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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著臉不言語，白卿辭眼觀鼻鼻觀心，巋然不動。
才給這三人添了碗筷，便又見得宋行風拎著大包小包跨進門來，“呦！倒還真是巧了，正趕上你們吃飯，算我一個。”
四個恬不知恥的外來客落座，衛長天冷冷道：“你們什麽時候來不好，怎麽偏偏今日來，怎麽偏偏這會兒來？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孟閑歌理直氣壯道：“我們來哄你媳婦呀！”
季東陽瞧瞧白卿辭，又望望衛長天，“我們擔心王妃受了驚嚇，怕她心情不佳，故上門相邀出游。今日晚間有河燈大賽，咱們一同去瞧瞧，也好散散心。”
聽著河燈大賽四個字，白卿辭便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花燈會，她眨巴眨巴眼，作沈吟狀。
君子竹笑著瞥一眼訕訕不說話的孟閑歌，圓場解圍道：“放心吧，今日的河燈大賽不比花燈會聲勢浩大，乃是城東富商聯合辦的，咱們不過是去瞧個熱鬧罷了，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算是正當理由。
衛長天再轉向宋行風，“那你呢？你不是說鎮南侯已然痊愈，要告辭了麽？我前腳剛將你送走，你怎麽又回來了？”
宋行風拿出了神醫的派頭，撣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謔！真真是治好了病人便忘了大夫！再者說了，我是卿辭的師兄，是她的娘家人！師妹出了事，做師兄的能不來看看？”
說到此處，他猛然想起些什麽似的，拿出了他方才帶來的大包小包，殷切道：“卿辭你看，我知道你受了驚嚇，還受了傷，特地給你拿藥來了，這可是我獨創的金瘡藥，塗過後痊愈快且不會留疤！”
白卿辭笑看著他們幾人，也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只是覺出了滿滿的關切，像是真正的一家人那般親近、自然。
“謝謝你們了……”
她話還未說完，便叫宋行風打斷，“啊對了！還有，你還淋了雨，我為你配好了藥，這藥你記著這幾日一日三次都要按時服用，不然等你來月事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我，會自己配藥的，多謝師哥了。”將人家姑娘家的月事拿到飯桌上來說，這不是找打嘛！
其餘幾人皆十分識相，垂眸望著桌上的菜不語，裝作什麽都未聽到的樣子。
65 九王爺做的菜，果然不同凡響
白卿辭感動又無奈的望著宋行風，擠出一絲笑，“大家，吃飯吧，莫要幹坐著了。”
說來說去，又說到了吃飯上，衛長天身子一僵，眼瞅著幾人舉起了筷子，各夾了一筷子菜，不禁屏住了呼吸。
菜甫一入口，幾人也僵住了。
君子竹不動聲色的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水，不語；季東陽反應相當，算是十分給面子了。
孟閑歌要過分些，他嘗第一口時，剎那間便明白方才衛長天哪來這麽大的火氣了。他噗嗤一笑，放下筷子抱著茶杯便不放手。
待到宋行風反應過來時，衛長天才真真叫心如死灰。
只見宋神醫將菜送入口中，未反應過來時還嚼了幾口，待到那鹹味糊味齊齊竄上來，他猛地將口中東西吐出來，“我才走一天，你們王府便換廚子了！？做菜做的這麽難吃，還是趁早辭了吧！”
白卿辭註註地望著他，小聲道：“這廚子，沒法辭……”
宋行風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怎的會沒法辭，這廚子莫非有天大的背景不成？連王妃都不能辭了他！？”
正在此時，孟閑歌憋著笑，拱手道：“九王爺做的菜，果然不同凡響，今日我等有幸，領教了！”
“……啊？啊！”宋行風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訕訕的坐下了。他咂舌，倒還真是天大的背景！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修羅王爺，竟會親自下廚！？
白卿辭猶還十分堅強，咽下口中的食物，又伸手夾了一筷子。
衛長天摁住她的手，嘆氣道：“不合口味便不要吃了，我是為哄你開心，不是為了給你添堵。”
白卿辭搖搖頭，“其實這菜倒也還好，除過火候大了些，鹽放多了些，其餘沒什麽的。對於初次做菜的人來說，算是很不錯了。何況，我已然十分開心了。”
“噗哈哈哈哈哈……”此話一出，孟閑歌繃不住了，他笑倒在桌上，“有生之年我竟還能吃到你修羅王爺做的菜，此前我真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衛長天，你成個親，帶來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衛長天冷眼斜睨他，“這菜又不是做給你吃的，那麽多話做什麽？”
話是這樣說，但最後，幾人還是堅強的將這一小桌菜全部吃完。
