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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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安胎藥的方子,又給葉承歡開了些寧神的湯藥,這才離開。直至送走了老太醫,君子竹還有些懵然,他要當爹了?

可為何偏偏在這種時候?

君子竹回了房,葉承歡卻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立在門前,衣裳單薄,神色幽幽冷然,猶如夜色中的孤魂野鬼。

君子竹急忙要將她扶進屋裏,卻被她打了開來。她冷聲道:“我有孕了?”

他一時無話,只是楞楞的點點頭。卻見葉承歡悲涼一笑,她擡手撫著自己的小腹,喃喃道:“這孩子,來得真是不合時宜……”

一行清淚流了下來,葉承歡垂眸道:“我還要找衛長天報仇呢,這孩子怎麽能這時候來?”

268 我不愛你

君子竹站定在原處,他攥緊了葉承歡的手腕,斟酌著語氣道:“郡主,我知道葉將軍不在了,你心中有恨,可那時的情景你也看到了,皇上他根本沒得選擇……”

葉承歡冷冷的掙開他,眼底神色都似乎變了個人,“我只知道,我爹死了。”她猛然攥住了他的領口,嘶吼道:“你聽到沒有,我爹死了!”

她聲音嘶啞,這一吼,將進來送藥的下人嚇得瞬時頓住了腳步。

那下人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家大人和夫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君子竹溫聲道:“我明白,你心裏難過,可身子重要。來,先把藥吃了。”

他順勢接過下人手中的藥,親自餵到葉承歡嘴邊,“郡主,先把藥喝了,剩下的我們回頭再說。”

葉承歡轉眼看他,眼底淚光閃爍。她哽咽道:“君子竹,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君子竹一怔,餵藥的手也僵住了,他默然半晌,不知該如何回話。

愛麽?可他自己清楚地知道,她從來沒有真正的走進他心裏去,他竭力對她百般好,可那是因為——愧疚居多。

不愛麽?可她昏倒之時,他的心裏確確實實是緊張的、擔心的。難道他對她半點情意都沒有?似乎也不大像。

僵持半晌,葉承歡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她猛地推開君子竹端著藥碗的手,瓷碗掉落在地上,清脆一聲響,碎落一地的渣。

君子竹被這聲音一驚,恍然間才回過神來。他看向葉承歡,道:“郡主,你……”

葉承歡不禁笑出聲來,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君子竹,“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從來都是叫我郡主。哪怕後來成親,也從不例外。”

她眼神蒼涼,“君子竹,你心裏當真沒有我!”

君子竹靜立半晌,他擡眸,避開了這個問題,道:“我再去熬一碗藥來。”他話音未落,便想向外走,卻被葉承歡攔住。

她猛然環住了他的脖頸,熱切而又瘋狂的親吻著他的面頰,輕輕撕咬著他的唇畔。她眼底的淚光,格外的亮,紮得君子竹雙目生疼。

他輕輕推開她,溫柔卻不失力道地握著她的雙肩,正視著她的目光。

都到了這般時候,他的眼底還是這般冷靜又理智,他道:“郡主,我不愛你,可我說過,我會盡力愛護你,竭力對你好。我此生再不會納妾再娶,只會有你一人,我們夫妻二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不是很好麽?”

葉承歡淚眼朦朧,又哭又笑,哭自己的可悲,也笑自己的可悲。“我當初,為什麽會那麽傻,不顧一切的想要嫁給你呢?”

這話猶如利刃一把,直直紮向了君子竹的心間,他無力的垂下手來,頹然道:“抱歉,我終究還是,虧待了你。”

葉承歡猛然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急切道:“君子竹,你對我有愧,你覺得愧對於我,對不對?”

“你幫我個忙,我們之間一切都一筆勾銷,我再也不會怪你,再也不會纏著你!”

269 幫我殺了衛長天

君子竹擡眼,只聽得葉承歡顫著聲音道:“你幫我殺了衛長天,我們過往一切都煙消雲散,從今以後,我幫你生孩子,跟你一起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長嘆了一口氣,君子竹拂開了她的手,神色無奈又疲累,“郡主,我不會殺他,也不會讓你殺他。你……真的不願放下麽?”

葉承歡一呆,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放下?怎麽放下?那可是從小便疼她愛她的爹爹啊!

