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2)
關燈
小
中
大
的心情，以及其呵斥百官的場景。
他在心中祈禱，希望皇上能體會他的苦心，並且看在這幾分苦心的份上，饒過他的小命！
白卿辭聽後，半晌沒有說話。她垂下目光，手指輕輕搭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之上，來回輕撫。
衛長天握住她的手，溫聲安哄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我絕不會選妃的。我衛長天此生，獨寵你一個人，絕不會再娶。”
他見她還是心情不佳，便玩笑道：“他們說，要我選妃是為了給皇家開枝散葉。可是其實，即便是我不選妃，也可以為皇家開枝散葉啊！”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只是啊，以後就辛苦你了。你一個人，要肩負起為皇家開枝散葉的重任！”
白卿辭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而是轉開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相信你。只是選妃一事絕不是明面上的那麽簡單，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尤其是顧相。”
在她還是顧家的高門貴女之時，顧相便曾同她提起過，其實所謂選妃，一方面是為了給皇家開枝散葉，為了取悅皇帝。
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利用後宮來牽制朝堂，平衡朝堂之上的各方勢力。
在後宮，皇帝寵幸哪個冷落哪個，也都是有一定的理由的。一方面是因為某個妃子討了皇帝的歡心，但更重要的是，要看她身後的勢力。
她身後的勢力，便是她的家族，便是朝堂之上的官員黨派。
380 最是無情帝王家
將女兒送進宮裏，一方面是寬了皇帝的心，一方面也是寬了臣子的心。
倘若某個妃子背後的家族勢力極大，皇帝為安撫此家族，便寵幸此妃子。女兒受到了寵幸，家族臉上也有光，面子上也過得去，再加上自家女兒都在宮裏當貴妃，那他們便也就會更加賣力的效忠皇帝。
除此之外，倘若皇帝想提拔哪些官員，但又不願如此明目張膽的提拔他，怕引來其他官員黨派的不滿。這時皇帝便可以假借宮中妃子來做文章，寵幸此官員的女兒，佯裝榮寵，借此提拔想提拔的人。
同樣的道理，若皇帝想罷黜誰，或是想貶誰的官，又不願將此事放到明面上來談，便可借著後宮之中這些事來做文章。
所謂後宮，其實就是朝堂的一個縮影，是權禦百官的一個工具。
俗話說得好，最是無情帝王家，便是這樣的道理。有時，帝王的真心真情，並非是能隨著他們自己的心意的，對於後宮妃子的寵愛，也不一定都是出自真心。
到了帝王之位上，有許多事便由不了你做主了。即便你是君王，君臨天下，統領八方，可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衛長天其實早也明白這一點，他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這一點，體會到了帝位帶給他的束縛。
只是，他不願妥協，就算是為了白卿辭，他也不能妥協！
他強撐著笑意，道：“你想說什麽，其實我心裏都明白，也有數。你放心吧，我自有法子平衡各方勢力，將朝堂百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我還是那句話，今生今世，我衛長天只會寵你白卿辭一個人，也只有你一個夫人。”
想了想，他又勸道：“不論怎麽樣，我的眼裏是只看得到你一個人的。”
“那你說，假若我實在不得已，將那些女子納入宮中為妃，獨攬這麽多官家女兒，卻又只獨寵你一個，冷落了她們，將她們晾在一旁。那文武百官不是會更鬧心麽？”
白卿辭擡眼看著他，被他的歪理說的無力反駁。她心中其實十分感動，與此同時，卻又有些無奈。
她偷偷地笑道：“好吧，我知道了。”
衛長天垂眸看著她，索性將奏折扔在了一旁，起身坐在她身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將她擁進懷裏，“你說說你，我表了這麽半天的衷心，訴了這麽久的衷腸，你半分都不感動麽？”
白卿辭心中早已感動的一塌糊塗了，可面上還裝的若無其事。
她仰臉，理直氣壯道：“感動啊，只是你瞧不出來罷了！不然的話，那你還要我怎麽感動？感動的哭給你看？”
衛長天半是無奈半是寵溺的笑看著她，忽地俯下身來，將臉湊到了她的唇邊，“你說呢？”
這樣的暗示，已然是非常明顯了！
白卿辭偷偷地笑，想了半天，還是轉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輕輕的一口，碰觸一下，便飛速的縮了回去。
衛長天滿意的擁著她，心中安然一片，窗外有大好天光。
381 本宮愛皇上深之入骨
當日下午，衛長天還在外間批閱奏折，白卿辭在內間穿好了衣裳，本想著心疼衛長天，想親手為他做些補品。
她出門，正打算走向小廚房，衛長天卻眼疾手快的將她攔了下來。他奇道：“你要去何處？是不是在屋裏悶久了，想在宮裏隨處逛逛？你稍等等我，等我看完這道折子便陪你出去。”
白卿辭搖搖頭，笑著輕輕推開他，道：“你還是快些去處理政事吧。我不是想出門逛逛，我是心疼你整日整夜都這麽辛苦，想去小廚房看看，給你做些什麽補品補藥，來補補身子。”
衛長天抱著她不放手，“這些叫宮人們去做就可以了，你身子重了，又快要臨盆，還是歇著比較好，我怕有什麽閃失！”
一個執意要去，一個不願放手，兩人正還在糾結。正在這時，宮人忽然來報，說是顧相求見。
白卿辭和衛長天都是一怔，顧相求見皇帝，不在禦書房，跑來甘泉宮做什麽？
宮人垂首，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皇後娘娘，顧相並非是想求見皇上，而是想求見皇後娘娘！”
宮人低著頭，飛快的擡眼看了看白卿辭，又迅速的低下了頭去。
白卿辭和衛長天對視一眼，滿目茫然，顧相來求見白卿辭做什麽？難不成是想敘一敘這淺薄到幾乎消失無蹤的爺孫親情？
不！有可能是……白卿辭低低的嘆了一口氣，道：“他恐怕，是為了選妃之事來的！”
衛長天也默然了，他想了想，揚聲道：“那便宣吧。”
他一手撐在白卿辭腰間，一手幫她托著肚子，將她半環在懷裏，扶著她坐了下來。他雙手撐著椅子，俯首看她，眼神中盡是安撫意味，笑道：“別怕，我陪你一起。有我在，他不敢刁難你的。”
過了不多時，顧相跨進門來，打眼便見著了衛長天，他不由得一怔。他早該想到的，衛長天怎麽會離了白卿辭的左右？
可已經跨進門來，便由不得他再反悔或是顧慮了！
顧相向他們行禮過後，開門見山便道：“老臣此次前來求見皇後娘娘，是為了皇上選妃一事！”
“老臣覺得，娘娘既然身為皇後，便該履行起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的職責來，積極為皇上選妃，擴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白卿辭神色不變，衛長天心中倒是有了些怒氣。
雖說白卿辭已被顧家逐出了家門，可到底還是有些血親的爺孫。卿辭好歹懷著雙胎，挺著個大肚子，他這般直白的便找上門來，要她來張羅選妃之事？！
衛長天冷聲道：“此事朕不是說過了麽，朕不會選妃，顧相若此次前來只是為了此事的話，那恐怕要讓你白跑一趟了。你還是請回吧！”
