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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層層疊疊而上的漢白玉石階,那人踏上長長的石階,進入一處宮殿內,這才將她輕緩的放在了椅子上。

白卿辭只想罵人——你現在倒是又輕又溫柔了!那你剛才怎麽不知道慢一些!?

她坐在椅子上半晌緩不過來,撫著心口呼哧直喘,忽而眼前遞來了一杯茶,捧著茶杯的那只手寬厚卻又顯得小心翼翼。

她徑直接過來喝了一大口,仰臉笑道:“謝謝!”

可一擡頭,對上了那人的目光,她才發覺不對。她指著那人,“你,你你你……你不是那天去我們家的那個很兇很兇的人麽!?”

衛東陽苦笑,點點頭,道:“是我。”他又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別怕我,其實,我不兇的。”

白卿辭睜大眼睛警惕的瞧著他,還是有些不大放心的樣子。

一旁將她扛來的那人道:“皇上,卑職見王妃哭著跑出門來,中洲王又不在周圍。卑職擔心王妃會跑丟或是受傷,便自作主張將她帶來了宮中。”

衛東陽一頜首,眼中寫滿讚許,“嗯,你做的不錯,下去領賞吧。”

那暗衛躬身便下去了,衛東陽又讓殿內其他人也出去,徒留下他與白卿辭大眼瞪小眼。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瞧著她,此前他連細細看看她的機會竟都沒有!

203 我舍不得他啊

衛東陽幹咳了咳,清清嗓子,溫聲道:“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吃些什麽東西?宮中禦廚各有拿手的好菜,小點心也是一絕。”

白卿辭怯怯的看著他,摸了摸肚子,她確實是有些餓了。她小聲道:“那,我可以要一碟小點心嘛?我就墊墊肚子。”

他迎著她希冀的目光,突地笑出聲來,點頭道:“當然好,凡是你要的,我都給。”

衛東陽讓禦廚做了十幾種點心送來,想了想,還覺得不夠,又讓他們做了一桌菜肴,直到鋪滿了桌案,這才肯罷休。

他將筷子遞給白卿辭,示意她道:“吃吧。”

白卿辭試探著伸出了筷子,見衛東陽沒有任何不悅,這才放心大膽的吃了起來。見她吃得開心,他這才試探道:“暗衛說,他見你哭著跑出門,發生什麽了麽?”

白卿辭本已將這事忘了,忽又被提起了傷心事,她放下筷子,扁扁嘴,眼見著又要哭出聲來。

衛東陽一時之間有些無措,“你……你別哭……是我說錯話了……”

白卿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大聲道:“我夫君不要我了!他要娶別人了,媒婆都上我們家說親了!”

衛東陽一楞,猶豫著將手搭上她的肩,誠懇道:“既然他不要你,那你也別要他了。你跟著我,我會對你好的!”

“啊?”白卿辭聽了這話,又不禁擡頭,她再癟癟嘴,又是一副要哭的樣子,“那……那我還是舍不得他啊!”

“王八蛋!他都這樣對我了,我還是舍不得他啊!”

衛東陽手一僵,他手下便是她瘦弱的肩頭,卻恍然間竟覺得有些燙手,燙得他心頭都在隱隱發顫。

“他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留戀他?”

正在這時,門外忽有小太監尖聲道:“太後娘娘駕到——”

衛東陽皺起眉,當即站起身來。白卿辭見他如此,也下意識跟著站起身,回頭望去,便見著個中年美婦人穿著華美的衣裳疾步走入殿內。

那婦人見了她,眼神狠狠一瞪,嚇得她不禁向後縮了縮。

衛東陽將白卿辭護在身後,“母後,您怎麽來了?”他目光橫掃向殿外,不悅道:“是哪個狗奴才不懂規矩?竟煩勞了母後!”

殿外宮人皆深深俯首,生怕對上了皇上的目光,引來一場無妄之災。

太後指著白卿辭,厲聲道:“你怎麽又將她弄進宮來了?還嫌如今的局勢不夠亂麽!你是怕衛長天不闖宮門是不是?!”

衛東陽垂著頭,一時無言。太後痛心疾首,“為何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對她念念不忘,她白卿辭到底有什麽本事,竟將哀家的皇兒迷成了這個樣子!?”

白卿辭躲在衛東陽身後,怔怔的看著太後——這人好兇啊!!!她還從沒見過這麽兇的人吶!!!

