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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早便回來了?”往日裏,他淩晨出門,再回來時鐵定是月上柳梢頭,如今突然這麽早回來,倒是很稀奇。

衛長天坐到她身邊,第一件事便是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的肩頭。一來,是怕她凍著;二來,是怕自己禁不住誘惑。

他從她手中將書抽走,笑道:“我不是答應過你,等我閑下來了便帶你出去散散心麽?如今我終於處理完了朝堂之事,可以帶你去散心了。我們今日中午便出發,如何?”

白卿辭一怔,擡眼望了他許久,忽地便明白了為何他近來這麽忙碌又拼命。

她一想到他晨時天不亮便要起床,又想起他半夜歸來時臉上怎麽都掩不住的倦意,頓覺心疼,心疼之餘又是陣陣的感動與動容。

他都是為了自己啊!

白卿辭怔忪良久,輕輕趴在了他的肩頭,這才開口輕聲道:“你這些時日早出晚歸,累死累活,就是為了能早些帶我出去散心?”

衛長天側臉垂眸,她的臉就在他肩頭,近在咫尺的距離,呼吸之間都是溫熱的氣息。他輕笑,擡手捏捏她的臉。

“再過些時日,你肚子就要大起來了。女子懷孕本就十分辛苦,更何況你懷的是雙胎,身子更要沈重許多。若我不抓緊時間,待你肚子大起來,行動不方便了,不要說是外出散心,恐怕拉著你在宮中散步,你都不大肯了。”

他笑道:“我不能在你面前失約啊!”一字一句,言語之間,盡是滿滿的寵溺,他看向她的眼神,都似乎灼燙的有了溫度。

白卿辭緊抿著唇不說話,她忽然拍開他的手,擡手解開他的腰帶,要脫了他身上龍袍。

衛長天一怔,隨即強烈的掙紮起來,“卿辭,不可!你現在月份不大,胎相還不穩,我們不能……”他害怕的連連後退,生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做出些什麽會讓自己後悔的事來。

“……”白卿辭無語的擡眸瞅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她語氣幽幽,“你整日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衛長天看她的神色語氣,便知是自己想歪了,不禁訕訕的笑了笑,又嬉皮笑臉的湊了上去,“我整日裏腦中想得可不都是你麽!”

白卿辭不理會他,兀自道:“外出散心的事先暫時放一放,明日再去也可以。現在,你脫下衣服,上床睡一覺,其餘一切稍後再說!”

笑話!讓她家夫君早出晚歸的忙碌了將近兩個月,歇都不歇片刻便要陪她出宮散心?當真是過分!

衛長天訥訥的張了張口,似是還想說些什麽,只見白卿辭厲色道:“睡!”

他默默閉了嘴,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250 秀色掩今古

白卿辭態度十分強硬,將衛長天摁在了自己肩頭,他定定的瞅著她的側顏半晌,忽而輕笑出聲。

他縮進了被子裏,又長臂一伸,便將白卿辭也撈回了錦被之下。錦被溫熱,他一只胳膊將她攬著,下巴擱在了她的肩窩裏,便就輕闔上了眼。

衛長天應當是累極了,不消片刻,他便沈沈睡去。

白卿辭睡了許久,這才剛起,自然是睡不著的。她小心翼翼的側過身子,一雙眼一瞬不瞬的註視著衛長天。

他眼下有一片烏青,即便是睡著了,也瞧得出滿臉倦容。

嘖,這個人吶,自己都累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對她的承諾!

白卿辭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撫在他臉上,順著他的面容,在空氣中一筆一畫勾勒出他的眉眼。

她抿唇輕笑出聲,滿眼歡喜,心內一片熨帖。

衛長天睡了一個中午,待到他醒來之時,已然是正午過後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覆又抱住白卿辭,舒服的瞇起眼來。

見他醒來,白卿辭這才叫來宮人送上飯菜。

睡了這麽久,衛長天倒是養回來不少元氣。他坐在桌邊,手肘撐著腿上,側眼看著白卿辭,面色一片笑意,道:“我已歇息好了,明日下了朝,我便帶你出門散心,怎麽樣?”

他想了想,又道:“京城中有一座青烏山,春日裏景色正好,還有瀑布清涼,我們便去那兒轉轉,如何?”

白卿辭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菜,點了點頭,“好,就去那裏!”