白卿辭低垂著眼，突地開口道：“顧相此言有理。”
她再一擡眼，筆直清亮的目光直直的迎著顧相的眼。她莞爾一笑，“但本宮向來善妒，又愛皇上深之入骨，決然是容不下皇上身邊有其他女人的！”
382 世事不如人願
聽到這句話，衛長天面上笑意不禁越來越深，他擰著自己的大腿，以防止自己不合時宜的笑出聲來。
顧相面色一變，難以置信的看著白卿辭，氣得瞬時便忘記了君臣禮法。他厲聲道：“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這是什麽話！善妒，氣量狹小，半點都沒有一國之母的風範，難道我以前就是這麽教你的！？”
他痛心疾首的指責白卿辭道：“你身為國母，身為六宮之首，便應當萬事都以皇上為先，選妃之事，萬萬不可憑你自己隨心所欲！”
衛長天見顧相實在是過於激動，便出言提醒道：“顧相，你言重了。”
聽到了衛長天的提醒，顧相自知失言，他忘記了，眼前這位是皇後娘娘，而不是他顧家逐出門去的孫女。
他拱手向白卿辭告罪道：“老臣一時氣急，冒犯了皇後娘娘，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白卿辭看著顧相彎下的身軀，忽地便生出了滿心的感慨來。幾年之前，她哪裏想得到，如今他們爺孫會有這麽一天？她又哪裏想得到，是她向來敬畏的爺爺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她淡淡的移開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道：“無妨，顧相若無別的事，便退下吧。本宮身子有些疲乏了，想去歇息歇息。”
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顧相有滿腹的話，統統都被堵了回去。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得一躬身，道：“既然如此，那老臣便告退了！”
“只是，還是要最後奉勸皇上以及皇後娘娘一句，祖宗禮法不可亂，擴充後宮一事避無可避！”
他弓著腰低著腦袋緩緩後退幾步，將近大門處時，才直起了身子，轉身邁出了殿門。
顧相一出甘泉宮，白卿辭這才仿佛如釋重負，方才端著的死死地架子頃刻間便散了下來。她疲累的靠在椅背上，眉宇之間都是無奈。
衛長天輕輕握住她的手，搖搖頭道：“你放心，不論他們如何游說，我都不會再娶別人的。”
白卿辭轉眸，便見他眼神堅定，其中似乎蘊含了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的洶湧力量，她一顆心瞬時便安定了下來。
她苦笑，世事從來都太難，哪裏會盡如人願？
第二日，衛長天上朝時，又是以顧相為首的文武百官，紛紛跪伏在地上，將頭埋得低低的，還是舊事重提——齊齊逼迫他選妃以擴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話明面上是這樣說的，可實際上，選進宮的那些秀女，還不是從他們這些官員的家裏走出去的女兒？
他們那意思，便是想著要衛長天多看看他們家的女兒，想借著女兒的榮寵，說不準還能拉自己一把。
殿上烏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跪伏的人群之中，唯有孟閑歌與君子竹二人挺拔的站著。打眼一瞅，還以為他倆是兩根柱子，立在人群中央，顯得紮眼又突兀。
衛長天垂眸看著他們，耳旁是顧相孜孜不倦的苦心諫言，他心中驀然升起了一股火氣。他突地冷聲一笑，聲音不大，卻讓大殿中的人都僵了身子。
就連顧相，都下意識的停了話語。
383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
衛長天冷笑道：“諸位，這般的關心朕，積極地勸朕選妃、勸朕擴充後宮，當真是朕的好臣子，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吶！”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鋒，掃過殿下跪著的每一個人，每掃過一個人，便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人不禁兩股戰戰。“但是，朕倒是有些奇怪，這後宮哪怕是有再多妃子，那也是朕的後宮，和你們諸位，可有半點幹系？！”
衛長天的聲音忽然揚了起來，下方臣子們皆身子猛然一顫，心中都一頓。
自從衛長天登位以來，整日都是樂呵呵的，還甚是好說話，久而久之，他們便覺著今上脾氣好，是個有分寸的，不會像從前那幾位一樣，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從前，眾臣子們都提心吊膽的活著，天天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個宅心仁厚的天子，他們也松了一口氣，久而久之竟忘了分寸。
他們竟忘了，眼前這位，從前可是有著修羅王爺的威名啊！
衛長天，從不是好拿捏的幼獸，他可是沈眠蟄伏的猛虎游龍！
此時此刻的衛長天，神色冷厲，眼神若藏寒涼刀鋒，刀刀剝皮刮肉，寒意淬骨。文武百官之中，竟沒有一個敢擡頭的，就連顧相，也都沒了聲音，只默然的跪伏在地，看不到神色。
衛長天揚起了聲音，道：“西南水患；極南之境還尚未完全歸順，衛東陽仍然在逃，沒有音訊，或許仍有潛在禍患……整個大越上下還有那麽多流離失所的老百姓，他們無衣可穿，無飯可吃。”
“這些災民命在旦夕，都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你們放著他們不去管不去上奏，不好好想想如何救助他們，卻非要逼迫朕來納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後宮！這不是本末倒置、罔顧人倫麽！”
“國之不國，君不君臣不臣，你們究竟還想做什麽！？”
衛長天的手指遙遙一指，徑直指向顧相，“剛正板直是好，可你也不能太過迂腐守舊！你身為丞相，卻不為百姓幹實事，將心思都放在這些瑣事之上，要朕還如何放心的將丞相這個位子交給你！？”
“還有你們，不好好的做好自己的職責，保護好這一方百姓，卻整日都想著將女兒塞到朕的身邊來，你們以為朕不曉得你們是在想什麽麽？！”
衛長天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平息下來自己的怒意，坐在龍椅之上，俯瞰下方，一言不發。
眾臣都不敢擡頭，可他們雖沒有擡頭，卻也感知得到衛長天那沈沈的威壓和正在掃視的目光。
似乎，這是衛長天登位以來，第一次發了這麽大的火。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便是如此！
過了片刻，衛長天才冷靜下來，他將群臣都掃了個遍，這才徐徐道：“眾位愛卿，你們可還有什麽別的事要上奏？”
群臣中寂靜一片，衛長天狠狠嘆了口氣，“說到選妃之事，你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正事，你們便半點話都說不出來了？”
384 你我是夫妻，平起平坐
眾臣仍不敢說話，衛長天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自己開口。他針對西南水患等事一一作出了安排處理，都交給了一些他認為堪擔此重任的臣子。
