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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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莫大的危機感,似乎連自己身下的皇位,都不是這麽穩了!

負責查此案的官員俯首在地,戰戰兢兢道:“啟奏皇上,臣命人抓了幾個散播此謠言之人到獄中,輪番審問嚴刑拷打,可他們都……都只交待了一句話,說是太祖爺托夢告訴他們的……”

衛東陽隨手將茶杯投擲出去,正正好砸在那大臣膝邊,清脆一聲響後摔了個粉碎,滾燙的茶水四濺。那臣子被燙到面容抽搐,卻還是不敢挪動一下,只趴得更低,“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無能,臣無能啊!”

衛東陽一揮手,連帶著面目都猙獰了幾分,“朕還指望你能將此事查出來,可沒想到這歌謠都快傳遍全天下了,你居然只審問出了個托夢的荒誕之談!”

他手掌狠狠一拍桌案,站了起來,隔著桌案探出了半個身子向殿下跪著的那人長吼出聲,“既然查不到,那就把他們都抓起來!有多少抓多少,朕倒是要看看,還有誰敢散播謠言!”

一直靜立在旁的君子竹忽然上前,躬身阻攔道:“皇上不可!”他死皺著眉頭,“若是將他們都抓入獄中,恐怕會激起民憤啊!”

衛東陽怒目相對,“朕的江山都快要沒了,還管他什麽民憤不民憤!你們,快下去辦!”

這一吼,將本要開口的顧相也噎了回去。

君子竹垂眸行禮,而後轉身踏出殿門。殿外陽光略顯刺眼,君子竹沈沈一嘆,忽聞身旁也有人嘆氣,便回過頭去,正對上顧相愁眉不展的面容。

兩人對視片刻,皆是搖頭輕嘆,一言不發,帶著滿腹的無奈踏下層層臺階。

當今聖上,當真是越發的喜怒無常了!

衛東陽既然下了令,下邊人便只得去執行。於是乎,京城以及周邊幾個州郡的百姓中,但凡有提到宗王二字的,皆被關押進了大牢之中。

短短幾日時間,京城的天牢便已被犯人塞得滿滿當當,每間牢房裏都關了二十餘人。後來實在是關不下了,便只好將他們拴在衙門的馬廄附近,以防其逃跑。

此舉,更是激起了民憤。越來越多的人聲討官府,便也就有越來越多的人被關押入牢。

一時之間,官與民之間展開了惡鬥,不少民眾枉死,也有不少官差身亡,當真是動蕩難安,滿街啼哭。

百姓們紛紛攜家帶口收拾行裝,都想逃出京城,離京城越遠便越安全,這已是公開了的秘密。

衛東陽又下令,凡是未經允許出城者,殺無赦。

這一指令,又將官與民之間的矛盾推到了最高點。

222 萬民跪拜

“孩兒他娘你快點兒!收拾好了沒有,馬車還等著呢!”

“哎呦來了來了!催什麽催,大寶二寶,你們快點兒,牽著妹妹去馬車那兒找爹!”

“孩兒他娘,來了沒有,馬車要走啦!”

“來了來了!那我不得檢查檢查有什麽貴重東西沒帶的麽!?”

……

衛長天與白卿辭在臥房中依偎著,便聽得隔壁院落紛雜吵鬧,言語依稀落在耳中,白卿辭輕輕一嘆。

隔壁鄰居,恐怕也是受不了這樣的日子,又擔心京城的動蕩會牽連到自己,便急急收拾東西想離開。

天子腳下的百姓,總是比其他地方的百姓要富庶些、有見識些,就連兒孫謀求官職都要容易些。可一旦江山動亂,最先受到牽連的也會是他們。

衛長天捂著白卿辭的耳朵,溫熱的掌心貼在耳際,她瞬時便什麽都聽不見了。他輕輕在她唇上一碰,眼神溫柔——這是在示意她,不要再管這些紛亂之事,安心養胎即可。

白卿辭手掌貼著肚子,無奈的搖搖頭,“我只是同情這些百姓,只希望宗王世子將來登位,會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衛長天忽然面色一變,側目向外望——他分明聽到了官差打罵和孩童哭啼之聲,還有鄰居夫婦跪地磕頭求饒的聲音!

