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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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楊老些,我去看看卿辭來了沒有。”

他快步閃身出門,直走到庭中央,方才覺得空氣中那沈甸甸的壓抑感消了一些。

楊嬋在後頭跟著他,忽然繞到他身前,撲進他懷中,淚眼朦朧,“王爺哥哥,我爺爺他……不會有事吧?”

衛長天用未受傷的那一臂輕拍拍她,“不會有事的,卿辭醫術高超,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治好楊老。”

正說話間,便見孟閑歌扯著白卿辭快步跑來了。

白卿辭打眼一瞧,便見楊嬋靠在衛長天懷裏,醋意還未來得及發作,卻見他右手臂上深深一道傷口,手指尖還不斷地滴淌著血,在地面上匯聚成小小一灘。

她蹙起眉頭,望向他,“受傷了?”

楊嬋聽了這話,急忙松開衛長天,定睛一瞧,才見他傷口頗深。她捂著嘴巴,“呀!王爺哥哥你受傷了怎麽不跟我說呢!”

衛長天擺擺手,“無妨,”他又對白卿辭道:“這點傷不礙事,我已自行點穴止血過了,你先去醫治楊老。”

白卿辭低低嘆了一聲,從藥箱中取出一瓶藥遞給他,“你先自己上藥,簡單包紮一下,”她斜瞥一眼楊嬋,“讓她幫你上藥也行,等我醫治完楊老將軍,再來幫你瞧瞧。”

言罷她還是不大放心,上前幾步簡單看了看衛長天的傷口,這才安心下來,“傷口雖深,卻還在未傷及筋脈,不礙事。”

而後,她才急急走進房間,去查看楊青松的傷勢了。

129 救治

白卿辭一進門,便見陸少方艱難的控制著楊青松的身體及情緒,楊青松想掙紮下床,卻被陸少方死死摁著。

一瞧這場景,她只想嘆氣。

方才來路上,孟閑歌簡要將此事經過同她講了講。雖講的極其粗略,可她抓住關鍵要點——本來越軍大勝準備回城,楊青松卻不聽軍令沖向敵軍,致使諸多將士慘死。

她並非怪罪楊青松,只是一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位大嫂的目光神情,及她昏厥在丈夫殘缺的屍身旁的場景,便覺心中堵得慌。

白卿辭走過去放下藥箱,楊青松擡眼對她道:“王妃,反正我這腿也斷了,你就別浪費功夫來治我了,讓我隨著將士們去吧!讓我為他們報仇啊!”

她冷下臉來,輕輕一抖便將針包平鋪在桌面,長短粗細各式不一,手掌輕拂過便有銀針在手。

白卿辭拉過楊青松的胳膊,連刺幾處大穴,他登時便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

她一面查看他的腿傷,一面盡量好聲好氣道:“我封了你幾處大穴,如此一來,即便是接骨上藥,你也感受不到多少痛楚。”

腿雖斷了,筋脈也斷了大半,但所幸幾處重要筋脈還有的救。

白卿辭松了口氣,“腿還有得治,接下來一個月你若臥床療養多多註意,便不會瘸。”

聞言,陸少方明顯松了口氣,楊青松卻面無喜意,雖說不出話來,卻是滿臉都寫著“要與敵軍再戰八百回”的意味。

白卿辭嘆氣,“大軍未歸時,我碰上一位大嫂,她為夫君備好了傷藥,”她瞄了一眼楊青松,繼續道:“傷藥卻未用上,因為她家男人已戰死沙場,連屍身都是殘缺的。”

楊青松被戳到痛處,當下紅了眼,又聽得白卿辭道:“老將軍說要為兄弟們報仇,不知您是打算單槍匹馬上陣,還是要再帶上幾隊兵馬前去?您能保證這些人都毫發無傷的歸來?”

“若您獨自前往,又有幾成把握能平安歸來?您若回不來,楊嬋怎麽辦?再者說,你腿上的傷註定你無法施展一身武藝力氣,白白搭上一條性命,又報不了仇,何苦呢?”