此次，一來是借著此事考量一下他們的能力，二則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給他們立個功，好提拔一下他們。
將這些事都安排好了之後，衛長天別的話也不想再說，便退了朝。
他氣哄哄的走向了甘泉宮，隨侍太監亦步亦趨的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跟著，一路上眾人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又惹得皇上不高興了。
快要行至甘泉宮處時，衛長天忽地停住了腳步，側眸對身旁那小太監叮囑道：“今日，你可得把嘴給朕閉嚴實了，若是再讓皇後娘娘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看朕怎麽處置你！”
小太監嚇得急忙俯首跪地，用性命保證自己一定守口如瓶。方才衛長天在殿上發火的模樣，他可是看了個真真切切，這才提醒了他，今上曾幾何時，還有個“修羅”的威名吶！
衛長天看著他惶恐驚嚇的模樣，心頭頓覺無奈，一股無名火氣無處發洩，他瞬時便垮了肩膀，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起來吧，朕又不會真的因為此事殺了你！你害怕什麽？”
小太監順從聽話的爬了起來，楞楞的看著衛長天半晌，他顫抖道：“奴才……奴才就是……害怕……”
“……”衛長天更加無奈了，他一瞬之間，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不再看這小太監，轉頭便大步走了。
可走了沒幾步，到了甘泉宮門口，卻見白卿辭正坐在院內亭中，斜靠在圍欄上，手中正拿著本書。
可她並未看書，而是高擡著頭，目光反倒是直直向衛長天這方向看去的。
衛長天站在宮門口，有些不知所措。方才他們說的話，她……究竟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若是聽到了，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可若是沒聽到，她又怎麽會在自己還未走過來之前，便擡頭看向宮門方向？
宮中宮女太監紛紛跪下行禮，白卿辭也放下書，起身打算行禮。
衛長天幾大步疾疾過去，他扶住了她，皺著眉頭道：“你現在大著肚子，行動不方便，還行什麽禮？”
“再說了，即便你沒有懷孕，也不必向我行禮。我不是說過了麽，你我是夫妻，平起平坐，沒有這些君臣之禮！”
白卿辭看著他，無聲的笑笑，輕聲道：“方才你在宮門外頭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有什麽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衛長天登時便僵了面色，他腦中轉的飛快，想要編出個什麽謊話搪塞過去。可越急他便越是想不出來，支支吾吾的，不禁又急出了一頭汗。
隨侍太監這會兒反倒是機靈了，他沖上前，躬身道：“回皇後娘娘，方才呀，皇上在殿上因為西南水患之事，將顧相給訓斥了一頓。皇上是覺著，娘娘與顧相好歹也是爺孫倆，害怕娘娘知道此事後會生皇上的氣，所以才……才勒令奴才，不讓奴才說的！”
385 給孩子們取名字
衛長天驚異的看著小太監，這才一日過去，他怎麽突地便這麽機靈了！？
看著白卿辭的目光轉過來，衛長天急忙點頭應聲道：“是啊，是啊！”他幹幹的笑，心中一片忐忑。
白卿辭靜靜地望著他，忽地嘆息出聲，“其實今日在殿上發生的事，我已知道了。你因為選妃之事大發雷霆，宮裏都傳開了。”
她撫著肚子，眼底劃過一絲失落，“看來選妃這個坎，沒那麽容易過去。”
衛長天登時便否定道：“怎麽會呢！我今日一發怒，他們定然會曉得自己錯在哪裏，以後也不敢再這麽明目張膽的逼我選妃了！”
他的手也輕撫在白卿辭的肚腹之上，急忙轉移話題道：“你出來多久了？今日風涼，在外面待久了怕是會感染了風寒，我們還是快進屋歇歇吧！”
白卿辭知道他是擔心自己難過，這才急急地轉移了話題，她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也不再說什麽，隨著他轉身進了屋。
衛長天扶著白卿辭坐到了床邊去，他蹲下身子，幫她脫了鞋子，仰臉看著她笑道：“我今日突地想起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
白卿辭好奇的看向他，看著他驀然亮了起來的眼神，滿眼不解。
衛長天湊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咱們還沒給他們取名字呢！”
白卿辭也是經他一提醒，這才猛然想起來，孩子還沒起名字呢！她垂眸撫著肚子，眼神中都不禁帶了些溫柔慈愛，“那，該給他們取個什麽名字呢？”
衛長天嘚瑟的一笑，“我都想好了，咱們的兩個孩子，一個叫子竹，一個叫閑歌，如何？！”
“……”白卿辭定定的看著他，神色淡淡，面無表情，眼神甚至還有些無奈。
衛長天本是想哄她開心，卻沒想到，她半點都不像是被逗樂了的模樣。他尷尬的幹咳了咳，“咳……我隨便說說，開個玩笑罷了。”
白卿辭這時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從背後抱住衛長天，將臉貼在他的脖頸處，溫聲道：“我知道，你是想哄我開心。其實呀，我也沒有很難過，更多的是無奈罷了。”
“不論最後結果如何，我都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受傷害、讓我吃虧的！”她這句話，聽起來反倒像是已經做好了他選妃的心理準備了？
衛長天回過身子，握住了白卿辭的雙手，神色十分認真堅定道：“最後的結果只會有一個，便是你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膝下兒孫滿堂。不會再有別的結果了！”
相比較於衛長天的堅定，白卿辭反而回避了他的目光，她輕聲笑道：“我們還是先給孩子們取名字吧！”
她還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能為她擋去外面的風風雨雨，不相信他能堅守住這一方天地！
衛長天也不說話了，他註註地看著白卿辭，眼神覆雜。
只看他一眼，白卿辭便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麽，她登時便曉得，他是誤會了。她擡手擰著他的臉，笑著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
386 予你安寧
白卿辭另一只手也擡了上來，在衛長天的臉上隨意揉搓，他一張俊臉都擠在了一起。
她擡眸望著他，撲哧一笑，眼神溫柔，“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心疼你，要為了我去對抗這文武百官。而且若是你不願選妃，日後朝堂上有許多事，譬如升官貶官，你處理起來，都會十分麻煩頭疼。”
衛長天摁住她的手，將她兩只搗亂的手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掌心。她的手是那麽的小，他一只手便都能攥住。
他笑道：“我在為你著想，而你也在為我考慮，我們有商有量這很好。但此事，你必須要聽我的。”