太後目光左挪,正好對上了從衛東陽背後探出來的那一雙眼,她一瞪眼,白卿辭便一個哆嗦。

深吸了一口氣,太後竭力平靜下來,冷聲道:“皇兒,將她放出宮去。”

衛東陽仍不動彈,太後揚聲道:“你沒聽到我說的話麽?將她放出宮去!”

204 該當如何你自己看著辦

瞧著太後的冷厲面色,白卿辭嚇得六神無主,她左右環顧著下意識想找夫君,可找了半天卻不見他人影。

她這才想起,夫君不要她了,她發誓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到了現在,她還是想找他。若他在,他定然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太後見衛東陽不語,徑直派出了太監,要將白卿辭帶出宮去。那太監走到白卿辭近前,她一慌,雙手不禁緊抓住了衛東陽的龍袍袖角。

衛東陽想攔住那太監,太後卻忽地冷哼一聲。他擡起的手在空中僵了半晌,猶豫再三,他道:“跟他走吧,別怕,他會送你回到衛長天身邊的。”

白卿辭臉上掛著淚痕註註地看著他,心中還是有些怕。

正在這時,門外忽有小太監急急跑進來,跪下俯身在地,驚惶道:“皇上,中洲王正在宮門口,他說,說……”

衛東陽咬緊牙關,握緊了拳頭,“他說什麽?”

“他說,該當如何,讓皇上您自己看著辦……”

白卿辭聽了這話,眼神一亮,“我夫君就在門口了麽?”她看向那老太監,“那你帶我出去吧!”

她還不禁催促,“快點快點,我們快點!”

衛東陽神色瞬時便落寞下來,他輕拍拍白卿辭的肩,勉力笑道:“不用他,我親自送你出宮。”

白卿辭回眸一笑,眼波瀲灩,她不懂衛東陽心中落寞與痛苦掙紮,不住的催促他,甚至還扯著他的衣袖向外走。

穿行過禦花園,走過高橋闊湖,踏過石子路,白卿辭遠遠便看見衛長天等在宮門口不住徘徊的身影。

她歡呼一聲,“夫君!”而後便開心的急急沖了過去,方才的傷心難過瞬間拋到腦後,什麽都忘卻了。

衛長天瞧著她如同一只飛鳥急急掠來,便張開雙臂,只等她撲入懷。

白卿辭幾乎是撞進了他懷中,撞得他不禁還向後退了幾步。她自他懷中仰起臉,面上寫滿了歡喜,眼睛都似是閃著光亮。

衛東陽遠遠瞧著,心中不禁一酸,他緩步上前,默然的瞧著衛長天。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衛長天伸出手掌,輕輕摁著白卿辭的後腦勺,便將她的臉埋進了自己懷中。

衛東陽長嘆一聲道:“你……暗衛說看她哭著跑出門來,怕她亂跑,這才將她帶進了宮中。”

他目光直視著衛長天,“你沒有照顧好她。”

衛長天聞言,低眸看向白卿辭,擡手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哭了?你是不是聽到了媒婆們說的話?”

白卿辭被這一提醒,眼淚瞬間又冒了上來,她扁著嘴,迅速從他懷中退出來,“我想起來了,你不要我了!我還沒有原諒你呢!”

衛長天撓了撓頭,輕咳了咳,“卿辭,夫人,我的好夫人,你誤會我了……”

“我也不曉得那些媒婆是哪來的,她們說的話你不要信,我衛長天這一輩子,只愛你一個,只娶你一個!”

白卿辭不為所動,絲毫不聽他的解釋,一字一句忿忿道:“天下第一負心人!”

205 大婚

“……”衛長天擡手撓撓鼻子,頓覺無辜,他苦著臉,“我說的是真的!我發誓,我這輩子都只會愛你一個人,絕不會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好不好?”

白卿辭幽幽的看了他良久,看得衛長天都不禁冒出了汗來。突地,她擡手狠狠在他胸前打了一下,“哼!”

她轉身便要走,卻見衛長天還楞在原地。她便又站住腳,回頭看向他,“你幹嘛楞著啊?還不走?回家啦!”

白卿辭雖還繃著臉,可眼神已然沾染了三分笑意,看樣子是想明白了。衛長天心中一喜,“哎!來啦!”他大步跑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還轉了幾個圈兒,“我夫人就是通情達理!”

