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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已有了粉嫩的花苞,圓盤似的葉片接連鋪在池水之上,顯得格外討喜。清風徐來,帶有溫潤水氣,白卿辭舒服的瞇起眼睛,心情暢快。

衛長天微微彎下身子,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幫她托著肚子,體貼關懷的無微不至。

他們坐在回廊中靠水那一側的木椅之上歇息,白卿辭靠在衛長天懷中,衛長天將手搭在扶欄上,正好將她圈閉著保護起來。

白卿辭的手撫著肚子,她忽地用胳膊輕輕撞撞衛長天,“我們的孩子還沒取名字呢!”

衛長天思索了片刻,道:“這好辦,我想了幾個。”

白卿辭側臉看向他,只聽得他一本正經道:“叫念卿?悅卿?慕卿?以孩子的名字,明我對夫人的愛慕之情!”

心中自是開心的,可白卿辭卻清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好好想!”

她正要起身佯裝打他,可興許是起的有些猛,肚子猛然一疼。她輕呼出聲,捂著肚子半晌不敢動彈。

衛長天也是一驚,急忙擡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了?肚子不舒服麽?”

白卿辭舒展了眉頭,她擡眼,怔忪的看著衛長天。那神色,與其說是痛苦,倒更像是茫然與不可思議。

她手捂在肚子上良久,忽地擡手握住衛長天的手,將他的大手覆在了自己柔軟的肚腹之上。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腹中孩子,“你看,他們在動!他們在踢我!”

衛長天細細感受了一番,手掌底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雖然隔著衣裳,可還是能察覺到輕細的鼓動。

他也愕然擡眼,與她對視,神色中帶了滿滿的欣喜與幸福。

看著他的神情,白卿辭在這一刻,才真正體會到了身為人母的驕傲和幸福。

忽地,孩子們似是動得有些厲害,白卿辭“哎呦”一聲,捂著肚子緊緊的皺了眉。衛長天也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坐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幫著白卿辭輕輕揉著肚子,輕聲細語的哄道:“乖啊,聽爹的話,動作輕一些,娘會受不了的。”

白卿辭垂眸,衛長天擡眼,兩人正好對上了目光。就在雙方目光交融的那一瞬,眼底心底都有滿滿的幸福歡喜蕩漾了起來。

兩人默契的同時笑了開來,笑聲在太液池回環,點染了春色,漸濃了綠意。

今日下午閑逛了許久,散步過後,白卿辭心中輕松愉悅了不少,身子卻疲累無比,躺在床上連動都懶得動彈一下。

下午時,衛長天坐在床邊,她靠在他懷中,粗粗的餵了幾口清粥便不願吃了,草草梳洗過後,便徑直睡了過去。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衛長天晨起上朝時,她都未醒。

白卿辭睡得正迷糊時,忽然聽到門外隱隱有人聲傳來,朦朧之中聽著了“郡主”、“道歉”之類的字眼。

腦中還一片迷糊,她翻了個身,本又要沈沈睡過去,頓了片刻,卻驀然睜開眼睛——郡主?

是指葉承歡?

278 郡主來訪

白卿辭翻身坐起,隔窗看向外頭,只聽到月荷道:“回郡主的話,娘娘還睡著,奴婢也不敢打擾。要不先請郡主在側殿坐坐,待娘娘睡醒,奴婢再前來請郡主?”

甩了甩頭,清醒了許多,白卿辭揚聲道:“不必了,月荷,我醒了。將郡主請進來吧。”

白卿辭坐在床邊,在身上批了件外衣,而後葉承歡領著侍女緩緩走了進來。

她忙搶先在葉承歡行禮之前急道:“不必多禮了,我聽說你也懷了身孕,懷孕之辛苦我深有體會,你坐著說話便成了。”

其實,她看著葉承歡,心情不禁還是有些覆雜的。畢竟葉安國將她害成了這副樣子,可最後葉安國還是死在了衛長天箭下。

葉承歡溫順的垂著眼眸,“我此次來,是想向娘娘道歉的。”

她驀然起身,便要盈盈下跪,白卿辭急急攔住了她,道:“你不必如此的!我……我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葉承歡苦笑著搖頭,“旁的先不論,家父是真的對你不住,害得你險些小產。夫君與我閑聊時,曾提到過,天涯客前輩說,你日後或有胎位不正的風險。我……我真是不知該如何道歉才好!”

