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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安慰自己——沒事的,師傅方才都趕過去了,一定不會有事的……

白卿辭顫著聲音,道:“炸藥已經被引爆了,不會再有危險了,我想過去看看……”

大家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答話,偌大的平地之上,一片死寂。

其實一眾百姓和官員、侍衛們,也都心急如焚,他們也想知道,正陽門那裏究竟怎麽樣了。可是說實在的,這麽大的爆炸聲響,這麽大的火勢,哪怕是天上神仙,也都插翅難逃了吧……

沒有聽到回答,倒也沒有出乎白卿辭的意料,她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麽。她起身,索性徑直推開了攔在自己身前的宮女和侍衛,“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我只是想過去看看!”

白卿辭的話一出口,卻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濃重的哭腔沖擊著她的耳朵。有風襲來,她只覺臉上濕涼一片,擡手一抹臉,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她已淚流了滿面。

她註註地往前走,腳步踉蹌。眾人後知後覺,仿佛猛然驚醒過來,也跟著她向正陽門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遠遠看到了正陽門的城樓,還有那裏的房屋。只不過,現在已成了一片廢墟。

白卿辭死擰著眉頭,站住了腳步。百姓們在她身後,也都站住了腳步。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沒有悲痛,沒有憤恨,只有一片茫然。

這些百姓經歷的太多了,先後經歷了幾任皇帝,以及皇位的爭奪大戰,好不容易衛長天登基,他們以為會迎來一個太平盛世。

卻沒想到,新皇還未來得及登基,便出師未捷身先死。

那日後,他們該怎麽辦?沒有了君主,便如同群龍無首,誰來還他們一個太平安康的盛世?

突地,白卿辭發了瘋一般的向前跑去,轉過一個轉角,她卻怔住了。

一片廢墟之上,衛長天傲然直立,高大的身軀挺拔筆直,負著手一派帝王英豪風範;他身後,是天涯客靜靜立著,滿眼無奈。

他們的目光,都註視著趴伏在地上的衛東陽,神色皆是覆雜無奈。

白卿辭身後的百姓們也隨之趕了上來,忽地,她身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天佑我皇,天佑大越!”

眾人齊聲高呼,呼聲震天。

衛長天一回身,便見著白卿辭向他急急跑來。他足尖輕輕一點地,便飛身上前,眨眼間便閃到了白卿辭身前,將她攔腰一抱,便摟入了懷中。

他輕笑著點著她的鼻尖,“肚子都這麽大了,還跑得這麽急?你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白卿辭噙著眼淚盯著他良久,忽地便擡手,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一拳,恨聲道:“你這個王八蛋!”

371 我也從沒有想過傷你半分

“……”衛長天無奈的一揚眉,他大難不死,她不心疼他也就算了,還擡手打他?

不過,垂眸看著她眼底的淚光盈然,他無聲的笑了笑,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我不會有事的。我不是說過了麽,為了你和孩子,我會珍重自己。”

白卿辭緩過勁來,才想起這是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如今已是一國之母,再不能像從前那麽隨性了。

她從他懷中退了出來,抹了抹眼淚,靜立在一旁。可想了想,她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之下,狠狠的在衛長天手背上擰了一把。

衛長天疼得想呲牙,可還是硬生生忍住了。他無奈的向白卿辭拋去了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逗得她噗嗤笑出聲來。

而在他們身後,是百姓和官員們的震天高呼——天佑我皇,天佑大越。大約明日過後,衛長天是真龍天子,又有上蒼庇佑的消息便會傳開了。

天涯客上前道:“皇上,該去登基大典了,不能誤了時辰……”

衛長天聽後點了點頭,轎輦方才已被炸得粉碎,他四下望了望,忽地勾唇一笑,攔腰便打算將白卿辭抱起來。

看他那意思,他是打算抱著她直接向著登基大典一路走過去了!?白卿辭一驚,急忙掙紮道:“大庭廣眾之下,不能這麽不顧及規矩!”

衛長天擡眼瞅她,搖頭道:“這麽遠的路,讓你徒步走過去,我實在心疼。”

白卿辭猶還在掙紮,“那我懷著雙胎,你抱著我走過去,你就不累了?!”