到了第二日,衛長天下了朝便急急往甘泉宮走,白卿辭也已起了,她梳洗過後,便在桌邊乖巧的坐著靜待衛長天歸來。

衛長天在她臉側輕啄了一口,而後便急急去換下了龍袍,換上了他那萬年不變的黑衣長袍,稍一躬身,手臂向前一讓,笑著對白卿辭比了個“請”的姿勢,“夫人,我們走吧?”

白卿辭甚滿意,微微一頜首,將手搭在了他伸過來要扶住自己的那只手上,不急不慢的起身,“我們走吧!”

宮人們準備好了馬車,還在馬車中墊了許多軟墊,寬敞又舒適。衛長天還專門交代下去,讓宮人們準備了些零食茶點——女子懷孕之後食量變大,還餓得快,他怕餓著白卿辭,和她腹中的孩子。

兩人在馬車中相互倚靠著躺在了一處,車外有宮人趕車。

出了皇宮,街上一派熱鬧好風光。白卿辭透過車窗簾縫隙向外看,她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已有近兩個月沒有出宮了!

清風將車簾吹起,白卿辭靠在衛長天肩上,愜意又怡然。

待到馬車行近青烏山附近,滿眼春色,綠意盎然,有溪水環繞,鳥鳴啁啾。

衛長天側眼看向白卿辭,忽而輕咳了咳,輕聲道:“大千世界美景萬千,高山流水空山新雨,可還是不及夫人你,眉眼一轉顧盼生輝,秀色掩今古。”

“……”白卿辭回眸望他,目光凝滯,怎麽看都不像是感動的神色,更沒有半分被他的情話打動的模樣。

251 夫人床榻之上嬌美更甚,我心悅之

沈吟良久,白卿辭道:“這話,你是跟孟閑歌學的?”

沒想到這麽快便被揭穿,衛長天默了默,眨巴眨巴眼,點點頭。“他說,如此說話,能哄女人開心。我想哄你開心……”

“……”白卿辭幹幹咳了咳,道:“嗯……以後不要跟他學這些,那個情場老手風流浪子,凈是教你些胡七八糟的東西!”

她擡手輕輕在衛長天額上一打,“你以後不要學這些亂七八糟的,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便就怎麽說即可。”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孟閑歌的調調不適合你。”

衛長天琢磨了片刻,“我心裏怎麽想的,便就怎麽說?”

白卿辭點頭,卻見他忽而湊近,眼神炙熱,“我心裏想的是,夫人甚美,床榻之上嬌美更甚,我心悅之。”

衛長天輕咬了咬她的下唇,“愛之入骨,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白卿辭臉一紅,她垂下頭來,這時,她眼底才浮出了幾分感動來。卻又聽得衛長天道:“只可惜你現今有孕在身,不能夜夜纏綿,讓為夫沒日沒夜抓心撓肝輾轉難眠啊!”

“……”白卿辭側過身子,不理他了。

衛長天仍還恬不知恥的湊上前去,從背後環住她,寬厚的胸膛緊貼在她背上,在她耳邊輕吹了口氣,“夫人,我想你了。”想要你了……

白卿辭當然聽得出他言外之意,於是,被他吹風的那只耳朵,輕輕地、緩緩地——紅了。

她的耳垂小巧玲瓏又羞紅欲滴,仿若熟透了的相思紅豆,又似是透亮瑩潤的珍奇瑪瑙。衛長天湊上前去,張口便將那紅豆瑪瑙含在口中。

舌尖輕輕劃過,自是輕微一觸即閃,熱熱燙燙又酥酥癢癢的觸感讓白卿辭不禁一個激靈,她臉燒的通紅,不禁伸手推他,“別,你收斂點……”

白嫩纖細的手抵在衛長天的胸膛之上,衛長天順勢捉住她的手,輕嘆道:“你現在身懷六甲,我們暫時還不能輾轉交換纏綿床榻,我當然明白。”

他可憐巴巴道:“可我只是想同你親熱親熱,不做別的什麽,難道連這都不行了麽?”

“……”白卿辭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掙紮的隔著紗簾望向車外,依稀可見車夫端坐著的身影。

她紅著臉抗拒道:“不行,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能如此放肆……”

衛長天無奈的退了回去,可手指還是戀戀不舍的在白卿辭腰間流連。他沈聲道:“無妨,無妨,我問過師父了,師父說,懷孕四個月時你身子便穩了,到時再……也不遲!”

