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辭卻還未睡，她輕輕轉過身子，湊近衛長天，看著他的睡模樣，不禁微微蹙起眉頭，嘆道：“真是個傻子！”

嘆著嘆著，卻又笑了。

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傻子，教她怎麽能不愛呢？

“反正，你若死了，我也陪你一起；不論你去何處，我都跟著。”

240 風雲初定

第二日一早，白卿辭醒來之時，又不見了衛長天的人影。月荷說，他起了個大早，便去處理政事了。

白卿辭搖頭嘆了口氣，眼底盛滿了心疼。

這般辛苦，可怎麽能吃得消？

而此刻的衛長天，正與同樣起了個大早的君子竹和孟閑歌對坐殿中，你一言我一語。要處理的事太多，幾人都是愁眉緊鎖。

衛東陽逃了，太後也被人從宮中救走。至於太後的兄長、葉承歡的爹爹，手握重兵的葉安國將軍，則是帶著他手下的兵馬，趁夜逃離了京城。

衛長天不打算管，畢竟如今百姓才稍稍安定下來，若是同葉安國再打一仗，首先百姓們便會受不了。

其實葉安國走的那夜，本是打算帶上女兒和君子竹一起走的。可君子竹冷著面色，鏗鏘道：“我要留下來，輔佐聖明的君主，還大越百姓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葉承歡戀戀不舍的拉著他的衣袖，又看看自家爹爹等待的目光，終還是一咬牙，決定留下來陪著君子竹。

她聲音嬌糯，“不論你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君子竹眼底翻湧起幾分動容，夫妻二人攜手目送著氣急敗壞卻又萬般無奈的葉安國離去了。

京城初易主，雖然衛長天此舉亦有謀朝篡位之嫌，可好在之前他在百姓們心中的威望頗高，再加上此前百姓吃了太多苦頭，如今終於能有個英明神武的君主，誰還管他是不是謀朝篡位的？

衛長天第一日上朝時，百官朝拜，孟閑歌站在殿下擡眼瞧他，口中喊著萬歲，眼睛卻看著他偷偷地笑，眼底滿是揶揄。

衛長天一挑眉，遞給他一個眼神。而後無奈搖搖頭，令百官平身。

百官站起身子，擡眼看向如今龍椅之上的帝王，心中倒是十分滿意。如今的君主，應當會是個聖明的皇帝，大越到底還是前路輝煌！

衛長天還未正式登基，也未舉行祭天大典。原本上朝時有人提過此事，可他還是覺得，要等到徹底清除亂黨之後，再談論登基之事。

他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命天涯客為國師，孟閑歌為太傅，顧相仍作丞相，又升了一些人，罷黜了一些人，朝中局勢漸漸明晰，朝堂之上的風起雲湧也漸安定下來。

過了段時日，衛東陽率軍攻下了大越南面的極寒之地，自立為王，卻再不見有何動作。倒是很有些要和衛長天兩分天下的意味。

衛長天打算，待到將朝綱整頓好，百姓安定下來之後，再去料理衛東陽之事。

這些時日，他常常忙到三更半夜，白卿辭瞧著心疼，便經常親自下廚，為他熬些補品湯藥。

白卿辭已有些顯懷，小腹已有微微隆起，衛長天每次看著她下廚都不禁心驚膽戰，生怕她磕著碰著哪裏，可提了許多次，她始終不聽，依舊我行我素。

於是，大越新帝的桌案之上，便多出了各種各樣不同的補品。有時是補藥，有時是雞湯，有時又是稠粥，香氣四溢，水氣撲鼻。

241 皇城軍

入了夜，衛長天總是踏著星光月色才回到甘泉宮。其實皇帝原本有自己的寢宮，可他不願住，因為那裏沒有白卿辭，索性便吃住睡覺全都搬到了甘泉宮去。

他回宮時，白卿辭大多時候都已睡了，只是睡得極度不安穩，稍有個什麽風吹草動，便會醒了又醒。直到衛長天回來，這才能安安穩穩的睡過去。

衛長天最喜歡的，便是從背後擁著她，大掌覆在她微有隆起的肚腹之上。觸感柔軟溫熱，衛長天心中也溫軟起來，這裏面的是他的兩個孩兒吶！

只不過……他忍不住嘆氣，心內又有些委屈。

現今每日都太忙，白卿辭又大著肚子，也不知何時，他才能與她再溫存纏綿一番……

次日上朝，孟閑歌卻是帶著一名女子來的。女子小巧玲瓏，眉眼間自有一番嬌媚韻味，雖稱不上國色天香，卻也算是明艷動人了。

衛長天看看那女子，又看向孟閑歌，眨巴眨巴眼，眸色不禁深了幾分，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只是，孟閑歌向來有分寸，如今怎麽連上朝都要帶著個姑娘了？