她還記得,小時候她貪玩,弄丟了爹爹掌管大軍的印信,這可是天大的罪名!可爹爹不舍得罵她半句,最後還是著人重新做了一副。

她發高熱時,是爹爹寸步不離的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滿眼心疼,直到她痊愈,這才肯起身。

她違抗太後的意思,執意要嫁給君子竹,爹爹還是二話不說,便成全了她的心願,親自送她嫁入了君子竹的府邸。

可是,爹爹死了……

她怎麽能不恨呢?

葉承歡淚眼婆娑的擡頭,神色竟隱隱有些癲狂,她死死盯著君子竹,恨聲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爹有多疼我!你到底有沒有體會過,爹爹不在了究竟是怎麽樣的感受!?”

不待君子竹回答,她自己又笑道:“哦,我忘了,你自幼父母雙亡,怎麽會明白呢?”

君子竹擰起眉頭,嘆道:“你累了,該歇息了。”

他伸手要去扶葉承歡,卻不想她猛然間撲了過來,張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肩。她下口極狠,君子竹能感覺到,這一口下去,見了血是必然,說不準還現了白骨咬掉了皮肉!

可他沒有抵抗,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哼都不哼一聲,只緊緊皺著眉頭咬緊牙關,任她發洩。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承歡松了口,她趴在他的肩頭哭了起來,從小聲嗚咽到嚎啕大哭,她哭了整整一夜,哭到喉嚨都啞了,眼睛都腫了,卻還是止不住眼淚。

君子竹抱她在懷裏,哄著她陪著她。他將目光放在從窗外探進來的一枝桃花上,神色莫測。

宮中,白卿辭雖然身體有所好轉。可經此一劫,她還是傷了元氣,身子弱了不少。

衛長天請了禦醫挨個診脈,一臉緊張的在旁邊陪著,直到所有禦醫確認無事之後,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孟閑歌知道白卿辭無事,便也就放下心來。而後又不禁在一旁暗笑他,“嘖,你這娶了個媳婦,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從前的衛長天,哪怕是上了戰場,都沒這麽緊張過!”

衛長天搖頭瞪他,“等你娶了媳婦,你就懂了!”

一直跟在孟閑歌身邊,從不說話的小柔忽地上前,對著白卿辭一福身子,歉疚道:“都怪我當時沒有保護好皇後娘娘,才會讓娘娘……”

衛長天意外的瞅了她一眼,擺擺手道:“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她,與你無關,你不要多想。”

孟閑歌也頗覺意外,笑著寬慰她道:“你怎麽還上趕著認錯呢?與你無幹的!”

270 伺候大人,是我心甘情願

白卿辭輕笑著搖搖頭,“是啊,這事與你無關的,不怪你。”

眾人又寬慰了小柔幾句,她這才一副安下心來的樣子。白卿辭垂眸,遮去了眼中審視的光。

又聊了幾句,白卿辭借口將小柔和其他宮女都支了出去,只留下了孟閑歌與衛長天二人。她道:“我懷疑,小柔或許與葉安國有什麽幹系。”

“我被劫那夜,看到黑衣人進來,本想著用毒針抵抗,可忽然後頸一疼就昏過去了。當時,我身邊除了月荷就是小柔。月荷不懂武功,那就只剩下小柔……”

白卿辭看著孟閑歌,提醒道:“其實我也不大能確定,總之你提防著些,保重自己為上。”

孟閑歌擰起眉頭來,點點頭道:“好,我明白了。若是能試探出來,我也會盡力試探。”

他心中有了個底,回府的一路上,目光便有意無意的環繞在小柔身上,觀察著她的身形和走路步態。可看來看去,她始終都不像是有什麽功夫的樣子。

走到門前時,孟閑歌眸光一轉,忽地出手以折扇為武器,向著小柔攻了過去。

勁風襲來,小柔卻恍若未覺,直到折扇擦著她的耳際過去,她這才驚呼一聲,“呀!”隨後腳下一個踉蹌,正正倒在了孟閑歌懷中。

孟閑歌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之上。可他探來探去,始終沒有發現什麽小柔會武功的跡象。

正在糾結沈思之時,孟閑歌偶一擡眼,卻見小柔羞紅了臉正殷切的看著自己。

他一怔,隨即才發現,原來小柔一直還倒在自己懷裏。而自己抓著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想起身都不可以。

小柔紅著臉道:“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她一邊說,一邊還要湊近。

孟閑歌幹咳了咳,急忙將她扶正,松開了她的手腕,輕咳了咳,道:“抱歉,抱歉……”而後一旋身,便急急跑了,竟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著他的背影轉了個彎便消失不見,小柔方才羞紅的面色驀然間斂了起來。她詫異笑道:“平日裏這人閑來無事便是尋花問柳,卻不想他竟還是個君子?”