白卿辭被他捂著耳朵,什麽都聽不著,滿目茫然的看著他。

衛長天松開手,溫聲道:“你在房裏歇著,我出去看看,馬上回來。”他的聲音溫和,表情神色卻冷峻。

白卿辭目送著衛長天出門,又聽著了門外的哭聲,不禁有些擔心,便也起身跟了出去。

衛長天甫一打開院門,便見街上一灘血漬,隔壁鄰居大哥倒在了血泊裏,他的腿腳抽動幾下,便沒了氣息。那位大嫂趴在他的屍身旁哀嚎不止,三個孩子縮在一起,大聲啼哭。

一旁立著的官差手提長刀,刀上還有血跡,刀尖正對著那哭哭啼啼的婦人,似是隨時準備砍下去。周遭百姓憤憤上前想理論,卻被官差們推倒在地,拳打腳踢,“皇上有令,凡是想私自出城者,殺無赦!”

鄰居大嫂捶著胸口,哭天搶地,指著他們的手指都不住顫抖,“你們……你們還講不講王法了啊!?”

官差得意一笑,“我們奉的可是皇上的聖旨,我們就是王法!”

鄰居大嫂悲憤至極,上前想和他們做最後的拼死一搏,“他算是什麽狗皇帝!我跟你們拼了!”

官差聽了這話,長刀高高揚起,“你敢辱罵聖上?找死!”

眼見著那刀刃便要落在婦人身上,衛長天心中一驚,急忙飛身而起,一腳踢開了那官差。他面色冷厲,眉目間都是慢慢戾色,“光天化日之下欺壓百姓,你們倒算是哪門子的王法!?”

那官差被人踢翻在地,爬起來正要發怒,卻忽見來人是衛長天,握了握刀把,便再不敢言語,紛紛縮頭縮腦的逃了。

周遭百姓見了衛長天,忽然如同見到了救世主,皆跪倒在地,俯首哀泣,“王爺,你救救我們吧!求王爺救救我們吧!”

223 到時王爺登位

衛長天見他們猛地跪下來,他站在人群中央,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再一回首,白卿辭倚在門邊皺著眉頭,眼底也是滿滿的擔憂之色。

君主不仁,當真是置萬民於水火之中而不顧吶!

百姓們的哀哭之聲不絕於耳,看著他們滿眼悲痛煎熬,衛長天心內不禁大為慨嘆,竟隱隱堅定了些覆辟宗王的決心。

或許,衛東陽當真不是個好皇帝!

天涯客再來時,還帶了好些人一起來,如今京城正亂,也沒有人去盤查他們,當官的忙著和百姓較勁,倒是正好方便了他們活動。

衛長天早上救人之事早已傳開了,甚至還傳到了京城之外。遠的不說,只看近的,京城百姓已然都將他當成了救星,天天祈求著中洲王能救自己於水深火熱之中。

冀州、青州等幾處還有好幾支義軍揭竿而起,說是要將衛東陽從皇位上踢下去,甚至還想著投靠衛長天,將他推上皇位。

這些義軍大都是百姓自發組織而成,因為受盡欺淩,不得已才為之。

天涯客讚許道:“你這次做的不錯,百姓們的心又向著我們了一些,大大提高了咱們的聲望!”

他微微向後一返身,介紹道:“這幾位,便是當年宗王的舊部。宗王出事之後,他們便改名換姓,有些當了兵,有些在朝中為官,還有些大隱隱於市,只待有朝一日能覆辟宗王正統!”

衛長天順著他的目光向後看,竟還見著了好些熟悉的面孔,甚至還有漠北的幾位將軍!

當他的目光對上了楊青松的目光時,四目相對,彼此都有些尷尬。前不久才在一起打仗,還說要為國效忠,再見面卻是要一起商議謀朝篡位之事。

衛長天動了動嘴角,心中大為感慨,“楊老,原來您也……”他輕咳了咳,“漠北的兄弟們都還好麽?”

楊青松也幹咳了咳,“好,好,都好!嬋丫頭還成天在我耳旁念叨王爺你呢!”

衛長天點點頭,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天涯客道:“我今日帶他們來,主要是讓他們同你見上一面。我還聯絡了那幾支義軍,說不定,他們也會成為我們覆辟宗王的一大助力。”

楊青松點點頭,提到此事,他面上便嚴肅了幾分,好似又回到了當年跟在宗王身邊護國護民的征戰日子,“王爺如今聲望正高,天下正亂,我們趁此機會,聯合大軍給他們致命一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王爺已然成為眾望所歸,屆時王爺登位,天下人必定心悅誠服!”