陸少方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楊老,你不妨養好了傷,日後再同我們一起抗戰殺敵!”

楊青松本還是不甘心的,可奈何他想報仇卻沒人答應他,依他如今的身體,再加上將士們的阻攔,恐怕連城門都出不去,更遑論去往敵營為我軍報仇?

他只好悻悻作罷。

白卿辭為他接了骨,割去了爛肉又上了藥,她開了藥方,接下來每日熬藥便是楊嬋的事情了。

她推門出去,迎面便撞上門外數人急切的目光,她輕點了點頭,“無礙了,腿骨也接好了,靜心養著便可。”

衛長天松了一口氣,楊嬋一下子軟了腿,眼淚冷汗齊齊往外冒。

衛長天跨進門去,便見楊青松平躺在床上,陸少方坐在床邊,正在寬慰他。

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沈痛,連帶著他的步履都沈重起來,“楊老,軍中已在著手送行宴了,今晚舉行。”

楊青松躺在床上,仍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卻有兩行老淚滑下,浸濕了枕巾。

130 送行宴

白卿辭聽到了屋內談話,看著哭倒在地上的楊嬋,又看看面色沈痛的孟閑歌,滿眼不解。她拽拽孟閑歌的袖子,悄聲道:“送行宴是什麽?”

孟閑歌擡眼,是她從未見過的正經嚴肅神色,他望向天盡頭,目光空而遠,“送行宴啊……”

送行宴,為逝者送行,存活下來的生者送他們走最後一程。

從前並肩殺敵,生死相交;如今陰陽兩隔,天人相別。你轉世輪回,我仍於今生踽踽前行,我能做的,也只有送你最後一程。

望君,珍重;來世,平安!

大把的柴火堆成堆,高高的架臺上並列擺著將士們的屍身,澆上火油,一把火下去便永別人世。

衛長天帶領諸軍士跪送,三叩首跪拜,祈願一路順風。

一剎之間,仿佛天地都沒了聲音,獵獵風聲也消散無蹤,唯有烈火中劈啪作響之聲不絕於耳,將士們齊齊的三叩首,額頭重重叩向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像是砸在了人心口上,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衛長天沈聲道:“今日一戰中,左衛大將軍楊青松,戰場之上不聽指揮,違背軍令,致使幾十名將士慘死沙場,當以軍法處置,一百軍棍,外加扣除三月餉銀,連降兩級!”

“軍棍暫留,待他痊愈,打退敵軍再罰。”

“我作為主帥,同有失職,同罰一百軍棍,待打退敵軍再罰!”

也不知是先起了個頭,那一聲哭腔出來,周遭犧牲將士的家眷們放聲嚎啕,風聲一下子大了,刮在耳邊呼呼作響,恍惚之間,竟似是萬鬼同哭!

白卿辭垂眸,心緒沈沈,緩緩跪下身子,也磕了三個頭,願送英魂一程。

送行宴後,衛長天將自己關在房中,簾幕盡遮,室內昏黑一片。

白卿辭端著飯菜推門進去,只依稀看著個朦朧黑影,耷拉著雙肩坐在床邊。她輕聲嘆氣,將飯菜擱置在桌上,拉開了窗簾帷幔,“吃些東西吧,上戰場打仗,你的體力至關重要。”

衛長天幅度極微小的點了點頭,擡眼望去,陽光刺得他雙目微微瞇起。他笑笑,“你擔心我難過?”

白卿辭皺起鼻子,本不欲承認,但瞧他這副模樣,也不大忍心再傲嬌使小性子。她點點頭,“是啊,我擔心你。”

衛長天一把攬過她,將腦袋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有淺淡幽香入鼻,“不必擔心,我還好。戰場之上勝負生死都是兵家常事,你放心,我能看開。”

“更何況,現今戰事未定,還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

他拿起筷子,三兩口快速將粥喝完,又隨意夾了幾口菜,“成了,咱們洗漱過後早些睡覺,戰事多變,咱們得養足了精神才能應對!”