雖然味道不佳，卻難擋孟閑歌的熱情，他不住的夾菜，又不住的喝水，“我可得多吃些，估計這輩子都再難嘗到九王爺的手藝了！”
宋行風聽了這話，嘖然稱是，隨即擼起袖子加入了搶菜的行列。
飯畢，孟閑歌與宋行風都吃了個齁鹹，一個悠然自在，一個傻樂呵呵；一個是為取笑衛長天，一個則是被那只狐貍忽悠著，硬生生吃了一桌子的菜。
衛長天為自家媳婦下的廚，辛辛苦苦準備半天做出來的菜，白卿辭未吃多少，倒是全入了這兩人的口。
其餘幾人，夾幾筷子菜，便得吃幾大口白飯，飲幾口水。一頓飯下來，皆是半飽，指望著早些出門去那河燈大賽，便能早些賣點零嘴填肚子。
66 河燈大賽
今次的河燈大賽不同於花燈會，乃是城東幾個富商為求個熱鬧，便聯合起來辦了個河燈大賽。
京城有一條河貫穿全城，水流清澈，喚作孟河。
河燈大賽中的河燈，都要放入到孟河當中，隨水遠流，去往何方皆是隨緣。
而對這河燈，既可寄托心事讓其帶去遠方，也可許下心願令其捎給神靈，算是種美好的寄托。
入了夜，星月交輝。
孟河中已有大大小小的河燈隨水飄動，繁多的燈火遠遠點綴著天際，天上繁星點點成河。
孟河載著這千百盞河燈流向遠方，乍一瞧火光明滅的河水似真是直上天邊，接連了天河。而這燈光煙火，也好似是星星墜落下來，落入孟河閃爍耀眼。
時近中秋，一輪圓月當空，皎白皓潔；而那靠著高樓的明燈竟也毫不遜色，仿若明月懸掛當空。
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衛長天一行六人閑散的漫步街頭，瞧著一個又一個姑娘蹲在河邊小心翼翼的將河燈落入河，手中捧著沿路買來的零食點心，且走且吃，一片愜意自在。
孟閑歌今日出門前特意捯飭了許久，還是他多情浪子的一副形容——白衣，長衫，折扇，發帶，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沿路走來，不知撩倒了多少姑娘。
說起來，這一行六人走在街上，有霸道亦有瀟灑，有清雅也有明朗，幾人並肩而立，與絢爛河燈相比，倒真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在這漂流不知何方的河燈洪流中，有一盞荷花燈顯得瘦瘦小小，水流顛簸中，被別的河燈輕輕撞兩下，搖搖晃晃便被水打濕了花瓣葉片，燭火搖曳明滅的忽閃幾下，眼瞧著便要沈了。
它在河水中掙紮，正正好便停在君子竹腳邊。
君子竹垂眸目光掃過，清淡淡一笑，彎腰俯身折起廣袖將它托起，將那葉片花瓣擦了擦，正欲放回水中，卻無意間瞥見，其上寫著“春花秋月，夏風冬雪”。
他輕笑，揚聲對白卿辭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白卿辭知曉他是在借詩來勸慰她，便笑著點點頭，正準備開口，可看向君子竹身後，稍怔楞之後，目光不由得便多了幾分戲謔。
再一瞧，孟閑歌面上也掛著不懷好意的調笑。
他回眸轉身，孟河千百盞河燈燈火映亮了他半邊清俊面容，有長風揚起衣擺。
謙謙君子，修長如竹，溫潤如玉。
在他身後，俏生生立著個姑娘，面色通紅如桃花，一雙眼中泛著孟河的秋波。
孟閑歌上前兩步，用胳膊肘懟懟君子竹，滿面暧昧的笑意，“你瞧那姑娘……”
君子竹搖搖頭，“不可亂說，莫要毀了人家姑娘名節。”
他登時便了然，怕是自己拾了人家姑娘的河燈，便穿行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緩步過去，先行了一禮，溫聲解釋道：“方才在下見這河燈被水打濕，不忍見它沈入水中，這才將它拾起……”
他的話尚未說完，姑娘臉卻更紅了，面上似飛了紅霞，竄入人群裏一溜煙就沒影了，連河燈都顧不上了。
67 我要為夫人贏河燈
君子竹懵然的看著她的背影，又瞧瞧手中的河燈，“這……”他搖頭輕笑了笑，只好將河燈重新放入水中，纖長的手指一推，它便遠了。
白卿辭笑出聲來，對著衛長天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初見君子竹時，你同我說的那句風靡萬千少女，究竟是何意了。”
衛長天又向著孟閑歌一指，“當日說漏了一個，這還有一個負盡天下姑娘的呢！”
孟閑歌一眼掃過來，折扇倏爾收攏，疾疾向衛長天手上打去，“調笑他便調笑他，莫要扯我！”
他快，衛長天卻更快，在他闔扇時便收了手，叫他撲了個空。
這幾人正打打鬧鬧，人群卻忽地向某一處聚攏。他們停下來，向那處望去。
遙遙望去，依稀見得那處搭了個擂臺，擂臺上又搭了個十人高的花架，花架頂端放置著一個河燈。
那主辦這河燈大賽的富商站在擂臺上，拱手笑道：“諸位，諸位！感謝諸位今日來此捧場，既然是叫河燈大賽，那勢必得有個彩頭。”
“為這河燈大賽，我與其他幾位員外，特意花重金定制了一盞河燈，就放在這花架之上。在場諸位可上臺打擂，勝者便能摘得這河燈彩頭！”
人群中一片叫好聲，幾人走近了細細一瞧，花架之上的那盞河燈是蓮花模樣，底盤覆了層鎏金，正中央嵌了顆明珠。
衛長天側首低聲問道：“夫人覺著這花燈如何？”
白卿辭附在他耳邊道：“雖是精美絕倫，卻也無甚新意，只能算是尚可。”
衛長天點點頭，“言之確是，美則美矣，卻不過爾爾。”
話音剛落，他卻飛身掠過烏泱泱的人群穩穩落在了擂臺之上。“在下，願上臺打擂，為求河燈贈我夫人。”