孟閑歌見著他的神色，便知他鐵定想歪了，氣不打一處來。他徑直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請奏，如今皇城軍良莠不齊，趁著如今亂勢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簡直目無王法！是時候該大力整頓整頓了！”

他又道：“此女名叫小柔，便是臣在路上救下來的。若是臣再慢一步，恐怕她就被那些皇城軍……”他沒有再說下去，可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小柔垂下頭來，向衛長天跪拜行禮，“民女小柔，叩見皇上。”她再一擡眼，已是淚眼婆娑，哀聲泣道：“皇上，求您為我們做主啊！皇城軍仗著有天子庇蔭，對我們欺壓已久，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再這樣下去，我們老百姓可就沒有活頭了！”

她淚盈於睫，瞧著當真是十分可憐。

衛長天肅起面容，他倒還真的不曉得，原來如今的皇城軍已成了這等模樣！

其實，早在先帝在位時，便已出現了這樣的苗頭。皇城軍乃是吃皇糧的官兒，皇城軍的選拔都有專門負責的官員，旁人也可舉薦。

這便導致了任人唯親，官官相護。如今的皇城軍中，一大半都是沾親帶故，說不定兩個本不認識的人，拐個大彎都能沾上些親戚關系。

凡是能在皇城軍中任職的，大多都是有靠山的。既然有了靠山，便什麽都不怕了，魚肉鄉民，以權謀私，是常有的事。

後來，衛東陽即位，這種情況便愈演愈烈。他根本就不看重皇城軍，從前他自己也在皇城軍中待過，想起那段過往，他便覺恥辱，於是便百般克制自己不再去想。

久而久之，皇城軍在禦前便徹底沒了關註。於是，底下人也就愈發猖狂起來。

如今新帝初登位，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衛長天忙得幾乎徹夜難眠，更沒時間去管他們。這些人便也就更加猖狂起來。

242 整頓

孟閑歌今日上朝時，路過鬧市，正瞧見幾個皇城軍打扮的人正圍著一個姑娘家動手動腳。其實周遭人也不少，可那姑娘嗓子都哭啞了，卻也沒人上前相助。

孟閑歌皺了皺眉頭，出手救下了那姑娘，又詢問了一圈周遭百姓。百姓們爭先恐後的同他哭訴，他這才了解到，原來現今的皇城軍，已然這麽張狂！

皇城軍借著要清楚衛東陽餘孽的名頭，闖入百姓家中大肆搜查，若是瞧見了貴重的或是喜歡的玩意兒，便徑直搶了回去，若是那家人不從，那便打到他從為之。

更甚者，凡是有皇城軍瞧不順眼的人，便以衛東陽亂黨的名頭抓回牢裏，嚴刑拷打，公報私仇。

衛長天聽後頓覺心寒，他厲聲道：“皇城軍現今是誰在掌管？！”

群臣中冒出來一個寬胖身影，那官員跑得太急，連烏紗帽掉了都沒敢去撿，俯首在地，滿臉冷汗道：“回皇上的話，是微臣在管。微臣王金陽，於兵部就職。”

皇城軍隸屬兵部，王金陽便是分管皇城軍的官員。

衛長天沈聲道：“那，方才孟閑歌說的話你可聽著了？他說的那些情景，你可清楚？”

王金陽冷汗濕透了衣襟，不住的在地上叩首，“臣不知，臣不知啊！若是臣知道，定然會想方設法的阻攔他們、訓斥他們，絕不會讓諸如今日之事再次發生啊皇上！”