因給君子竹買賀禮而鬧出了這等亂子,衛長天當真無辜至極。

而又過了些時日,新雪消融盡時,君子竹大婚便至。

郡主與侍郎的大婚,自然是隆重至極,十裏長街都是紅綢綾羅,遍地都是鞭炮碎屑,初初只聞鑼鼓喧天。

拜過了天地,賓客席間就坐,衛長天牽著白卿辭在身邊,與孟閑歌、宋行風等人同坐一桌。白卿辭乖巧的坐著,等著衛長天幫她夾菜添茶。

新娘在洞房中靜坐,新郎官在賓客席間敬酒。

君子竹往日衣衫皆是青白淡色,如今突地換了一身喜服,紅衣卻襯得他愈加端方溫雅,俊逸出塵。

他舉著酒杯在席間挨個敬酒,身旁有小廝端著托盤酒壺一路隨行。

到了衛長天這一桌,衛長天率先起身,拱手笑道:“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說罷,他舉起酒杯一仰而盡。

白卿辭有樣學樣,也拱手笑著道:“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說罷,還嘿嘿嘿傻笑幾聲,滿眼歡欣。

她悄聲道:“我跟你說的吧,成親可好了!你以後就知道了!”

君子竹斂眸笑笑,“我明白,多謝你。”

敬了一圈兒酒下來,入洞房時,君子竹已然半醉。他腳步遲緩,略顯踉蹌,被前來鬧洞房的人推了進門。

葉承歡端正的在屋內靜坐著,大紅蓋頭垂了下來,隨著她脖頸微動而輕晃不已。她手絞著膝上衣裙,嬌羞又緊張。

鬧洞房的人哄了一撥便走了,喜婆等著他們掀了蓋頭喝過交杯酒之後,這才離開。

君子竹與葉承歡兩人對視良久,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做些什麽。

頓了許久,葉承歡緩緩起身,怯怯的伸出手,握住了君子竹的衣襟,想要幫他脫衣服。

衣衫已脫了一半,君子竹猛然起身,他快步跑到外間,手撐在桌邊眉頭皺的死緊。葉承歡楞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君子竹喘了口氣,灌了一大口酒,這才回到內室,他自己脫了衣服,輕聲道:“抱歉,我……我只是還未準備好。”

他走近葉承歡,幫她脫了外衣,眸色深深,喉頭上下一滾動。

他們僵著身子躺下,身軀交疊,君子竹反手放下了掛鉤,床簾徐徐落下,一度春宵……

206 恢覆

君子竹大婚,而後好幾日都不見他的人影,想來應當是在家陪葉承歡。

宋行風回京後便回到了他的醫廬,閉門不出,潛心研制藥草;孟閑歌閑人一個,流連於煙花巷中,於萬花叢中過,與許多鶯鶯燕燕都纏綿幾度,成為了花魁的座上賓。

醉生夢死,好不痛快。

至於衛長天與白卿辭,日子在打打鬧鬧當中度過,倒也十分快哉。

忽有一日晨起,衛長天起得早,先去做好了早飯,而後再端回屋中等著白卿辭起床。

他甫一推開門,卻見不知何時,白卿辭已然醒來,此刻正坐在床邊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衛長天笑道:“怎麽了?睡得懵了還未緩過勁來?”

白卿辭擡眼,神色淡淡,她道:“衛長天,我恢覆了。”

衛長天先是一怔,隨後快步走過來坐到她身邊,將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確認她確實無事之後,這才舒了一口氣。“那我便放心了,我提心吊膽了這麽久,你終於是恢覆了!”

白卿辭目光在他面上梭巡,他的一絲一毫的表情她都不願放過,在確認他面上毫無遺憾與失望之後,才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你不失望麽?”

衛長天楞住,“什麽?失望什麽?”

白卿辭認真的盯著他,“那個會撒嬌會耍小性子的阿滿不見了,你不失望麽?”

衛長天笑了開來,眼底皆是滿滿的寵溺,“有什麽可失望的,我不是說過了麽,不論是阿滿還是卿辭,都是你,我也只會愛上你。”

白卿辭這才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意,她抱住他親親蹭蹭,“這還差不多!”

她將下巴擱在他肩上,懶得動彈一下,滿面淡靜笑意,“我中毒這段時間,將你折騰的好慘。”

衛長天義正言辭,字正腔圓,“你怎麽折騰我都是應當的,只要你沒事便好!”