兩人躺上床去,衛長天偷偷側眸望了白卿辭一眼,雙手又不規矩的抱了上來。

白卿辭驚了一跳,“你……要幹嘛!?”

衛長天緊緊抱住她後,卻又不動彈了,“我不做什麽,你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白卿辭挪開目光,心中不禁有幾分心疼,反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便就悄然睡去。

131 我們再辦一次婚事好不好

收拾好心情,養足了精神,第二日兩人都起了個大早。

白卿辭進廚房簡單備了些吃食,用過飯後,衛長天片刻不歇,即刻出了門,去軍營找陸少方交待軍事去了。

據他推測,此次一戰敵軍既吃了苦頭也占了便宜,定然不會輕易地善罷甘休,重整旗鼓之後必定會卷土重來。

所以,他必須得交待交待,以防敵軍奇襲。

衛長天前腳剛出門,楊嬋後腳便過來了。

白卿辭擡頭瞧了她一眼,不禁失笑,“王爺去軍營了,還不知何時回來呢。”

楊嬋搖搖頭,“我不是來找王爺哥哥的,我就是來找你的!”她支吾著開口,“謝謝你救了我爺爺,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她絞著指頭,猶豫著徘徊不前。白卿辭只好走過去,“你……想說什麽?這麽為難糾結?”

楊嬋下定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她握著白卿辭的手道:“原先咱們同是王妃,平起平坐姐妹相稱。可現今,你對我有恩,我決定了,以後你是正妃,我是側妃,你高我一級!”

不……救你爺爺是我應該做的,無須客氣。

不不……正妃側妃不是這麽算的……

慢著……誰承認你是王妃了?

千言萬語齊齊湧到喉間,白卿辭怔著說不出話來,楊嬋一跺腳便轉身跑掉了,徒留白卿辭看著她的背影獨自淩亂。

白卿辭喃喃道:“其實我,連側妃的位置都不想給你……”

沈思良久,她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麽,眼見著楊嬋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轉角,她只好長嘆一聲,轉身回屋。

待到衛長天回家時,進門打眼一瞧,便見白卿辭手肘撐在桌邊,一手托腮一手玩弄茶杯,不知跑神到哪裏去了。

他偷偷地笑,放緩了步子繞到她身後,猛地將她打橫抱起來,“夫人是在想我麽?”

白卿辭靜靜地瞅著他,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是。”

衛長天回望著她,滿眼無奈,“你哄哄我都不肯麽?”他將她放下,“那你在想什麽?除我之外,還能有什麽事讓我的夫人想得如此入神?”

白卿辭張了張口,本想同他說說關於楊嬋的事,但轉念一想,背著楊嬋偷偷跟衛長天說此事,未免有嚼舌頭根子之嫌,只好作罷。

“我是在想,我的藥如何改進,才能使得它見效更快些。”

衛長天笑著揉揉她的臉,“這事的確要緊,可你也不必這麽憂心忡忡,你的靈丹妙藥,已經很好了。”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的天空高遠又湛藍,雲朵成堆大片綿延,便不自覺勾起唇角來,聲音也放輕了,“待到戰事結束,我們再辦一次婚事好不好?”

白卿辭怔住,“為什麽?你和我?不是已經成過親了麽?”

