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撫著扶手之上的龍紋金案，心中盤起幾絲考量。在這皇位上坐久了，他竟還有些舍不下了！

良久，他一擡眼，沈聲道：“好！”那聲音冷厲決絕，似是帶了破釜沈舟的意味。

就賭這一把，若他能贏，不過也就是損失了七個洲罷了，還能鏟除掉衛長天這個禍害；可若他輸了，他就連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了！

衛長天與大軍回合後，便要攻下皇城。

可不知怎的，原本不堪一擊的皇城軍忽地便厲害起來，衛長天手下大軍的攻勢也被減緩了許多，攻下皇城竟變得有些艱巨。原先被說動歸依的一些大臣也紛紛反悔猶還支持衛東陽。

像是一夜之間，衛東陽得了高人相助，竟強大了起來！

衛長天與天涯客等人商議對策，百思不得其解，他衛東陽究竟是做了些什麽，怎的會突然如此厲害？

最終，還是衛長天一拍案，拿了主意，“無妨，他雖是不知有什麽高人相助，但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硬著頭皮上！”

“對方雖厲害，但若我們齊著一條心，攻下皇城還是不成問題。”

幾人齊齊點頭，彼此眼中都閃著光亮，那是對未來宏圖和天下安定的向往。只要將衛東陽趕下皇位，他們就能擺脫如今悲慘的日子，就能恢覆安定。

再不會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人肆意奴役欺辱，過得連畜生都不如！

231 攻城

衛長天率軍從西直門一路打到了安定門。皇城軍雖有抵擋，可一來，他們到底人數上遜色太多；二來，衛長天做先鋒，打起仗來幾乎是橫掃一大片，便大大減緩了攻城的壓力。

別人都打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衛東陽他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斃，他一拂袖，竟親自帶領了皇城軍迎敵出戰。

兩軍在長安街口交匯，見著了對方的大軍，衛東陽與衛長天雙雙默契的勒馬駐足。

衛東陽冷眼望著他，“衛長天，我跟隨你這麽久，竟不知你還是宗王的遺孤？你將皇位讓給我，可如今又要來搶，你是在耍我麽？”

衛長天無奈的一挑眉，“都是命罷了。可平心而論，衛東陽，你實在不是當皇帝的料。將百姓交到你手裏，是我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若放任你為帝，天下百姓還有活路麽？我大越還談何未來！？”

衛東陽握緊了拳頭，死死怒目瞪著衛長天。他到了這時才發現，原來他一直竟是恨著衛長天的！

只要衛長天還在一日，他就會永遠活在這份陰影下，他就永遠不會贏！

兩軍交鋒，狹小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只待主將一聲令下，便要揮軍進發，進行一場血戰廝殺。

正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街邊一扇門忽地動了動，從內探出個小腦袋，好奇的自以為隱蔽的偷偷張望。

衛長天望著從自家門板裏探出頭來的自家媳婦，頓時有些無語。

白卿辭也被驚了一跳，她只聽得門外人聲喧嘩，本以為只是大軍路過此處，便想著開門偷偷瞧一眼。卻沒想到，這一開門，吸引了兩大軍隊的人的目光望向此處。

她身形一頓，頓時有些尷尬，想退回去，卻又覺得有些突兀。

衛長天一瞪眼，眼中意味著實明顯——你不在家待著好好安胎，跑出來幹什麽？沒瞧見這正在打仗麽！

他擔心自己出門征戰，敵軍會以白卿辭威脅自己，還專門請了天涯客和君子竹在家中保護她，卻沒想到，自家這個閑不下來的媳婦……

衛長天卻不知道，正在院內，君子竹與天涯客雙雙站著，面面相覷。他們本以為，白卿辭只不過是湊個熱鬧，哪想到，門外氣氛正緊張！

白卿辭皺皺鼻子，只是好奇而已麽……

她正打算退回去關上門，老老實實回房待著。一旁卻忽有人輕聲道：“卿辭，你先別走。”

白卿辭茫然回眸，卻見衛東陽正深深地瞧著她，滿眼期待與情深，“我與衛長天即將大戰一場，你……若我贏了，衛長天戰死於此，你願意跟我走麽？”

她一怔，隨即輕笑出聲，手掌輕輕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搖搖頭道：“我已有身孕，是雙胎。”