衛長天垂下頭，額頭抵著白卿辭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另一只手也環在了她的腰間。他聲音溫柔繾綣，“我是怕你受了委屈，半點委屈我都不舍得讓你受！”
白卿辭一顆心早就化成了一潭春水，軟得不成樣子。她笑彎了眉眼，用額頭輕輕蹭他，張口還想說些什麽。
衛長天卻轉移了話題，道：“方才我是開玩笑的，孩子的名字我前些日子便已想好了。”
他扶著白卿辭坐到床邊，自己蹲身下去趴在她肚子上，一只耳朵緊貼著她的肚腹，想要聽聽孩子的動靜。
他笑道：“你腹中是雙胎，我已想好了。不論男女，一個叫予安，一個叫予寧。”
竭盡他一人之力，予她安寧。
白卿辭垂眸，看到了他的發頂，眼神頃刻間便柔軟下來。雖然外面仍舊是風風雨雨，可是身旁有這麽一個人陪著她、護著她，又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經過衛長天這麽一發怒，滿朝文武倒都是消停了些，他們是因為不敢再觸碰今上的逆鱗；而顧相，被這麽罵了一通之後，倒是清醒了一些。
他經過了深思熟慮，深切的反省了一番，倒是覺得衛長天說的很對，水患旱澇各處災害都還未妥善解決，如今選妃之事確實不應當那麽著急。
於是，滿朝文武總算是消停下來了。衛長天也總算是能松了一口氣，他現在滿心滿腦最大的期待，便是白卿辭腹中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總在忙完政事之後，撫著白卿辭的肚子，自顧自的傻笑，甚至都聽著了有幼童叫他爹爹的聲音。
天涯客等人對此只得搖頭無奈嘆氣，直嘆說衛長天這是魔怔了！
衛長天抱著白卿辭嘆氣，心中也十分認同這說法，“我怕真是魔怔了，恐怕這魔怔直到孩子出生才能好！”
不過，衛長天這一口氣松的並不久，很快大越上下便又要忙起來了——因為又到了大越邊境各國上貢的時候了。
以君子竹為首的禮部得負責接待相迎的職責，還得夜宴眾使臣，以彰顯大越之恩澤威嚴。
這事倒是不大，只是實在太過麻煩，既要顧慮各方來使的喜好禁忌，還要考慮還禮的問題，來來往往都是人情問題，君子竹這幾日，忙得簡直焦頭爛額。
各國使節已陸陸續續進京了，他既要接待，還要安排各國使節住處，還要清點盤查防止有人借機行刺，當真是麻煩至極！
387 我們歸隱田園吧
當君子竹踏著悠悠月色，疲憊至極的回到家之時，葉承歡還沒睡，她舉著燈籠站在門前還在翹首盼望。
君子竹遠遠便瞧見了那站在樹下踮著腳尖的身影，他不禁想起了他們初初見面之時，那時的葉承歡，也是在這棵樹下死等著他，不截住他便不罷休。
那時的他，哪裏想得到，如今他們竟成了攜手相伴一生的夫妻眷侶？
他不禁揚起嘴角笑了笑，笑意溫柔。
快步走上了前，君子竹溫聲笑道：“怎麽這麽晚了還不進屋歇息？外面風大，當心著涼了。”
葉承歡見著他，眼神便是一亮。她牽著他的衣袖，眼角眉梢都是盈然的笑意，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我在等你吃飯呀，你都多久沒有回家吃飯了？今日我命人做了一桌好菜，特意等你回來吃的！”她輕輕扯著他便向屋內走去，似乎很是迫不及待。
君子竹頓生愧疚，他隨著她進屋，擡眸便見桌上飯菜碗筷擺放整齊，香氣誘人。
他解釋道：“這幾日，各國使節來京，我得招待著，便忙了些。待到此事過去之後，我一定多抽些時間陪你，好不好？”
葉承歡沒有答話，她摁著他的肩，讓他坐在了桌前。她笑意溫婉，“好了，不說這些了。來，我們吃飯，我還特意備了好酒呢！”
君子竹擡手倒了兩杯酒，笑對葉承歡道：“好啊，我敬你。”
葉承歡亦是笑著與他對飲，她一仰頭，酒水便盡入喉中，眼中一閃而過的淚光藏匿在了君子竹看不到的地方。
酒過三巡，彼此都有些微醺，君子竹醉眼朦朧，她猶豫了片刻，試探著開口問道：“夫君，你在朝為官，每日都這麽累，早出晚歸，忙裏忙外，連家都顧不上了。這到底有何用呢？”
不待君子竹答話，她再接再厲道：“不若你辭官吧？我們浪跡天涯，或是歸隱田園，隨你喜歡。到時候我們再也不理會這些朝中的繁雜事務，攜手相伴，可好？”
君子竹似是已經醉得厲害了，他輕輕搖搖頭，放下酒杯，擱在桌上“嗒”的清脆一響。他義正言辭道：“不可，我入朝為官，為的就是效命仁德君主，福及天下百姓，還百姓們一個太平安康的盛世，如今壯志未酬，怎麽能說辭官歸隱就辭官歸隱？！”
雖然他昏昏沈沈，但他的眼神極亮，一派意氣風發的模樣。
看著他的模樣，葉承歡的眼神卻驀然黯淡下來，她垂下眼眸，無聲的笑了笑，“好，我曉得了。”
她的話音未落，身旁傳來君子竹重重倒在桌面上的聲音。她轉眸，看向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君子竹，笑意薄涼。
酒裏她放了迷藥，他喝了這麽多杯酒，藥力也該是發作的時候了。
葉承歡站起身來，在君子竹身上取走了他的禮部侍郎印信，她攤開手，那一枚小小的玉章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手掌心，泛著溫潤的光澤，便如它的主人一般，溫潤而雅正。
388 柳飄絮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轉身便向著屋外走去。屋內燭火明滅，唯有君子竹還人事不省的趴在桌上，像是喝醉了。
葉承歡穿過了抄手游廊，穿過一小片竹林，便到了侍郎府隱蔽無人的一處墻頭邊。
她學著鷓鴣輕輕的叫了幾聲，墻外便翻進來了一個人。那人黑衣蒙面，看著她沈聲問道：“你可取來了？”
見葉承歡點點頭，他便從懷中掏出來一副名帖，翻到了某一頁，葉承歡便用君子竹的印信蓋了上去。
那是來使的名帖，經由禮部審核之後，確保其身份無誤來歷明確，則蓋此印信，表明其經準許後可進京面聖，否則便要被遣退出京城。
葉承歡蓋印章之時掃了一眼，但見名帖之上，寫的是“柳飄絮”三個字，想來這便是要偽造身份的那人。
蓋完印信之後，那人便轉身翻墻出去了，一言都沒有多說。
葉承歡目送他走遠，手中緊握著君子竹的印信，脫了力一般的靠在了墻邊。她垂下了目光，雙目無神的看著地面沙土，忽地便浮出了一個慘笑。
方才那人，是雲國的使節，他們是雲國皇後一黨的人。而雲國的皇後，則是與葉家同出一脈，當年作為和親公主，下嫁雲國。
如今葉安國一死，皇後便失去了靠山，她在雲國地位岌岌可危，便總想著再借著什麽勢東山再起。
他們此次，是想將雲國第一美人柳飄絮送到衛長天身邊，以美色誘惑他，再借機套取大越的機密軍情，甚至於借機刺殺衛長天！
柳飄絮學過武，她來歷也不明，禮部方面的盤查那一關她便過不去，所以，只能找人偷來禮部侍郎的印信，幫柳飄絮躲過盤查。
這個人，只能是禮部侍郎的夫人，又是與雲國皇後同出葉家的葉承歡。
葉承歡靠在墻邊，今夜風涼，她的心中也一片寒涼。她的目光飄向了正堂，那裏君子竹應該還昏睡著。
或許，柳飄絮能幫她報殺父之仇；或許，到時衛長天一死，君子竹便願意和她走，願意陪她海角天涯了……
天下安康太平，百姓安定幸福，又和他們有什麽幹系呢？為何他一定要執著於此，游山玩水歸隱田園不好麽？
葉承歡揚起唇角笑笑，笑意中滿是譏諷。
她不禁想起，從前初見君子竹時，他溫潤端方；那日他擅闖太後寢宮，說要為天下百姓謀求一個太平盛世，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彼時，她還是個被嬌慣寵溺著的深閨小姐，什麽都不懂，未曾體會過世事無奈離苦。那時候，她只覺得他當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君子。