下方圍觀者正還叫好，也有幾人正欲爬上擂臺，忽聽得有人驚詫喊道：“這，這不是九王爺麽！？”
此言一出，又有些人抻長了脖子高仰著腦袋細細一看，“還真是九王爺！九王爺居然來打擂了！？”
繼而，滿座俱寂，無一人敢出聲，方才那躍躍欲試的想爬上擂臺的幾人，也偃旗息鼓，蔫頭耷腦的回去了。
那舉辦這河燈大賽的富商站在一旁，冷汗也是不住的落下來。
笑話！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修羅王爺！他征戰沙場這麽些年，殺起人來眼都不眨，誰知道就這麽莽莽撞撞上去，會不會慘死當場？這可是皇親，就算是死在他手下，你也沒處說理去！
富商正尋思著要不要直接將河燈獻上之時，衛長天開口了。
他向著四座一拱手，“不必怕，此時此刻不必將我當王爺看，我不過是想打擂臺為我夫人贏一盞河燈回去罷了。恐怕在座不少都是想贏得河燈獻給心上人吧？放心上臺即可，不必害怕背上什麽謀害皇親的罪名。”
下方依舊靜寂一片，眾人皆默，在心中哀嘆道：九王爺吶九王爺，我們不是怕背上謀害皇親的罪名，而是怕你一個不留神，便叫我們血濺當場啊！
68 獻的不是河燈，是心意
正在這滿座寂靜的時刻，忽有一人飛身上臺，白衣飄飄煞是瀟灑，與衛長天一黑一白倒是相得益彰。
這人折扇輕轉，不疾不徐的扇著風，一派做作模樣。
此人，不是孟閑歌還能是誰？
只見孟閑歌微微一俯身，“王爺大駕，在下願來領教。”
話音未落，他眸光一閃，手腕翻轉間，折扇便已攻出，身形快得恍若要融進風中，扇間直指衛長天胸前三大穴。
衛長天一挑眉，心中好笑，稍一側開身子避開他的攻勢，足尖輕點便已飛身而起，長腿一挑便踢開了孟閑歌的扇子。
孟閑歌被擊得後退兩步，一揮衣袖重新攻上來。衛長天淩空一躍閃到他身後，一掌正中他後心。
正在孟閑歌踉蹌時，他又快步閃至身前，奪過折扇唰的展開，扇面正好擋下了孟閑歌攻來的手刀。
一時之間，擂臺之上黑袍白衣纏鬥得酣暢淋漓，快得都看不清哪裏是哪裏，只依稀能見得一黑一白兩個殘影騰空而起。
忽而，纏鬥在一起的兩個殘影分了開來，衛長天單腳立在花架頂端，手中還拿著孟閑歌的折扇；孟閑歌倚在高樓檐角，身後是層疊樓宇。
人潮中齊齊發出一聲驚嘆，這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啊！沒想到，今日來這河燈大賽，還能看到如此一場快意的切磋打鬥！
孟閑歌擺擺手，“王爺果然神勇，功夫蓋世，在下敵不過，敵不過！”他一旋身，便見白衣翩躚順風而下。
衛長天一揚首，“承讓，承讓！”
他轉身，俯下身子拿起河燈，回身便一躍而下，落在擂臺邊上，正對著仰臉看他的白卿辭。
他輕笑出聲，躬身便是一禮，將河燈遞到白卿辭眼前，“獻給夫人。”
圍觀眾人又是一驚，九王爺笑了？還笑得這般溫柔？這哪裏還是傳說中的修羅王爺！？
不知是誰起了頭，歡呼道：“九王爺好樣的！不愧是常勝將軍！”而後便是如潮水般起起伏伏的呼喊，“九王爺好樣的！好樣的！”
在這一片歡呼聲中，白卿辭接過了河燈，看著跳下擂臺走到她身邊的衛長天，悄聲道：“方才是誰說的，不過爾爾？現在又是誰，給我獻了河燈？”
衛長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手搭在她的腰間，“非也，非也。為夫獻的不是河燈，是心意，是我對你的一顆拳拳愛慕之心。”
白卿辭瞥了一眼他的手，哼了一聲便收回目光，未再多做反應，只一心一意的把玩自己手中的河燈。
衛長天其人，雖有冷面修羅的威名，但內裏還是個散漫性子，且臉皮甚厚。見白卿辭未作反應，他便攬得更緊一些，貼近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夫人如今不害羞了？”
白卿辭白他一眼，道：“同你在一起這麽久，我臉皮不放厚些，可怎麽好？你這厚臉皮，便是學我也該學會了。”
衛長天也不惱，只還是望著她輕輕的笑，“那，我們放河燈去？”
她目光不離河燈，“放什麽放？我要拿回家，擺著！”
他百依百順，眼中都盛滿了笑意，“好，夫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一旁百姓圍觀了一場恩愛大戲，驚詫不已——早聽聞九王爺對王妃寵愛有加，百依百順，本還以為是傳言，如今一看，這哪裏是寵愛有加能形容得了的？
分明是嬌寵無度啊！
69 奪位
白卿辭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白琴袖。
可白琴袖出門整整一天尚還未歸，白卿辭便只好靜坐在房中等著她回來。
不知等了多時，終於見白琴袖一副疲憊的面容推門進來，她眼眶紅腫，分明是哭過了的模樣。
白卿辭怯怯的望著她，方才在心中準備好的話竟哽在了喉間，說不出口來。
時過三年，父親離世，似乎娘也變了，不再是從前爽朗又灑脫的模樣了。
如今的白琴袖，滿面愁容，便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皺眉，就能瞧出苦大仇深來，看來顧父離世對她打擊確實不小。
白卿辭迎上前，攙扶著她道：“娘，您今日去哪裏了？”