她定定的看著衛長天，笑容和眼神中都是堅定與決然，“若他贏了，一切皆大歡喜；可若他輸了，那我便陪他一起死，我和孩子們一起陪他死！”

衛長天不悅的“嘖”了一聲，“胡說什麽？我不會死，你更不能死！”

232 夫人是我的

衛東陽聽著這話，心中陡然一涼，眼神黯淡下來。他再擡眸時，眼底已是一片冰涼恨意，“衛長天，為什麽你搶了九王爺的位子還不夠，還要搶走她，現在又要跟我搶皇位！？”

“今日我們殊死一戰，了解恩怨，不論死活，生死天定！”

衛長天也不多與他廢話，目送著白卿辭關上門之後，高揚起手。孟閑歌會意，將身旁小兵捧著的碩大匣子擡腳一踢，木匣高高拋起，其中巨刃飛揚出去，正在落在了衛長天手中。

那，便是陪伴著衛長天征戰沙場數年的神兵利器——大夏龍雀！

刀身鋒利，在陽光下閃著森寒的光。大夏龍雀似乎感知到了現下的局面，嗅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氣，竟隱隱有些興奮，刀身嗡鳴不斷。

衛長天一挑眉，眼神也沈下來了幾分。他輕撫著刀身，“看來，你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一揚手，刀刃在陽光下劃出一條長弧，刀尖正正指向衛東陽，忽而得意一笑，“搶皇位，那是造化弄人。至於我的夫人，你就不要肖想了，你沒聽著麽，她已懷有身孕，還是雙胎。夫人是我的，孩兒也是我的，你已與她徹底無緣了！”

衛長天突然一夾馬腹，沖殺出去，揚聲道：“兄弟們，跟我殺！”

對面的皇城軍向來養尊處優，連真正的沙場是什麽模樣都沒見過，猛然見了這陣勢，竟還隱隱有些害怕，腿肚子都有些打顫。

衛東陽一咬牙，同樣策馬奔出去，“不準跑，給我上！”

皇帝都如此下了令，他們就算是再害怕，也只能咬著牙硬拼。畢竟做了逃兵，一旦被發現，會死得更慘，說不準還會牽連一家老小！

兩軍拼殺在一處，衛長天手握大夏龍雀，似乎戰到正酣。一時之間，慘叫聲和吶喊聲傳遍了整條長街，血色彌漫，街上青石板被血跡和碎肉鋪滿。

衛長天長刀一揮，便又有一人死於刀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沒了聲息。

這時，衛長天抽出一絲神智來，還細細沈思了片刻。他忽然有些後悔——應該將大軍遷至別處再交戰的！

若是這慘叫聲的震天的呼喊聲驚擾到了白卿辭可怎麽好？！

再說，滿街血肉模糊，白卿辭近來是懷孕初期，害喜十分厲害，本就沒什麽胃口，若是看了這等慘烈場景，恐怕更吃不下飯了！

衛長天暗嘆一聲，握刀的手又加大了力度，他是打定主意，要速戰速決了！

他忽然足尖借著馬鐙一用力，飛身而起，直直撲向衛東陽那處。周遭皇城軍大驚，急急想要保護皇上，可還是慢了一步。

只見衛長天一腿橫掃過去，衛東陽還來不及反應，便被直直踢下馬去，重重摔在了血肉模糊的街道之上，衣裳瞬時便沾滿了血汙。

那血跡，有他手下皇城軍的，也有敵軍的。

衛東陽捂著劇痛的心口，強撐起身子，卻被衛長天以刀尖抵著喉嚨，便教他再也動彈不得！

233 純陽剛猛內力

衛東陽憤恨的擡眼，逆著光只依稀能見著衛長天的高大輪廓。雖看不清面容與神色，衛東陽卻還是能感知到他身上傳來的陣陣威壓。

低嘆了一聲，衛東陽索性長笑，他逼視著衛長天，“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你已贏了，那便殺了我吧！”

衛長天忽覺可笑，“好歹你還跟過我這麽久時日。我留你一條性命，日後你帶著你娘安生過日子，少動些歪念頭，比什麽都強！”