衛長天一擡眸,忽地揚眉笑道:“抱著我自己的夫人和孩兒,怎麽會累?”

這話落在白卿辭耳中,怎麽聽著怎麽舒坦,她不禁揚起嘴角偷偷地笑。兩人正打算走時,被層層侍衛用刀指著的衛東陽忽地出聲,“白卿辭,你站住!”

白卿辭與衛長天齊齊站住腳步,回頭望去,便見長街延展,街道上盡是碎磚與瓦片木屑,衛東陽趴在一地狼藉上面,擡頭用那張恐怖至極的面孔死死瞪著他們。

他的聲音嘶啞又顫抖,毫不掩飾其中絕望和痛苦。他吼道:“我殺了娘親,背叛了衛長天,做過了這麽多壞事,哪怕是剛剛同歸於盡的時候,我也從沒有想過傷你半分!”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白卿辭的神色一頓,她微微嘆了口氣,隔著層層侍衛的攔阻,望著衛東陽道:“抱歉,是我欠了你的情分,可我實在是還不了了,哪怕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沒機會償還。”

“我也唯有一句抱歉而已,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她的眼神憐憫,如三尺蓮臺上的佛龕神像,俯瞰人間悲歡離合,神色淡漠而疏離,望著他的目光盛滿了距離感。

衛東陽的手攥緊成拳,他恨透了她這副神情模樣,像極了衛長天,永遠都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

衛長天忽地彎腰,將白卿辭打橫抱起便大步走了,隨行官員們急急跟上,百姓們也都歡呼著跟著跑了。

372 花落萬千、雲風無涯

喧鬧的人群轉瞬便走遠了,徒留下衛東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被侍衛們用亮晃晃的長刀指著,命在旦夕。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裝滿了憤恨。

侍衛們上前,本想將衛東陽抓起來,卻不想,他突地爬起了身,拼死殺出了重圍。

他的突圍太過突然,再加上其速度十分迅疾,侍衛們一時反應不及,竟教他跑遠了。

衛東陽死撐著一口氣,一路逃到了護城河邊,近幾日才下過大雨,河水正是洶湧。他看著眼前的湍急河水,又看看身後追兵,眼底劃過了一絲決然。

他一擡腳,整個人便投入了滔滔河水中去,隨著河水打了個旋兒便消失無蹤了。

侍衛們站在河邊,看著這洶湧湍急的河水,彼此對視幾眼,都傻了眼,不知該如何決斷。最終還是侍衛統領道:“我們沿著河水去找,若是實在找不到,再稟告皇上!”

那一端,衛長天抱著白卿辭已然到了登基大典之處。君子竹和孟閑歌及文武百官正在那裏候著。

他們方才聽到了爆炸聲,也知道了衛東陽行刺之事,眾人心中都還有些擔心。

尤其是君子竹與孟閑歌,他們雖知道衛長天的功夫高,但當場有那麽多百姓在,動起手來怕他難免還是會有所顧忌,所以他們心中還是沒底。

直到看著衛長天嘚嘚瑟瑟的抱著白卿辭遠遠走來,他們二人對視一眼,放下了心來,卻又無奈的搖了搖頭,彼此眼底都是對衛長天此時嘚瑟神色的嫌棄。

百官跪拜,衛長天這才將白卿辭放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帝後二人一齊登上層層而上的白玉階,行祭天禮。

衛長天與白卿辭在路經君子竹、孟閑歌二人之時,這二人還偷偷擡起眼來瞄他們,衛長天緊緊地牽著白卿辭的手,向他們一挑眉,眉眼間的得意挑釁昭然若揭。

君子竹的不滿表現的比較內斂,他只是低低嘆了口氣,垂下了頭去;孟閑歌就沒有那麽溫和了,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裏盤算著回頭怎麽揍衛長天一頓。

焚香祭天,文武百官皆俯首跪拜,齊齊向上蒼祈求,佑我大越安康太平,國泰民安!