衛長天一怔,擡眼道:“閣下弄錯了,登位的不是我,是宗王世子。”

聽了他這話,對面幾人也是一怔。他們看向天涯客,“謝先生,這……”

天涯客斂起眉目,他看了衛長天半晌,這才道:“你同我來一下。”他轉身去往客房,衛長天也跟隨著走了過去。

不知怎的,衛長天只覺得心頭莫名的慌。他還有一種預感,好似這一陣子所有他覺得蹊蹺的事情,都即將浮出水面,而答案,絕不會是他想聽到的!

224 宗王遺孤

天涯客在客房中緩緩來回踱步,他長長嘆了一聲,“有件事,為師一直沒有告訴你。”

衛長天擡頭,拳頭不自覺便緊握了起來。“師父,我……”

天涯客曉得他要說什麽,打斷他道:“你,便是當年的宗王遺孤!”

當年,天涯客冒死將身懷六甲的宗王妃救了出去,十月懷胎,她誕下一個男嬰,自己卻難產而亡。

那男嬰,便是如今的衛長天。

天涯客雖遠離了朝堂,卻時刻關註的朝中動向,甚至連後宮之事,他都一清二楚。

在衛長天幾個月大時,正是後宮鬥得最厲害的時候。恰巧碰上了當年的貴妃換子,天涯客深思良久,他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

在貴妃換子之後,天涯客又偷偷潛入宮中,將衛長天和那被換的孩子再次偷偷易換。而那本應頂替衛東陽悲慘命運的孩子則被他帶回了鬼谷,養大成人,他還教給了那孩子醫術。

當年的嬰兒,便是如今的宋行風。

衛長天只覺得唏噓又荒誕。他搖搖頭,“師父,那你為何要將我送入宮中?”

天涯客沈吟道:“你長在我身邊,我雖能教給你許多東西。可只有真正在宮中長大的孩子,只有真正見識過了宮闈中的慘烈暗鬥的人,才能更懂得帝王之道,才更能狠下心腸,殺伐果斷。”

“而且,在宮中你的見識會更廣,贏得民心的機會也更多。受皇室氛圍熏陶長大,耳濡目染之下,總比跟著我在山野中長大要好得多。”

還有一點,他沒有說。他設計使衛長天坐上了九王爺的位子,衛長天便同顧家有了婚約。

只要衛長天與顧相的孫女成親,到時不論他是不是正統的九王爺,或許都能贏得顧相的支持。

只是天涯客沒有料到,顧相忠君已到了如此頑固的地步,故而此路便走不通了。

天涯客教白卿辭醫術,除過是因其與白卿辭的娘親熟識之外,同時也是為了給衛長天鋪路,為了讓他的身邊人中能有個精通醫理的,以防敵手下毒謀害他。

“皇宮幾乎等同於龍潭虎穴,我將你放入其中歷練,同時也在暗中保護你,還偷偷教你武功。我在你幼年時幫你打通了經脈,又給了你秘籍,讓你練成純陽剛猛內力。”

天涯客忽地欣慰一笑,“我本還想教你打仗行兵,可沒想到,你天縱奇才,頗有當年乃父的風範,竟無師自通,我竟還有些趕不上你了!”

他猛一握拳,眼底有壯志淩雲在翻湧,“如今,民心所向,兵馬充足,覆辟宗王正統,指日可待!”

明明是草長鶯飛的溫暖春日,衛長天卻未覺春暖,仍覺冬寒,料峭的寒意從腳底襲來,直凍住他全身血脈,心中冰涼一片。

他張了張口,竟發不出聲音來。平息了許久後,他才道:“師父,我不願當皇帝。”

天涯客面色一變,猛然回身怒視他,揚聲呵斥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千百萬個將士和天下人都在等著你,你還在你父親墓前磕過頭發過誓,你現在說你不想當皇帝?!”

225 獎勵

天涯客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出聲,“難道你要看著大越毀在衛東陽手裏麽!?”