可說來諷刺，到了如今，昔日她所愛的他的意氣風發，竟成了如今她最無奈最痛恨的一點。
葉承歡輕輕甩了甩頭，她擡腳，步履沈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在心中祈禱，希望皇上能體會他的苦心，並且看在這幾分苦心的份上，饒過他的小命！
白卿辭聽後，半晌沒有說話。她垂下目光，手指輕輕搭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之上，來回輕撫。
衛長天握住她的手，溫聲安哄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我絕不會選妃的。我衛長天此生，獨寵你一個人，絕不會再娶。”
他見她還是心情不佳，便玩笑道：“他們說，要我選妃是為了給皇家開枝散葉。可是其實，即便是我不選妃，也可以為皇家開枝散葉啊！”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只是啊，以後就辛苦你了。你一個人，要肩負起為皇家開枝散葉的重任！”
白卿辭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而是轉開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相信你。只是選妃一事絕不是明面上的那麽簡單，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尤其是顧相。”
在她還是顧家的高門貴女之時，顧相便曾同她提起過，其實所謂選妃，一方面是為了給皇家開枝散葉，為了取悅皇帝。
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利用後宮來牽制朝堂，平衡朝堂之上的各方勢力。
在後宮，皇帝寵幸哪個冷落哪個，也都是有一定的理由的。一方面是因為某個妃子討了皇帝的歡心，但更重要的是，要看她身後的勢力。
她身後的勢力，便是她的家族，便是朝堂之上的官員黨派。
380 最是無情帝王家
將女兒送進宮裏，一方面是寬了皇帝的心，一方面也是寬了臣子的心。
倘若某個妃子背後的家族勢力極大，皇帝為安撫此家族，便寵幸此妃子。女兒受到了寵幸，家族臉上也有光，面子上也過得去，再加上自家女兒都在宮裏當貴妃，那他們便也就會更加賣力的效忠皇帝。
除此之外，倘若皇帝想提拔哪些官員，但又不願如此明目張膽的提拔他，怕引來其他官員黨派的不滿。這時皇帝便可以假借宮中妃子來做文章，寵幸此官員的女兒，佯裝榮寵，借此提拔想提拔的人。
同樣的道理，若皇帝想罷黜誰，或是想貶誰的官，又不願將此事放到明面上來談，便可借著後宮之中這些事來做文章。
所謂後宮，其實就是朝堂的一個縮影，是權禦百官的一個工具。
俗話說得好，最是無情帝王家，便是這樣的道理。有時，帝王的真心真情，並非是能隨著他們自己的心意的，對於後宮妃子的寵愛，也不一定都是出自真心。
到了帝王之位上，有許多事便由不了你做主了。即便你是君王，君臨天下，統領八方，可仍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衛長天其實早也明白這一點，他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這一點，體會到了帝位帶給他的束縛。
只是，他不願妥協，就算是為了白卿辭，他也不能妥協！
他強撐著笑意，道：“你想說什麽，其實我心裏都明白，也有數。你放心吧，我自有法子平衡各方勢力，將朝堂百官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我還是那句話，今生今世，我衛長天只會寵你白卿辭一個人，也只有你一個夫人。”
想了想，他又勸道：“不論怎麽樣，我的眼裏是只看得到你一個人的。”
“那你說，假若我實在不得已，將那些女子納入宮中為妃，獨攬這麽多官家女兒，卻又只獨寵你一個，冷落了她們，將她們晾在一旁。那文武百官不是會更鬧心麽？”
白卿辭擡眼看著他，被他的歪理說的無力反駁。她心中其實十分感動，與此同時，卻又有些無奈。
她偷偷地笑道：“好吧，我知道了。”
衛長天垂眸看著她，索性將奏折扔在了一旁，起身坐在她身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將她擁進懷裏，“你說說你，我表了這麽半天的衷心，訴了這麽久的衷腸，你半分都不感動麽？”
白卿辭心中早已感動的一塌糊塗了，可面上還裝的若無其事。
她仰臉，理直氣壯道：“感動啊，只是你瞧不出來罷了！不然的話，那你還要我怎麽感動？感動的哭給你看？”
衛長天半是無奈半是寵溺的笑看著她，忽地俯下身來，將臉湊到了她的唇邊，“你說呢？”
這樣的暗示，已然是非常明顯了！
白卿辭偷偷地笑，想了半天，還是轉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輕輕的一口，碰觸一下，便飛速的縮了回去。
衛長天滿意的擁著她，心中安然一片，窗外有大好天光。
381 本宮愛皇上深之入骨
當日下午，衛長天還在外間批閱奏折，白卿辭在內間穿好了衣裳，本想著心疼衛長天，想親手為他做些補品。
她出門，正打算走向小廚房，衛長天卻眼疾手快的將她攔了下來。他奇道：“你要去何處？是不是在屋裏悶久了，想在宮裏隨處逛逛？你稍等等我，等我看完這道折子便陪你出去。”
白卿辭搖搖頭，笑著輕輕推開他，道：“你還是快些去處理政事吧。我不是想出門逛逛，我是心疼你整日整夜都這麽辛苦，想去小廚房看看，給你做些什麽補品補藥，來補補身子。”
衛長天抱著她不放手，“這些叫宮人們去做就可以了，你身子重了，又快要臨盆，還是歇著比較好，我怕有什麽閃失！”
一個執意要去，一個不願放手，兩人正還在糾結。正在這時，宮人忽然來報，說是顧相求見。
白卿辭和衛長天都是一怔，顧相求見皇帝，不在禦書房，跑來甘泉宮做什麽？
宮人垂首，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皇後娘娘，顧相並非是想求見皇上，而是想求見皇後娘娘！”
宮人低著頭，飛快的擡眼看了看白卿辭，又迅速的低下了頭去。
白卿辭和衛長天對視一眼，滿目茫然，顧相來求見白卿辭做什麽？難不成是想敘一敘這淺薄到幾乎消失無蹤的爺孫親情？
不！有可能是……白卿辭低低的嘆了一口氣，道：“他恐怕，是為了選妃之事來的！”
衛長天也默然了，他想了想，揚聲道：“那便宣吧。”
他一手撐在白卿辭腰間，一手幫她托著肚子，將她半環在懷裏，扶著她坐了下來。他雙手撐著椅子，俯首看她，眼神中盡是安撫意味，笑道：“別怕，我陪你一起。有我在，他不敢刁難你的。”
過了不多時，顧相跨進門來，打眼便見著了衛長天，他不由得一怔。他早該想到的，衛長天怎麽會離了白卿辭的左右？
可已經跨進門來，便由不得他再反悔或是顧慮了！
顧相向他們行禮過後，開門見山便道：“老臣此次前來求見皇後娘娘，是為了皇上選妃一事！”
“老臣覺得，娘娘既然身為皇後，便該履行起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的職責來，積極為皇上選妃，擴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白卿辭神色不變，衛長天心中倒是有了些怒氣。
雖說白卿辭已被顧家逐出了家門，可到底還是有些血親的爺孫。卿辭好歹懷著雙胎，挺著個大肚子，他這般直白的便找上門來，要她來張羅選妃之事？！