衛長天攜著白卿辭跪在高臺之上,同樣闔眼誠心祈禱。長風獵獵,風卷起他們的寬大衣袍,廣袖交纏在了一處。

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衛長天偷偷牽住了白卿辭的手,他仍然闔著眼,求完了蒼天護佑大越之後,他又在心中懇求道:“願上天護佑,我與卿辭白頭偕老,一生安康順遂,兒孫滿堂。”

他睜開眼,稍稍側頭看了看,便見著了白卿辭恬淡而美好的側臉,她闔著眼眸,眼睫烏黑濃密,長而翹。

衛長天笑了笑,心中一片寧靜。

白卿辭似有所感,同樣睜開眼側臉轉了過來,正正撞入了他的眼中,她抿著唇彎眸一笑。

長風萬裏,青空白日,兩人相視一笑,心中一瞬間便有花落萬千、雲風無涯。經歷過這麽多風風雨雨,總算是雨過天晴。

373 長安冬雪

登基大典結束之後,到了傍晚時分,帝後同登城樓,與萬民同慶。

今夜,長安下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細雪飄落下來,落在地上便化了,成了一點水跡。還有些落在人的臉上,清清涼涼一點化開,帶了一片濕意。

衛長天攜著白卿辭並肩立於城樓之上,他們垂眸俯瞰天地浩大,腳下是萬民朝拜,山呼萬歲。

天邊炸起煙花數朵,天空被點染得絢麗多彩,一片接著一片的映亮了天空。眾人仰天看,雙眸都被映出了流光溢彩。

衛長天與白卿辭轉眸對視,眉眼彎彎。

夜風更大了,雪也下得大了些,在這一方祥和歡慶的長安城之外,冰涼刺骨的河水中,卻有一人隨水漂流,漸漸遠離了京城。

衛東陽隨著河水漂遠,他在一片昏沈和刺骨的寒冷中醒來,微微將雙目張開一些,便見著了漆黑的天幕,和零星落下的細雪,落在他臉上,涼涼的。

他想了想,先前他跳入了護城河,想來,現在該是隨著河水漂流出了京城,躲過了他們的搜查。

本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卻沒想到,現在竟能逃出生天。

老天這算是什麽意思,留著他一條殘命麽?他已經落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做什麽?

衛東陽艱難的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由於在河水中泡久了,手腳已經不聽使喚。他無奈自嘲的苦笑,本以為老天放了他一馬,卻沒想到,老天爺對他更狠。

竟是要他泡在河水裏,硬生生的親眼見證自己的死亡!

正在滿心無奈憤恨之際,忽地岸邊傳來了一聲驚呼,似乎是有個姑娘驚異的“呀”了一聲。

隨後,便從河邊遙遙伸來了一截樹枝,伸到了他的衣裳邊緣。那姑娘應當是以為他昏死過去,所以想勾著他的衣裳,將他勾回岸邊。

衛東陽仰臉看著天空,滿臉木然,既不開口求救,也不伸手去抓那樹枝,任由姑娘將自己勾到了岸邊。

姑娘上前想將他拖離河水,剛湊到近前,一垂眸,便在漆黑夜色中依稀看到了他大張著的眼睛,嚇得摔倒在了地上。

她被嚇得坐在地上不住後退,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與此同時,衛東陽卻是眼眸一亮,他猛然瞪大了眼睛,雙目都迸發出了別樣的光彩,一轉頭,目光死死的註視著那姑娘。

那坐在地上被嚇得顫抖的姑娘,分明就是白卿辭!

他掙紮著爬了起來,僵直著身子向她走去,眼神充滿了狂喜,“卿辭,你……”

姑娘癱坐在地上,嚇得不知該說些什麽;衛東陽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眼裏滿是失而覆得的欣喜若狂。

他用還僵硬著的、沒有知覺的手臂,緩緩的笨拙的將她抱住,用盡了最大力氣收緊手臂,想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中。

衛東陽喃喃,“卿辭,沒想到,你竟還願意回到我身邊。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因為天氣寒涼,隨著他說話間,口中都呵出了白氣,噴在那姑娘的耳際。姑娘驚懼又艱難的擡手推推他,“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卿辭……”

374 季東陽

衛東陽的身子僵住了,他松開她,借著朦朧月光上上下下的將她打量了一個遍。

這姑娘面容相貌與白卿辭相差無幾,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她的身形身量也和白卿辭差不多。