他將這話重覆了好幾遍,似是在勸慰自己,也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白卿辭看著他這副焦灼難耐的神色,不禁悄悄打了個哆嗦,心中莫名的有些怕了起來。這麽久都沒有同房過,他也忍了這麽久,那萬一……

萬一到時他難耐寂寞,剎不住閘,那她不是會很慘很慘……

白卿辭抿著唇,在考慮要不要盡早和衛長天分房睡。衛長天卻恍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大手覆在她的肚腹之上,得意一笑,“夫人,莫要掙紮逃避了,便是分房睡,我也還是厚著臉皮去找你的。”

252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白卿辭警惕的盯著他,在心中哀嘆一聲,頓覺心累,又腰疼。

再過小半個時辰,便到了青烏山,當真是山明松雪水明沙,薄霧將歇,山間的松林花木都明晰了起來,雪水消融過後,似是連溪水都清澈起來,溪底沙石清晰可見。

一派天光好水色,賞心悅目。

白卿辭立在車頭環顧四望,頓覺心情豁然開朗,激動地險些要從馬車上蹦下來,驚得衛長天霎時間變了臉色,他急忙上前一把將她抱住,旋身便將她抱下了馬車。

白卿辭穩穩落地,被環在他雙臂之間,手抵著他的胸口。她擡眼一望,莫名的便心中格外歡喜,不住的嘿嘿的笑。

衛長天卻黑了臉,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皺眉道:“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你這一蹦,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麽辦?幸虧此次我在你身邊,那平日裏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麽放肆?!”

難得出來一次,白卿辭心裏格外愉悅,膽子也就格外的大,她聳聳肩,小聲辯解道:“我又不是天天都這樣!你怕我出事,那以後時時刻刻守在我身邊不就好了?”

衛長天“嘖”了一聲,“你還敢頂嘴?當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不成!?這麽久都沒有懲罰過你,看來你是忘了被罰是什麽滋味了?”

他忽而展顏一笑,徐徐湊近到白卿辭頸邊,以牙齒輕輕地咬了一口,“再過不久,你身子穩了,到時,你犯過的錯,一次性懲罰回來!”

“……”白卿辭不敢動彈了,也不敢多言,安靜乖巧的如同沒毛的小鵪鶉。

她討好又諂媚的笑,拉扯著衛長天的衣袖,“夫君,你不是說這次出來是要帶我散心的麽?我們不要談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們去散散步、聊聊天兒、賞賞美景,多好?何必要將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呢?”

衛長天勾起唇角懶散的笑笑,縱容寵溺道:“好,我夫人說要散步,那我們便去散步!”

他牽著白卿辭,邁出一步過後,卻忽又頓住了腳步。他一回眸,揚眉一笑,“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方才我們討論的,那可是房中大事,才不是什麽毫無意義的事!”

“……”白卿辭擺擺手,心中滿是不耐煩和悲憤,“隨你便隨你便!你想怎麽說便怎麽說吧!”反正她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山間有成片成片的樹林,植滿了各樣花木,清風一過,落英繽紛,花香馥郁,似乎都沾染上了人的衣裳,滿衣留香。

兩人自林間樹下打馬過,馬兒慢悠悠的向前踱著步子,時不時還停下來垂首吃草。衛長天也不催它,就任它吃個痛快,他抱著白卿辭,兩人騎在馬上閑聊,倒是甚有意趣。

白卿辭一雙眼睛四處亂轉,貪戀一般的看著周遭美景,似乎怎麽也看不夠。

衛長天瞧在眼裏,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她悶在宮中這麽久,一定很是痛苦,所以現在才會如此歡喜。

253 你都不理我了?

白卿辭騎在馬上,背靠著衛長天的胸膛,足尖有意無意的輕輕晃悠著,愜意又安然。

衛長天垂眸看著她,忽地輕笑出聲來,輕輕一勒韁繩,馬兒收到了指示,便停住了吃草,擡起了頭來。

他笑道:“這不遠處,還有一處小瀑布,這天氣水應該正是清涼的時候,要不要去瞧瞧?”