白琴袖放下手中食盒，淡淡道：“我去給你爹掃墓了。真相已被查清，我想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說到此，她忽然停住，猛然轉身問道：“阿滿，我問你，你和王爺打算何時將此事大白於天下？還你爹爹一個公道？”
白卿辭一時楞住，良久，她才搖了搖頭，輕聲道：“娘，我原先也是同你一般想法，一心想著將此事公布出去，還爹爹公道，還王爺清白。可後來我冷靜下來想想，才發現，這事情哪有這麽簡單？”
“將此事大白於天下，那不就是等同於宣告世人，王爺要奪位了麽！？”
白琴袖也怔住了，她一心只為夫報仇，確實未想過這麽多。
可，她不甘心吶！
她猛然站起身子，緊緊握住白卿辭的手，神色激動，“那你爹的仇要怎麽辦，就不報了麽？難道就讓他這樣死不瞑目！？”
白卿辭不住後退搖頭，眼前的娘親同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簡直沒有半分重合，此時此刻，她竟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一般，“我……沒有，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我們要先籌謀好，才能行事啊！”
母女倆正僵持著，忽有人推門進來，一把扯過白卿辭，將她護到自己身後。
白琴袖定睛一瞧，原來是衛長天阻攔了她。
衛長天垂著眼眸，盡量心平氣和道：“顧夫人，阿滿說的不錯，此事確實是事關重大，若輕舉妄動，全軍覆沒不說，也會使得百姓民不聊生。奪位之事，我要再好好想想。”
“夫人若有何想法，不必為難阿滿，直接同我說便是。”
白琴袖怔在原地，不說話了。
白卿辭拉著衛長天，急急地想轉身出門，“娘，您也該累了，好好歇息吧，我們不打擾了。”
出門後，她又拉著他快步的走遠，直到遠遠逃開了這小院，才松了一口氣。
她的娘親，真的變了，從以前那個善良俠義的江湖俠女，變成了如今只一心為夫報仇的教她完全陌生的人。
恍然似有大石壓在心口，沈得她喘不過來氣。
衛長天輕拍拍她的脊背，“如今形勢危急險峻，你要冷靜，不要慌，也不要怕，一切有我，我們回屋再說。”
白卿辭深吸一口氣——對，他說的沒錯，如今形勢已然如此危急，騎虎難下，她更該冷靜沈著相對！
70 阿滿想當皇後麽？
回了房，兩人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衛長天坐在桌前，手中把玩著茶盞，只是註註地坐著，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在沈思。
搖曳的燭火在他臉側投下半邊陰影，他眸中映有火光閃爍。夜色更深了，滴漏響過，已是二更天了。
白卿辭蹲在衛長天身前，仰臉看著他，“王爺，真要奪位麽？”
他垂眸望向她，小小一只蹲在身前，像是一只乖巧而通人性的麻雀，黑黝黝而水汪汪的眼珠一瞬不瞬的將你望著，歪著頭討吃的。
他忽地便輕笑出聲來，伸手將她撈起放在自己腿上，“阿滿想當皇後麽？”
這話，倒是將白卿辭問住了。
她沈思了良久，也沒得出個答案，只好慎重道：“奪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這天下的擔子太沈太重，雖然這皇位本就該是王爺的，可……”
衛長天似是累極了，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出，長長嘆息一聲，伴隨燭火晃動，“是啊，這天下的擔子，實在太沈太重。”
他，又該當如何呢？
其實衛長天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此刻心中也是糾結不已。
從他自己的角度來說，他不願當皇帝，帝王家束縛太多，勾心鬥角的權謀算計太多，他並不喜歡。
可先皇有遺詔，皇位本就該是他的。且今上昏庸，太後又罪惡滔天，他還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還顧父一個公道。
聖旨和密信雖未提及，他們手中也沒有證據，可聯想五年前先皇突然暴斃，這份聖旨又被封存了整整五年。或許，太後不僅陷害了衛長天，還……謀害了先皇！
騎虎難下，當真是騎虎難下啊！
徹夜難眠，第二日一早，衛長天便發去了信函，請君子竹、孟閑歌、季東陽三人過府一敘。
孟閑歌與季東陽兩個閑人先到了，君子竹待到下朝後，便急急趕來。
五人屏退了下人，圍坐桌前，皆是靜寂不語。
衛長天率先道：“關於將先皇遺詔公開之事，你們有何想法？”
話雖問的是先皇遺詔，可在座幾個都是人精，豈能不知他話裏的真正含義？
早在知道遺詔內容時，他們便想到了，若公開遺詔，便不得不奪位奪江山了，只是他們默契的閉口不提，等著看衛長天的決定。
現在，是將這事拿到桌面上商量商量的時候了。
君子竹率先開口，他眉眼淡靜，眼中波瀾不興，拱手笑言道：“一切但憑王爺做主。若王爺公開遺詔，我勢必追隨王爺，今後在朝為官，還能得盛寵，有個大靠山，我便能張狂些。”
“若王爺不公開，那我便繼續做我的禮部侍郎，無非是做事小心謹慎些罷了。”
此話一出，倒是打破了這嚴肅緊張的氛圍，孟閑歌也笑著擺手道：“若你不奪位，我便老老實實做你的軍師；若你奪位，我能風光些，做個國師。可說到底，沒差，沒差！”
季東陽依舊一副沈靜模樣，“東陽乃是王爺一手提拔上來的，我始終同王爺一道。”