衛長天垂下了頭來,默不作聲。

天涯客卻忽地收住了怒意,他看向門邊,白卿辭正不知所措的立在那裏,一雙眼張得大大的,看著屋中這正僵持著的兩人。

他略平覆下心情,竭力緩聲道:“你來做什麽?還不回屋裏老老實實的養胎去!”

衛長天循聲回頭,與白卿辭對上了目光。他快步走了過去,輕輕托住她的胳膊,“不必擔心,沒發生什麽事。你先回房,過會兒我們便聊完了。”

天涯客冷聲道:“不必了。我的話已說完,我給你幾日時間,該當如何,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擡腳便要離開,在路經衛長天身邊時,他又頓住了步子,語重心長道:“你看看門外顛沛流離的百姓,再想想你在漠北的兄弟們。”

“我知道你在害怕逃避些什麽,可這天下、這皇位,交到你手上本就不是讓你享受的。皇位,是責任,是擔子,為了百姓,你也得撐起來!”

衛長天身形一頓,眨眼間,天涯客便已越過他漸行漸遠。

良久,白卿辭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也是輕輕的,“還有好幾日,你可以慢慢考慮,不急在這一時,回屋歇歇吧。”

回了房,白卿辭坐在床上,衛長天腦袋枕在她腿上,耳朵貼著她的肚子。也只有在這時候,他心裏才能安定一些。

其實白卿辭腹中胎兒還很小,根本就什麽都聽不到,可衛長天還是覺得,貼著她的肚子,仿佛一瞬間有力量將他拉回了塵世,才能讓他找回自己的思緒。

他滿腹糾結,不禁苦笑,“從來,都是命運將我推著走。”

原先,他是九王爺,命運的浪潮推著他要他奪皇位;可忽有一日,又有人告訴他,原來他不是九王爺。他沒了資格和身份,便只好讓位,將皇位讓給了衛東陽。

可現在,天涯客又告知他,他是宗王遺孤,皇位本就該是他父親的,也該是他的。現今,又被逼著不得不去爭奪。

白卿辭垂眸看著他,滿眼心疼。她輕輕的在他太陽穴上按著,試圖安定他的心神,又輕聲道:“可是這來來回回的幾番折騰,卻讓我們兩個原本完全不相幹的人走到了一起啊。”

“不論如何,也不論你是誰,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孩子們也會陪著你的。”

衛長天坐起身來,將下巴擱在白卿辭肩上,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之上,輕輕笑出聲來,聲音神色中滿是倦怠和疲累,“是啊,幸好我還有你和我們的孩兒。”

白卿辭揉揉他的腦袋,“打起精神來,不要這麽癱軟了!”

衛長天長嘆一口氣,半挑起眉頭來,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臉側,“連點獎勵都沒有,你憑什麽要我打起精神來?”

白卿辭無奈,側過臉在他面上輕輕一吻,“這下子成了吧?”

衛長天抱著白卿辭癱倒在床上,將臉埋在她的頸間蹭來蹭去,“還是我夫人知道心疼我啊!”

226 夫人,你是不是胖了

衛長天的手輕撫著白卿辭的小腹,他忽地一頓,擡頭道:“夫人,你是不是胖了?”

“……”白卿辭收斂了表情,定定的擡眼望他,淡定地糾正道:“胡說,這明明是因為我懷有雙胎,肚子慢慢大起來了,你不能亂說。”

衛長天再一沈思,“可師父上次明明說過,孩子還未成型,連發育成長都未開始,肚子不會變大。”

“……哦。”白卿辭忽地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甚至隱隱有些不高興。她掙開他的懷抱,徑直起身準備離開臥房。

衛長天猛然間反應過來,知道自己錯了。他虎撲過去,從背後將白卿辭打橫攔腰抱起,又輕輕放回了床上,誠懇笑道:“夫人,是我錯了,我多嘴!你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馬,好不好?”

白卿辭冷哼一聲,此事算是過去了。

兩人雙雙躺在床上,良久,衛長天又擡起頭來,長嘆道:“真可惜,你身懷有孕,身子還不穩。不能……”他皺著臉,似是十分可惜的模樣,“否則,纏綿一晚,我便什麽煩惱都沒了!”

白卿辭輕輕一打他腦袋,“你的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些什麽?就不能正經些,像個流氓似的!”

衛長天嬉皮笑臉的湊上來,“就算是流氓,那我不也只對你流氓麽!”