只是……衛東陽仔仔細細的確認了一遍,他失望的松開了手,垂下了目光,搖了搖頭,喃喃道:“你說得對,是我認錯人了,你不是她。”

她是高門貴胄裏養出來的大家小姐,舉止言談即便是再隨性,也自有一番渾然天成的貴氣;她看向他的目光永遠都是淡漠疏離的,從不會有這麽畏懼惶恐的時候。

可眼前的姑娘,雖然樣貌與她一模一樣,但卻少了那股子沁在了骨子裏的氣韻,更像是小家碧玉,甚至是鄉野人家中的姑娘,單純澄澈又淳樸。

衛東陽雙手撐著地,他看著下方濕潤的泥土,艱難的苦笑著,“也對,是我太癡心妄想了,她怎麽會回來找我呢?”

他再搖搖頭,肯定了自己方才的話語,又似是在勸告自己死心,“是我癡心妄想了……”

那姑娘怯怯的看著他,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痛苦,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良久,她怯生生的道:“你……要不……我……”

衛東陽擡眸望向她,與他目光對上之後,她便更加緊張害怕了。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的移開了目光不去看他,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才將話流利的說了出來。

“這寒冬臘月的,外面實在是太冷了,你要是實在沒有地方住,要不你跟著我回去,暫時先住在我家吧?”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劃過,“我看你身上好像還有傷,實在不好再奔波了。”

衛東陽怔怔的看著她,忽地便笑了。他這一笑,便使得自己疤痕交錯的臉顯得愈加猙獰。他道:“你不害怕我麽?”

那姑娘稍稍擡起頭來,目光在他的臉上飛速掠過,隨後便受了驚一般的迅速低下了頭去。她低聲開口,聲如蚊訥,“怕啊……但是,你身上有傷,外面又這麽冷,萬一你不是壞人,我見死不救害得你死在外面,我會良心不安的……”

衛東陽一怔,他看著她的發頂,忽地心頭便升起了一股暖意來。

真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姑娘啊!

沒想到,見過了這麽多的世間險惡、捧高踩低,竟在這鄉野村莊能見到這麽質樸善良的姑娘。

他低低的笑了,“我叫……季東陽,你叫什麽名字?”

衛東陽這個名字,在大越約莫已成了過街老鼠,陷入了人人喊打的境況,他擔心說出真名,會引來官府的人。

如今,衛東陽已死,重生的是季東陽,是從前那個一無所有卻又堅忍不拔的季東陽!或許,有朝一日,他可以憑著自己的力量東山再起,將自己的姓氏、皇位都再奪回來!

那姑娘低著頭,小小聲道:“我……我叫青青。”

“青青?”卿卿……

季東陽將這個名字反覆在口中輾轉咀嚼,不禁苦笑,不論是在什麽時候,他總是能想起她來,而後錐心刺痛!

375 青青,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

青青將季東陽帶回了自己的住處,那是一個簡陋的茅草屋,甚至屋頂還有些漏雨,四面透風,簡直是家徒四壁。

青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個……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家裏沒什麽錢,所以……要不你先將就幾天,把傷養好了之後,你想走也可以。”

季東陽不禁好奇的看向她,“一個人住?你的家人呢?”

青青的目光黯淡下來,她搖搖頭,道:“我沒有家人。小時候,爹娘生我的那一年,村子裏鬧饑荒,還接連下大雨,後來連著好幾年都是這樣,村子裏死了好多人。後來村長請了個算命先生來,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說我是禍根。”

“他說,我是天降不祥之人,會給這個村子帶來災患,一定要把我殺掉才行。”

季東陽聽到“天降不祥之人”幾個字便沈下了臉色,他怒道:“胡鬧!隨便一個算命先生的幾句話,就決定了一個姑娘的一生麽!?”

青青見他生氣了,急忙道:“你別生氣啊,其實村民們都很好的!算命先生本來打算把我扔到河裏溺死的,是村民們可憐我,最後由村長出面做了決定。他們把我送到了這裏來。這裏離村子很遠,又沒有別人什麽人住在這裏,他們就把我放在了這裏,叫我自生自滅。”

“所以,你從小就獨自一個人住在此處?”季東陽的眼中劃過一絲疼惜,他看著青青,仿佛看到了當年弱小無助的自己,獨自漂泊浪蕩,無依無靠。

青青點點頭,她一仰臉,面上便掛起了一絲羞怯的笑意,“其實這裏也挺好的,我種了一塊菜地,還有糧食,自給自足,已經很滿足啦!”