白卿辭噗嗤一笑,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他的衣領,小聲嘟囔道:“你現在倒是會說些好聽的話。”

衛長天猛地將她撲倒,“不,我句句肺腑!”

白卿辭自然曉得他想做什麽,象征著掙紮了片刻便也就隨他去了。

鴛鴦在水交頸求歡,自是一派逍遙自在好天光。

白卿辭初恢覆神智,雖然她自己說已然並無大礙,可衛長天還是不大放心,便又請來了宋行風為她把脈瞧瞧。

宋行風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來回確認了好幾遍,這才用力點頭道:“放心吧,蛇毒確實已經徹底清除了!”

門外有人冷聲哼道:“我親自救治的她,還能有清除不了的毒?”

眾人循著聲音向外望去,便見天涯客正跨進門來。衛長天起身道:“前輩,你的傷可好些了?”

天涯客一頜首,“嗯,好多了。”

白卿辭仰臉看去,先是將天涯客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笑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天涯客揮揮手,表示並不在意。又聽得白卿辭道:“只是,我尚還有一事不明,還請前輩解惑。”

207 鬼醫

白卿辭走到天涯客身前,目光直迎著他,“伽羅夜手中有一只萬毒母蠱,她曾說過,此母蠱乃是前輩贈予她的。”

“可這只母蠱,卻真真切切是為我師傅鬼醫所制,家師故去後,那只母蠱便一直存放在鬼谷,不知前輩是從哪裏得來的那只母蠱?”

天涯客挪開步子,背過身對著門外道:“此事你不要多問,時機成熟後我自會告訴你。”

他又轉移話題道:“啊對了,雖然你現在已恢覆,可保險起見,那藥你還是再喝兩日,以防萬一。”

白卿辭垂下眼眸,斂去眼中情緒,她笑道:“晚輩也頗通醫理,前輩給出的藥方固然是好,可若再加一味龍舌膽,清心安神,應當會效果更佳。”

天涯客登時怒了面色,“胡說!我開的藥方中有紫蘇,紫蘇與龍舌膽相克,別的大夫不知道這個道理,你還不知道……”

他忽地頓住了聲音,滿眼懊喪——他居然被她套住了!

紫蘇與龍舌膽相克,其實倒也不多嚴重,只是會使人精神不振血液不暢。尋常大夫都不大曉得這個道理,可白卿辭知道。

因為這是鬼醫當年耳提面命的教導她,再三重覆過的東西,也是鬼醫自己從藥理中悟出來的東西,旁人皆無從得知。

白卿辭試探出了滿意的答案,她瞬時拋卻了方才謙恭漠然的姿態,手往天涯客肩上一搭,擠出了一個不甚和善的笑意,“所以,師傅,你為何要掩蓋身份呢?當年也是假死不成?”

她在他面上摸索片刻,笑意不禁更深幾分,“這麽久不見,師傅的易容術當真是越發的出神入化了。那,師傅,您又為何要易容四處去收徒弟呢?”

白卿辭恢覆記憶後,細細回想了一下天涯客救治她的法子,當真是像極了鬼醫的手筆,再去看那藥方,雖然字跡被刻意改變,可開藥的習慣總還保留著,她便愈發的懷疑。

如今,隨口下了個套,沒想到師傅便鉆進來了。

“……”天涯客曉得自己是上了當,索性閉口不言。

衛長天抱著胳膊,“所以,你真的是我師傅,謝無衣?”

天涯客背過身子,三緘其口。

宋行風驚愕道:“你……你是師傅!?怪不得,怪不得當時看你給師妹施針的手法如此眼熟,原來竟是師傅!”

提到此,天涯客便有怒意從心頭起,“你還好意思說!?當日我下針時便擔心著,你恐怕會看出些什麽來,可沒想到你這不爭氣的徒弟,竟連為師的下針手法都看不出來了!”

“為師教了你這麽久,其他這兩個徒弟見著我便覺得熟悉懷疑,可唯獨你,什麽都看不出來!當真是讓為師寒心!”

“……”宋行風被狠狠訓了一通,默默地、靜靜地縮起了身子,躲在了角落,再也不敢亂插話了。

天涯客一拂袖,怒意猶在。

衛長天在他身後道:“師傅,你易容成不同的相貌,又分別教了我們這幾個徒弟,究竟是想做什麽?”