她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得意與狡詐。

看來他們已經對她有所懷疑了。不過,真是可惜,她輕笑笑,“你永遠都探查不出我的功夫的……”

第二日一早,小柔還是早早起床便備好了早飯,待到孟閑歌起床穿好衣裳時,正好能吃上熱乎的包子清粥。

熱乎乎白胖胖圓滾滾的大包子一個疊一個放在盤子裏,騰騰的冒著熱氣,孟閑歌瞧著頗覺可愛,便伸出一根筷子戳了戳,覺得好玩,不禁又戳了戳。

他笑道:“小柔,你倒是好手藝。”

小柔抿著唇溫柔的笑,“能伺候大人,是小柔的福分。”

孟閑歌筷子一頓,半擡起眼看著她,輕聲道:“小柔,你不該這樣想,你不該伺候任何人的。”

小柔聽了這話,倒是有些意外。她搖搖頭道:“不,不一樣的。伺候別人,是因為我不得已;伺候大人……”她驀然小了聲音,“伺候大人,是我心甘情願。”

271 各自酸苦一飲入喉

孟閑歌垂下眼眸,忽地不知該說些什麽,心中百轉千回,他忽地嘆了一聲,徑直問道:“小柔,你騙過我麽?你和葉安國究竟是什麽關系?當夜你們被葉安國擄走,你可有參與?你接近我,又是怎樣的目的?”

這一問,道出了近日來他心中的頗多疑慮,也是壓在他心頭沈甸甸的大石。如今一問出口,這心頭大石反倒是落了地。

小柔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雙手在孟閑歌看不到的地方握成了拳攥緊裙角。她知道他會試探,可卻不曾想,他竟會如此直白便問了出來。

她強裝鎮定,擠出一絲笑,反問道:“大人問這話,是在懷疑我麽?”

孟閑歌誠懇的點點頭,“是啊,我是懷疑你。可只要你說你不是細作,只要你說你和葉安國什麽關系都沒有,我就信你!”

小柔心頭猛然漏跳一拍,她緊咬著下唇,半晌,才輕聲道:“我和葉安國沒有關系,當日,也只是被大人碰巧救下,我從沒有什麽壞心思……”

孟閑歌隨手拿起一個包子,大口咬了一口後,笑著點頭道:“好,那我便相信你。”他擺擺手,“我要去上朝了,粥便不喝了,包子拿在路上吃即可。”

他轉身走遠,小柔卻站在桌邊,站得腿都麻了,卻還是沒有挪動半分。過了不知多久,她似乎是猛地被驚醒,驀然回神。

小柔神色覆雜的回轉過身子,看向大門處,孟閑歌早已走遠,此刻那裏空無一人。她眼底忽然浮上來一絲悵然,不禁輕聲喃喃,“對不起……”

下朝後,孟閑歌回來時還是一派樂呵模樣。每當他開心之時,彎眉一笑,眼底便似有湖光山色,水波瀲灩,惹人暈眩。

小柔看著孟閑歌眼底那一泊湖水,不禁眼底也泛起笑意。她站在桌邊一邊布菜,一邊溫順笑笑,“大人,你回來了,快來吃飯吧。”

飯菜的香氣蒸騰向上,裊裊白霧將小柔籠了起來。孟閑歌看在眼裏,只覺得有一種家常的溫馨幸福。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衛長天娶了媳婦之後,會變得那般不一樣了——因為一個人漂泊無依了二十餘年,忽然有一日,家中有一人等著你回去一起吃飯,炊煙裊裊,安然平淡。