衛長天冷笑，不知？作為皇城軍的頂頭上司，他不知才怪了！說不準，魚肉鄉民的人中，也有他一份！

其實啊，衛長天猜得不錯。現今皇城軍一職，乃是個搶手的位置，既吃著皇糧，又清閑得很，在天子腳下任職，保護的是天子，說出去便十分有面子。

許多少年兒郎想進皇城軍，家中若有關系的便攀攀關系，沒有關系的那便只能走行賄這條路。

賄賂誰呢？可不就是那皇城軍的頂頭上司，可不就是他王金陽麽！

衛長天皺起眉來，一言不發，面色眼神都煞是不悅，顯然是真動了怒。

王金陽更加提心吊膽，他伏得更低，顫抖不已。忽聽聞衛長天道：“罷了，你先退下。”他如蒙大赦，起身的那一刻連腿肚子都在抽筋，急忙躬身小步退了開來。

衛長天又道：“兵部岳明虎何在？”

官員中又一人上前，那人身形高大魁梧，絡腮胡，瞧著便知是個孔武有力的英武漢子。

衛長天端詳他片刻，才道：“我記得，你在漠北，跟我打過仗，對不對？”

岳明虎顯然沒想到，衛長天還能記著他，忙一躬身道：“回皇上的話，微臣確實在漠北打過仗，當時是在楊青松老將軍營下，任千夫長。後來回京，便在兵部任職。”

衛長天點點頭，“嗯，我倒是記得，當年你打起仗來兇殘的很，簡直是不要命。如今在兵部，覺得如何？”

他的語氣甚是隨意，似乎是在這朝堂之上，與岳明虎拉起了家常。

岳明虎性格耿直，不懂變通。因了這性格，他在兵部裏沒少吃虧。如今衛長天既然問了，他便如實的答來，“回皇上，臣在兵部過得不好。官員勾結，官官相護，像臣這種不懂變通又不懂得巴結討好的，實在是太受欺負。”

243 餓死了你不要緊

此話一出，殿上俱寂。

誰也沒想到，這岳明虎怎麽是個缺心眼，當著皇上與百官面前，竟就敢如此大膽！尤其是兵部中人，恨得牙都癢了！

衛長天倒是一笑，“你倒是實誠。我打算將這皇城軍交給你掌管，你在漠北待過，應當清楚我練兵的方法和力度，就照著漠北的練兵方法一模一樣的練這些皇城軍！”

衛長天練兵，實在是太苦太累，但練出來的兵皆是神采奕奕，能以一當十。

如此一來，連那些關系戶都不必排查了。若是他們能耐下性子吃得了這份苦，那便也就合格了，還管他是不是走了關系，留著便是；若是吃不了這份苦的人，早早便也就自己主動退出了。

岳明虎一喜，抱拳道：“臣，遵旨！”

下朝之後，衛長天又將君子竹、孟閑歌與岳明虎等人叫到禦書房詳談，整頓皇城軍一事，個中門道和彎彎繞繞其實還不少！

他們從晨時一直談論到了中午，連口茶水都未沾，再不要提吃飯了。

正是腹中饑餓的時候，衛長天本打算吩咐禦廚簡單做些小菜，可才一揚手，便見門外白卿辭領著幾個宮女進來。

宮女手中都提著食盒，看來是來送飯的。

衛長天見著了白卿辭，一掃方才郁悶，頓時喜笑顏開，起身迎了上去。他眼底是歡喜的，可口中卻還在埋怨，“你大著肚子，差宮女送來便行了，怎麽還親自來了？”

白卿辭淡淡掃他一眼，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本想開口損他幾句。可顧及到周圍宮人們都在，還有個岳明虎，便忍了下來。

她吩咐宮女們將飯菜擺上桌，“我看你都這個時候來還不回來吃飯，便猜想著你肯定又是要處理政事了。雖然政事重要，可也不能累壞了身子啊。”

她湊到衛長天耳邊，低聲道：“而且，你不吃飯，人家還要吃飯呢。餓死了你不要緊，將人家都餓死了，還有誰肯為你辦事？”

衛長天撓撓後腦勺，嘿然一笑，“你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

他同樣湊近白卿辭耳邊，悄聲道：“可是，夫人，你真的就沒有半點心疼我麽？”

白卿辭抿唇，也不理衛長天，徑直看向桌邊站著的那幾人，“幾位大人辛苦了，先吃些東西，再忙也不遲。”

君子竹與孟閑歌早已習慣了他們夫妻二人的膩歪，見怪不怪，微微頜首笑，“客氣了，你身懷有孕，還挺著肚子來送飯，是你辛苦了才對。”

岳明虎是第一次見到白卿辭，早聞這位高門貴女知書達理的端莊名聲，如今一見，倒真是名不虛傳。他行禮道：“微臣岳明虎，見過皇後娘娘。”