衛東陽冷笑一聲，正想著開口回絕。忽然不遠處人群騷動，又不知何處湧來了一隊兵馬，穿得倒是皇城軍的衣服。

那隊兵馬厲害得很，似乎身上帶了毒，碰著了便叫人瞬時麻痹了身子，沒了行動能力。須臾間，衛長天的兵馬便被阻隔開來。

忽有冷箭遠遠射來，掠疾風如閃電，目標正是衛長天的面門。衛長天一驚，側身閃了開來。

就這一瞬間的功夫，有人奔至近前，將衛東陽攙扶著起來。衛長天正打算去攔，卻見那人一擡手，擲出一枚煙霧彈。

只聞“砰”的一聲巨響，眼前瞬時煙霧彌漫，什麽都看不清楚了。

待到煙消霧散之時，那人已然帶著衛東陽逃跑無蹤。

可殺來的皇城軍還未完全撤退，衛長天凝起眼眸，沈下面色，肅然對自家將士道：“後退！”

在場的有不少都是同衛長天一路出生入死過來的，當然知曉自家王爺的習慣，便急急後退。還有些是從別處來的義軍，尚還不清楚即將要發生什麽事，站在原處面面相覷，而後被人急忙的拉到後頭去。

衛長天忽而將大夏龍雀轉了個向，竟是刀背向下！

這大夏龍雀與平常的刀不大相同，刀刃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刀背鈍實厚重。若是交戰之時，定然是鋒利的刀刃更能殺敵迅速，可他如今忽用起了厚重的刀背來，倒是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衛長天眼神忽而深邃起來，他擡起眼冷幽幽的笑，“敢來，那就不要想走。”

忽有狂風平地起，卷起衣角獵獵作響，風沙大的人眼都睜不開，將士們被吹得後退幾大步，不禁擡手捂住了眼睛。

衛長天忽地動了，他反手一抽大夏龍雀，而後長刀高揚而起，再落下時，竟隱隱有清越激亢的龍吟之聲，和著狂風齊齊砍了下來。

其實，他的刀並未直接砍到人，可刀風中殺氣太重，教人只覺得似有泰山壓頂，恍若千斤之重迎面壓下來，抵擋不得。

那一隊人馬皆被這內力激蕩震得兩股戰戰，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嘔出之後，便不省人事，昏死過去。

衛長天一甩袖，大夏龍雀在空中翻了個轉兒，直直插向地面，入地數寸，青石街道瞬時被激起數道裂紋。

有些沒見識過衛長天打仗的，還呆楞在原地，直到旁人提醒，這才漸漸找回了心神，只覺得佩服的五體投地！

白卿辭本老老實實在院中待著，忽有大風刮過，門外似有風浪滔天。她一驚，茫然的看向門外，隱隱有些擔心。

天涯客穩住她，將她帶向內屋，“不必擔心。這是衛長天在用內力制敵。”他的言語和眼神中盡是驕傲與滿意，“這，便是我教給他的純陽剛猛內力！”

234 我還要接我夫人呢

衛長天一甩袖，冷聲道：“他們身上或許帶了毒，你們不要直接觸碰他們。隔著布或是旁的什麽，將他們押送到天牢中關起來。待他們醒來，嚴加審問！”

眾人得令，便將這隊人馬押往天牢。

衛長天仍還駐足不前，眼神註註地望向自家門板。似乎是心有靈犀一般，那門板稍稍動了動，白卿辭又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張望，“你打完了？”

衛長天面上這才浮出一絲笑意，點點頭道：“是啊，打完了。我現在要攻入皇宮，等攻下了皇宮，我再來接你。”

白卿辭乖順點頭，又聽得衛長天道：“你在家裏好好待著，要聽師父的話，沒事別出門。外面太臟了，我怕惡心著你，也怕弄臟了你的衣裙鞋履，回頭我讓人清掃一下。”

她再點頭，衛長天這才笑道：“好了，回去歇著吧。等我過會兒來接你。”

於是，白卿辭便老老實實的回去了，門板被輕輕闔上，衛長天又戀戀不舍的註視了片刻，這才輕輕一夾馬腹，“我們走。”