白卿辭撫著肚子,一時啞然。其實……一直以來,她心中最怕的就是這一點。師父的嘆息環繞在她耳中,猶如一塊大石沈甸甸的壓下來,回轉不去。

她自幼學醫,當然明白,身懷雙胎又胎位不正,是怎樣的危險!

白卿辭看向葉承歡,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她時的場景。那還是在河燈會上,她羞怯卻朝氣蓬勃,一派少女的天真模樣。

可如今眼前人,愁眉緊蹙,眉目間都染上了憂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當真是判若兩人!

白卿辭搖搖頭,嘆道:“你不要再掛心這些事了,先養好身子,安胎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又絮絮叨叨的聊了許久,葉承歡沈靜的坐在椅上,白卿辭說什麽,她便應什麽。可白卿辭總還是覺著奇怪,她今日突然來訪,又遲遲不走,像是在故意拖時間等著什麽?

白卿辭壓下心中疑慮,大概是自己想多了,自從懷孕以來,總是疑神疑鬼,心思也多了起來,當真是無奈至極!

過了不多久,衛長天下朝回來了。他大步進屋,口中正還念叨著,“卿辭,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瞧見葉承歡的那一刻不禁頓住,顯然是沒想到,此刻竟有來客,竟還是葉承歡。

葉承歡起身便要行禮,衛長天急忙虛虛隔空一扶她,道:“不必多禮了,你快起吧!”

女子之間的私房話,他當然無意窺聽,於是轉身便要向外走,“我沒想到今日還有客在,你們先聊,我過些時候再來。”

葉承歡叫住衛長天,“皇上,且先等等!”

衛長天頓住腳步,轉過身來,葉承歡咬著下唇道:“我……”

衛長天搶在她前面,斟酌著語氣道:“我要在此向你道歉,當日,你父親之死,是我一時未考慮周到,對不住你。你……望你能原諒。”

279 刺殺

下了朝,君子竹步伐慢悠悠的向著宮門走去,他似是在沈思,又似是在發呆。孟閑歌從身後一拍他,倒還驚了他一跳。

孟閑歌笑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心不在焉?”

君子竹與他一齊向外走,搖頭嘆氣。近日,葉承歡因為葉安國之死,變得很是不正常,眉宇言談都陰郁暴躁了不少。

而且,她殺衛長天報仇的心思始終未淡,讓他很是苦惱。

轉瞬間,便走到了宮門口。

顏飛煙仍舊立在桃花樹下等著,她見著了孟閑歌,笑眼彎彎,招了招手,挑眉道:“大人,該回家了。”

孟閑歌驀然心情便好了起來,他拍拍君子竹的肩,正準備走向顏飛煙,卻見著君子竹看向一個方向,眸光緊張莫測。

他順著那方向看過去,只見著了君子竹府上的馬車,旁的什麽也沒有,便奇道:“怎麽了?”

君子竹不答他的話,快步走上前,一掀車簾,車中空無一人。他心中一涼,也顧不得什麽君子之儀了,急急抓過車夫問道:“郡主是不是進宮了!?”

車夫嚇得不知所措,點點頭道:“是啊,夫人說她要去找皇後娘娘道歉……”

君子竹緊咬著牙關,慌張轉身便奔入宮中。

他再了解葉承歡不過,她入宮,要找白卿辭道歉應當是其一,但她心中最想的,應該還是找機會殺衛長天!

衛長天功夫高強,可依著他的性格,面對葉承歡的攻擊他不一定會躲。退一步來講,若他躲了自然平安無事,但葉承歡少不得也要落得個弒君之罪!

衛長天與葉承歡,傷了哪個,君子竹心中都萬般不願!

孟閑歌眼睜睜的瞅著君子竹回奔入宮,他眉心一緊,莫非……是有什麽大事?他側臉對顏飛煙道:“你且等等,我得去瞧瞧究竟是怎麽了!”

甘泉宮中,葉承歡徐徐擡眸,眼中有淚水堆積。她望著衛長天,苦笑道:“你為何一定要殺我爹?”

衛長天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葉承歡稍稍側眼,看向白卿辭,歉疚道:“娘娘,是我爹爹對不起你。可是……”她的語氣驟然冷厲下來,從袖間掏出藏了許久的匕首,向著衛長天狠狠刺了過去。

她說,“可是,我必須得為我爹報仇!”