衛長天忽地垮下肩膀，無奈笑嘆，“我請你們來，是想你們給我出出主意，話說了一圈兒，倒是又扔回我這裏了。”
君子竹微微搖頭，“此事，只有王爺能決定，我等，幫不上忙。”
唉，是啊！奪江山之事，能做決定下命令的，只有他衛長天。
旁人，幫不上忙的……
71 你誰都不是，只是我的夫君罷了
將這三人迎來又送走，衛長天心中依然沒有半點輕松的感覺，他沈沈嘆氣，依舊心頭沒有主意。
白卿辭手搭在他肩上，輕捏了捏，“你倒是真有三個知交好友，一個濯濯若春日柳，一個皎皎如月下霜，還有一個，沈穩堅固似磐石。”
衛長天頭一回聽到這說法，倒是覺著新奇，他握住她的手，回眸，“那我呢？”
白卿辭縮回手，走到窗邊不看他，唇邊卻泛起了笑意，“你呀……你什麽都不是，只是把我的夫君罷了！”
“只是你的夫君罷了……”衛長天將這話在口中來回品味半晌，嘗出了不一般的甜，他猛地長笑出聲，“是啊，不論如何，不論我是生是死，不論我是皇帝還是王爺，我都不過是你夫君罷了！”
他收了笑，認認真真的盯著白卿辭，“阿滿，現在的情勢，恐怕已由不得我了。顧府這一鬧，皇帝、太後定然知道了此事，他們恐怕已開始籌謀防備。”
現今，有兩條路。
一是，真相大白後，丟下這一堆爛攤子，他帶著白卿辭遠走高飛，從此歸隱山林，隱姓埋名不問世事，縱情山水。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可糾結了良久，他終究還是不忍置黎明蒼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那便只剩下第二條路了。
“從此刻起，我們也該謀劃部署，準備奪位了！”
天邊驀地一道驚雷炸開，電閃雷鳴，轉瞬便大雨傾盆。
奪位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叫白卿辭心中不由一顫，可隨即她冷靜下來，眼神堅定，“衛長天，我在這裏許你一諾。不論發生什麽，我都同你生死與共！”
窗外有雨打霖鈴，風吹紗簾，她的背後是鋪天卷地的雨幕，他忽而捏住她的面頰，“不必你與我生死與共，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正在這時，管家前來叩門，“王爺，皇上有旨，請王爺進宮。”
進宮？
嘖，來得這麽快麽？
衛長天捏著白卿辭的面頰又用力一些，她白皙的皮膚上已有紅印，“我方才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皇帝此時叫我進宮必有蹊蹺，你什麽都不必管，只要護好自己，遇事不要硬來，必要時服個軟騙過去也成，保命要緊，聽著沒？”
管家見屋中無人應答，不禁又試探出聲，“王爺？宣旨的公公及皇上派來的馬車，在大堂候著呢。”
衛長天卻仍舊不答，見白卿辭不說話，眼神中竟多了幾分哀求，“阿滿……”
最終還是白卿辭先妥協，“我聽著了。”
衛長天這才放下心來，換上了朝服，臨走前還不忘交待暗衛，務必要保護王妃安全。
正轉身欲走，白卿辭卻忽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朝服一角，“你的話我聽著了，但同樣的話也說給你。你務必要小心，不要逞一時意氣，自己的周全最重要。”
她鼓著腮幫，“你信不信，若有朝一日你命喪黃泉，我轉頭就能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他當著老管家的面，一把便將她拉到身前，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以示懲戒，“你敢！”
72 太後
不得不說，衛長天直覺果然很準，他前腳剛走，後腳便又有宮裏人，說是太後請王妃進宮一敘。
這，進宮便與闖龍潭虎穴無異了！
暗衛面面相覷，若是宮中其他地方還好說，可太後寢宮附近，勢必守衛森嚴，他們恐怕難以暗中接近。
“王妃……”其中一人擔憂的出聲。
白卿辭靜立著，面對來請她的老宮女，面上神色淡淡。
她冷笑道：“太後派人來請，我還能不去麽？無妨，不過是進宮罷了，太後還能將我吃了不成？”
她又拿出派頭來，對那老宮女道：“你且在此候著吧，進宮見太後，我還需得換身裝束。”說罷，便旋身入內室了。
白卿辭換好衣服，在袖中藏了毒粉毒針，這才放心大膽的隨老宮女去了。
屋外大雨滂沱，家家戶戶都回去避雨，唯有一輛馬車穿行過街市，孤獨的仿若闊無邊際的大海中央的一葉扁舟，無所倚靠，岌岌可危。
行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皇宮便近在眼前，雨幕之中的宮闈恍若一頭蟄伏的巨獸，不知何時便會向人撲來，張開血盆大口。
馬蹄踏在濕滑的石板之上，飛濺起水珠四落，車輪軸骨碌碌的轉。
臨到近前，白卿辭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卻忽地靜下來了，她冷厲了面色，怕什麽呢？太後又如何，不過是個人而已，大不了，便背上個毒殺太後的罪名就是了！
她不該怕的，畢竟她可是，衛長天的王妃啊！
下了馬車，有太監小跑著上前為她撐傘，由那老宮女領路，一路去往了長寧宮。