衛長天冷聲道：“此事朕不是說過了麽，朕不會選妃，顧相若此次前來只是為了此事的話，那恐怕要讓你白跑一趟了。你還是請回吧！”
白卿辭低垂著眼，突地開口道：“顧相此言有理。”
她再一擡眼，筆直清亮的目光直直的迎著顧相的眼。她莞爾一笑，“但本宮向來善妒，又愛皇上深之入骨，決然是容不下皇上身邊有其他女人的！”
382 世事不如人願
聽到這句話，衛長天面上笑意不禁越來越深，他擰著自己的大腿，以防止自己不合時宜的笑出聲來。
顧相面色一變，難以置信的看著白卿辭，氣得瞬時便忘記了君臣禮法。他厲聲道：“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這是什麽話！善妒，氣量狹小，半點都沒有一國之母的風範，難道我以前就是這麽教你的！？”
他痛心疾首的指責白卿辭道：“你身為國母，身為六宮之首，便應當萬事都以皇上為先，選妃之事，萬萬不可憑你自己隨心所欲！”
衛長天見顧相實在是過於激動，便出言提醒道：“顧相，你言重了。”
聽到了衛長天的提醒，顧相自知失言，他忘記了，眼前這位是皇後娘娘，而不是他顧家逐出門去的孫女。
他拱手向白卿辭告罪道：“老臣一時氣急，冒犯了皇後娘娘，還望皇後娘娘恕罪。”
白卿辭看著顧相彎下的身軀，忽地便生出了滿心的感慨來。幾年之前，她哪裏想得到，如今他們爺孫會有這麽一天？她又哪裏想得到，是她向來敬畏的爺爺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她淡淡的移開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道：“無妨，顧相若無別的事，便退下吧。本宮身子有些疲乏了，想去歇息歇息。”
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顧相有滿腹的話，統統都被堵了回去。他萬般無奈之下，只得一躬身，道：“既然如此，那老臣便告退了！”
“只是，還是要最後奉勸皇上以及皇後娘娘一句，祖宗禮法不可亂，擴充後宮一事避無可避！”
他弓著腰低著腦袋緩緩後退幾步，將近大門處時，才直起了身子，轉身邁出了殿門。
顧相一出甘泉宮，白卿辭這才仿佛如釋重負，方才端著的死死地架子頃刻間便散了下來。她疲累的靠在椅背上，眉宇之間都是無奈。
衛長天輕輕握住她的手，搖搖頭道：“你放心，不論他們如何游說，我都不會再娶別人的。”
白卿辭轉眸，便見他眼神堅定，其中似乎蘊含了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的洶湧力量，她一顆心瞬時便安定了下來。
她苦笑，世事從來都太難，哪裏會盡如人願？
第二日，衛長天上朝時，又是以顧相為首的文武百官，紛紛跪伏在地上，將頭埋得低低的，還是舊事重提——齊齊逼迫他選妃以擴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話明面上是這樣說的，可實際上，選進宮的那些秀女，還不是從他們這些官員的家裏走出去的女兒？
他們那意思，便是想著要衛長天多看看他們家的女兒，想借著女兒的榮寵，說不準還能拉自己一把。
殿上烏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跪伏的人群之中，唯有孟閑歌與君子竹二人挺拔的站著。打眼一瞅，還以為他倆是兩根柱子，立在人群中央，顯得紮眼又突兀。
衛長天垂眸看著他們，耳旁是顧相孜孜不倦的苦心諫言，他心中驀然升起了一股火氣。他突地冷聲一笑，聲音不大，卻讓大殿中的人都僵了身子。
就連顧相，都下意識的停了話語。
383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
衛長天冷笑道：“諸位，這般的關心朕，積極地勸朕選妃、勸朕擴充後宮，當真是朕的好臣子，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吶！”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鋒，掃過殿下跪著的每一個人，每掃過一個人，便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人不禁兩股戰戰。“但是，朕倒是有些奇怪，這後宮哪怕是有再多妃子，那也是朕的後宮，和你們諸位，可有半點幹系？！”
衛長天的聲音忽然揚了起來，下方臣子們皆身子猛然一顫，心中都一頓。
自從衛長天登位以來，整日都是樂呵呵的，還甚是好說話，久而久之，他們便覺著今上脾氣好，是個有分寸的，不會像從前那幾位一樣，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從前，眾臣子們都提心吊膽的活著，天天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了個宅心仁厚的天子，他們也松了一口氣，久而久之竟忘了分寸。
他們竟忘了，眼前這位，從前可是有著修羅王爺的威名啊！
衛長天，從不是好拿捏的幼獸，他可是沈眠蟄伏的猛虎游龍！
此時此刻的衛長天，神色冷厲，眼神若藏寒涼刀鋒，刀刀剝皮刮肉，寒意淬骨。文武百官之中，竟沒有一個敢擡頭的，就連顧相，也都沒了聲音，只默然的跪伏在地，看不到神色。
衛長天揚起了聲音，道：“西南水患；極南之境還尚未完全歸順，衛東陽仍然在逃，沒有音訊，或許仍有潛在禍患……整個大越上下還有那麽多流離失所的老百姓，他們無衣可穿，無飯可吃。”
“這些災民命在旦夕，都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你們放著他們不去管不去上奏，不好好想想如何救助他們，卻非要逼迫朕來納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後宮！這不是本末倒置、罔顧人倫麽！”
“國之不國，君不君臣不臣，你們究竟還想做什麽！？”
衛長天的手指遙遙一指，徑直指向顧相，“剛正板直是好，可你也不能太過迂腐守舊！你身為丞相，卻不為百姓幹實事，將心思都放在這些瑣事之上，要朕還如何放心的將丞相這個位子交給你！？”
“還有你們，不好好的做好自己的職責，保護好這一方百姓，卻整日都想著將女兒塞到朕的身邊來，你們以為朕不曉得你們是在想什麽麽？！”
衛長天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平息下來自己的怒意，坐在龍椅之上，俯瞰下方，一言不發。
眾臣都不敢擡頭，可他們雖沒有擡頭，卻也感知得到衛長天那沈沈的威壓和正在掃視的目光。
似乎，這是衛長天登位以來，第一次發了這麽大的火。
天子之怒，雷霆萬鈞，便是如此！
過了片刻，衛長天才冷靜下來，他將群臣都掃了個遍，這才徐徐道：“眾位愛卿，你們可還有什麽別的事要上奏？”
群臣中寂靜一片，衛長天狠狠嘆了口氣，“說到選妃之事，你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正事，你們便半點話都說不出來了？”
384 你我是夫妻，平起平坐
眾臣仍不敢說話，衛長天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自己開口。他針對西南水患等事一一作出了安排處理，都交給了一些他認為堪擔此重任的臣子。
此次，一來是借著此事考量一下他們的能力，二則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給他們立個功，好提拔一下他們。