衛長天笑意漾開在唇邊,“那一次大婚,雖隆重奢華,但我卻不是真心的,我在婚禮上滿腦子都是對你的探察防備,怕你是顧相派來做臥底或是要暗害我的。”

“可如今,我們已不同了。”

衛長天的眼神驀然柔和下來,“我想在我的生死兄弟們面前,在我一手建立的烏夜城中,再娶你一次,給你一個真真正正的婚宴。”

白卿辭勾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頸側,一瞬間心便安定下來,“好,等戰事結束,我們就成親。”

132 萬蟲蠱陣

衛長天當真料事如神,他說敵軍近幾日可能會突襲。距上次一戰不過五日時間,日暮之時,圍於嶙峋山石之中的烏夜城,號角聲接連響起,低沈肅穆。

這,乃是有敵來犯之軍報。

戍邊將士早已習慣這樣的日子,武器常年不離手,睡覺也要穿著鎧甲,有時甚至要抱著馬鞍睡覺。如今一聞號角聲,當下便各就其位各司其職,秩序井然。

對方不知哪裏得來了諸多奇門陣法,衛長天不敢輕敵,依舊是自己打頭陣。

敵軍已然兵臨城下,浩浩蕩蕩的兩軍對陣,衛長天與赫連靖宇各為主帥,神色各異。

赫連靖宇不多做言語,他將手高高擡起,手下士兵便各自列陣,對於他的命令十分服從。

其實這些軍士並非全是他手底下的兵,乃是古魚、回鄂、月氏等小國的兵將聚集在了一起,共同征討大越。能讓各國軍兵都這般聽話,赫連靖宇其人不可小覷。

天上黃雲翻卷,風色變幻,兩軍對峙,劍拔弩張。一時之間,泱泱大軍竟靜得恍若無聲,連行走之時的盔甲鐵片碰撞之聲都不聞!

對面敵軍似乎只是先頭部隊,遠處有馬蹄踏塵煙起,是大軍趕至。

看來一場生死大戰將起,無可避免!

衛長天稍稍側頭,與孟閑歌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心中都各自有了個底。孟閑歌與陸少方耳語幾句,“敵軍似乎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我們且先看著,你叫營內將士們時刻待命!”

陸少方得了指令,心中更沈了一些,死死註意著敵軍動態。

赫連靖宇高高舉在空中的手忽而一揮,敵軍猛沖過來;衛長天並不慌亂,雙腿一夾馬腹,提著紅纓槍便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大軍緊隨其後。

敵軍似乎又擺了什麽精玄的陣法,衛長天冷笑,“不必怕他們的陣法,陣法能設就能破,兄弟們跟著我,殺他們個屁滾尿流!”

他的聲音沈磁厚重,以內力傳播開來,自有一股動人心魄的力量蘊含其中。

大軍高舉武器呼應,一霎之間,兩軍廝殺在一起。

敵軍陣法雖多變,但如衛長天所言,陣法能設便能破,明面上看著奇異詭譎,可萬變不離其宗,總逃不脫那幾個套路。

衛長天瞧出陣法破綻後,便有意打開缺口,越軍緊隨著他將缺口擴大開來,破了陣。

越軍雖未占上風,可也未被陣法牽制,雙方打成平手。

赫連靖宇神色微動,他唇邊似乎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一支短笛橫在口畔,清脆細滑的笛音被他吹得幾近尖銳,惹得人心煩。

忽地,天邊雲團翻湧起來,低沈嗡嗡聲由遠及近,遠遠望去,似有一陣黑旋風飛速襲來。

“是蟲群,是蟲群!”有人驚聲尖叫。眾人再細細定睛一看,果然,那哪裏是什麽黑旋風,分明就是無數飛蟲組成的蟲群!

蟲群聚集在一起,以奇快的速度襲來,嗡聲、蟲鳴聲和著赫連靖宇的笛聲回旋在祁連山口,蟲群似黑雲壓頂一般壓了下來,一時之間,身經百戰的將士們竟有些心慌!

133 破陣

衛長天心頭一凜,長槍打了個轉,地上便多了數只蟲屍。他揚聲道:“鎮定!你們不能亂,要記住,既要防著蟲群,也要防著敵軍!不要讓他們趁機偷襲,武器不準離手!”

孟閑歌死咬著牙,殺入人群當中,與陸少方會合,試圖指引大家抗敵。可蟲群實在太厲害,提防著蟲群便防不住敵軍,有不少人被敵軍趁亂砍傷。

衛長天將目光左移,投向了正悠哉吹笛的赫連靖宇——是那笛聲有問題!