白卿辭自然想去,忙不疊的點頭。衛長天輕笑,隨即趕著馬兒向著瀑布的方向去了。

他們穿行過一片樹林,嫩葉沾滿綠意,豁然出了樹林,驀然便見別有洞天。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流水迢迢,三月山間的過谷清風都混著了清潤的水氣。

白卿辭眼前一亮,頓覺歡喜。她眼神定在那瀑布上,滿眼向往,手指也不自覺輕扯上了衛長天的衣袖。

衛長天看著她這副可憐的小模樣,當即會意。微微一頜首,笑道:“好,我夫人想要什麽,我便給你什麽;你想做什麽,我便陪你做什麽!”

他的手環在了她的腰間,後又湊到她耳邊,輕聲提醒道:“抱緊我,我帶你去瀑布那兒瞧瞧。”

白卿辭聽著這話,急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並用眼神催促他——快一點!

衛長天笑笑,在馬背上一個借力,飛身而起,抱著白卿辭幾個起落便穩穩落了地,正落在半山腰瀑布旁凸出的一塊大石之上。

白卿辭一擡眼,便見瀑布離自己這般近,一伸手便可觸碰到山頂落水,再一垂眸,瀑布落在腳下與溪水會合順流而下。

她歡喜一笑,懷孕這麽些日子以來,她眼中難得的有了神采,是真正的放松開心。

衛長天脫下外衣,平鋪在大石之上,又扶著白卿辭坐了下來。為防著瀑布飛濺出的水花濕了她的衣裳,他讓她坐在外側,自己則是坐在離瀑布近的那一側。

不消片刻,衛長天的左側衣袖便濕了小半,他看起來倒是不大在乎,還似乎饒有興味,伸出手去打瀑布的水。

瀑布落水被他一擋,頃刻間又四濺開來,他身上便濕了更多。他甩甩手,大笑開來,像是個頑皮孩童。

自從他當了皇帝,他們已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啊……

白卿辭見衛長天玩水玩的興起,而自己倍受冷落,她便不開心的扯扯他的領口,掰著他的臉將他轉了回來。“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你都不理我了?!”

衛長天輕輕的笑,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笑意。他家的這個小媳婦啊,自從懷孕以來,是越發的小孩子心性了!現在竟連這種莫名其妙的醋都吃。

他轉回身子,輕輕捏了捏她的面頰,笑道:“怎麽,你是在吃瀑布的飛醋不成?”

“……”被他說中心事,白卿辭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有些荒唐,遂低下頭不說話了,獨自鼓著腮幫子似乎是在生悶氣。

衛長天一把將她攬了過來,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聲音沈磁,語氣溫柔的輕聲哄她,“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難道你還要跟我生氣不成?”

254 不準孩子們理你!

衛長天左右打量了一下,暗自點頭道:“這地方甚好,挨在瀑布旁邊,夏日裏肯定也很清涼。”

他擡眸一笑,愜意的長舒了一口氣,“日後,我們纏綿輾轉之時,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此處!”

“……”白卿辭一個激靈,哪裏還顧得上耍什麽小性子,急急地轉過身來,雙目直視著衛長天,“不準!你要是敢,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以後還不準孩子們理你!”

衛長天抿著嘴巴,半是無奈半是妥協的一聳肩,“好好好,不準不準,誰讓我夫人不情願呢?我哪裏舍得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白卿辭不禁在心內暗道:其實在床上我也不是很喜歡,可也沒見你少逼我……

但,這話這時候說出來,未免有些不合時宜,實在是有大大的不識好歹之嫌,說不定還會激的衛長天把她就地辦了。

故而白卿辭默默地吞了聲音,縮頭縮腦作悄無聲息狀。

衛長天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來,他抱著白卿辭更緊,大笑道:“我的夫人吶,你當真是可愛得很啊!”

兩人在瀑布旁坐了整整一下午,臨到太陽落山,他們才起身準備回皇宮。

回到馬車處,白卿辭顯然仍還十分開心,毫無顧忌的一擡腿,便要跳上馬車。衛長天早有準備,他硬生生摁住她的肩膀,硬是扶著她輕手輕腳的上了馬車。

衛長天在白卿辭腰間輕輕掐了一把,在她耳邊耳語道:“難道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不要忘了,過些時日,你可是要受罰的……”

車夫坐得端正,面色肅然,對這一切恍若未聞,擡手一抽馬鞭,馬車便緩緩行進向前,車軲轆在山間滾動出一串悠長的響。

行過京城邊界一處地界時,衛長天與白卿辭本還在車內閑適的相互依偎,忽然聽聞車外嘈雜亂聲,馬車也緩緩停了下來。

衛長天皺眉道:“怎麽了?”