208 陪媳婦回娘家緊張

天涯客聽著這話,忽肅起了神色,“此事事關重大,日後我自會告訴你們。”

“我這次來,是有事要交待你們!”他看向衛長天,“我讓你保管的東西,可還在麽?”

衛長天心頭一緊,便想起了那位從未聽聞過的宗王殿下,他點點頭,“還在。”隨即便轉身去內室取來了布包。

一層一層的打開布包,便見其中之物。

天涯客將目光落在其上,神色似唏噓又似慨嘆,他沈聲道:“當年宗王被害,他的府邸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可他的家產、號令三軍的印信都被我藏了起來。當年他的親信與追隨者們也都藏到各處去了。”

他說到此處,忽然頓住了,向門外揚聲道:“不必再躲躲閃閃了,你進來吧!”

不消片刻,伽羅夜畏畏縮縮的從門外探出了頭,她緩著步子進門,妖媚的面容之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和不好意思,“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暗中偷偷跟著你麽?”

天涯客沒有回答她,而是轉過頭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我要你們,同我一起去將宗王遺物取回來!”

宗王遺物,就被天涯客藏在鬼谷之中。

天涯客帶著衛長天與白卿辭,伽羅夜與宋行風,一行人收拾行裝準備離開皇城,去往鬼谷。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天幕半面尚還靛藍,可天邊一角已隱隱有了光亮,似是旭日驕陽將要東起。

一輛馬車悄然出了城門,衛長天在車頭坐著趕車;天涯客在車內閉目養神,伽羅夜目光若有似無的在他身上糾纏;白卿辭與宋行風交換著眼神,心思各異。

東風吹拂,微微春雨灑過青山。出了長安城登高遠望,城內房舍疊嶂,草色閑閑,城中的宮闕參差錯落,籠罩在一片朝陽之中;城外河流原野,縱橫交錯,一直延伸到天邊浮雲之外。

衛長天停住馬車,稍稍側眸向車內道:“師傅,出了長安翻過青城山了,下來該往哪走?”

天涯客猶還不睜眼,閉目吐字道:“向東,順著護城河一直走,見著了一大片密林再叫我。”

衛長天舉目眺望,依言照做,長鞭輕輕一抽馬屁股,馬兒便擡起蹄子覆又歡快的向前去了。

江湖上雖素來都有鬼谷的傳說,可具體鬼谷在何處,誰也說不清楚說不真切。就連衛長天,此次也是第一次去鬼谷。

又行過了一日天光,到天涯客所說的密林之時,已經是天色將晚。

天涯客望著密林,神色覆雜,他道:“棄車,我們徒步進去。”

於是眾人便又暫時拋下馬車,將馬兒拴在樹上後,這才徒步行進密林之中。

衛長天忽地輕捏了捏白卿辭的手心,“夫人,我……我忽然有些緊張。”

白卿辭莫名回頭,怔楞的瞧著他,“你有什麽好緊張的?”

他撓撓頭,在她耳旁悄聲道:“總覺著,這次才是真正陪你回了娘家,見了你娘家人,緊張的不得了。”

白卿辭抿著唇偷笑,天涯客的聲音遙遙傳來,“她在鬼谷的娘家人,除了我就是她師哥,撐死再加上個守谷的明青,三個人你見了倆,還有什麽好緊張的?”

209 夫人,你要保護好我

這林間樹木參天枝葉繁茂,枝與葉交疊起來遮住了日光融融,密林間便顯得昏暗又狹小。

到了夜間,樹影幢幢,仿若猙獰的巨獸接連相待,張著深淵大口只待將人一口吞下。越往前走便更難行進了,腳下樹根草藤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要被絆個跟頭。

天涯客沈聲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將近鬼谷,都打起精神來,若是一不留神中了毒,可不要怪我沒提醒!”

他給了幾人各一顆丸藥,鬼谷前設有毒霧,預先服下解藥後,即便毒霧入體也無妨。

再走不久,便見迷霧,眼前白茫茫一片迷了人的眼,霧中聽得天涯客的聲音道:“你們將手拉起來,以防走失。卿辭與行風熟悉入谷的路,你們多照顧剩下兩個一些。”

衛長天聽後,便十分自覺的與白卿辭十指交握,死死纏上了她。只聽得他義正言辭道:“夫人,你要保護好我!”