運足內勁,衛長天將長槍擲出,直直向赫連靖宇而去。

赫連靖宇鎮定擡眼,只見一柄長槍掠過廝殺人群迎面襲來,不過普普通通的紅纓槍,竟似有雷霆萬鈞的氣勢!

他胯下稍一使力,腳尖點著馬背飛身而起,躲過長槍便回落下來。

可就在這一瞬間,衛長天已然攻到近前!一旁侍衛反應神速,迅速擋在赫連靖宇身前,形成一道人墻。

眾侍衛攥緊武器,誓死也要護衛赫連靖宇,可衛長天宛如一頭巨獸,攻勢迅猛,他似是殺紅了眼,單手捏住其中一個侍衛的右肩,手掌稍一用力,那侍衛便被撕碎開來,血肉橫飛!

赫連靖宇一驚,笛聲卻不敢松懈。

蟲群似是聽著這笛聲的指令,越軍被咬者當即中毒全身麻痹,赫連靖宇自家軍隊卻毫發無損。

正在這時候,蟲群卻忽地靜了,先前還狂躁不安,現下卻忽然安靜下來,恍若三月春日的蜉蝣一般沈靜。

與此同時,一陣清越笛聲傳來,舒緩和適,大大減少了赫連靖宇的尖銳笛聲所帶來的刺激。

眾人循著笛聲回望,只見烏夜城城墻之上有一女子,素白衣裙眉目清冷,端正坐在城墻邊瞭望亭塔尖上,遠遠眺望著戰場局勢,淡靜自若的吹笛揚聲。

“王妃,是王妃啊!”細細一看,那塔尖上坐著的不是白卿辭還能是哪個?!

蟲群已脫離控制,赫連靖宇只好停了笛聲,寒著面色擡頭望去,對上了塔上那人清淡至極的目光。

他奪過身旁手下的弓箭,兀自彎弓搭箭,企圖結果了這個破了他陣法的人。

衛長天自然不會讓他如願,他奪過敵軍武器,下一瞬,長刀已橫到赫連靖宇面前。

也正在這時,白卿辭的笛聲忽而變了,清脆婉轉的笛聲被吹出了激越之感,氣勢高昂,蟲群頃刻又躁動起來,它們聚集在一處,猛地回旋向赫連靖宇那方去了。

赫連靖宇試圖吹笛反抗,蟲群卻絲毫不受影響,他恨恨扔下短笛,拍了拍腰間的牛皮塞囊,蟲群卻始終不見反應,他只好揮手下令撤軍。

敵軍本來趁著蟲群之亂,砍殺了好些越軍,士氣高漲,如今忽然傳令退軍,他們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其實,赫連靖宇也不服氣,只差一步便能大敗衛長天,這在塞外可是無上的榮耀,他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赫連靖宇擡頭盯著城墻上那人,目光冷似刀鋒,“敢問閣下,是何來路?”

134 鬼醫傳人

赫連靖宇不甘的聲音落在耳中,越軍的將士們聽聞這一問也都仰著頭看向她。

白卿辭居高臨下俯視大地,心中頓覺感慨萬千。

從前,她是顧卿辭。父母以帶她出游為名,實則是偷偷帶她去鬼谷學醫。這一切都是瞞著天下人的,甚至連她爺爺也都瞞得死死地。

如今,她是白卿辭。眾人皆知,她是王妃,賢良淑德,溫柔嫻靜,卻從不知她醫術超群。

其實她想,想表露自己的身份,展現自己的能力,一想到楊嬋那一句“姐姐你什麽忙也幫不上”,她心中便頓覺憋屈。

從前是不敢,那現今呢?現今還有什麽可怕的?