白卿辭笑著回禮，“岳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宮女布置好了碗筷，幾人要麽是彼此熟識，要麽是性子豪爽，也不講究什麽禮節了，齊齊一同坐在了桌邊，一邊吃飯一邊言談甚歡。

一旁的宮人們目瞪口呆，本想著提醒提醒，臣子怎能與皇上皇後同桌吃飯呢？！

衛長天滿不在乎的一揮袖，“無妨，無妨，都是自家兄弟，便不必拘束於如此禮節了！”

岳明虎本捧著飯碗吃飯，忽聽著“自家兄弟”四個字，也不知怎的，驀然間紅了眼眶。他將臉埋在飯碗裏，暗自發誓，一輩子都要追隨今上，誓死效忠！

244 你們這一群為情所困的可憐人

君子竹忽然放下筷子，側眸望了一眼窗外。今兒個日頭晴好，萬裏正無雲，倒是一派好天氣。他幾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

白卿辭瞅瞅他，“怎麽了？”

君子竹搖搖頭，“我本該回去陪承歡吃飯的，可近來實在太忙，有些冷落了她，便覺著愧疚。”

眾人聽了這話，皆紛紛頓住了筷子。衛長天深有體會的嘆道：“是啊，近來實在是太忙了，我說待到閑下來了要陪卿辭外出散心，可也不知何時才真正能閑下來。”

君子竹搖搖頭，又嘆一聲，不置可否。

他一想到葉承歡在家失望的獨自吃飯的模樣，便覺得愧疚。其實，到目前為止，他對她倒也談不上有什麽深刻的感情。

只是，她不惜辱沒了自己的名節救了他一命，終究還是他虧欠了她。他便只好想方設法的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以作補償。

孟閑歌搖頭長嘆，嘲笑道：“你們這一群為情所困的可憐人吶，哪有我獨身一人來得自在瀟灑？”

他斜眼笑瞅著他們，不住的搖頭，“嘖嘖，可憐，真是可憐吶！”

孟閑歌說到此處，正笑著笑著，卻忽又苦了臉，“啊對了，老衛……啊不，皇上，你能不能幫我個忙，也算是救我一命？”

衛長天斜眼睨他，“你先說來聽聽。”

孟閑歌愁苦著面色，緊鎖著眉頭，看向衛長天，又瞅瞅白卿辭，“要不，你將小柔收進宮裏做宮女吧？做個奉茶宮女也成，侍候卿辭也可，也算是給了她一個棲身之所。”

衛長天斜撐著胳膊，冷眼瞧著他，一句話也不說。孟閑歌更加郁悶，他訕訕的說出了實情，“今早，我救下小柔之後，又簡單問了她幾句。她說她自幼父母雙亡，顛沛流離在京城討生活，如今我救了她，她願以身相許。”

眾人來了興致，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去，眼神中的意味深遠。衛長天一揚下巴，“說下去！”

孟閑歌無奈聳肩，“我自然不能答應，可她非要以身相許，還以死相逼……她說，若我不收留她，她便無處可去了。”

“所以，皇上，您就當是救臣一命，如何？”孟閑歌盡量態度恭謹，眼底竭力泛出哀求的目光。

衛長天悠然一笑，狠心回絕，“那你怕是多想了。我正為情所困，乃是個可憐人，沒空救你。”

白卿辭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連忙又收起笑意，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嗯，沒錯！”

“……”孟閑歌白了他們一眼，指著衛長天破口大罵，“好你個老衛，你現在當了皇帝還跟我擺起架子來了？以前的兄弟情被狗吃了？當初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著你，我現在這等情況，你就說你救是不救！？”

此刻的孟閑歌，毫無姿態可言，折扇也不知扔到哪裏去了，此前的風流佳公子的翩翩儀態都拋到了腦後。現下瞧著，他宛如菜市場罵街的潑婦一般。

衛長天巋然不動，穩坐如泰山，笑著一字一句道：“我說不救，就是不救。”言語神色之間盡是挑釁之意。

“……”孟閑歌怒從心頭起，又是新一輪的罵戰。

245 吃了你

小太監送茶來時，孟閑歌正罵道：“老衛我告訴你，要不是你如今當了皇帝，我早就要跟你打一架了！”