衛長天眼睜睜看著匕首刀尖閃著寒光,直直向自己刺來。

他一時不禁有些猶豫——此事,雖然葉安國有錯在先,可說到底還是他親手殺了葉安國。葉承歡作為女兒,為父報仇其實也是情有可原。

他不禁在考慮,要不,就硬生生受她一刀得了?反正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力氣也不大,被她紮一刀應當也不會有什麽大事……吧?

若不讓葉承歡報這個仇,衛長天擔心她日後會愈加不甘,更怕因此而使得他和君子竹之間會生出什麽齟齬。

打定了主意,衛長天握緊了拳頭,站定在原地,不閃也不躲,不抵抗也不還手,正打算硬生生的受了這一刀。

280 他是我兄弟

白卿辭見葉承歡亮出了匕首,心中大驚。

她本想著,衛長天功夫這麽高強,憑著葉承歡一個弱女子的一己之力,應該傷不了他。可再轉念一想,不對!衛長天這種人,很可能連躲都不躲一下!

白卿辭又再看向葉承歡,她握刀的方向,顯然是沖著衛長天的心窩處去的!

她心中慌亂無比,急急從床上起身飛速沖了過去。

正在這時候,門外有一人同樣沖了過來,擋在了衛長天身前,身形挺拔,巋然不動,神色決然又緊張——君子竹!

衛長天被君子竹這一擋,又被他反手一推,踉蹌著後退幾步在桌邊將將站穩。

葉承歡見著君子竹忽然擋到衛長天身前,可她已經剎不住自己,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那匕首利刃沖著君子竹的心口去了!

好在這時,白卿辭沖到近前,擡手將葉承歡一推。雖然力度不大,可也足夠讓她的匕首偏離。

利刃擦著君子竹的肩膀蹭了過去,留下深深一道血痕,他緊皺著眉頭,擡手扶住被推向一旁的葉承歡。

他的面上絲毫沒有不耐或是怨憤之色,而是平和道:“郡主,不要想著報仇了,跟我回家吧。”

葉承歡的匕首被他奪過,她看著他肩上深深血痕,全身都脫了力氣,跪坐在地失聲痛哭,“你為什麽要擋,你為什麽要來!”

方才葉承歡行刺時,宮中幾個宮女嚇得尖叫出聲,引來了侍衛與宮人們,此刻都在殿門口立著,皆是面容緊張。

小太監見了匕首,驚道:“快,來人吶,有人要行刺皇上,護駕!”

侍衛們拔出刀劍,紛紛對著葉承歡。衛長天喝令道:“你們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他又令月荷等宮女退出去,屋中僅留下了他與白卿辭、葉承歡與君子竹、孟閑歌五人。

衛長天蹲身在葉承歡面前,他垂下眼眸,沈聲道:“我知道你恨我,想找我報仇也是理所應當,可我還有夫人和孩兒,我還不能死。你……我會盡力補償你,但……”

葉承歡驀然一擡眼,眼中憤恨和怨毒讓衛長天不禁沒了聲音。

她扯著嘴角笑,臉色猙獰又可怖,“衛長天,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放棄報仇,絕不會放過你!有本事,你殺了我好了!”

孟閑歌幫君子竹摁著傷處,君子竹用胳膊攔著葉承歡,低聲道:“郡主,別這樣!”

葉承歡悲戚的笑,眼淚洶湧,“君子竹,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麽樣的地位?你真的沒有半點在乎我麽?”

君子竹垂眸,並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沈靜著面色徐徐道:“我不會讓你傷皇上。一來,他是一國之君,容不得有什麽閃失;二來,他是我兄弟;三來,你若傷了皇上,終究是死罪難逃。有什麽恨,倒不如沖著我來。”

葉承歡回眸,她淚眼婆娑的看著他。眼前這個男人,冷靜,睿智,又沈穩,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可是,她終究還是不得他!

281 夫人,我知錯了

待到君子竹將葉承歡帶回家之後,孟閑歌這才嘆著氣出了宮門。那時,顏飛煙還在宮門口等著,他急忙走上前。

顏飛煙好奇地看向君子竹府上的馬車,看著葉承歡哀哭的模樣,她扯了扯孟閑歌的袖角,“這是怎麽了?”