白卿辭垂下目光,正看到衛長天在馬上仰臉望著她,眼神之中有欣喜,也有鼓勵,是滿滿的“想做什麽便去做,不必怕,萬事有我”的寬慰。

良久,她倏爾開懷的笑出聲來,朗聲道:“好說好說,不才在下我,乃是鬼醫門下二弟子,白卿辭。還請多指教。”眼角眉梢,寫滿了得意的挑釁。

赫連靖宇咬緊牙關,卻始終還能保持著得體的笑意,他微一俯首,“原來是鬼醫座下高徒,受教了。”

一旋身,便要帶著大軍撤退。

衛長天冷笑一聲,“你想走,便能走得了麽?給我殺!”

正好這時,陸少方從軍營內調來的大軍也到了,越軍士氣大盛,揮舞著兵器便沖殺出去,將赫連靖宇一方打得丟盔棄甲,直直將他們趕回了他們駐紮的營地,敵方損失了大半,這才肯罷手。

大軍回城,被蟲群咬傷的人需得解毒包紮,白卿辭簡單將解毒方法同葛叔講了講,軍醫們又忙活起來。

眾將士看著白卿辭,宛若發現了一個寶藏,七嘴八舌的誇讚。有人一揚手,“要我說呀,咱王妃是真厲害,王爺娶了王妃真是……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啊對,天作之合!”

眾人紛紛點頭讚同。

白卿辭將這話聽在耳中,努力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面上不顯露分毫,心中的得意歡欣,卻從眼中透了出來,藏也藏不住。

衛長天與陸少方等人圍坐在一起,一面等著包紮,一面商討軍事各抒己見,猛然聽著了這一句,衛長天得意的一挑眉,“這是自然,我與卿辭自然是天生一對!”

他抽空插了這麽一句嘴,便覆又轉過頭繼續同孟閑歌道:“其實我覺得此次幾國叛亂有些蹊蹺,相安無事這麽久,他們突然便要叛亂,定然是有人煽動。”

“而且他們的奇門陣法,絕非輕易能想出來的,興許是……”

孟閑歌接了他的話,“興許是有奇人相助也不一定。或許有人教會了幾國軍兵擺陣,又煽動他們聯合叛亂。”

陸少方搔著下巴,“而且,他們意在王爺。”

孟閑歌讚同道:“不錯,若我是他們,我定會在他衛長天來之前,速戰速決,攻下烏夜城,可他們反而一拖再拖,似乎就是為了等王爺一戰。”

衛長天似在沈思,“而且這諸多陣法,我總覺得似曾相識,見過一二……”

135 王爺可真夠不要臉的!

衛長天凝下面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的陣法萬變不離其宗,來來回回也不過那幾種,破解倒是容易;蟲群雖有殺傷力,可我們有卿辭坐鎮,也不必擔心。”

“再耗下去,他們支撐不了多久。唯一要擔心的,是他們萬一想要放手一搏,拼個魚死網破。我們要提防敵軍在水源下毒,或是偷偷混入軍營燒我們的糧草庫,諸如此類的陰招。”

陸少方一頜首,“我知道了,我即刻便交代下去,要他們時刻監察著水源,還有嚴守城門,進出人口嚴加查控!”

衛長天點點頭,還有些疑慮在心頭。忽地有人輕輕戳戳他的臉側,他懵然回首,入眼便見白卿辭溫軟笑意,“看什麽看?該包紮了!雖然你內力深厚,傷的也不重,但被那毒蟲咬過之後多少會有些影響,我得給你處理處理。”

孟閑歌見狀,故意咳了兩聲,將袖子拉起來一些,露出了手臂上的傷口血漬,眼巴巴的瞅著白卿辭。

白卿辭回望他,客氣的笑笑,指了指葛叔,又對孟閑歌拂了拂手。

孟閑歌登時斂了笑意,悻悻的搭著陸少方的肩,“老陸啊,我們還是快去找葛叔吧,待在這裏,血流幹了別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還只會討人家嫌!”