一個躲一個追,兩人在床上鬧成了一團。不過因為白卿辭現今身懷有孕,兩人即便是玩鬧,也都會註意著些,衛長天下意識會小心的護著她的肚子。

一通笑鬧過後,總算是打散了這連日來的陰霾,衛長天舒心不少,白卿辭倒是累得早早便沈沈睡去。

夜深人靜,衛長天擁著她在懷中,自己卻遲遲沒有睡去。

偌大的長安城在夜間時終於靜寂下來,仿佛白日裏的殺戮和喧囂都不曾存在過。

瞧著雖是一派和樂安然的景象,但其實,萬家燈火熄滅之後,城內百姓迎來的並非一夜好眠,而是膽戰心驚。

他們縮在黑暗的房間中,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有人會支起窗戶露出個縫來,或是索性將窗戶挖個小洞,從縫隙間向外張望,生怕會有人趁他們睡著之後闖入家中偷搶東西,或是官差前來抓人。

夜色寂寂,就連打更的都不出來了。空曠的街道上一片寂靜,夜風在街上席卷,不知何處而來的破舊白色紙燈籠,被風吹著向前滾動,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徹夜難眠,黑暗中多了無數雙窺視的眼。

而此刻,衛長天的腦海中,是天涯客的話在回蕩——“這天下、這皇位,交到你手上本就不是讓你享受的。皇位,是責任,是擔子,為了百姓,你也得撐起來!”

是啊,師父說得對!

要坐穩這皇位,要當一個好皇帝實在太難,皇位本就是千斤重的擔子。他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怕,才會抗拒!

可是,衛東陽明顯不懂得這個道理。

若他還統領著這萬裏江山,那天下萬民,還能有活路麽?!

衛長天又是深深一嘆,搭在白卿辭肩上的手無意識的緊了緊,滿腹愁緒,不知何去何從。

227 我要去奪皇位了

一夜沈眠,白卿辭再醒來時,衛長天也不知是一夜未睡,還是睡了之後早早便醒來,她一睜眼便見他腦袋撐著胳膊,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陽光自窗縫間流瀉進來,灑在他的側臉上,半明半暗。他見她轉醒,便湊上前去抱著她溫存了片刻。

而後,他幽幽嘆氣,苦笑道:“夫人,我要去奪皇位了。”

白卿辭早就預料到會是如此結果,依著衛長天的性子,是不會置黎民百姓於水深火熱當中而不顧的。

她抿唇笑笑,柔聲道:“好。不論如何,萬事小心,保重自己,我會一直在家裏等著你。”

衛長天將目光投向床頂,心底放空思緒,看著床頂的流蘇穗子發呆,似乎隨著那流蘇穗子的晃悠,他的神思也飛到了天外。

人生在世,真如逆水行舟。可縱然你竭盡全力,也終究敵不過命途指引,只怪這世間放不下的東西太多,變數也太多。

人世逆旅,荊棘中難行,可也只能硬著頭皮前行。

下午時,衛長天請來了君子竹與孟閑歌,三人齊齊坐於桌前,大眼瞪小眼。

這是衛長天的習慣,遇著了大事,首先便要同他們這幾位兄弟說道說道。只有這樣,他心中才能略微有個底。

孟閑歌手指敲打著桌面,一手拿著茶杯把玩,閑散的坐在桌邊,道:“你喊我們來又有什麽事?是又想抓著我們分享你當爹的喜悅?有話快放,春桃姑娘還等著我呢,我可是拋下了人家徑直來你這裏的!”

君子竹擡眼瞄一眼衛長天的沈吟面色,垂下眸子,心中似乎有了些預感。他淡靜道:“你前些日子在街上救下百姓之事,我們都聽說了,卻是十分威風。”

衛長天又嘆一聲,也不遮遮掩掩,開門見山單刀直入道:“我師父說,我就是宗王遺孤。”

孟閑歌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他訝然的瞅著衛長天,半晌才消化了這個消息。他擡手拍拍衛長天的肩,“老衛,你這話可是當真的?!”

衛長天看看孟閑歌,又望望君子竹,半晌才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神色凝重,“師父已聯絡到各路義軍,還有宗王舊部也整裝待發,恐怕不日,便要奪位了。”

其實,時至今日,他自己也有些迷茫,如墜夢中,迷霧漫漫不得醒。他自此,就要去搶皇位了?而後,登基為王,統領天下?