孟閑歌自小便是孤兒,獨自一人浪跡江湖,他一人獨來獨往慣了。可日子久了,心中難免孤獨,尤其是每逢佳節,都只能提著酒厚著臉皮跑到衛長天府上蹭吃蹭喝,更覺心酸。

他沒事便往煙花巷跑,其實大多時間都是在喝悶酒,點了姑娘,也只是讓姑娘陪著喝酒。

煙花之地的風月女子都喜歡他,他也喜歡和她們呆在一起,因為大家都是可憐人,心中總有些不能與人說的苦楚。

點了美酒,兩人對坐,或是吟詩作對,或是彈琴撫笛,斟一杯好酒,各自將各自的酸苦一飲入喉。

忽有一日,府上多了個小柔,會紅著臉喚他大人,會為他做好飯等他歸家。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像是經年久月的吃著酸苦味道,忽有一天讓他嘗到了清甜滋味,再讓他戒掉,可就難了。

同理,他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可忽然有一人陪在了他身邊,習慣了她種種的好,再割舍掉,可就難了。

272 稚蟲

又是一日下午,孟閑歌自宮中回來,換了衣服之後,卻怎麽也找不到自己常帶在身邊的錦囊了。

他皺起眉頭來,那錦囊是白卿辭送他的,孟閑歌、君子竹與衛長天三人人手一個。

錦囊中裝的是蠱蟲,那蠱蟲是白卿辭新培殖出來的,叫做稚蟲。那幾支稚蟲已然各自認他們為主。

其實稚蟲有劇毒,但不會傷害其主,若稚蟲所認的主人中了毒,將它取出後放在主人的皮膚之上,它便會透過皮膚化入主人的血脈之中,護住其心脈,能暫時救其一命。

可若是稚蟲遇上了旁人,那便是劇毒無比的毒蟲!所以,白卿辭特意做了個錦囊,錦囊用藥水泡過,為防稚蟲跑出來咬傷人,平日裏它都是裝在錦囊中。

孟閑歌眸光緊張,萬一稚蟲跑了出來,那……

他旋身奔出門去,先是在府中兜轉了一圈,本打算如果府中找不著的話,便出門去找。可眼光一掃,便見著了靜靜躺在花叢旁的亮色錦囊。

孟閑歌松了一口氣,急急跑過去拾起錦囊,眉頭還來不及舒展卻皺得更緊——錦囊是空的!

稚蟲跑出去了?!

錦囊還在府中,那就說明稚蟲也應該還在府中。孟閑歌眼眸驟然一縮——小柔!

他霍然起身,此時小柔應該還在廚房忙活。他急急奔去廚房,正在門口瞧見了小柔。

小柔正端著水盆,細細的端詳著一旁草叢中的某一處。孟閑歌走上前,正打算交待她有關稚蟲之事,可餘光一瞥,卻見到了小柔盯著的東西。

濕軟的泥土中正在蠕動,那是一只稚蟲。

孟閑歌松了口氣,彎下腰準備去將那稚蟲撿回去,卻被小柔猛地握住手腕。小柔此刻的力氣之大,竟叫他半點都動彈不得!

她冷聲道:“別碰它!”

孟閑歌一怔,道:“不礙事,這是皇後娘娘送我的,已經認主了。”

小柔這才松開了他,他神色覆雜的望著小柔,她這才垂下眼眸,笑道:“大人在說什麽?認主是什麽?小柔只是看這蟲子長得甚是可怖,擔心會咬人,才不讓大人碰。”

孟閑歌硬是擠出一絲笑意,搖頭道:“無妨的,不要怕。”

第二日下朝之後,孟閑歌等不得片刻,急急攔住天涯客,躬身作禮道:“前輩,晚輩有一事想請教。”

天涯客近日正在查究竟是何人相助衛東陽,可半點線索都查不到,他本就大為光火,如今孟閑歌忽攔住他一問,他更加不耐煩,言簡意賅道:“問。”

孟閑歌沈聲道:“若有一人明明功夫高強,可我就是探查不出來半分她會武功的蛛絲馬跡,更看不出來她的功夫路數,這是為何?”

天涯客白了他一眼,道:“這是因為你功夫還不到家!”

孟閑歌又道:“此人心思縝密,善演戲,且應當懂得毒術。”

天涯客正打算開口再訓斥兩句,卻忽地頓住了,“你說,此人應當懂得毒術?”

他沈思良久,眸光陡然間沈了下來,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或許,我一直都找錯了方向!”