眾將士驚愕不已，他們方才才見著中洲王橫掃敵軍的磅礴氣勢，正還感慨修羅王爺不負盛名。如今怎麽瞬時就鐵漢柔情起來了？

他們眨巴眨巴眼，今日一戰，可真是收獲頗多啊！

衛長天率軍，輕而易舉的便攻入了皇宮。其實與其說是攻進去，倒不如說是大搖大擺的整齊列隊走進去的。

衛東陽戰敗逃跑，宮人們問詢也都什麽都不顧了，各自逃命的逃命，還有些人趁著宮中正亂，偷搶了好些宮裏的財寶。一時之間，哭喊聲、奔逃聲充斥了整個宮闈。

他們這樣亂，自然沒了人看守皇宮，此刻的皇宮，已是風中殘燭，搖搖擺擺，不堪一擊。

衛長天率軍進去宮中時，宮人們大多還在搶東西，沒來得及逃跑，真正逃掉了的，倒還沒幾個人。

見著了這副混亂的場景，衛長天一挑眉，稍稍動了動身子，大夏龍雀只輕輕轉了個刀面，便教這些人們嚇得跪地磕頭，投降求饒。

衛長天無奈的輕咳了咳，“你們將搶來的東西都放回去，原本任什麽職位，今後便還是什麽職位，各自散去了吧。”

宮人們如蒙大赦，更加死命的磕頭，齊聲山呼，“奴才謝皇上不殺之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二字入耳，衛長天還有些不大適應，他擺了擺手，“不必拘禮，都下去吧，盡快將宮中收拾收拾，恢覆原狀。”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越快越好。”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放在心裏未說出來。但方才見到王妃的將士們都已知道了。那句話應當是——你們收拾快些，我還要接我夫人呢！

衛長天特意去往皇後所居的未央宮，打算去瞧瞧那裏的布置與朝向。他是想讓白卿辭日後住在這裏的，自然得收拾的妥帖些、合心意些。

他甫一進院，便見滿院殘敗，一池黑水中飄著幾朵枯荷，滿地落灰。宮門緊閉，也不知裏面是如何情況。

235 劉蕊如

衛長天狠狠一皺眉，這等的破敗，還怎麽能給白卿辭住？

再一推開門，撲鼻惡臭迎面而來，衛長天死忍著踏進門去。只見一室昏暗，原本好好的窗簾也已成了破敗不堪的千條萬絮，絲絲縷縷的貼墻掛著，嫩黃色的紗幔已有些泛黑。

忽然有一人從裏間疾速沖了過來，她口中支吾不清的咿咿呀呀，“你……是來給我送飯的麽！？”

那人看向衛長天的手，發現他手中並無食盒或是飯碗，瞬間失望的黯淡下目光。

衛長天透過臟兮兮的散亂長發仔細端詳著這人，不禁有些不大確定道；“你是……誰？”

那人聽著了他的話，擡眼望去，這才註意到他的臉，也才看清他是誰。她激動地抓著他的衣袖，“王爺，王爺你來救我了麽？！”

“是我啊，王爺，是我啊！我是蕊如啊！”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滿滿的哭腔和焦灼，生怕他認不出來自己。

衛長天大驚，“劉蕊如！？”

他知道太後和衛東陽不會喜歡劉蕊如。可當真沒想到，她當了皇後之後，竟然會是這般慘淡境地！

衛長天忽覺有些愧疚。說起來，當初劉蕊如成為皇後，他也是推波助瀾了一把的。她如今慘狀，也算是他間接害的。

他搖搖頭，掙開了劉蕊如的手，退出了門，叫來了幾個宮人，囑咐道：“你們好好照顧這殿中之人，吃穿用度皆不可短缺，再尋個太醫過來給她瞧瞧身體。”

鎮南侯因長年被下毒囚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沒熬過去，便走了。如今鎮南侯府只剩下一個顧玉萍，但好歹有顧相幫襯著，日子倒也不算是多慘淡。

衛長天已打定了主意，待劉蕊如病好，便將她送回家去，給她另尋一門親事，也算是作為彌補。

那幾個宮人領了吩咐，正準備轉身下去，衛長天卻忽有叫住了他們，“慢著！你們且先等等。”

宮人茫然回頭，只聽得衛長天道：“這宮中除了此處，還有哪些宮殿裝潢布置的好些，住著舒服些？啊是了，最好還要安靜些的，我夫人身懷有孕，得好好休養。”

宮人聽了之後不禁偷偷地笑，原來新帝竟是這個樣子的？

有個長得伶俐機靈的宮女道：“甘泉宮呀！那裏冬暖夏涼，有蓮池樹蔭，住著最是舒服了！”

那宮女長了一張圓圓臉，瞧著便十分討喜。衛長天打量了她幾眼，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你叫什麽名字？”