小太監聽得心驚膽戰，這孟大人也太大膽了！他他他他……他居然敢辱罵皇上！

端著茶水的手都在不住的顫抖，小太監心驚肉跳的走上前，生怕出了什麽差錯，引得皇上將怒火發洩在自己身上。

可越是怕，便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小太監手一抖，熱燙的茶水悉數灑在了衛長天身上。

小太監先是一怔，隨即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頭磕在地上一聲比一聲要響亮。“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皇上饒命啊！”

衛長天側眸掃了他一眼，不由得覺著好笑，“瞧把你嚇得，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白卿辭聽聞“吃了你”這三個字，不禁聯想到某些甚是悲慘的回憶，便擡眼瞧了衛長天一眼，眼中深意昭然若揭。

幸虧是她有了身孕，不然還不知要被吃幹抹凈多少次……

小太監戰戰兢兢擡眼，顫抖道：“皇上饒命啊！”

衛長天一抖腿上濕了的衣裳，轉瞬間便以內力烘幹了。他大喇喇的胡亂在腿上拍了幾下，一揮手道：“無妨，你下去吧。”

小太監千恩萬謝的告退了，出了殿門，拐了個道，這才真真正正的長長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他心有餘悸的撫著心口，不禁感慨：如今變了天換了天子，當真是與從前不同了！以前若是發生這種事，他還不得被硬生生的扒掉幾層皮吶！

茶餘飯後，衛長天又與幾人商量了大半個時辰，這才放人出宮。

孟閑歌甫一出宮門，正準備回府，卻忽然有個怯生生的聲音喚道：“大人……”

他先是一怔，再一回首，擡眼便見小柔正立在石獅子後頭註註地瞧著自己，眼神中的希冀和期盼，叫人實在是難開口拒絕。

孟閑歌幹幹咳了咳，“啊……是小柔姑娘啊……”

小柔緩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輕聲道：“大人，民女自知身份低賤，大人瞧不上我。我也不奢求能做大人的枕邊人，只求大人能收我做個丫頭，端茶倒水燒飯打掃我都可以！只求大人能讓我有個容身之所，不至於再顛沛流離……”

她輕抹了抹眼角，瞧著實在是可憐得很！

孟閑歌垂眸看著她，猶豫了半晌，終還是心一軟，嘆道：“好吧，那你便同我回去吧！”

他不習慣坐轎，平日裏入宮或是回家都是騎馬，既暢快又節省時間，樂得逍遙自在。應允了小柔之後，他前去牽了馬來，看了小柔一眼，道：“你上馬吧，我幫你牽著。”

小柔驚得連連後退，擺手道：“不不不，大人，這可使不得！大人騎馬，我在後面跟著便可！”

孟閑歌一皺眉，“嘖”了一聲，“胡說！哪有我騎馬，讓姑娘家在馬屁股後頭跟著跑的道理？！”

小柔垂眸，仍還搖頭道：“可小柔如此低賤，又怎能讓大人為我牽馬？”

246 桃花劫

孟閑歌一嘆，旋身上馬，而後向前一俯身，伸出一只手遞給小柔，“上馬。”

一陣清風拂來，小柔驚愕擡眼，卻見了滿眼的桃花色。此時春意正濃，滿街桃花開得正好，宮門外種有一樹一樹桃花，明艷生香。而此刻的孟閑歌，正在桃花樹下、一枝繁茂粉嫩桃花前，垂首瞧她。

一瞬之間，小柔生出一種錯覺來——眼前這人，或許是桃花成了精也說不定？

他眼中瀲灩生光，唇極薄，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天生一副好皮囊，卻是一副薄情風流相。

也不知怎的，忽地她腦中便閃過一個念頭——長成這樣的男人，一定很受女人喜歡，也一定很會欺騙女人的感情。

可她還是伸出了手，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他微微一個使力，她便被拉了上馬，安穩的坐在他身後。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人，心中驀然動了動，伸出了胳膊，輕輕環在了他的腰間。

嘖，這樣的男人，一定很討女人喜歡，可他真的很會騙人……

孟閑歌也是一楞，垂眸看了看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總不能，直接將人家姑娘的手甩下去吧？又或許，人家只是因騎馬而害怕，擔心自己摔下去，所以抱住他想尋求一個倚靠呢？