孟閑歌搖頭無奈長嘆出聲,將此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同顏飛煙說了一遍。

顏飛煙點點頭,垂下眼眸,輕嘆道:“是啊,此事是有些難斷了。”

她眼中一絲精光一閃即逝,擡手挽住孟閑歌的胳膊道:“罷了罷了,人家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插手。回去吧,回去吃飯啦!”

孟閑歌點頭笑著應下了,任她拉著走遠。

兩人在午時高照的日頭下沿著長長的城墻漸行漸遠,日光將他們的影子漸拉長,一派和樂安寧的景象。

送走了君子竹、葉承歡與孟閑歌幾人,白卿辭這才瞪視著衛長天,心中從方才憋到現在的那一口氣,才得以釋放。

她冷聲道:“方才你是不是說過,你還有夫人和孩兒,現在還不能死?”

衛長天愕然點頭,“是……是啊。”

白卿辭神色更冷,“那剛剛匕首刺過來的時候,你為何不躲!”

“……”衛長天忽地竟有些害怕驚恐,他結巴道:“我……我本想著,硬生生挨她一刀,讓她解了恨便算了。她一個弱女子,應當也沒有那麽大的力道能把我殺了……”

白卿辭白他一眼,怒道:“你活了快三十年腦子都是白長了?!你知不知道,若她的匕首刺入你的心口,哪怕力氣再小,你也會斃命當場!”

衛長天見白卿辭氣勢洶洶的過來,瑟縮了一下。他正驚懼著,卻猛然想起,方才她急急奔下床沖過來。

他慌忙上前扶住白卿辭,小心翼翼的托著她的肚子,皺著眉頭道:“你慢些,小心動了胎氣。”

白卿辭擰著眉頭扁著嘴巴,大聲道:“我差點都要守寡啦!誰還管動不動胎氣!”

衛長天一面笑著哄她,一面將她扶到床邊,溫聲道:“好好好,我答應你,日後若是再出現這種情況,我一定保護自己為上。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孩子,好不好?”

白卿辭還是皺著臉不願說話,顯然是怒氣未消。她轉過身子背對著衛長天,不願理他。

衛長天無奈的挑著眉抿著唇,又繞到她身前蹲下,仰著臉可憐巴巴的將她望著,“夫人,我錯了,我知錯了……”

白卿辭垂眸看他,對視良久,久到衛長天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她這才忿忿的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他幾下,“你這個人吶!永遠都是這樣!每次都答應的好好的,可我就是知道,你永遠都做不到!”

說了這一大通,白卿辭猶還不解恨,又補了大大一聲——“哼!”

這才洩了憤。

衛長天笑出聲來,他起身將她抱在懷裏,手指輕輕一勾她的下巴,輕聲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白卿辭悶聲道:“你知道就好!”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你這個王八蛋!”

282 苗疆奇毒

回了府的葉承歡枯坐房中,君子竹面色如常,溫柔相待。他溫和道:“你先歇息片刻,我去叫人準備些飯菜來,你現在是兩個人了,更不能餓著。”

葉承歡不答話,幽幽擡眼,冷聲道:“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君子竹先是一怔,隨後淡笑開來,“好,你若不想看見我,那我便走遠些就是了,你別虧待了自己。”

見君子竹走遠,葉承歡猛地垮下肩膀,她抽泣一聲,隨即眼淚抑制不住的掉落下來。

當年初見時,他是心中的歡喜;後來成親了,他是心頭的惦念;到了如今,竟恍若生死仇敵,對面不言語。

葉承歡心中猛然間空了下來,她扯著嘴角,為了腹中孩子逼著自己吃東西,卻是味同嚼蠟。

入了夜,葉承歡將君子竹趕去了別的房間,自己獨身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望著床頂,心中腦中都是一片混沌。

忽有嬌媚女聲道:“深夜來訪,多有打攪,還請郡主見諒。”

葉承歡一驚,急忙翻身坐起。屋中何時多出了個人來,此人來了多久了?她竟半點都不知道!

她正想起身點燈,那人卻先她一步,閃身至床邊,封住了她的穴道。

那人輕聲笑了笑,“別怕啊,我並無惡意,只是與郡主有著同樣的心願,所以才前來找郡主結盟。”

電光火石之間,葉承歡猛然明白過來,同樣的心願?她能有什麽心願——還不是殺了衛長天!