陸少方忍著笑,跟著走了。

衛長天目送他倆離開,不甚在意的笑笑,而後徑直脫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胸膛,調戲一般的一挑白卿辭的下巴,眼神炙熱,“夫人,來吧?我準備好了!”

“……”白卿辭左右看看,周遭將士們皆目不敢斜視,恍若未聞。她取出紗布,小聲嘀咕埋怨,“你能不能不要這般,這般的……不正經?”

衛長天無辜狀,“不正經?我在等著夫人上藥,已脫了衣服準備好了。我怎麽了,怎麽就不正經了?”

白卿辭氣結,她轉開目光,將傷藥倒在紗布上,忿忿道:“罷了罷了,隨你去吧!”

她用力將紗布摁在傷口上,衛長天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然捉住她的手,擡眼幽幽的將她望著,“我沙場浴血奮戰,回來受到的就是這待遇?”

白卿辭垂首瞧著他,“那你想怎麽樣?”

衛長天捂著傷處,故作一副疼痛模樣,“疼,你給我吹吹唄?”

周遭將士們眼皮抽了抽,紛紛轉了個方向,背對著這二人佯作望天狀,私下卻一個兩個偷偷聊天,“真沒想到,王爺還有這樣一面!”

另一人搭腔悄聲道:“誰說不是呢!咱們王爺,可真夠……”興許是接下來的話不大好聽,這人話語便頓住了,點到即止,大家都心領神會。

可偏偏有一人不識趣兒,接話道:“我也覺得,咱們王爺,可真夠不要臉的!”

白卿辭一個沒忍住,便噗嗤笑出聲來,她垂眸望著衛長天,強忍著笑意道:“聽著沒有,還不快收斂些,你兄弟都覺得你不要臉了!”

那幾個將士沒想到這話會被聽著,當即便噤了聲不敢言語了,再接著,一個兩個都躬著身子,跑到葛叔或是別的軍醫那裏去了。

136 他愛她到了骨子裏

衛長天自討了個沒趣,身子向後仰倒靠在柱子上,仰天長嘆,卻忽覺傷口處酥酥癢癢,他低頭一看,白卿辭正俯下身子輕輕在那處傷口上吹氣。

感應到他的目光,她悄然一擡眸,彎著眉眼輕輕的笑。

霎時間,所有的不痛快都消散無蹤,衛長天舒爽的翹著腳,“還是我家夫人知道心疼我!”

兩人四目相對,恍若有春風拂面,連這寸草不生的祁連山,都沾染了春意。

有人恩愛,有人愁。

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楊嬋遠遠地偷偷地瞧著,心中酸澀無比。她絞著手指,死皺著眉頭,忽覺臉上濕漉漉一片水跡。

她觸手去摸,才發覺濕濕一片,竟是不知不覺的哭了!

楊嬋轉身,走遠開來,一瞬間,心中也不知是何等的感受。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衛長天不喜歡她;她曉得,不是她想做王妃就可以做的。可是他是衛長天啊,是戰場上戰無不勝的神!教她怎麽能不喜歡?

她自小在軍營長大,是軍營中唯一的小姑娘,正是天真爛漫又善良無邪的年紀,老將軍們和將士們都寵著她。

她便想著,用這份寵愛來逼迫大家,她說她要當王妃,說不定因為大家寵她,就真的讓她成了王妃呢?

衛長天明裏暗裏同她說過無數次,也有不少人勸她,可她恍若未聞。未來的事情嘛,有誰能說的清楚,萬一他真的喜歡上她了呢?