太後約有五十出頭，身材微微有些胖，面上一派和藹模樣，見了白卿辭，連忙擡手喚她上到近前。
她親切的拉著白卿辭的手，不住的噓寒問暖，倒真像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一般。
可白卿辭心裏清楚的知道，這女人敢謀害先皇，能將大越十九洲拱手讓給番邦，棄黎民百姓於不顧。便可知這親善面容下的一顆心，究竟有多狠！
寒暄了許久，太後輕咳一聲，終於點到了正題，“哀家聽聞，你最近在查你爹爹的案子，可了有什麽眉目？”
白卿辭恭謹道：“回太後，臣妾查了許久，有了些線索，只是還苦無證據。”
“哦？說來聽聽，你查到了什麽線索。”太後手指搭上了一旁靠墊，眼神中流轉過一絲厲色。她遞給身旁宮女一個眼神，意在叫她們隨時做好準備。
白卿辭看在眼裏，不禁在心內嘆息一聲。
只怕，進長寧宮易，出長寧宮難了！
她挺直腰板，擡手倒了杯茶，親手遞到太後手邊，姿態恭敬儀態端莊，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太後接過那茶抿了幾口，點頭讚道：“不愧是顧家養大的小姐，言談舉止規矩又溫嫻。”
白卿辭眼見著她喝了茶水，登時便心安了——目的既已達，接下來便該想著如何保命了。
她微微躬身，笑道：“太後謬讚了。還請太後聽臣妾慢慢說來。”
73 為她，我死而無憾
白卿辭這一去，暗衛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王妃被太後召走，若王爺回來，還不得翻了天了！？
他們幾人商量一番，便分頭去搬救兵了。
救兵是誰？可不正是君子竹、孟閑歌與季東陽這閑散三人組麽！
聽聞此事後，季東陽登時便坐不住了，君子竹拿著入宮令牌領著二人便急匆匆的趕了過去。
他們腳步不停，踏著雨一路直奔禦書房——皇帝召了衛長天正在此處議事，而此時，只有衛長天能救得了白卿辭！
可臨近禦書房，他們卻又被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攔了下來，那聲音尖尖細細，聽著便叫人膈應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皇上正與九王爺議事，君大人若有何事，請先在此等候。”
眼瞅著就隔了一條回廊的禦書房，季東陽焦急難耐，擡腳便要硬闖。
君子竹一把攔住他，沈聲道：“不要沖動！硬闖禦書房可是死罪！”
季東陽死皺著眉頭，“她危在旦夕，叫我如何能不沖動？”他眼神透著決絕，“為了她，我死而無憾！”
他拂開君子竹的手，轉身一頭撞進了雨幕中。從旁有侍衛阻攔，他便徑直大打出手，大喊道：“王爺！季東陽有要事求見！王爺！”
孟閑歌站在回廊下，望著雨中與侍衛隊纏鬥起來的季東陽，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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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給這三人添了碗筷，便又見得宋行風拎著大包小包跨進門來，“呦！倒還真是巧了，正趕上你們吃飯，算我一個。”
四個恬不知恥的外來客落座，衛長天冷冷道：“你們什麽時候來不好，怎麽偏偏今日來，怎麽偏偏這會兒來？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孟閑歌理直氣壯道：“我們來哄你媳婦呀！”
季東陽瞧瞧白卿辭，又望望衛長天，“我們擔心王妃受了驚嚇，怕她心情不佳，故上門相邀出游。今日晚間有河燈大賽，咱們一同去瞧瞧，也好散散心。”
聽著河燈大賽四個字，白卿辭便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花燈會，她眨巴眨巴眼，作沈吟狀。
君子竹笑著瞥一眼訕訕不說話的孟閑歌，圓場解圍道：“放心吧，今日的河燈大賽不比花燈會聲勢浩大，乃是城東富商聯合辦的，咱們不過是去瞧個熱鬧罷了，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算是正當理由。
衛長天再轉向宋行風，“那你呢？你不是說鎮南侯已然痊愈，要告辭了麽？我前腳剛將你送走，你怎麽又回來了？”
宋行風拿出了神醫的派頭，撣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謔！真真是治好了病人便忘了大夫！再者說了，我是卿辭的師兄，是她的娘家人！師妹出了事，做師兄的能不來看看？”
說到此處，他猛然想起些什麽似的，拿出了他方才帶來的大包小包，殷切道：“卿辭你看，我知道你受了驚嚇，還受了傷，特地給你拿藥來了，這可是我獨創的金瘡藥，塗過後痊愈快且不會留疤！”
白卿辭笑看著他們幾人，也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只是覺出了滿滿的關切，像是真正的一家人那般親近、自然。
“謝謝你們了……”