伽羅夜聽了天涯客的話,不禁挑眉。她擡眼望去,只在霧中依稀可見前方那人身影。

勾起了唇角,她小跑兩步上前,偷偷將手塞進了天涯客手中。那只手寬厚溫暖,有厚厚的老繭,雖有些硬,又硌得慌,可伽羅夜卻仿佛偷得了了不得的好東西,彎唇一笑,媚骨生嬌。

那只大手稍稍一僵,可還是任由她鉆入了自己掌心。天涯客猶豫了半晌,還是握緊了伽羅夜的手。

迷霧中,他道:“務必要小心,切記不可走散!”聲音力度,卻弱了許多。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見了一絲光亮。再向前幾步,光亮大盛,柳暗花明別有洞天,眼前竟是一處青山綠水環繞的山谷。

幾乎是在迷霧散去的那一瞬間,天涯客便放開了伽羅夜的手。他道:“到了。這,便是鬼谷。”

眾人放眼望去,只見青山如黛,綠水長流,滿谷都已迎來了青綠的點點春色,成片草地中還綴以不知名的小花,紅黃蘭紫七彩斑斕。

蜂蝶慢舞,鳥雀啼鳴,和暖的日光照下來,恍若人間仙境。

衛長天情不自禁向前幾步,“想不到鬼谷竟是這麽美的地方……”

他話音還未落,白卿辭大驚失色,急急上前將他拽了回來。他本還不明白,可耳旁忽有風聲細微,再回眸,只見他方才站過的地方有牛毛細針一閃而過,沒入草叢便不見了。

“……”衛長天抱住白卿辭,認真道:“多謝夫人救命之恩,為夫願意以身相許,我們從今往後便一起過上沒羞沒臊的好日子吧……”

話還沒說完,衛長天便察覺到了天涯客橫掃過來的冷然目光,他當即識趣的噤了聲,乖巧的仿佛沒毛的小鵪鶉。

想想又覺不甘心,於是聳了聳肩,向白卿辭投去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苦笑。

白卿辭移開目光,硬是忍住了嘴邊的嘲笑,心中唏噓不已——誰能想到,威名在外殺伐果斷的修羅王爺,又是這麽高大威武的一個漢子,竟還有這樣一面?

210 鬼谷子

谷內有一處小木屋,臨著溪水潺潺,溪邊有婦人在洗衣,有孩童在玩耍。

那孩童見了這一行人,又是拍手又是笑,“阿娘阿娘!鬼醫伯伯回來啦!還有卿辭姐姐、行風哥哥他們都回來啦!”

屋內人聽著了聲響,急急放下手中活計跑出門一瞧,登時便喜笑顏開,迎了上來,“谷主,你們終於回來了!”

此男子約莫三十有餘,形貌端正。衛長天將他上下一瞧,便猜想著,這可能便是守谷人明青。

交談了幾句,天涯客一刻也不多停留,徑直帶著他們往前走。走過這片草地,遠遠便見著一個山洞,山洞旁立著一座墳塋,碑上無名。此處又沒了綠草相襯,瞧著頓覺荒涼。

衛長天目光從墓碑上劃過,不禁感慨,也不知此處埋的是誰,竟連名號都不留,就在這鬼谷之中長年累月的孤守著山洞,太過可憐。

他們隨著天涯客進入山洞,山洞狹長,陰暗又潮濕。行了不知多久,眼前忽見一間密室,天涯客摁下開關,密室門轟隆打開。

密室不大,也未放什麽東西,因而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天涯客在密室中央站住腳步,他忽然沈聲道:“你們四個,齊齊跪下!”

幾人一怔,伽羅夜倒是十分聽話,連反應都未做反應,徑直跪了下去,一雙美目一瞬不瞬的望著天涯客。

剩下三人對視一眼,也齊齊跪了下來。

天涯客轉過身來,負手看著他們,徐徐道:“你們四個,都是我徒弟。可為師從未告訴過你們,我的來歷底細,甚至你們,連我的真名都不曾知曉。如今,我有要事要同你們講。”

“戰國時期,鬼谷子王詡創立縱橫家,他乃是兵法集大成者,精通百家學問。因隱居鬼谷,故自稱鬼谷先生。鬼谷子一代傳一代,到了如今,已有千百個年頭。他們要庇護天下蒼生,助帝王平掃天下,佑眾生安定。”

“我,便是此任鬼谷子。我名謝賦,字無衣。”

衛長天驟然擡眸,謝賦!?宗王案卷宗上記載的,當年宗王身邊的那個謀士,謝賦!