外面車夫的聲音似乎有些猶豫,“爺,前面……”他頓住了聲音,似乎不敢再往下說。

衛長天道:“不要猶猶豫豫磕磕巴巴,有話直接說!”

車夫無奈之下,小聲道:“前面……似乎有亂民暴動。”他說完這話,便收住了聲音,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當著天子的面前,說亂民暴動之事,這不就等於說今上管治無方,等於是打了今上的臉麽!?

車夫繃直了身子,默然無聲。

衛長天狠狠一皺眉,亂民暴動?怎麽回事?

他輕拍了拍白卿辭的手背,以作安撫,又叮囑道:“我出去看看,你待在馬車,千萬別出去,我怕他們見著了咱們沒輕沒重的,萬一傷了你不好。”

說罷,衛長天一撩車簾,躬身出去。

這時,亂民已然圍到了馬車跟前,企圖搶劫財寶。之前從這兒過的馬車或是過路行人,都被他們攔了下來,搶了不少財寶。

眼前這輛馬車,看著便覺富麗堂皇,肯定是個有錢人家,不搶白不搶。於是紛紛交流了眼神,默契的圍了上去。

255 你才不仁呢,你全家都不仁!

衛長天站在車頭,正與圍上來的亂民打了個照面兒,雙方都是一楞。

車下亂民們見著他,皆是一驚——沒想到,竟誤打誤撞,將衛長天給攔住了!

衛長天打量著他們,心中也是有了考量——這些人雖然穿著破爛蓬頭垢面,但看他們的體格年齡,皆是青年少壯,看樣子應該是偽裝成了亂民。

只是,不知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麽。

亂民們相互對視幾眼,場面一時僵持住了。忽然有一人罵道:“好你個衛長天,你只顧自己做皇帝,只顧自己享福,壓根沒有把我們老百姓放在心裏!”

“我們淪落成如今境況,都要怪你!”

此話一出,周遭先是寂靜幾秒,而後眾人皆握拳揮手附和,“對!都怪你!”

“你算什麽狗皇帝,我們老百姓都窮得吃不起飯了,你卻乘著這麽華美的馬車,不知到何處去游玩,簡直是昏庸無道,沈溺享樂!”

衛長天背著手垂眸冷眼瞧著他們,他冷笑道:“那你們倒是說說,我究竟是做了什麽,才讓你們淪落成如今的模樣的?”

最先出聲的那個亂民擡手一指他,大聲道:“從前,你放棄皇位將其讓了出去時,大家都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可沒想到,你當年讓出去了,現在又要來搶!”

“幾次皇權易位,我們本來能好好地過日子,可就是因為你這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使得江山動蕩,我們流離失所,淪落到要靠搶劫為生!”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衛長天也不仁,把百姓視作無物!”

衛長天張了張口,正想說話,卻忽見身後馬車簾子動了動,從馬車內探出個腦袋,一雙帶著怒意的眼睛左右一轉,掃視四周。

白卿辭索性整個人鉆了出來,她冷笑著指著方才說話那人的鼻子道:“你才不仁呢,你全家都不仁!”

那人聽著了白卿辭的話,逮著了空子更加來勁,大嚷大叫道:“呵,當真是好笑至極!百姓悲苦,皇帝皇後貪圖享樂,到最後反倒是我們還要被辱罵,天理何在!”

自始至終,他說話聲音都極大,不知道是想說給白卿辭與衛長天聽,還是想說給過路百姓聽的。

白卿辭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冷然的光,她道:“我說你不仁,說錯了麽?”

“你體格高大壯實,說話中氣十足,哪裏有饑餓亂民的樣子?你說皇上自即位以來,你們便飽受離苦,可為何別人都過得好好地,偏偏就只有你們淪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

“你們都是體格壯實高大的少壯漢子,怎麽不見老少婦孺前來喊苦?”白卿辭低低一笑,“恐怕,是因為你們這些少壯漢子鬧起來,陣勢比較大吧?”