宮女福了福身子，“奴婢月荷，是新入宮的宮女。”

衛長天“嗯”了一聲，“你帶幾個人去將甘泉宮打掃收拾一番，此後你就在那兒伺候著吧。”

月荷一喜，忙跪地開心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會照顧好皇後娘娘的！”

衛長天聽著這稱呼，不禁一怔。他幹咳了咳，“好，你們下去吧。”

皇上，皇後娘娘……衛長天長出了一口氣，唉，這一時半會兒倒還真有些不大適應得來！

236 皇後娘娘

時至下午，衛長天將宮中整頓好了，這才前去接白卿辭入宮。而這時，小院門前的地面也被清掃了個幹凈，只是空氣中隱隱還有血腥氣，隱人作嘔。

衛長天停在門前，擡手輕敲了敲。過了一會兒，院內有了響動，似是有人一溜煙小跑過來的聲音。

門板從內向外被推開了道細細的縫，白卿辭向外瞧了瞧，見著是自家夫君，這才喜笑顏開的開了門。

衛長天笑笑，“可有哪裏不舒服？這氣味有些刺鼻了，你反胃麽？”

白卿辭懷有身孕，害喜正是厲害的時候，他便不由得有些擔心，恐怕這氣味會惹得她不舒服。

但見白卿辭嘿然一笑，搖了搖頭，“無妨的，師父給我熬了藥，喝過一服藥之後就好多了。”

衛長天稍稍一頜首，笑著將她打橫抱起，門外早已有馬車在等候，車內還放了軟和靠墊，茶水點心，當真是體貼無比。

白卿辭被他抱著入了馬車，周遭百姓皆在一旁眼巴巴瞅著，大家早已見怪不怪。畢竟修羅王爺寵妻，這在京城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情。

將白卿辭迎入宮中，馬車徑直去了甘泉宮。待他們到時，月荷早已收拾好了一切，早早便領著幾個宮女在門前候著。

見著了白卿辭，月荷一福身子，“奴婢月荷，見過皇後娘娘。今後，便由奴婢來伺候娘娘了。”

脫離了高門貴戶的教條束縛已久的白卿辭，忽見著這麽周全的禮數，和這般明顯的尊卑，竟還有些不習慣。

可就在月荷開口的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幼年，顧相拿著《女誡》考問她、教養姑姑拿著藤條督導她的禮數及行為舉止的時候。

是了，如今她是皇後，是衛長天的皇後，再不能像先前那般，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了！

白卿辭下意識的撿起了那被拋棄已久的高門貴女的儀態，為自己又豎起了一層防護的偽裝。她微微一頜首，淡靜笑道：“好，以後就煩勞你了。”

忽見白卿辭這般模樣，衛長天詫異的瞧了她一眼，隨即在心內想了一想，便明白了她這是為什麽——她是因為那一句“皇後娘娘”。

他衛長天已然成王，白卿辭自然是為後。皇後母儀天下，一言一行德行舉止都要倍受約束，不得有半分出格或是不妥的地方。

歷朝歷代的皇後都受過了嚴格的教養，甚少有行為乖張的。其實，白卿辭的灑脫本性，在皇家是不大容得下的。

白卿辭既然要做皇後，那便只能再次將自己的個性掩抑下來。

衛長天此舉，說得好聽些，是順應民意，恢覆宗王正統；說得不好聽些，那便是謀朝篡位。

這本就已是招人話柄，白卿辭便更加不能讓自己出了岔子，決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而使得衛長天被人傳閑話。

試想想，萬一未來市井中百姓茶餘飯後在閑聊，“今上的皇位乃是奪了他好兄弟的位子才得來的，他的皇後也是隨心所欲，沒有半點母儀天下的儀態。都說今上寵妻無度，現今看來，他倆倒正好湊成了一對兒！”

一想到這裏，白卿辭便不禁又端正了幾分。

237 有我寵著你護著你

白卿辭手指輕撫過兩套喜服，目光游移看向窗外，“天色都這麽晚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孟閑歌寬慰道：“你放心，衛長天那小子囂張又命大，不會出事的。你倒是應當擔心擔心他會不會背著你，跟伽羅夜發生些什麽。”