季東陽的目光柔和起來,他嘆道:“青青,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

青青的面色驀然羞紅了,她看著季東陽這張疤痕遍布的猙獰面孔,竟羞澀了起來。她從袖中掏出了一方手帕,為他輕輕拭去了臉上沁出的血跡。

“你臉上的傷還沒有愈合,明天我去給你采點草藥,敷幾天看看會不會好一點。”

她指著一間房,垂首扭捏道:“你……你以後就住那裏吧。那是我的房間,你,你好好休息,我去睡覺了!”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的跑進了反方向的一間小房間,沒有讓季東陽看到她臉上燒的通紅。

夜深,季東陽躺在床上,怎麽睡怎麽不習慣,他不禁長嘆了一口氣。從前的從前,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睡過豬圈,睡過馬棚,那時候尚都能忍受。

可到了後來,睡慣了高床軟枕,再睡這些硬板床,便有些不大習慣了。

他又嘆一聲,當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從簡難吶!

季東陽在心中將現下的情況分析了一個透徹。其實,現如今的處境對他也不算太壞。

青青被村民排擠,所以獨處在這個偏僻無人的地方。這也就是說,他可以暫住在這個地方,不必擔心有人發現他。

這也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376 東陽大哥

第二天一早,季東陽天未亮便醒了,他起床之後,卻發現青青比他起得還要早。

他看到青青時,她正在雞窩中試圖抓一只雞出來,可是那幾只雞都反應迅捷,她將自己折騰了個夠嗆,卻一無所得。

季東陽笑笑,大步走上前,一只手握住青青的胳膊,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另一只手迅猛生風,一下子便捏住了一只雞的脖子。

他回頭,將那只雞遞給青青,笑道:“你慢些,以後這種粗活,交給我來做就好。”

青青一下子又紅了臉,她看著季東陽握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寬厚有力,瞬時便不知所措起來。

她從小便獨居在此,從沒見過生人,更從沒見過他這般的男子——孔武有力,卻和那些個莊稼漢不一樣,他溫和客氣,言談之間便知道,他是個肚子裏有墨水的人。

青青覺得,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於是,這猛然之間的近距離接觸,便讓她不禁更有些無所適從。

季東陽似有所感,便松開了她,愧疚道:“抱歉,我方才沒來得及想那麽多,只是怕你摔了。”

青青低著腦袋,輕輕地搖搖頭,道:“不礙事的,我去將這只雞殺了燉了,給你補補身子。”她猶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氣開口叫他道:“東陽大哥。”

季東陽反而一怔,“你叫我什麽?”他垂首看著她,她用這張酷似白卿辭的臉,開口叫他:“東陽大哥。”

青青咬著下唇,並不曉得季東陽此時心中其實是在想著另外一個人,她只有滿心的羞怯和歡喜。

季東陽輕聲道:“青青,再叫我一次,好麽?”

青青的臉更紅了,她低垂著眼,乖順道:“東陽大哥。”

她不知道,在她面前挺拔立著的七尺男兒,在這一瞬間,突地便紅了眼睛。她轉身迅速的跑掉了,撂下了一句話,“早飯我做好了,就在廚房。我先去把雞殺了!”

季東陽擡腳跟著青青走過去,他道:“這種粗活交給我便好,你去歇著吧……”

他的話卻在一瞬間戛然而止,青青回眸,好奇的看向他,卻見他正望著她昨晚睡覺的房間站住了腳步,一言不發。

季東陽本以為,這會是客房。可他舉目望去,卻見這狹小陰暗的房間中,堆滿了雜物和柴火,有成堆的枯草被堆在了一起,想來青青昨晚應該就睡在這上頭。

他嘆氣,轉眸看向青青,道:“青青,你……多謝你,但是,你不該對我這般好的。”

青青抿著唇笑笑,搖頭道:“不礙事的,我都睡習慣了,你有傷,理當好好歇息的。”她一轉身,便進了廚房,徒留下季東陽站在原地發呆。

季東陽呆立了良久,倏爾苦笑出聲。或許,假如當年他遇到的不是白卿辭,而是青青,如今的結果會不會有哪裏不一樣?