273 顏飛煙

那日,孟閑歌很晚才回到家,踏著星光月色,他步伐緩慢,又沈重。

他提著個酒壇子,喝得已有半醉,壇子隨意拎在手中,前後晃悠間灑出不少酒來。

一擡眼,便見四處俱暗的街上還亮著一盞燈籠,那是他的府邸,燈籠是小柔專門為他而留的。

再推開門,小柔還沒睡,府內燈火通明,是還在等他。

見他回來,小柔急忙提著燈籠跑上前,急切道:“大人,今日怎麽這麽晚了才回來,是政事繁忙麽?要不要再吃些東西?”

孟閑歌垂下頭來,神色覆雜的盯著她。他驟然苦笑,“若你沒有騙我該多好?”

若你這一盞燈是真心為我點的,該有多好?

小柔先是一怔,隨後茫然道:“大人,您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孟閑歌驀然擡眸,眼底薄涼一片,他從懷中掏出了個火折子,拔開蓋子輕輕一吹,有零星火星冒出。小柔神色一緊,面色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戒備。

他將火折子扔向空中,繼而又將酒壇子拋了上去,再以內力一擊,美酒匯成一線往火折子處飛流而去。

火與酒相觸的一瞬,火勢瞬間大了,如一條火龍騰空一般,朝著小柔奔去。

小柔大驚失色,足尖輕點地,一旋身便躲開了火龍,步法玄妙身形輕盈。她再穩穩站住之時,看向孟閑歌的目光已經再沒有了柔弱與無辜,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漫不經心的嫵媚笑意。

仿佛是換了一個人。

孟閑歌自嘲般的笑笑,眼底蒼涼,“你倒是演得一出好戲,將我騙得團團轉。”他搖頭長嘆,“說吧,你究竟是誰?接近我,究竟是何居心?”

小柔垂眸望著掉落在地的火折子,眨眼笑笑,一派不甚在乎的神色,“你既然曉得用火攻我,便該知道我的來路了吧?看來我昨天,還是露了馬腳。”

她眼睛一擡,眸光清亮,“記住了,我叫顏飛煙,來自苗疆。”

苗疆之人大多擅用毒,以毒為媒介連成毒功。此功夫不涉及內力心法,而是在毒術的基礎上練就,故而不精通此道的人,壓根探尋不出修煉毒功之人的武功路數。

不過毒功有一致命缺陷——毒功修煉過程中以毒蟲為主導,故而也就形成了怕火的硬傷。一旦遇上火攻,那此人哪怕有通天的本領都使不出來!

顏飛煙瞧了孟閑歌一眼,轉身便躍上房頂,看樣子是打算逃之夭夭了。孟閑歌飛身去追,在房頂上抓住了她的手腕。

顏飛煙回眸一笑,媚態橫生,嬌媚卻藏有幾分清朗,“怎麽,大人不打算放我走麽?是因為舍不得我?”

孟閑歌沈著臉,“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接近我,究竟有什麽目的?是針對衛長天而來?”

顏飛煙笑著打掉了他的手,挑著眉毛望著遠天道:“我本是江湖殺手,受雇來殺衛長天。至於雇主是誰,我也不知道,沒有正面接觸過,我只知道,他給的價錢很高,是我接過那麽多生意以來,最高的一筆!”

當然,也是最難的一筆。

274 我心悅之,愛慕之

“不過……”顏飛煙忽而湊近孟閑歌,她狡黠笑笑,“不過,經過與大人天長日久的相處,我發覺大人甚好,乃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我心悅之,愛慕之。”

“我不殺衛長天了,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她攥著他的衣領,驀然湊了上前,彎著眉眼輕笑,雙唇貼了上去。

溫潤柔滑的唇蹭了上來,孟閑歌當即一驚,枉他自稱情場浪子,可真真遇著了這種場面,卻還是驚得手腳都不知該放到哪裏。

他急急推開顏飛煙,幾乎是順著房檐滾落下去,好在還是平安落了地。他還帶了幾塊瓦片掉落下去,摔碎了一地驚惶。

而後孟閑歌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顏飛煙站在房頂上,垂眸看著地面上的碎瓦片,面上滿不在乎的神色逐漸消散,浮出一絲苦笑來。

她輕嘆出聲,望著遠天繁星,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

第二天一早,孟閑歌推開房門,迎面見著的卻是顏飛煙大大的笑臉,“孟大人,你醒啦?我飯都做好了,快吃飯吧!”