話雖是這樣說，可隨著日落西山，天色漸暗，暮色黑沈沈的籠下來，眾人總還是覺著心神不寧。

忽的屋外有人聲喧嘩，“回來了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白卿辭謔的起身，急急沖出門，卻迎面見著陸少方背著衛長天匆匆跑來，一旁楊嬋和伽羅夜焦急的跟在一旁。

陸少方一路進了內室，將衛長天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阿嬋和伽羅夜把王爺背回來的，說是中了蛇毒！”

白卿辭心中一頓，凝著眉目上前把脈。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腕上，只覺脈象紊亂急促，被蛇咬傷的那處已然青黑發紫，心口處有黑氣游移。

伽羅夜搖頭嘆道：“他是被南疆王蛇咬了，我師傅說，那蛇自小便以各種毒物餵養，劇毒無比。他……恐怕無救了吧？”

室內寂靜半晌，良久，白卿辭忽而一擡眼，神色堅定目光決絕，“誰說的？還有得救！”

楊青松拽開哭哭啼啼的楊嬋沖到近前，大喜過望，“真的？真的能救？！”

白卿辭垂下眼簾，目光投向衛長天黯淡的面色，點頭輕聲道：“能救，蛇毒混入了他的血液中去，但好在封穴及時，並未傷及心脈。只要我與他換血，就能救！”

伽羅夜一驚，“你與他換血，那不就是以你的命換他的命！？”

孟閑歌猛然抓住白卿辭的手腕，“她說的是真的？換了血你便會死？卿辭，你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如今王爺昏迷不醒，我便有責任代他照看你。若他醒來知道你為救他而犧牲自己，那他……”

白卿辭擡眸，淚眼婆娑，她不住搖頭，“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只想他好好地……”

似是怕孟閑歌阻攔，她又急急找理由道：“衛長天坐鎮烏夜城，回鄂才不敢輕易進攻大越，可若是他死了，那這漠北不就是赫連靖宇的囊中物了麽？”

“而且……而且天涯客究竟是不是他師傅這件事還沒查清楚，他死了這不就永遠是個謎團了？”

白卿辭小心翼翼的看著屋內眾人，生怕他們再提出什麽阻攔，“我自小便跟著鬼醫學醫術，鬼谷仙草劇毒不計其數，我小時候師傅便給我餵各種藥草，其實我已然百毒不侵了，所以不必擔心我！”

孟閑歌咬牙道：“放屁！那當初你是如何中了千日醉之毒的？”

白卿辭一噎，眉眼低垂下來，“我只想他好……”

一時之間，屋內又沈寂下來，白卿辭深吸一口氣，道：“我已經決定了，就這麽定了！不論生死，我要救他！”

她對著陸少方道：“我寫下一些藥材，煩勞你去準備，還要新鮮的牛血管，以作換血用。”而後又轉頭對著伽羅夜，“我知道你懂一些醫術，換血之事，便交給你了！”

238 依賴

衛長天細細打量著他們，一個兩個皆一身都是毒，碰之即全身麻痹。說話還帶些不自然的口音，再加上面容相貌，基本可以斷定他們是外族人了。

他們死不松口，衛長天也沒什麽辦法，只得先將他們關押起來，且先審查著。

此事暫且了了，衛長天又招來了等候已久的君子竹與顧相。現今朝野當中，衛長天還不能確定有哪些是真正忠心於自己的人，哪些是迫於權勢不得不低頭的，還有哪些是老奸巨猾、根本無忠君報國之心的。

現下，他最相信的只有顧相和君子竹。相信君子竹，原因自不必多說；而相信顧相，是因衛長天相信他這一顆愛國愛民的心。

其實顧相未必真正忠於他，可為了大越為了百姓，顧相也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幫他。

顧相與君子竹都十分熟悉朝中局勢，幾人秉燭夜談，一直談到深夜，將朝中派系理了個清清楚楚，將哪些人該重用哪些人該罷免，都商量了個差不離。這才肯罷休。

衛長天差人送顧相與君子竹回府，而後才踏著月光慢悠悠的去往甘泉宮。

出乎他的意料，甘泉宮此時燈火正盛。衛長天一怔，難道卿辭還沒睡？

衛長天大步過去，宮外守著的宮女見了他便要行禮。他一揚手，一面仰著頭看向屋內，一面輕聲道：“不必多禮了。卿辭還沒睡麽？”

月荷聽著了外面的聲響，快步走了出來，行禮道：“皇上，皇後娘娘尚還未睡，她說要等您，奴婢們怎麽勸都勸不好……”