她的言語和眼神之間滿是輕蔑和惡意,“又或許,是因為你們那慌亂逃離京城的主子,手底下再沒有多少人,也找不到老少婦孺來演戲,便就只能讓你們這些當兵的冒充難民欺騙百姓大鬧京城?”

256 護住了自家夫君

亂民們聽著了最後一句,皆有些慌了神,雖然身體並未有何動作,可眼神卻慌亂起來。

白卿辭掃了一眼那最開始說話的亂民,揚眉道:“瞪我做什麽?我說的不是實話?還是就因為我戳中了你們的痛腳,所以你才如此?”

她站的有些累了,便索性坐在了馬車邊上,笑笑道:“我也不必因為皇後的身份而掩飾什麽,老實講,我對你們,那真是充滿了惡意與厭煩。”

白卿辭回眸一望,目光掃過過路駐足的圍觀百姓,“自從登位以來近兩個月,我夫君日日早出晚歸,淩晨時分便要起床上朝,處理政事到半夜。”

“今日好不容易朝堂安定,我們出來遛個彎放松放松,卻偏偏遇上了你們這種齷齪小人,還要被你們汙蔑,被口誅筆伐,我不討厭你們,怎麽可能呢?”

她這話,是說給亂民聽的,但更多是告訴路邊百姓,叫他們知道衛長天的辛勞,以免他們被人蒙蔽了雙眼,讓衛長天的一腔辛苦白白浪費!

白卿辭細細觀察了一圈周遭百姓的神情,見他們盯著這群亂民的目光也充滿了厭煩,便覺著自己說得差不多了,本想轉身進馬車。

可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便覆又笑道:“替我向你們主子傳句話。輸了,就是輸了,勝者為王敗者寇,作為輸家就該有輸家的自覺。與其在這裏出陰招暗地害人,倒不如細細反思一下,自己為何會輸,為何會一敗塗地萬民唾棄。”

說完此一句,白卿辭這才心滿意足的長舒一口氣,樂樂呵呵的鉆進了馬車,打開了點心盒子,吃些東西補充體力。

這話實在太毒,周遭人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衛長天不禁暗笑,若是這話讓衛東陽他們聽著了,鐵定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他仍靜立在車頭,沈聲道:“我們走。”

車夫依言趕車,偽裝出來的亂民們還呆在原處,沒有一人敢上前一步。

白卿辭掀起車窗簾,臨走遠前還瞅了一眼那群人,看著他們憤恨又滿心不甘的模樣,頓覺暢快。

自從懷孕以來,她的脾氣便變得不大好了,這心眼啊,也變得越來越小。

平日裏,身旁只有宮人們和衛長天。她心疼衛長天如此勞累辛苦,不舍得對他發脾氣;宮人們侍候她向來都是畢恭畢敬,她也不大好對人家發火。

憋了這許久,如今終於找到一群能讓她發火的對象,一頓罵聲出去,自然是暢快無比。

既宣洩了心內積壓已久的火氣,又護住了自家夫君。此刻的白卿辭,當然是暢快得很,樂呵呵的吃點心。

衛長天鉆進馬車,她還拋給他了一個得意的眼神,滿是自豪與開心,隱隱還有些希冀期待的求誇獎求獎勵的意味。

他搖搖頭,不禁暗笑——真真是越來越孩童心性了!

衛長天坐在她身邊,在她面頰上狠狠親了一口,大讚道:“我家夫人,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嗯!”聽著了等待許久的誇獎,白卿辭歡喜的不得了,遂元氣滿滿的應了一聲,聲音清脆洪亮。

257 皇上您與皇後娘娘在……之聲

第二日一早,衛長天上朝時便將此事提了一提,他沈聲道:“忽有人偽裝成亂民暴動,定然是想煽動百姓,亂我大越根基。”

他皺著眉頭,一擡眼道:“孟閑歌,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務必要查得清清楚楚,不得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孟閑歌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臣,領旨!”

此事或牽涉到衛東陽,在朝堂之上不大好細說,衛長天只得在下朝後專門將孟閑歌又叫了過去,細細交待了一番。

不出幾日,孟閑歌前來上奏,他是同君子竹一起來的。

一進禦書房,打頭第一句話便是,“此次亂民偽裝果然是有預謀的,這幾日城南不斷有人煽動百姓,妄圖擾亂京城。且城南外有兵馬駐紮!”