將這些事都安排好了之後，衛長天別的話也不想再說，便退了朝。
他氣哄哄的走向了甘泉宮，隨侍太監亦步亦趨的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跟著，一路上眾人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又惹得皇上不高興了。
快要行至甘泉宮處時，衛長天忽地停住了腳步，側眸對身旁那小太監叮囑道：“今日，你可得把嘴給朕閉嚴實了，若是再讓皇後娘娘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看朕怎麽處置你！”
小太監嚇得急忙俯首跪地，用性命保證自己一定守口如瓶。方才衛長天在殿上發火的模樣，他可是看了個真真切切，這才提醒了他，今上曾幾何時，還有個“修羅”的威名吶！
衛長天看著他惶恐驚嚇的模樣，心頭頓覺無奈，一股無名火氣無處發洩，他瞬時便垮了肩膀，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起來吧，朕又不會真的因為此事殺了你！你害怕什麽？”
小太監順從聽話的爬了起來，楞楞的看著衛長天半晌，他顫抖道：“奴才……奴才就是……害怕……”
“……”衛長天更加無奈了，他一瞬之間，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不再看這小太監，轉頭便大步走了。
可走了沒幾步，到了甘泉宮門口，卻見白卿辭正坐在院內亭中，斜靠在圍欄上，手中正拿著本書。
可她並未看書，而是高擡著頭，目光反倒是直直向衛長天這方向看去的。
衛長天站在宮門口，有些不知所措。方才他們說的話，她……究竟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若是聽到了，她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可若是沒聽到，她又怎麽會在自己還未走過來之前，便擡頭看向宮門方向？
宮中宮女太監紛紛跪下行禮，白卿辭也放下書，起身打算行禮。
衛長天幾大步疾疾過去，他扶住了她，皺著眉頭道：“你現在大著肚子，行動不方便，還行什麽禮？”
“再說了，即便你沒有懷孕，也不必向我行禮。我不是說過了麽，你我是夫妻，平起平坐，沒有這些君臣之禮！”
白卿辭看著他，無聲的笑笑，輕聲道：“方才你在宮門外頭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有什麽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衛長天登時便僵了面色，他腦中轉的飛快，想要編出個什麽謊話搪塞過去。可越急他便越是想不出來，支支吾吾的，不禁又急出了一頭汗。
隨侍太監這會兒反倒是機靈了，他沖上前，躬身道：“回皇後娘娘，方才呀，皇上在殿上因為西南水患之事，將顧相給訓斥了一頓。皇上是覺著，娘娘與顧相好歹也是爺孫倆，害怕娘娘知道此事後會生皇上的氣，所以才……才勒令奴才，不讓奴才說的！”
385 給孩子們取名字
衛長天驚異的看著小太監，這才一日過去，他怎麽突地便這麽機靈了！？
看著白卿辭的目光轉過來，衛長天急忙點頭應聲道：“是啊，是啊！”他幹幹的笑，心中一片忐忑。
白卿辭靜靜地望著他，忽地嘆息出聲，“其實今日在殿上發生的事，我已知道了。你因為選妃之事大發雷霆，宮裏都傳開了。”
她撫著肚子，眼底劃過一絲失落，“看來選妃這個坎，沒那麽容易過去。”
衛長天登時便否定道：“怎麽會呢！我今日一發怒，他們定然會曉得自己錯在哪裏，以後也不敢再這麽明目張膽的逼我選妃了！”
他的手也輕撫在白卿辭的肚腹之上，急忙轉移話題道：“你出來多久了？今日風涼，在外面待久了怕是會感染了風寒，我們還是快進屋歇歇吧！”
白卿辭知道他是擔心自己難過，這才急急地轉移了話題，她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也不再說什麽，隨著他轉身進了屋。
衛長天扶著白卿辭坐到了床邊去，他蹲下身子，幫她脫了鞋子，仰臉看著她笑道：“我今日突地想起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
白卿辭好奇的看向他，看著他驀然亮了起來的眼神，滿眼不解。
衛長天湊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咱們還沒給他們取名字呢！”
白卿辭也是經他一提醒，這才猛然想起來，孩子還沒起名字呢！她垂眸撫著肚子，眼神中都不禁帶了些溫柔慈愛，“那，該給他們取個什麽名字呢？”
衛長天嘚瑟的一笑，“我都想好了，咱們的兩個孩子，一個叫子竹，一個叫閑歌，如何？！”
“……”白卿辭定定的看著他，神色淡淡，面無表情，眼神甚至還有些無奈。
衛長天本是想哄她開心，卻沒想到，她半點都不像是被逗樂了的模樣。他尷尬的幹咳了咳，“咳……我隨便說說，開個玩笑罷了。”
白卿辭這時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從背後抱住衛長天，將臉貼在他的脖頸處，溫聲道：“我知道，你是想哄我開心。其實呀，我也沒有很難過，更多的是無奈罷了。”
“不論最後結果如何，我都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受傷害、讓我吃虧的！”她這句話，聽起來反倒像是已經做好了他選妃的心理準備了？
衛長天回過身子，握住了白卿辭的雙手，神色十分認真堅定道：“最後的結果只會有一個，便是你我一生一世一雙人，膝下兒孫滿堂。不會再有別的結果了！”
相比較於衛長天的堅定，白卿辭反而回避了他的目光，她輕聲笑道：“我們還是先給孩子們取名字吧！”
她還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能為她擋去外面的風風雨雨，不相信他能堅守住這一方天地！
衛長天也不說話了，他註註地看著白卿辭，眼神覆雜。
只看他一眼，白卿辭便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麽，她登時便曉得，他是誤會了。她擡手擰著他的臉，笑著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
386 予你安寧
白卿辭另一只手也擡了上來，在衛長天的臉上隨意揉搓，他一張俊臉都擠在了一起。
她擡眸望著他，撲哧一笑，眼神溫柔，“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心疼你，要為了我去對抗這文武百官。而且若是你不願選妃，日後朝堂上有許多事，譬如升官貶官，你處理起來，都會十分麻煩頭疼。”
衛長天摁住她的手，將她兩只搗亂的手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掌心。她的手是那麽的小，他一只手便都能攥住。
他笑道：“我在為你著想，而你也在為我考慮，我們有商有量這很好。但此事，你必須要聽我的。”
衛長天垂下頭，額頭抵著白卿辭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另一只手也環在了她的腰間。他聲音溫柔繾綣，“我是怕你受了委屈，半點委屈我都不舍得讓你受！”