孟閑歌望向站在窗邊的衛長天,那逆著光的高大黑影映在他眼裏,似乎驀然間高遠了起來,他幾乎看到了那人君臨天下的帝王之風。

他猛然站起身來,折扇扣在桌案之上,難得的正經了神色,竟隱隱有些意氣風發的悅然之情。他笑道:“好!你若要去奪皇位,那我不惜豁出性命也要陪你一場!我大好男兒,正當一展宏圖霸業,征戰天下!”

衛長天未轉回身,可即便他不看孟閑歌,也能清楚地知道,孟閑歌此刻面上定然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激昂之色,如同塵埃覆蓋已久的明珠,忽然發出奪目的熠熠光輝來。

228 是我的不對

正如若幹年前,孟閑歌前來他的軍營,毛遂自薦,俊逸的江湖少俠帶著獨有的少年意氣,甚至還隱隱可見些狂妄之風,“王爺,在下江湖游方客孟閑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願求軍師一職,不知王爺可允?”

他擡眼一笑,山水江湖都融在了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中。

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孟閑歌都想著能大展宏圖,他平日裏雖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可他骨子裏,向往的還是征戰沙場和朝堂爭鬥!

衛長天微微一頜首,“我明白。我曉得,你一定會助我。”

君子竹放下茶碗,青瓷的茶碗在桌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他嘆道:“這天下烽煙四起離亂正苦,大越河山正動蕩不安,百姓恐怕又要受苦了!”

他定定的看著衛長天,“王爺,作為百姓的父母官,我本不該幫你奪位。可作為兄弟而言,我又不得不助你。”

君子竹滿面失望,“今上實在太過昏庸無道,讓人不禁心寒。我相信,你會是個明君!”

衛長天看著他們二人,忽地便笑了。他走到桌前,擡起手,“好,那我便在此謝過你們二位好兄弟了!”

君子竹與孟閑歌也擡起手與他交握,三只手緊緊握在一起,仿佛是將這紛亂的世道和四分五裂的大越土地牽到了一處。

三人目光交匯間,已然拋卻了生死,為了天下百姓,也為了一展男兒的雄圖霸業,拼他一把又何妨?!

三人笑了開來,一瞬間,衛長天心中的心結似乎悉數都解開了。有這麽多人與他並肩作戰,日後還能陪他君臨天下,還要再怕些什麽?

送走了君子竹與孟閑歌,衛長天回房找白卿辭,卻沒見著她的人影。忽聞廚房有響動,他急忙大步過去看,果然見著她在廚房裏忙活。

衛長天眉頭死死一皺,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白卿辭,語氣責怪中卻帶著寵溺,“你身懷有孕,還幹這些重活做什麽?交給我,你去歇著吧。”

白卿辭掙開他,脾氣倒是上來了,不滿道:“我都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動不動就讓我去床上歇著回屋養著,都要閑死了!”

衛長天賠著笑,“好好好,不歇著了不歇著了。”話是這樣說,可他卻仍伸出手將她攬著護著,要將她往臥房裏帶,“是我的不對,是我疏忽了。這幾日你待在家裏都沒怎麽出門,等傍晚了我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他的語氣既輕又溫柔,像是哄小孩子那般的哄著她。

白卿辭滿面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近來外面太亂,你擔心我磕著碰著了,才不願讓我出門。只是我不想總是窩在床上躺著,我不過是想下床活動活動罷了,廚房裏能有什麽重活,不過是切菜炒菜,怕什麽?”

她戳戳他,“我現在月份不大,肚子還沒有大起來,活動活動不礙事的。更何況,懷孕期間多走動走動,到時候臨盆時生產也會容易些啊!”

229 奪位

衛長天幫她輕揉著腰間,小心照顧著她的情緒,煞是小心翼翼的斟酌著語氣,解釋道:“我只是怕你累著,怕自己沒有照顧好你。”

白卿辭撲哧一笑,擡手捏捏他的臉頰,“你做得很好了。作為你夫人我來說,相當滿意!”

她笑著倚在衛長天胸口,明顯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轉變和心情的放松,看來見了孟閑歌與君子竹過後,他的心結已然解開,心中也已有了個底。她也能徹底放心了!