那人看葉承歡的模樣,知她應該懂了,便解了她的穴道,後又遞給她一小紙包藥粉,道:“這乃是苗疆奇毒,有奇香,你面見衛長天之前,將這藥粉灑在身上,衛長天吸入藥粉之後,毒性停留幾個時辰後發作,見血封喉。”

葉承歡不禁有些猶豫,“萬一要是害了無辜之人,我……”

那人笑笑,道:“你管他們做什麽?你爹爹的仇,不用報了?”

葉承歡聽著這句話,似乎是驀然間驚醒過來,擡手奪過了紙包,眼神驟涼,猛一點頭,道:“我要報仇!”

那人給她口中塞了一顆藥丸,“這是解藥,為防你自己吸入藥粉中毒,我預先將它給你服下。此外,你要切記,在面見衛長天之前再將藥粉灑在身上。不然,若是時間早了,旁人吸入藥粉出現中毒征兆,恐怕他們會起疑心!”

一陣夜風拂過,那人便順著敞開的窗子翻身出去了。

葉承歡坐在床上,捏緊了紙包,她腦中更加亂了。

一夜無眠,第二日一早,葉承歡便瞞著君子竹進了宮。已經有了上次的教訓,恐怕這次白卿辭會提防著她,所以她便沒再去甘泉宮,而是守在衛長天的必經之路上,坐在一旁涼亭中候著。

來往宮人們大都不知道先前的行刺之事,君子竹與衛長天的交情眾人也都心知肚明,所以見著了葉承歡獨身一人坐在涼亭中,他們便以為是皇後娘娘喚她入宮,並未多想,自然也沒人去通報白卿辭。

283 孩子的娘

葉承歡坐在涼亭中一直等著,一直等到了正午,想來是衛長天下朝後還有政事要處理,所以遲遲未來。

又等了許久,這才見衛長天疾步踏著石子路行來。

見著了衛長天,葉承歡幾乎是登時便起了身,她立在涼亭中,幽幽的將他望著。

衛長天看著她,不禁在心內嘆氣。他曉得,她一定又是專門來找自己的。不將葉安國之死一事解決了斷,葉承歡是不會死心的!

可此事如何了斷?無非就是他衛長天死在她面前,或是被她捅一刀什麽的。

衛長天無奈嘆氣,心道此事遲早要解決,便走上前去。這若是讓白卿辭知道了,他少不得又要挨一頓罵!

一旁小太監一驚,當日葉承歡刺殺皇上時,他是在場的。如今猛然又見著葉承歡入宮,心中不免要警惕起來。

小太監想攔著衛長天,卻見衛長天擺擺手,道:“無事,你且在這裏候著。”

眼看著衛長天走近葉承歡,小太監心中焦急,一咬牙一跺腳,急急地跑向甘泉宮,打算去向皇後娘娘稟報此事,又差了人去請君子竹大人趕快進宮!

葉承歡盈盈立著,靜看著衛長天走到了近前。她輕巧一笑,“我今日是專門來找你的。”

衛長天微微一頜首,“我當然明白。”

他走到近前,鼻尖充盈著她身上的異香,但也未作多想,只以為那是姑娘家的脂粉味。

衛長天不禁皺皺鼻子,心道這脂粉味可真濃重,甜膩的氣味聞得人極度不舒服。還是他家夫人清雅,身上永遠都是清清淡淡的幽香,讓人心生安定。

葉承歡望著他,神色之中有些許惘然,她靜靜地笑著,“皇上,其實原本,我是極敬佩你的。若無此事,我也不會與你為敵。”

那香味充斥鼻尖,衛長天只覺得頭疼,他也無奈低嘆,“我明白,只是,我還有夫人和孩兒要陪伴,說句實話,我不想死。”

“你一定要我死,才肯放下仇恨麽?”

葉承歡面上驀然浮出一絲古怪笑意,“可到了現今,你的生死,已不能由你自己來掌控了!”

衛長天一怔,卻忽聞小太監高聲道:“皇後娘娘駕到!”

宮人們呼啦啦跪倒了一地,葉承歡見著匆匆趕來的白卿辭,忽然大聲道:“我身上有毒,你別過來!”

此話一出,侍衛們皆大驚,紛紛拔刀上前想拿下葉承歡。

她慌張的看著他們,“你們……我身上有毒,你們不能過來,你們會死的!”

