳了咳,道:“我們裏屋說話吧。”

他越過了柳飄絮,率先進屋。柳飄絮只得隨在他身後跟著進去,她擡眼,看著他高大英挺的背影,眼中劃過了一抹勢在必得。

衛長天坐在了桌邊,拍了拍一旁的凳子,向著柳飄絮一揚下巴,示意她坐過來。柳飄絮自然是明面上受寵若驚內裏得意洋洋的照做,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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