孟閑歌楞在原地,他看著顏飛煙,倒是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瞧著。

顏飛煙沖他擺擺手,“我昨晚不是說過了麽,我不殺衛長天了!我本就是個江湖殺手,一直浪蕩漂泊,你可以收留無家可歸的弱女子小柔,卻不能收留無家可歸的弱女子我麽?”

孟閑歌不回答,徑直向門外走去,直直的與顏飛煙擦身錯過,看也不看她一眼。

顏飛煙垂下眼眸,掩去眼神中黯淡下來的光澤。她苦笑,正打算識趣的離開,卻見孟閑歌忽然站住了身子,半側過臉道:“我便再信你一次,望你不要再騙我。”

顏飛煙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她從盤子裏抓起兩個大包子,速度極快的擲了出去,隱隱帶著風聲。

孟閑歌穩穩接住,半回眸一笑,狀似無奈的嘟囔嘆氣道:“半點都沒有先前的溫柔了!”

顏飛煙仰天一個白眼,笑眼彎彎,眉目生花。

心情驀然愉悅不少,下朝後孟閑歌便將此事同白卿辭與衛長天講了。他說完顏飛煙的來歷,又不禁有些迷茫困惑,“我……我似乎是喜歡上她了?我從未如此對一個姑娘這麽上心過,也從未對一個姑娘有這般的不舍……”

他搖搖頭,無奈笑道:“我這究竟是怎麽了?”

沒想到孟閑歌也有這樣一日,畢竟前不久他才嘲笑過衛長天與君子竹兩個為情所困的人,如今自己卻也深陷苦海,衛長天不禁嘲笑道:“看來老孟你動情頗深吶!”

孟閑歌懟了他一胳膊肘,瞪視道:“若非你是皇帝,我就打你了。”

衛長天無語,揉揉被他打到的地方,“那你方才難不成是給我做了個按摩?”

兩人互相嗆聲,你一句我一句,你來我往,似乎樂此不疲。白卿辭垂眸沈吟,不禁潑冷水道:“我勸你,還是不要陷得太深,控制些為好。一下子將所有感情都傾註進去,若到時她是騙你的,你該當如何?”

她認真的看著孟閑歌,“總之你盡力冷靜些,別害了自己。”

275 若輸了,那我便只好認命

孟閑歌這個人呀,看似風流浪子多情郎君,可實際上,他比誰都無情。正因為他的感情給誰都可以,所以才無情。

青樓女子大多也深知這一點,她們都明白,孟閑歌心中立了一堵墻,除非他願意放她們過去,否則,誰也得不到他真正的感情。

可反過來說,正因為他無情,所以他比誰都重情。若是他願意放你走過那堵墻,那便說明他接納了你。

若他接納了你,那日後哪怕是為你兩肋插刀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白卿辭曉得他這個脾性,怕他一頭栽進去不能自拔,便不由得出言勸告。

孟閑歌當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他斂眉深思,無奈聳肩笑道:“我當然明白你說的話。可感情這事,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驀然一擡眸,眼底比往日都要清要亮。他道:“罷了罷了,我便賭這一回,若贏了,便皆大歡喜;若輸了,那我便只好認命!”

白卿辭以手支著額角,嘆道:“那,我便只好在此先祝福你了。”

她正說著話,卻忽然感受到一陣異樣的目光,一擡眸,便對上了衛長天探究的目光。

白卿辭一楞,“怎麽了?幹嘛這樣看我?”

衛長天心中有些別扭,道:“是不是當初你剛剛恢覆記憶之時,面對我也是這樣的態度。因為不大相信我,怕自己一頭栽進去受騙受傷害,便竭力收斂著自己的感情,所以當初一直對我不冷不熱?”

“……”白卿辭忽地沈默,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總不能直接坦白說,“皇上您真聰明,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吧!?

看著白卿辭垂下頭來,遮掩而又心虛的面色,衛長天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他狠狠嘆了一口氣,大步走上前去,猛然湊到了白卿辭身邊。

白卿辭一驚,生怕他又要將自己抱到床上去,正在想法子怎麽解釋才能將他哄好,怎麽將此事掩飾過去,卻見衛長天伸手在她臉上捏了捏,似是洩憤,但又不忍心下狠手,只好不輕不重的捏捏,嘆道:“你呀!”(作者的話:我本來這裏還想接一句,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呢!!!!)