衛長天大喝道:“聽到沒有,都不準過來!向後退,都不要命了麽!?”

他看向葉承歡,“你身上的香氣,就是毒,對麽?”

葉承歡沒有答話,可她的神色已然彰顯了事實。衛長天倒是不急,也不生氣,只笑笑,命人去請君子竹來。

白卿辭心中急切萬分,忍無可忍,怒吼道:“請什麽請,你先給我過來,讓我看看你中的毒!不然我就自己過去!”

衛長天一驚,急忙旋身走到白卿辭身邊,一面走一面道:“我過來就是了,你過去做什麽?不要命了!”

他捏著白卿辭的下巴,皺眉道:“你可記住了,你現在是孩子的娘,要保重自己,知不知道?”

284 千草枯

白卿辭心中怒火更甚,“你還知道我懷著孩子,那你怎麽不知道為我和孩子保重自己呢!?”

她先是給衛長天把了脈,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千草枯?這是苗疆的毒,怎麽會流傳到這裏?”

白卿辭掩下心中疑惑,急急將衛長天腰間的錦囊打開,取出了稚蟲,將其放在衛長天的胳膊上。

稚蟲似是感知到了衛長天身中劇毒,它咬破了他的皮膚,而後趴在了那傷處上,不出片刻,便化入了他的身體中,順著他的血液游走到心脈處,將心脈護了起來。

這樣一來,起碼衛長天的性命暫時是保住了。

白卿辭死皺著眉頭叉腰瞪著衛長天,衛長天被她這一瞪,倒是心中一慌,一臉無辜。

他急忙上前扶著她,小心翼翼道:“夫人莫氣,氣大傷身,對你身體不好,對孩子也不好。”

白卿辭心中萬般無奈,“你到底知不知道,千草枯究竟是種什麽樣的毒啊!它解毒雖不難,可要制作解藥,藥材大多只有南疆才有!”

“萬一解藥來不及做好,你就……”她一轉眼,眼底隱隱現了淚光,心底焦急和絕望在面上展現了個徹底。

衛長天當然曉得她是在擔心自己,他看著她這麽焦慮的模樣,不禁緩聲道:“別怕,我不會有事的,師父當年給我算過命,說我命大,不容易死的。”

白卿辭當然不肯聽他的,可提到師父,她一楞,“是啊,師父……師父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說不定他知道什麽別的解讀之法呢?”她急急命人前去請天涯客來。

天涯客這些日子都在查衛東陽背後的勢力,時常不在府中,所幸這時他未出門,聽了小太監的傳話,急急便從家中趕了入宮。

他先是給衛長天把了脈,同樣臭罵了他一頓。

天涯客的說法和白卿辭一樣,此毒除過去苗疆尋藥,在中原是無藥可解的。或者……他突然頓住了聲音,“或者,找到已經制好的解藥,也是一種方法。”

眾人的目光皆看向了葉承歡,她在身上灑了毒粉,又沒有稚蟲護體,可這麽久過去了她都毫發無損,想來應當是預先服下了解藥。

天涯客的語氣仍舊冷靜如常,“先前我在查有關衛東陽背後的勢力,可是苦查無果,後來忽有一日,孟閑歌那小子來問我苗疆毒功之事,我才猛然驚醒,或許死活查不出來,是因為查錯了方向。”

“或許幫助衛東陽的那股勢力,不在中原,而在苗疆。”

他看向驚懼到顫抖的葉承歡,藹聲道:“小姑娘,給你毒藥的,是不是苗疆人?那人有沒有給你解藥?”

葉承歡冷然一笑,眼底恨意森然的看著衛長天,默然不語。

白卿辭有些急了,她擡腳似乎是想要沖上前,驚得衛長天急忙攔住她。她被衛長天伸胳膊擋著,前進不了半步,只好隔著遙遙的距離,向著葉承歡喊道:“你怎麽能不知道?那人是如何找到你的,是如何將毒藥交給你的?”

285 我們不要解藥了好不好……

葉承歡遙遙的望著白卿辭,神色覆雜。半晌,她輕嘆道:“娘娘,請恕我不能告訴你。”

白卿辭更加急切,她額上滿是冷汗,一想到衛長天或許會因此而死,她手腳都不自覺的輕輕發著抖。

“你說過,是你爹對不起我,那你替你爹補償我,告訴我你有沒有解藥?或者,你告訴我究竟是誰給你的毒藥,好不好?”