算了,哪有什麽假如,哪有什麽當初,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上天在耍他罷了!

季東陽邁進廚房,看到了青青忙碌著的背影,忽然心裏便踏實安定了下來。其實,或許上天對他也算是不錯。

將一個與白卿辭長得一模一樣的青青送到了自己身邊,應當也是別樣的補償吧?

377 選妃

衛長天正式登基後的第一次上朝,便有人將季東陽逃脫之事稟報了上來。他聽後沈默了半晌,最終嘆息出聲,“罷了,這也許是他的命道。傳令下去,在整個大越搜捕此人,若是實在找不到,便隨他去了吧。”

之後又有些大臣陸陸續續上奏,衛長天一一做出了相對應的安排,處理政事游刃有餘。

直到顧相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老臣,有事啟奏!”

衛長天一挑眉,稍稍一擡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顧相有何事要上奏?”

顧相板著臉道:“從前,每每提到後宮之事,皇上便以還未登基為借口搪塞過去;如今皇上已正式登基也該是擴充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的時候了!”

他皺著眉頭沈著臉,顯然是已經十分不滿。

聽了顧相的話,群臣也都紛紛跪地,齊齊附議。他們當然不傻,各自家裏都有不少貌美如花的閨女,若是哪個進了宮能得皇上青眼,那還不是父憑女貴,一家人都能跟著得到皇上的庇蔭?!

衛長天卻默然了,他看著殿下,君子竹與孟閑歌倒是沒有附議,他們齊齊擡頭,與衛長天對視,神色各異,皆是無奈。

皇帝不發話,誰也不敢起來,一時之間,偌大的朝堂寂靜了下來。

過了良久,衛長天嘆息出聲,“眾位愛卿,都先起吧。”

群臣正打算起身,卻聽得還執拗跪著的顧相厲聲道:“皇上!您若不答應選妃,老臣便長跪不起!”

聽了這話,起身到一半的臣子們都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他們撣了撣衣裳,又默默地跪了回去,將腦袋埋得低低的,等著天子的回覆。

衛長天看著這一片黑壓壓的腦袋頂,心中不禁升起了幾分怒意。他沈聲道:“怎麽,你們這是在要挾朕麽?!”

顧相義正言辭道:“老臣不敢!只是陛下,選妃之事勢在必行,為皇室開枝散葉,是陛下的職責,也是後宮的職責!”

衛長天無奈的看著他,實在是不知如何跟這個古板的老學究將此事說明白,他只好強硬著態度,冷聲道:“也好,既然顧相今日提出了,朕便在此將話一次性說明白了。”

“近段時間,朕不打算選妃,更不打算擴充後宮。以後的日子,也沒有這樣的打算,你們各自心中有什麽歪心思的,便都壓下去吧!”

他起身拂袖,怒道:“退朝!”而後便旋身大步的走了,連半點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留給顧相。

群臣打算攙顧相起來,卻被他拂了開來。顧相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看那模樣,甚至很有些想去追著衛長天落實此事的意思。

但過了良久,顧相壓下了心中的沖動,他看著衛長天轉身那個轉角處發呆良久,最終沈沈一嘆,便起身離去了。

君子竹與孟閑歌對視一眼,都無奈的聳了聳肩——顧相是絕不會輕易地善罷甘休的,可衛長天更不會輕易妥協。

看來,此事還有得鬧。當真是無奈至極!

378 我還不清楚你了?

衛長天回到甘泉宮時,白卿辭還在睡著。她懷孕月份大了,又是雙胎,身子也越來越重,到了如今,一睡一整天那都是常有的事。

一瞧見她,他方才心中那些憋悶的火氣頃刻間便消散無蹤了。

衛長天舍不得叫醒她,便索性坐到了床邊,叫隨侍太監將奏折拿過來批閱。若是看奏折看得累了或是心煩了,便放下政事,靠在床邊假寐闔著眼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白卿辭終於睡醒過來。她一張眼,便見著衛長天靠在床邊假寐,一旁放置著厚厚一摞奏折。

她擰起眉頭,每日要批閱這麽多折子,確實是有些辛苦了!