從前的衛長天,只知道鉆研戰術,生生死死在戰場上走了無數回,也沒聽過他喜歡哪個姑娘。

可突然他說要回京成親,她在邊關苦等,等到了九王爺寵妻無度的消息。他再回來時,帶回了他的王妃。

她裝作毫不在意,始終厚著臉皮裝瘋賣傻。她總以為,只要自己使勁喜歡他,他總會喜歡自己的。

可現今看來,不是這樣。

衛長天看白卿辭的眼神,作不了假。他是真真正正將她望到了心裏去,愛到了骨子裏。他們兩個人之間,再插半個人都是多餘。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走著走著,又忽地跑了起來,遠遠逃開軍營,一直跑到塞勒河邊,躲過放哨的衛兵,痛快的放聲哭了一場。

楊嬋看著河面中自己的倒影,紅腫的雙眼,紅通通的鼻頭,突地笑了,笑著笑著卻又泛出了淚花。她袖子一抹臉,撐著大腿站了起來,“沒事,沒事的,敢愛敢恨,能愛能收,才是好姑娘!”

接下來的幾日,越軍稍作休整。此次一戰,雖無什麽特別大的傷亡,但有不少人都中了毒,還須得好好休養幾日。

這次敵軍受到重創,一時半會兒定然緩不過來,等將士們休整好了,便殺過去直搗黃龍,一舉擊潰他們。

所以,保護水源和糧草,才至關重要。

楊嬋主動請纓,要去幫忙看管水源,以防敵軍投毒。軍中眾人自然毫無異議,便隨著她去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要逃離軍營,想散散心罷了。

137 糧草庫

楊嬋在塞勒河邊駐守水源,倒還真逮到幾個鬼頭鬼腦的探子,審問之下,他們才招供,有的是來刺探軍情的,有的是來投毒的。

心驚膽寒之餘,她便更加小心謹慎,生怕被什麽人接近水源。

又過去兩三日,她正望著水面發呆。漠北天寒,還未至冬日,水面上便已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碎冰在水面漂漂蕩蕩,去無歸處。

遠處忽傳來嘈雜聲,她回過神來,帶了兩三個人過去查看。

楊嬋遠遠便望見,十幾個青年壯漢對著幾個老弱婦孺拳腳相加,她面色一寒,飛身過去三兩下便解決掉了那些人。

橫躺在地的老者咳出一口鮮血,抓住楊嬋的衣角,老淚橫流,“他們……他們都不是個東西啊!”

楊嬋急忙將這些人扶起來,他們都或輕或重的受了傷,她恨恨道:“一群老弱婦孺而已,幹嘛下手這麽狠!”

老者痛哭流涕,他說,他們一家人原本住在玉門關,兒子在外族經商,他們此次是出關看兒子去了。歸途卻遇上了這些外族人,外族人要求他們帶自己混入烏夜城,他們自然不肯,便被痛揍一頓。

楊嬋看著老者身上的血汙,又側頭瞧瞧那位大嫂和她小兒子的傷,不禁心軟下來,“大爺,你先跟我回烏夜城吧,我找人幫你們包紮。”

她領著老者一家走向城門,卻被守城官兵攔了下來,那官兵面上顯得十分為難,“阿嬋,王爺說了,不能隨便放人進城了。”

聽到“王爺”二字,楊嬋面色一冷,“我說可以就可以,出了事我擔著!”

那官兵猶豫了半晌,只得隨她去了。

楊嬋領著老者一路前行,拐過一條巷子,便是軍醫處所。四下無人,楊嬋忽覺身後有異動,她詫異回身,迎面便見方才還楚楚可憐的年輕婦人,此刻眼神狠辣,出手惡毒,直直朝她面門而來!

當下,她心便涼了半截——這些人是外族派來的!而且他們功夫極高,她恐怕攔不住!

楊嬋張口正準備喊人,老者出手如電,封住了她的穴道,她便僵直的立住,半分都動彈不得。

幾人對視一眼,躬下身子貼著墻邊迅速離開了。他們去的方向,似乎是糧草庫!

楊嬋動彈不得,也張不開口,急得眼淚在眼眶裏亂轉,只能祈求上蒼讓那些奸人不要得逞。

不知過了多久,忽有人聲驚詫道:“嬋丫頭?你這是怎麽了?”那人繞到她身前,是一臉驚詫的葛叔。

葛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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