“枉我當時對你一腔真心,你竟還防備過我一段時間!”

衛長天萬般無奈,他倒是想懲罰她,可她現在身懷有孕,又大病初愈,他實在是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萬一有個閃失,那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白卿辭深知衛長天現在心中所想,也知道他現在心中有一股邪火無處發洩,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

為了不再刺激他,她只好乖巧的端坐著,面上掛著一副標準和順的笑意,宛若一尊完美的人偶雕塑。

這兩人旁若無人的湊在一處,孟閑歌在一旁怔怔的看著。若是擱在從前,他鐵定開口嘲笑衛長天了!

可到了如今,自己心中也生了別樣情愫,這場景在他眼中,便怎麽看怎麽順眼起來。

孟閑歌面上不自覺掛著笑意,看著衛長天與白卿辭二人,他的思緒已然飄回了家裏,也不知,回去之後又會有什麽樣的飯菜在等著他……

276 一世英名都叫你敗光了

待到孟閑歌走後,中午用過飯之後,衛長天攙著白卿辭在禦花園中散步。

白卿辭這次大病傷了元氣,衛長天緊張的不得了,天涯客和宋行風每日都變著法的給她做藥膳補身子。

宋行風更是索性直接暫住到了宮裏,衛長天順勢便給他封了個禦醫的頭銜。,以便他在宮中行走。

前幾日,衛長天不準她下床。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白卿辭覺得自己身體倒是好多了。

但更重要的是,不過短短幾日時間,她捏著自己明顯豐腴了的臉頰,和隱隱可見的雙下巴,欲哭無淚。

白卿辭對著鏡子嘆氣,對著藥膳嘆氣,對著衛長天嘆氣,可他還是死活不願放她出門。好不容易今日天氣晴好,她死纏爛打說要出來散散步,他猶豫再三,這才略有些勉強的點頭答應了。

這是她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自己開心的不得了,興致也格外高昂,硬是拉著衛長天在禦花園裏來來回回的轉悠。

可沒曾想,白卿辭轉了沒多久,便覺著有些累。腰酸痛難忍,肚子也隱隱有些作痛。她偷偷瞟了衛長天一眼,他攙扶著自己,面色如常。

她不禁在心內嘆氣,方才口出狂言說要溜達兩個時辰的是自己,可現在溜達了不過一炷香時間便累了的也是自己!

白卿辭面子上掛不住,為了這口氣,只好硬撐著佯裝不累,裝作興致仍很高昂的繼續前行,左右顧盼賞花賞草。

面上興致勃勃,心中暗嘆連連。

走了沒幾步,衛長天卻忽然頓住了步子,他側眼看向白卿辭,揶揄道:“夫人,為夫看你這是累了吧?”

“……”白卿辭義正言辭,“我沒有!你胡說!你不要汙蔑我!我還能走!”

衛長天強忍著笑意,點頭道:“好好好,你不累,那我累了,我們去歇息歇息可好?”

白卿辭仰著臉擡著目光,順著衛長天給出的臺階就下了,“可以。既然你累了,那我們便去歇歇。”

兩人在涼亭中坐著歇息,衛長天將出門時便拿著的披風披在白卿辭肩上,倒惹得她有些不耐煩,抖了抖肩膀,“不披,熱!”

衛長天摸了摸鼻子,無奈的又將披風放下,“好好好,不披,不批!”

一旁宮人們見了,皆是強忍著笑,生怕一不留神笑出了聲——嘲笑當今聖上,這罪名可挺大的!

忽然有人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衛長天回眸一瞪,那人急忙咬住牙,嚴肅了面色。

白卿辭眼神繞著他們轉了一圈兒,擺擺手道:“你們想笑便笑唄,何苦這麽辛苦的忍著?”

月荷咬著牙,強忍著笑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們不敢。”

衛長天無奈的搖搖頭,以手扶額,“夫人啊夫人,我的一世英名和威壓聲望,都要叫你給敗光了!”

白卿辭手撫著肚子,側眸看向他,眼神靜靜涼涼的,沒有一絲笑意。

衛長天當即轉頭,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白卿辭的目光,他閑散道:“我方才沒說話,是你聽錯了。”

277 念卿?悅卿?慕卿?

兩人走走歇歇,又輾轉到了太液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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