她話還未說完，便叫宋行風打斷，“啊對了！還有，你還淋了雨，我為你配好了藥，這藥你記著這幾日一日三次都要按時服用，不然等你來月事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我，會自己配藥的，多謝師哥了。”將人家姑娘家的月事拿到飯桌上來說，這不是找打嘛！
其餘幾人皆十分識相，垂眸望著桌上的菜不語，裝作什麽都未聽到的樣子。
65 九王爺做的菜，果然不同凡響
白卿辭感動又無奈的望著宋行風，擠出一絲笑，“大家，吃飯吧，莫要幹坐著了。”
說來說去，又說到了吃飯上，衛長天身子一僵，眼瞅著幾人舉起了筷子，各夾了一筷子菜，不禁屏住了呼吸。
菜甫一入口，幾人也僵住了。
君子竹不動聲色的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水，不語；季東陽反應相當，算是十分給面子了。
孟閑歌要過分些，他嘗第一口時，剎那間便明白方才衛長天哪來這麽大的火氣了。他噗嗤一笑，放下筷子抱著茶杯便不放手。
待到宋行風反應過來時，衛長天才真真叫心如死灰。
只見宋神醫將菜送入口中，未反應過來時還嚼了幾口，待到那鹹味糊味齊齊竄上來，他猛地將口中東西吐出來，“我才走一天，你們王府便換廚子了！？做菜做的這麽難吃，還是趁早辭了吧！”
白卿辭註註地望著他，小聲道：“這廚子，沒法辭……”
宋行風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怎的會沒法辭，這廚子莫非有天大的背景不成？連王妃都不能辭了他！？”
正在此時，孟閑歌憋著笑，拱手道：“九王爺做的菜，果然不同凡響，今日我等有幸，領教了！”
“……啊？啊！”宋行風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訕訕的坐下了。他咂舌，倒還真是天大的背景！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修羅王爺，竟會親自下廚！？
白卿辭猶還十分堅強，咽下口中的食物，又伸手夾了一筷子。
衛長天摁住她的手，嘆氣道：“不合口味便不要吃了，我是為哄你開心，不是為了給你添堵。”
白卿辭搖搖頭，“其實這菜倒也還好，除過火候大了些，鹽放多了些，其餘沒什麽的。對於初次做菜的人來說，算是很不錯了。何況，我已然十分開心了。”
“噗哈哈哈哈哈……”此話一出，孟閑歌繃不住了，他笑倒在桌上，“有生之年我竟還能吃到你修羅王爺做的菜，此前我真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衛長天，你成個親，帶來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衛長天冷眼斜睨他，“這菜又不是做給你吃的，那麽多話做什麽？”
話是這樣說，但最後，幾人還是堅強的將這一小桌菜全部吃完。
雖然味道不佳，卻難擋孟閑歌的熱情，他不住的夾菜，又不住的喝水，“我可得多吃些，估計這輩子都再難嘗到九王爺的手藝了！”
宋行風聽了這話，嘖然稱是，隨即擼起袖子加入了搶菜的行列。
飯畢，孟閑歌與宋行風都吃了個齁鹹，一個悠然自在，一個傻樂呵呵；一個是為取笑衛長天，一個則是被那只狐貍忽悠著，硬生生吃了一桌子的菜。
衛長天為自家媳婦下的廚，辛辛苦苦準備半天做出來的菜，白卿辭未吃多少，倒是全入了這兩人的口。
其餘幾人，夾幾筷子菜，便得吃幾大口白飯，飲幾口水。一頓飯下來，皆是半飽，指望著早些出門去那河燈大賽，便能早些賣點零嘴填肚子。
66 河燈大賽
今次的河燈大賽不同於花燈會，乃是城東幾個富商為求個熱鬧，便聯合起來辦了個河燈大賽。
京城有一條河貫穿全城，水流清澈，喚作孟河。
河燈大賽中的河燈，都要放入到孟河當中，隨水遠流，去往何方皆是隨緣。
而對這河燈，既可寄托心事讓其帶去遠方，也可許下心願令其捎給神靈，算是種美好的寄托。
入了夜，星月交輝。
孟河中已有大大小小的河燈隨水飄動，繁多的燈火遠遠點綴著天際，天上繁星點點成河。
孟河載著這千百盞河燈流向遠方，乍一瞧火光明滅的河水似真是直上天邊，接連了天河。而這燈光煙火，也好似是星星墜落下來，落入孟河閃爍耀眼。
時近中秋，一輪圓月當空，皎白皓潔；而那靠著高樓的明燈竟也毫不遜色，仿若明月懸掛當空。
別有千金笑，來映九枝前。
衛長天一行六人閑散的漫步街頭，瞧著一個又一個姑娘蹲在河邊小心翼翼的將河燈落入河，手中捧著沿路買來的零食點心，且走且吃，一片愜意自在。
孟閑歌今日出門前特意捯飭了許久，還是他多情浪子的一副形容——白衣，長衫，折扇，發帶，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沿路走來，不知撩倒了多少姑娘。
說起來，這一行六人走在街上，有霸道亦有瀟灑，有清雅也有明朗，幾人並肩而立，與絢爛河燈相比，倒真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在這漂流不知何方的河燈洪流中，有一盞荷花燈顯得瘦瘦小小，水流顛簸中，被別的河燈輕輕撞兩下，搖搖晃晃便被水打濕了花瓣葉片，燭火搖曳明滅的忽閃幾下，眼瞧著便要沈了。
它在河水中掙紮，正正好便停在君子竹腳邊。
君子竹垂眸目光掃過，清淡淡一笑，彎腰俯身折起廣袖將它托起，將那葉片花瓣擦了擦，正欲放回水中，卻無意間瞥見，其上寫著“春花秋月，夏風冬雪”。