孟閑歌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雙腿一夾馬腹，馬兒便慢慢走了起來。

因身後還坐了個姑娘，他不敢騎太快，於是兩人一馬便就這樣慢悠悠的穿行過了街邊兩排桃花樹。

花香馥郁，偶有一枝桃花伸展探到眼前，擦過身側，沾染了滿衣的香。

小柔癡癡地望著桃花出神，胳膊卻不自覺的環著孟閑歌更緊，馬兒行得極穩，她坐在他身後，莫名心安。

將小柔帶回了府，孟閑歌將她安排在客房住著。

其實孟閑歌的府邸本身也不大，統共也沒幾間房，布置得簡潔又隨意。庭前種有幾盆花木，墻上草藤蔓延交纏，從墻內探出了頭爬出了身子，黑墻白瓦，襯著這清新綠意，倒是顯出了幾分避世的風雅來。

小柔環顧左右打量了半晌，才猶猶豫豫道：“大人，這府中，原先只住著大人一人麽？連一個丫頭小廝都沒有？”

孟閑歌笑笑，一聳肩，折扇唰的一轉，眉眼可與朗月爭輝。“是啊，我此前行走江湖，獨來獨往慣了，也不大習慣被別人伺候，覺著沒什麽必要再買幾個下人回來，便就一個人住了。”

小柔點了點頭，嘴角抿出一絲柔柔的笑意，喃喃道：“大人真是個好人呢……”

孟閑歌笑道：“你在京城無依無靠的，便先在此安心住下吧，也不必伺候我。我會盡量幫你找個好婆家，給你找個倚仗。”

小柔回眸，怔怔的望著孟閑歌，也不說話，只一福身子，“小柔多謝大人，大人確實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官。小柔必定會銘記大人的這份恩德，此生不敢忘懷。”

月明風靜，一派安穩。孟閑歌垂眸一笑，若過谷清風，“不必客氣。”

247 好友

當夜，孟閑歌剛回房不久，便有人前來敲房門。孟閑歌怔住，這府中住著的除了他就是小柔，所以，敲房門的是……

有嬌柔的女聲道：“大人，我給你燒了水，現在要沐浴更衣麽？”

孟閑歌一個激靈，打開了房門，迎面便見小柔笑盈盈的臉。小柔笑看著他，“大人，我來侍奉您更衣？”

幾乎是想都未想，孟閑歌當即搖頭，“不不不，小柔姑娘，你……你不必伺候我，還是快回房歇著吧……”

小柔茫然的瞧著他，“我已經燒好了水……”

孟閑歌打斷道：“不必了，小柔姑娘，我已說過多次了，你不必伺候我，只在這裏安心住著便可。”

他一想到小柔為他寬衣解帶，幫他擦背沐浴的場景，便覺著滿身不自在，甚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柔垂下眼眸，“可是，大人心善收留了我，我什麽都不會做，只會伺候人。大人若不讓我伺候，那我真的想不出什麽法子能報答大人了……”

聽著了這話，孟閑歌默然，倒是生出了幾分憐憫來。他溫聲又客氣道：“小柔姑娘，你在這裏住，不必伺候我。我這些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多住一個你也不礙什麽事，你不必覺著是我收留了你。”

他想了想，道：“若是這樣想，我將一個朋友留在了家中住一陣子，也未嘗不可啊？”

此話一出，小柔倒是怔住了，她輕聲道：“朋友……？”又來回幾個反覆，將這個詞在口中反覆念叨，似是想琢磨出其中真意。

孟閑歌點頭道：“是啊，朋友，你就當我是你的好友，在我家中住上一陣子，又有何不可呢？”

他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握著她的肩將她轉了個方向，又輕輕推著她將她送到她自己的房門口，這才道：“小柔姑娘，時候不早了，我明日還要上朝，此刻便就得睡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待小柔反應過來，回眸再看時，他已回了房，正輕輕地闔上了房門，徒留兩扇門板對著她。

小柔斂起眉目，喃喃道：“朋友……”

她再擡眼，眼底目光覆雜又難解，面上有一閃而過的掙紮猶豫，“真是個好人呢……”

第二日，孟閑歌一大早醒來，他推開房門，打眼便見正在將粥菜端上桌的小柔。他先是一怔，正還在想這是哪裏來的姑娘。過了片刻醒了瞌睡，他隨即才反應過來，昨日他還帶了個姑娘回來。

小柔笑道：“大人，快來吃些東西吧，我熬好了粥，還有幾樣小菜，若是不夠，廚房裏還有饅頭。”

孟閑歌緩步過去，客客氣氣的一笑，“多謝你，小柔姑娘。”