葉承歡垂下眼眸,“抱歉,就當是我葉家欠你的吧,來世我做牛做馬都會還給你的。”

白卿辭心底一片寒涼,她掙紮著想要逃離衛長天的禁錮,恨不得上前揪住葉承歡,逼她交出解藥說出一切!

衛長天將她緊緊抱住,貼著她的耳側輕聲哄她,“卿辭!你別急,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大不了,解藥我們不要了好不好?你別急,當心身子,我們不要解藥了好不好……”

白卿辭回眸,淚眼朦朧,隔著一層水霧看向衛長天,卻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她忽地死死抱住他,嗚咽著拼命搖頭道:“我不想讓你死,你不準離開我!”

衛長天心中酸澀,眼中也幹澀無比。他擡手揉揉她的腦袋,近乎哄騙道:“我答應你,我不會死的,為了你和孩子,我一定不會死的!”

白卿辭深吸了幾口氣,將幾聲嗚咽硬生生吞回了喉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再向葉承歡道:“若衛長天死了,你必然死罪難逃。那君子竹呢,你不要他了?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你不要君子竹了,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你的孩子還未來到這個人世,便要因為你心中的仇恨,和你一起死去。他連這個人世看都沒有看過一眼!”

葉承歡一怔,手輕輕撫上了腹部,她眼底噙滿了淚水。

白卿辭再接再厲道:“我也是身為人母,這種感覺我最能體會。我知道你一定是愛你的孩子的,你不能因為一時的想不開,就搭上了他的一條命啊!”

葉承歡怔楞了良久,忽有一陣涼風過,似乎將她猛然驚醒。她死咬著下唇,拼命搖著頭,帶著瀕臨瘋狂的笑意,“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正在這時,君子竹匆匆趕到,他遠遠便見著葉承歡這副癲狂的模樣。

他心中苦澀頓時翻湧而起,啞著聲音喚道:“郡主。”

葉承歡聽著了君子竹的聲音,身子驀然一僵,半回過頭來,隔著層層侍衛和刀劍與他對視,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兩行清淚落了下來。

君子竹緩步上前,穿過了侍衛的刀劍阻隔,步步貼近葉承歡。

葉承歡反倒慌了,她想跑,侍衛們卻將她遠遠地包圍著,她只得胡亂揮手阻攔道:“你別過來!我身上有毒粉,你會中毒的!”

她聲音嘶啞,幾乎是聲嘶力竭。

君子竹眉眼含著淡淡笑意,就算是在這般情況下,他也並未失態,並未出言責怪她一句。

一如往常,溫潤又柔和,體貼又細心,包容著她一切的小脾氣和別扭心思;如今,他還是選擇包容她一切的所作所為。

286 飛煙亂

衛長天眼見著他要越走越近,看來不及攔下他了,便急忙擡手運功,內力夾攜著巨大的風沙向著葉承歡而去。

他將力度控制得極好,既不會傷到葉承歡,又能將她身上的毒粉吹散。

可沒想到,君子竹先他一步,上前將葉承歡擁入了懷中。他稍稍側過了身子,將她護在了懷中。

勁風狂嘯,將葉承歡身上香氣濃郁的毒粉吹散入風中,那毒粉散落的極細碎,再也無法傷及人命。再一陣風,它便消亡了。

可君子竹緊緊抱著葉承歡,鼻尖香氣由濃轉淡,再到消失無息,他將那毒粉吸入了十足十。

葉承歡擡眼看他,眼中淚光絕望又覆雜,“你這是做什麽?不想要命了麽!”

君子竹淡靜笑道:“現在,我也中毒了,不知你願不願說出來,給你毒藥的人究竟是誰?”

葉承歡這才明白了他究竟為什麽要這樣,面目慘然,她又哭又笑,不住倒退,“你為什麽要這樣逼我?”

仗著她的愛,他便肆無忌憚的逼迫她!

葉承歡笑意慘淡,癡癡地看著君子竹,她曾經滿心的歡喜愛慕,到了如今已然被他消磨殆盡,變成了滿腹的怨恨無奈。

可即便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她還是舍不得讓他受半點傷害。

葉承歡垮下了雙肩,妥協一般道:“好,我說……”她的聲音極低,似是疲憊到了極致,卻又強迫著自己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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