衛長天一擡眼,“兵馬?是誰在領軍?”

孟閑歌卻忽地默了,君子竹沈聲道:“是從前的靖安將軍,葉安國。他領兵駐紮在城南之外,也是他派人偽裝成難民,教唆煽動百姓。”

衛長天驚詫的擡眼,他望著君子竹,一時無話。

君子竹滿面肅然,垂眸拱手道:“皇上,不必顧忌臣,也不必因臣而為難。葉安國煽動百姓,意圖擾亂京城,危害了民生,該當如何,便就如何,這是理法所在,不得容情!”

衛長天沈吟半晌,嘆道:“我明白了。此事,便交給孟閑歌去辦吧……”

幾人又就此事商討了半晌,有了完備的方案。又說了些旁的政事,一直到了正午,這才打算歇息。

到了飯點,白卿辭又領著宮人們送來飯菜,她側身望著屋外道:“外面雨下得正大,要不你們今日在宮裏留宿一晚?”

幾人一怔,幾時下雨了麽?

他們皆擡眸向屋外看去,從半開著的門板向外望,便見雨絲綿密,織就成幕。雨點打在地面,水花四濺,這雨當真是下得不小!

嘖,他們談論的太過入神,竟連這麽大的雨聲都未曾聽著,連屋內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都不曉得。

君子竹與孟閑歌對視一眼,君子竹率先嘆氣,“不了,我要回去陪郡主吃飯。”他又擡眸看向孟閑歌,“我來時乘的是馬車,倒不如你同我一道走,我送你一程。”

孟閑歌欣然答應,“如此也好。”他側眸戲謔地看向白卿辭與衛長天,“與皇上和皇後娘娘同住宮中,微臣實在是不大敢,萬一聽著了什麽不該聽的,瞧見了什麽不該瞧的,那我豈不是斃命當場?”

衛長天白他一眼,“能有什麽不該聽的?又能有什麽不該瞧的?”

孟閑歌的語氣驀然閑散了下來,“譬如說,萬一微臣夜深人靜之時忽覺寂寞,於是提著好酒找皇上您飲酒作樂,可臨到門前,卻忽聞皇上您與皇後娘娘在……之聲。”

他的動作頓住,仿佛他真在如此場景一般。

繼而他眼神一擡,“皇上您說,這門,我是敲還是不敲?若驚擾了皇上的雅興,我死罪可免,但活罪也難逃啊!”

“……”衛長天冷冷瞟他一眼,“你說的情況,暫時不可能發生。要不是卿辭身子還不穩,你以為我不想……”

白卿辭羞紅了臉,忿忿的暗中伸手擰他,又瞪了孟閑歌幾眼——這種事情你們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拿出來說!?

258 濕身

笑也笑過了,鬧也鬧過了,衛長天與白卿辭雙雙攜手,親自送孟閑歌與君子竹出宮。用衛長天的話來說,“這叫做皇恩浩蕩,你們應當知恩圖報,忠君護我!”

孟閑歌與君子竹充耳不聞,踱著步子走到了宮門口。孟閑歌揮揮手道:“不必送了,我們走了!”

君子竹側身正向自己的馬車方向看去,卻忽見馬車簾子動了動,從中鉆出了個絳紅衣衫的姑娘來。

“郡主?”

葉承歡撐著傘小跑過來,君子竹微有不解,但還是大步走了上前,“郡主,你怎麽來了?”

葉承歡理所當然的笑道:“我來接你呀!”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是看向他,她的眼中永遠都綻著光。

君子竹有傘有馬車,其實她來與不來,又有什麽不同呢?只不過呀,只要她一想到能來接自己的夫君回家,便覺得滿心歡喜,歡喜到笑出了聲來。

君子竹垂眸,眼底微有動容。可正在這時候,他腦海中驀然劃過葉安國的城南之亂,便不禁有些頭疼。他艱難的扯出一絲笑來,溫和道:“以後我自己回去便成了,不必來接了,你一來一回,實在辛苦。”

葉承歡搖搖頭,小聲道:“不辛苦不辛苦,我從來沒覺得辛苦的!”

孟閑歌在不遠處眼巴巴的瞅著,看著這兩人膩膩歪歪,他輕嘆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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