白卿辭一顆心早就化成了一潭春水，軟得不成樣子。她笑彎了眉眼，用額頭輕輕蹭他，張口還想說些什麽。
衛長天卻轉移了話題，道：“方才我是開玩笑的，孩子的名字我前些日子便已想好了。”
他扶著白卿辭坐到床邊，自己蹲身下去趴在她肚子上，一只耳朵緊貼著她的肚腹，想要聽聽孩子的動靜。
他笑道：“你腹中是雙胎，我已想好了。不論男女，一個叫予安，一個叫予寧。”
竭盡他一人之力，予她安寧。
白卿辭垂眸，看到了他的發頂，眼神頃刻間便柔軟下來。雖然外面仍舊是風風雨雨，可是身旁有這麽一個人陪著她、護著她，又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經過衛長天這麽一發怒，滿朝文武倒都是消停了些，他們是因為不敢再觸碰今上的逆鱗；而顧相，被這麽罵了一通之後，倒是清醒了一些。
他經過了深思熟慮，深切的反省了一番，倒是覺得衛長天說的很對，水患旱澇各處災害都還未妥善解決，如今選妃之事確實不應當那麽著急。
於是，滿朝文武總算是消停下來了。衛長天也總算是能松了一口氣，他現在滿心滿腦最大的期待，便是白卿辭腹中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
他總在忙完政事之後，撫著白卿辭的肚子，自顧自的傻笑，甚至都聽著了有幼童叫他爹爹的聲音。
天涯客等人對此只得搖頭無奈嘆氣，直嘆說衛長天這是魔怔了！
衛長天抱著白卿辭嘆氣，心中也十分認同這說法，“我怕真是魔怔了，恐怕這魔怔直到孩子出生才能好！”
不過，衛長天這一口氣松的並不久，很快大越上下便又要忙起來了——因為又到了大越邊境各國上貢的時候了。
以君子竹為首的禮部得負責接待相迎的職責，還得夜宴眾使臣，以彰顯大越之恩澤威嚴。
這事倒是不大，只是實在太過麻煩，既要顧慮各方來使的喜好禁忌，還要考慮還禮的問題，來來往往都是人情問題，君子竹這幾日，忙得簡直焦頭爛額。
各國使節已陸陸續續進京了，他既要接待，還要安排各國使節住處，還要清點盤查防止有人借機行刺，當真是麻煩至極！
387 我們歸隱田園吧
當君子竹踏著悠悠月色，疲憊至極的回到家之時，葉承歡還沒睡，她舉著燈籠站在門前還在翹首盼望。
君子竹遠遠便瞧見了那站在樹下踮著腳尖的身影，他不禁想起了他們初初見面之時，那時的葉承歡，也是在這棵樹下死等著他，不截住他便不罷休。
那時的他，哪裏想得到，如今他們竟成了攜手相伴一生的夫妻眷侶？
他不禁揚起嘴角笑了笑，笑意溫柔。
快步走上了前，君子竹溫聲笑道：“怎麽這麽晚了還不進屋歇息？外面風大，當心著涼了。”
葉承歡見著他，眼神便是一亮。她牽著他的衣袖，眼角眉梢都是盈然的笑意，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我在等你吃飯呀，你都多久沒有回家吃飯了？今日我命人做了一桌好菜，特意等你回來吃的！”她輕輕扯著他便向屋內走去，似乎很是迫不及待。
君子竹頓生愧疚，他隨著她進屋，擡眸便見桌上飯菜碗筷擺放整齊，香氣誘人。
他解釋道：“這幾日，各國使節來京，我得招待著，便忙了些。待到此事過去之後，我一定多抽些時間陪你，好不好？”
葉承歡沒有答話，她摁著他的肩，讓他坐在了桌前。她笑意溫婉，“好了，不說這些了。來，我們吃飯，我還特意備了好酒呢！”
君子竹擡手倒了兩杯酒，笑對葉承歡道：“好啊，我敬你。”
葉承歡亦是笑著與他對飲，她一仰頭，酒水便盡入喉中，眼中一閃而過的淚光藏匿在了君子竹看不到的地方。
酒過三巡，彼此都有些微醺，君子竹醉眼朦朧，她猶豫了片刻，試探著開口問道：“夫君，你在朝為官，每日都這麽累，早出晚歸，忙裏忙外，連家都顧不上了。這到底有何用呢？”
不待君子竹答話，她再接再厲道：“不若你辭官吧？我們浪跡天涯，或是歸隱田園，隨你喜歡。到時候我們再也不理會這些朝中的繁雜事務，攜手相伴，可好？”
君子竹似是已經醉得厲害了，他輕輕搖搖頭，放下酒杯，擱在桌上“嗒”的清脆一響。他義正言辭道：“不可，我入朝為官，為的就是效命仁德君主，福及天下百姓，還百姓們一個太平安康的盛世，如今壯志未酬，怎麽能說辭官歸隱就辭官歸隱？！”
雖然他昏昏沈沈，但他的眼神極亮，一派意氣風發的模樣。
看著他的模樣，葉承歡的眼神卻驀然黯淡下來，她垂下眼眸，無聲的笑了笑，“好，我曉得了。”
她的話音未落，身旁傳來君子竹重重倒在桌面上的聲音。她轉眸，看向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的君子竹，笑意薄涼。
酒裏她放了迷藥，他喝了這麽多杯酒，藥力也該是發作的時候了。
葉承歡站起身來，在君子竹身上取走了他的禮部侍郎印信，她攤開手，那一枚小小的玉章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手掌心，泛著溫潤的光澤，便如它的主人一般，溫潤而雅正。
388 柳飄絮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轉身便向著屋外走去。屋內燭火明滅，唯有君子竹還人事不省的趴在桌上，像是喝醉了。
葉承歡穿過了抄手游廊，穿過一小片竹林，便到了侍郎府隱蔽無人的一處墻頭邊。
她學著鷓鴣輕輕的叫了幾聲，墻外便翻進來了一個人。那人黑衣蒙面，看著她沈聲問道：“你可取來了？”
見葉承歡點點頭，他便從懷中掏出來一副名帖，翻到了某一頁，葉承歡便用君子竹的印信蓋了上去。
那是來使的名帖，經由禮部審核之後，確保其身份無誤來歷明確，則蓋此印信，表明其經準許後可進京面聖，否則便要被遣退出京城。
葉承歡蓋印章之時掃了一眼，但見名帖之上，寫的是“柳飄絮”三個字，想來這便是要偽造身份的那人。
蓋完印信之後，那人便轉身翻墻出去了，一言都沒有多說。
葉承歡目送他走遠，手中緊握著君子竹的印信，脫了力一般的靠在了墻邊。她垂下了目光，雙目無神的看著地面沙土，忽地便浮出了一個慘笑。
方才那人，是雲國的使節，他們是雲國皇後一黨的人。而雲國的皇後，則是與葉家同出一脈，當年作為和親公主，下嫁雲國。
如今葉安國一死，皇後便失去了靠山，她在雲國地位岌岌可危，便總想著再借著什麽勢東山再起。
他們此次，是想將雲國第一美人柳飄絮送到衛長天身邊，以美色誘惑他，再借機套取大越的機密軍情，甚至於借機刺殺衛長天！
柳飄絮學過武，她來歷也不明，禮部方面的盤查那一關她便過不去，所以，只能找人偷來禮部侍郎的印信，幫柳飄絮躲過盤查。
這個人，只能是禮部侍郎的夫人，又是與雲國皇後同出葉家的葉承歡。
葉承歡靠在墻邊，今夜風涼，她的心中也一片寒涼。她的目光飄向了正堂，那裏君子竹應該還昏睡著。
或許，柳飄絮能幫她報殺父之仇；或許，到時衛長天一死，君子竹便願意和她走，願意陪她海角天涯了……
天下安康太平，百姓安定幸福，又和他們有什麽幹系呢？為何他一定要執著於此，游山玩水歸隱田園不好麽？
葉承歡揚起唇角笑笑，笑意中滿是譏諷。
她不禁想起，從前初見君子竹時，他溫潤端方；那日他擅闖太後寢宮，說要為天下百姓謀求一個太平盛世，字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彼時，她還是個被嬌慣寵溺著的深閨小姐，什麽都不懂，未曾體會過世事無奈離苦。那時候，她只覺得他當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君子。
可說來諷刺，到了如今，昔日她所愛的他的意氣風發，竟成了如今她最無奈最痛恨的一點。
葉承歡輕輕甩了甩頭，她擡腳，步履沈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