白卿辭稍稍擡手,用手指輕輕扯了一下衛長天的袖角,衛長天登時便張開了眼,面上露出幾分不自覺的笑意來。

“終於睡醒啦?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下午呢!”他笑著打趣她。

白卿辭也不答話,只是將身子往裏挪了挪,拍拍身側空出來的地方,道:“忙了這麽久了,上床來歇會兒吧。哪怕不睡,只是躺一會兒也是好的。”

衛長天搖搖頭,嘆道:“不歇了,我還是先把這些折子看完,心裏才能安定。”

白卿辭心疼的直皺眉,她胳膊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高高隆起的肚子沈沈墜在身上,讓她行動之間都有些困難疲累。

衛長天急急上前將她扶起,還在她腰後放了個靠墊,怕她腰酸。

他摸摸她的肚子,滿面都是欣慰安然的笑意,“再過不久,孩子便要出生了。”

白卿辭也笑了,她點點頭,滿眼期待道:“是啊,到時我就終於可以解脫啦!”

衛長天卻突地想起早晨在朝堂之上,顧相及群臣逼著他要他選妃納妾,擴充後宮,以給皇家開枝散葉,笑容便驀然消失散去。

白卿辭擡眼,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道:“怎麽了?你瞧著面色不大好,今日上朝可發生了什麽事麽?”

衛長天才將將開口道:“沒什麽事。”一旁的隨侍太監與他同時道:“娘娘您可不知道呦,今兒個早上在大殿上,那些大人們有多氣人!”

衛長天無奈的回頭,一記眼刀便殺了過去,小太監慌張的噤了聲,暗罵自己的不謹慎。

他服侍衛長天也有些日子了,漸漸地也摸清了衛長天的性情秉性,知道當今皇上不是什麽小肚雞腸錙銖必較的人,處事便也就沒有那麽提心吊膽,嘴上便愈發的沒個把門的了!

白卿辭一挑眉,“哦,是麽?今兒個早上發生什麽事了?你說來聽聽。”

小太監怯怯的看著衛長天,一副想說不敢說的樣子。衛長天滿心無奈,他擺擺手,搪塞道:“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湖州水患,百官為如何賑災吵得不可開交麽!我想派人去賑災,可他們都不願去,一個推一個一個甩一個的,讓人心煩!”

說完這一長串話,衛長天垂眸看向白卿辭,卻見她靠在床上,似笑非笑的正看著他,看得他心裏發虛。

她笑笑,“我還不清楚你了?”

379 開枝散葉的重任

白卿辭笑道:“若真是因為此事煩心,你才不會向我解釋這麽多話,定然是三言兩語便講過去了。你突然解釋的這麽詳細,反倒更是說明了有什麽事情。”

她頓了頓,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威脅又氣惱的意味,“而且,此事你還不願意讓我知道!”

衛長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小太監見狀,更加急了,他左右看看,實在是沒辦法,只得又插話道:“不是……這,皇後娘娘,您可不能冤枉皇上啊,皇上不跟您說此事,也是怕您心情受到影響……”

“……”衛長天無語的回頭望他,這麽個小太監是怎麽混到當今皇帝的隨侍太監的地位的?怎麽該有的機靈半點都沒有呢?!

白卿辭面上的笑意收斂起來,她搖搖頭,嘆息道:“那你來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衛長天眼睛一瞪,威脅著小太監不準說出去。

白卿辭註註地看著他,衛長天威脅一般的瞪著他,小太監左右看看,急出一聲冷汗。他在心中糾結了半晌,最終還是決定投奔白卿辭。

畢竟宮中誰都知道,皇上寵妻如命,得罪了皇上總比得罪了皇後娘娘要好得多吧?!

小太監一咬牙一跺腳,便將早上在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全盤說了出來。“回稟皇後娘娘,今早皇上上朝時,顧相提出要皇上選妃以擴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皇上不願意,百官便齊齊跪下來逼迫皇上!”

他說得眉飛色舞,又繪聲繪色,還著重表述了衛長天十分不情願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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