吃完了飯，孟閑歌出門上朝，直到他人立在了朝堂上，他還是有些發懵。一夜之間，就多了個姑娘與他同住，還幫他做好了早飯。

若他所料不錯，今日午時回去，午飯也應當準備的差不多了吧？

孟閑歌眼皮跳了跳，說實話，這還真是……有些不大習慣啊！

248 抱！

連日忙碌，每日只睡寥寥幾個時辰，衛長天終是將如今亂勢安定了下來。他革除了一些貪贓枉法的官員的職務，又提拔了一批諸如岳明虎那樣，忠君愛國才德兼備、卻又不受重用的人。

他之所以這麽趕，是因為想盡早兌現與白卿辭的承諾——待到他閑下來，便帶她出去散心。不然整日待在這深宮高墻之中，不悶出病來才怪！

白卿辭現今懷孕已有三個多月，肚子已有微微隆起，只怕是再等一陣子，她肚子大了起來，身子便沈重了。到時不要提外出游玩散心，哪怕是多走幾步路，恐怕都會疲累不堪。

為防這等情況發生，為防自己失約，衛長天只得沒日沒夜的處理政事，分析朝堂局勢。

所幸，在君子竹、孟閑歌等人的幫襯之下，又有天涯客的指導，他終是結束了當前的亂局！

當夜，他又是踏著星光月色回到甘泉宮，白卿辭已然睡著了，可甘泉宮內燈火未熄——這是她專門給他留的燈。

燭火搖曳，暖光盈盈，衛長天心中頓時也充盈了一陣暖意。

原本宮中睡覺時有讓宮人守夜的習慣，可白卿辭看這幾個小宮女站在那裏困得腦袋都一點一點，卻還硬撐著睜著眼，絲毫不敢睡，頓時心生不忍，便早早打發她們去睡了。

此刻甘泉宮無人守著，唯有白卿辭一人睡在臥寢內。她睡得不大安穩，眉頭都皺起了淺淺一道痕，臉貼著枕頭側身睡著，身子蜷縮成了一團。

衛長天看了她片刻，這才出門洗漱，吹滅燭火後又輕手輕腳的脫了衣服，小心翼翼地盡量不發出聲響地爬上了床。

可白卿辭還是醒了，她翻了個身，迷蒙的張開眼，一片黑暗之中依稀見著了衛長天的輪廓。其實她意識還未清醒，但身體已然先於意識反應過來，率先奉上了一個眉眼彎彎的笑。

她張開胳膊，朦朧著雙眼迷糊道：“抱！”

衛長天笑了開來，貼身抱了上去。白卿辭用腦袋蹭了蹭他，便覆又睡過去了，這時才真正睡得香甜了起來。

他噙著一抹溫柔笑意，將她抱入懷，心滿意足的闔上了眼，也沈沈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衛長天還要上朝，縱然萬般困怠，可也不得不滿心哀怨的爬起床，呵欠連天的穿上龍袍，洗漱過後又專門掬了把冷水洗洗臉，略略清醒過後，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向了朝堂。

白卿辭醒來時，衛長天上朝還未歸，她百無聊賴，又懶得起床，更懶得穿衣服洗漱，便縮在被子裏斜靠在床邊，一邊看書一邊尋思著給接下來要給自家夫君做些什麽補品。

這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待到睡時又是三更半夜了，實在是太過辛苦！再不給他好好補一補，他的身子鐵定熬不住。只怕二三十年過後，她便要失去夫君了！

白卿辭抿著唇，又輕嘆了口氣，泛黃紙頁嘩啦一響，她手中醫書又翻過去一頁。

她心不在焉的看著書上墨跡文字，心中飄過一個念頭——前幾日給衛長天做的補品皆是熱性大補，再吃下去怕是會上火，是時候該換些諸如山藥、艾葉等藥性溫和的補品了……

249 睡！

衛長天再回到甘泉宮時，見到的便是自家夫人斜靠在床頭，輕紗衣裙從肩頭滑落，露出小半片白嫩香肩和鎖骨的畫面。

他喉頭動了動，不自覺輕咳了咳，硬是強迫著自己將目光從她肩頭移了開來。他不斷在心中默念——卿辭有孕在身，她月份不大，身子還不穩，衛長天你要忍住！

衛長天握了握拳，掛上一副笑臉走上前去。“卿辭，我回來了。”

白卿辭見著他這時候回來，訝然的不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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