白卿辭擰起眉頭,望向天涯客。難怪,難怪他精通醫理,知曉縱橫之術,又功夫奇絕。原來他竟是鬼谷子!

天涯客繼續道:“為師這一生,只收了你們這四個徒弟——兩個學醫,一個縱橫,一個習武打仗。我已將畢生所學都傳給了你們,而且都各自以不同的身份,只在暗中教授,除過你們自己之外,誰也不知道此事。”

衛長天早年深居宮中,後來被送到封地。這期間,天涯客都是暗中教授他功夫,從來都是避開人前。

白卿辭學醫,是由白琴袖和顧少游借以外出游玩為名,將她時不時送往鬼谷。旁人自然無從得知。

宋行風與伽羅夜,兩個都是孤兒,並無太多牽扯,倒是無妨。

天涯客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教授了你們這麽久,現如今,我有要事要你們去做!”

衛長天隱隱猜到了些什麽,“師父,此事是否與宗王相關?”

提及宗王二字,天涯客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感慨,他將目光投向遠處,“我要你們,幫我覆辟宗王血脈!”

211 宗王舊案

天涯客說,其實當年宗王是為人所陷害。

彼時的宗王,意氣風發,英姿勃勃,既心懷天下又善良敦厚,文韜武略無一不凡。那時的天涯客還不是天涯客,而是從鬼谷初學成出師的鬼谷子謝賦。

當年的太祖皇帝身子已然不大好,不知何時便會駕鶴西歸。謝賦作為鬼谷子,要助天下蒼生找尋一個勤政愛民的帝王。

這個人,便是宗王。

謝賦以幕僚的身份入住宗王府,兩人意氣相投,本想著日後能大展拳腳。可沒想到,宗王忽被冠上了貪汙軍餉的罪名,他們徹查此事,發覺是三皇子所為。

當夜,又傳來消息說是三王聯合了朝中大將,率軍逼宮謀反,皇帝已命在旦夕。

謝賦覺得蹊蹺,要宗王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可宗王擔心太祖皇帝安危,執意不聽勸告,率領旗下親兵趕往皇宮。

這才發現,是中了計。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三王率軍謀反,反倒是他宗王,率領著兵馬沖向皇宮,被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天涯客眉目之中滿是厲色,似乎已沈浸入了往事當中,眼底淌過的光亮似是歷史長河,轉眼間就將人帶回了當年動蕩的大案當中,“宗王為人所陷害,還被人所害,對方當真是惡毒至極!”

宗王入獄,不日便要被處死。謝賦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連同宗王手下幾個功夫高強的人一起闖入天牢,欲將宗王救出。

事情本是一切都順利,他們迷暈了獄卒取到了鑰匙,護著宗王一路殺了出去。

可就在他們即將脫身之時,宗王卻忽地莫名一口血噴出,斃命當場!

伽羅夜想起了古魚國王的死法,驚呼道:“難道是預先被下了蠱毒?!”

天涯客冷笑一聲,“不,不是蠱毒。事後我查看宗王的屍身,發現他的五臟六腑都是碎裂的,是碎心掌!”

所謂碎心掌,是江湖上的一種功夫。中掌者當時不會有所感,一切都如平常;可五臟六腑會慢慢的碎裂開來,漸漸地滲血出來。過數日,暴斃而亡,而那時,已然不知何處去尋兇手了!

天涯客竭力平息下心情,他緩聲道:“幸而當年我有所察覺,苦攔宗王不得之下,只好偷偷將他的家產預先轉移,並藏了起來;還遣散了他的舊部,要他們更名換姓以避此難。”

“當年宗王妃初有身孕,我護著她逃入鬼谷,這才保留下來了宗王的血脈。”

“宗王死後,太祖皇帝也離奇駕崩,而後便是三王登位,他便是後來的先帝!”

天涯客走近密室中唯一的桌案,他從桌案之下取來一個錦盒,“這錦盒中,放有當年宗王家產所藏之處的鑰匙,和他的舊部名單、軍隊印信。當年我們四散東西之時,曾經約定,待到時機成熟,便重聚一處為宗王正名奪位!”

他站定在衛長天身前,揚聲道:“我要你們發誓,隨我一起為宗王洗清冤屈,覆辟宗王血脈,讓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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