衛長天“嘖”了一聲，一皺眉，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如何能養得好身子？

他跨入屋內，掀起簾子，便見白卿辭手捧著一本書坐在桌邊，手肘撐著腦袋，困得眼睛一睜一閉，腦袋一點一點，卻仍還死撐著不肯睡。

見著衛長天回來，白卿辭放下書卷，擡頭起身沖他笑笑，倒也不行禮了，徑直溫軟道：“你回來啦？”

她神色倦怠，顯然是累極了。

衛長天心疼不已，他上前扶住她，“以後不必等我了，到了時間你就先去睡吧，這樣熬著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白卿辭困倦之餘不禁白他一眼，“我哪裏知道你要熬到這麽晚！我本想著，你很快便能回來，卻沒想到，一等就等了這麽久。”

她還沒好意思說，其實她本是想著早早睡的，可突然發現，他不在身邊她竟睡不著了！

同床共枕這麽久，她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那人在側，原本一直都未意識到這一點，直到方才他不在身側，而她沒有半點睡意，她這才驚覺，原來自己已經這麽依賴他了！

衛長天也不再多說，扶著她便往床邊走，“好了好了，我們快些睡吧，你得多歇息，再不準這麽熬了！”

洗漱過後，兩人上床歇息。甘泉宮的床榻要比小院中的那張床大得多，可衛長天還是習慣性的從背後緊緊抱著白卿辭，白卿辭也還是一如往常，依偎在他懷中，不肯分離半寸。

239 若我不幸死了

白卿辭被衛長天擁在懷中，睡意已然襲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雙眸微闔，眼見著便要睡過去。

忽聽得衛長天輕聲咳了咳，道：“卿辭，白日裏我說我不會死，你更不能死，那是為了在衛東陽面前充場面的話，你不要信。”

他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道：“人世無常，我也不敢保證什麽。只是我會竭力保護你，若我不幸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實在不成了，你就真的去找衛東陽吧。他這個人吶，雖然能力、品行各方面都有所缺失，但他一定會對你好的。”

聽著這話，白卿辭一個激靈，猛然間便沒了睡意。她翻過身來，不悅都寫在了臉上，“你再說一遍？”

衛長天稍一瑟縮，卻還是壯著膽子又重覆了一遍，“若我能一世平安，自然會一直寵你愛你護著你；可若我不幸死了，你就當是為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實在不成了，便去投奔衛東陽吧……”

白日裏，他是為了絕了衛東陽的念想，順道充充場面，才說出了那句“我不會死，你更不能死！”

可事後他仔細想了一想，世事無常，話還是不能說得太滿。

對於衛長天來講，他定然會竭力保護白卿辭，哪怕拼得一死也不會讓她傷一分一毫；可是若他自己有個萬一，那白卿辭日後要何去何從？

她一個弱質女流，這世道太亂，她要如何挺下去？倒不如去投奔衛東陽或是回到鬼谷，起碼有人保護她，能讓她有個棲身之所。

白卿辭恨恨的嘆了口氣，也不擡眸，只定定的望著衛長天寬闊的胸膛，心口處有道傷疤，瞧著觸目驚心。她道：“你若死了，那我便陪你一起，就這麽定了。”

聲音雖輕，可語氣卻堅定。

說罷，白卿辭再不理衛長天，徑直轉過身去，闔上雙眼，便要睡覺了。

衛長天看著她的後腦，鼻尖還能嗅到發間幽香。他不禁長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是擔心你未來無人護佑……”

一室靜寂，無人應答。

衛長天無奈的挑了挑眉毛，擡手擁住白卿辭，正打算闔眼睡去。

可白卿辭卻突地伸出手，在他手上一打，將他的手從自己腰間扔了開來。而後自己向遠處蹭蹭，這才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衛長天啞口無言，只註註地看著她略顯遙遠的背影，無語凝噎。他……只覺有些委屈。

他不甘心的再挪過去一些，白卿辭便挪得更遠，他擔心白卿辭掉下去，只好悻悻作罷，道：“我不動了，你也別再往外挪了，當心摔下床去。”

白卿辭果然不動了。

衛長天覆又嘆了口氣，闔眼帶著滿心的不甘和委屈，沈沈睡去了。他今日勞累了一整天，已是疲憊不堪，不消片刻便已睡得熟了。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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