不過幾日,衛長天便與天涯客聯絡的各方勢力匯集,一朝風雨雪滿山,頃刻間他便作為宗王遺孤,舉兵奪位。

衛長天本就在百姓心目中聲望極高,如今皇帝失德,百姓離苦,這時候願意站出來打倒皇帝的人,都會成為百姓眼中的英雄,是救他們出苦海的希望光澤。

其實,在他們眼中,衛長天是不是宗王遺孤都不甚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曾率兵掃平天下十九洲,征戰沙場十餘年,護佑大越逃過一次又一次的戰亂。

若衛長天登位,定然會比如今這個位子上坐著的人好得多。

於是,衛長天舉兵而起,百姓們一呼百應,甚至有許多血性男兒自發的加入了他手下的大軍,願為反衛東陽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衛長天手下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從冀州、青州、杭州各處的義軍揭竿而起,迅速占領了各大洲的要地,而後一路打入京城,準備與衛長天會合。

有人歡喜,有人愁。

威武的金鑾大殿當中,衛東陽焦急的來回踱步。宮人們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的舉動聲響,會引爆眼前正焦灼的君主。

忽有人疾步跑上大殿來報,“報——”

那人跪倒在地,疾聲道:“皇上,加急軍報!亂黨從青州、冀州各處趕往京城,馬上便要與衛長天大軍會合。漠北大軍也軍心動蕩,似乎也有要投奔衛長天的意思!”

衛東陽重重一拍桌案,牙關咬得死緊,“衛長天!是誰不好,為什麽偏偏又是你!”

他初初知曉衛長天便是所謂的宗王遺孤之時,心內埋葬了許久的一個火山口猛然爆發出來。是誰都行,可偏偏為什麽是他!?

衛長天,是衛東陽心中的一個死結。

從前,衛東陽是衛長天的下屬,他是被衛長天一手提拔上來的,一直忠心耿耿,肝膽相照。直到有一日,衛長天娶了他最愛的女人。

他本已經坦然接受,可沒想到,忽有一日,有人告訴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九王爺,那人本應是他的妻。

可到了那時候,她的眼裏已經沒有了他,滿滿盛的都是那個人,那個奪了自己的位子又奪了自己的女人的人!

衛東陽握緊了拳頭,狠狠砸在殿內雕花金龍紋的柱子之上,手背登時就鮮血淋漓。

他現在民心背離,百官也有許多被衛長天策反,他的將士們也都追隨了衛長天的步伐。他衛東陽,幾乎敗局已定!

衛東陽苦笑,眼神中還帶有三分恨意四分不甘,“衛長天,好你個衛長天……”

230 合謀

殿外忽有人聲,冷厲陰森,“若我說,我能幫陛下,陛下可願意與我做個交易?”

殿中人皆是一驚,衛東陽迅速擡眼,目光如鋼刀一般射出去,“來者何人!?”

那人自殿外徐徐走進來,他全身裹著黑色布袍,身材矮小,聲音尖利。黑袍拖著地,他的步子極緩慢,似乎是行走有些困難。他一雙眼透過黑袍縫隙露出精光,叫人見了便覺著心內無端端的不舒服。

黑袍人身邊又跟了個人,外族打扮。這人身形高大,赤著膀子,膚色黝黑,似是功夫極高。

眾人一驚,這二人隨意出入宮廷大內,竟無人察覺!這該是有多麽高強的功夫!?

黑袍人呵呵的笑,笑聲嘶啞,像極了墓地枯樹上的黑色烏鴉,沙啞又陰森詭譎。殿中人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頓覺寒意森然。

衛東陽提起了警惕,冷眼看著這兩人,道;“你們是何人?私闖宮闈是要做什麽?”

黑袍人笑得更大聲張狂,“我不是說過了麽,我是前來幫陛下你的。作為回報,陛下再贈予我一些東西即可。”

衛東陽回身一揮袖,坐回了龍椅之上,又端起了帝王的威嚴,“你能怎麽幫我,你要些什麽回報?”

黑袍人言簡意賅道:“我有兵有毒有計謀,若有朝一日能大敗衛長天,我只要你大越七個洲的土地,和他衛長天的命!”

衛東陽一怔,提防道:“閣下究竟是何人,來自何方?莫非你,也與衛長天有何深仇大恨?”

黑袍人避開前一個問題,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幫了陛下,也是在幫我自己。”

衛東陽坐在龍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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