他輕笑，揚聲對白卿辭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白卿辭知曉他是在借詩來勸慰她，便笑著點點頭，正準備開口，可看向君子竹身後，稍怔楞之後，目光不由得便多了幾分戲謔。
再一瞧，孟閑歌面上也掛著不懷好意的調笑。
他回眸轉身，孟河千百盞河燈燈火映亮了他半邊清俊面容，有長風揚起衣擺。
謙謙君子，修長如竹，溫潤如玉。
在他身後，俏生生立著個姑娘，面色通紅如桃花，一雙眼中泛著孟河的秋波。
孟閑歌上前兩步，用胳膊肘懟懟君子竹，滿面暧昧的笑意，“你瞧那姑娘……”
君子竹搖搖頭，“不可亂說，莫要毀了人家姑娘名節。”
他登時便了然，怕是自己拾了人家姑娘的河燈，便穿行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緩步過去，先行了一禮，溫聲解釋道：“方才在下見這河燈被水打濕，不忍見它沈入水中，這才將它拾起……”
他的話尚未說完，姑娘臉卻更紅了，面上似飛了紅霞，竄入人群裏一溜煙就沒影了，連河燈都顧不上了。
67 我要為夫人贏河燈
君子竹懵然的看著她的背影，又瞧瞧手中的河燈，“這……”他搖頭輕笑了笑，只好將河燈重新放入水中，纖長的手指一推，它便遠了。
白卿辭笑出聲來，對著衛長天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初見君子竹時，你同我說的那句風靡萬千少女，究竟是何意了。”
衛長天又向著孟閑歌一指，“當日說漏了一個，這還有一個負盡天下姑娘的呢！”
孟閑歌一眼掃過來，折扇倏爾收攏，疾疾向衛長天手上打去，“調笑他便調笑他，莫要扯我！”
他快，衛長天卻更快，在他闔扇時便收了手，叫他撲了個空。
這幾人正打打鬧鬧，人群卻忽地向某一處聚攏。他們停下來，向那處望去。
遙遙望去，依稀見得那處搭了個擂臺，擂臺上又搭了個十人高的花架，花架頂端放置著一個河燈。
那主辦這河燈大賽的富商站在擂臺上，拱手笑道：“諸位，諸位！感謝諸位今日來此捧場，既然是叫河燈大賽，那勢必得有個彩頭。”
“為這河燈大賽，我與其他幾位員外，特意花重金定制了一盞河燈，就放在這花架之上。在場諸位可上臺打擂，勝者便能摘得這河燈彩頭！”
人群中一片叫好聲，幾人走近了細細一瞧，花架之上的那盞河燈是蓮花模樣，底盤覆了層鎏金，正中央嵌了顆明珠。
衛長天側首低聲問道：“夫人覺著這花燈如何？”
白卿辭附在他耳邊道：“雖是精美絕倫，卻也無甚新意，只能算是尚可。”
衛長天點點頭，“言之確是，美則美矣，卻不過爾爾。”
話音剛落，他卻飛身掠過烏泱泱的人群穩穩落在了擂臺之上。“在下，願上臺打擂，為求河燈贈我夫人。”
下方圍觀者正還叫好，也有幾人正欲爬上擂臺，忽聽得有人驚詫喊道：“這，這不是九王爺麽！？”
此言一出，又有些人抻長了脖子高仰著腦袋細細一看，“還真是九王爺！九王爺居然來打擂了！？”
繼而，滿座俱寂，無一人敢出聲，方才那躍躍欲試的想爬上擂臺的幾人，也偃旗息鼓，蔫頭耷腦的回去了。
那舉辦這河燈大賽的富商站在一旁，冷汗也是不住的落下來。
笑話！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修羅王爺！他征戰沙場這麽些年，殺起人來眼都不眨，誰知道就這麽莽莽撞撞上去，會不會慘死當場？這可是皇親，就算是死在他手下，你也沒處說理去！
富商正尋思著要不要直接將河燈獻上之時，衛長天開口了。
他向著四座一拱手，“不必怕，此時此刻不必將我當王爺看，我不過是想打擂臺為我夫人贏一盞河燈回去罷了。恐怕在座不少都是想贏得河燈獻給心上人吧？放心上臺即可，不必害怕背上什麽謀害皇親的罪名。”
下方依舊靜寂一片，眾人皆默，在心中哀嘆道：九王爺吶九王爺，我們不是怕背上謀害皇親的罪名，而是怕你一個不留神，便叫我們血濺當場啊！
68 獻的不是河燈，是心意
正在這滿座寂靜的時刻，忽有一人飛身上臺，白衣飄飄煞是瀟灑，與衛長天一黑一白倒是相得益彰。
這人折扇輕轉，不疾不徐的扇著風，一派做作模樣。
此人，不是孟閑歌還能是誰？
只見孟閑歌微微一俯身，“王爺大駕，在下願來領教。”
話音未落，他眸光一閃，手腕翻轉間，折扇便已攻出，身形快得恍若要融進風中，扇間直指衛長天胸前三大穴。
衛長天一挑眉，心中好笑，稍一側開身子避開他的攻勢，足尖輕點便已飛身而起，長腿一挑便踢開了孟閑歌的扇子。
孟閑歌被擊得後退兩步，一揮衣袖重新攻上來。衛長天淩空一躍閃到他身後，一掌正中他後心。
正在孟閑歌踉蹌時，他又快步閃至身前，奪過折扇唰的展開，扇面正好擋下了孟閑歌攻來的手刀。
一時之間，擂臺之上黑袍白衣纏鬥得酣暢淋漓，快得都看不清哪裏是哪裏，只依稀能見得一黑一白兩個殘影騰空而起。
忽而，纏鬥在一起的兩個殘影分了開來，衛長天單腳立在花架頂端，手中還拿著孟閑歌的折扇；孟閑歌倚在高樓檐角，身後是層疊樓宇。
人潮中齊齊發出一聲驚嘆，這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啊！沒想到，今日來這河燈大賽，還能看到如此一場快意的切磋打鬥！
孟閑歌擺擺手，“王爺果然神勇，功夫蓋世，在下敵不過，敵不過！”他一旋身，便見白衣翩躚順風而下。
衛長天一揚首，“承讓，承讓！”
他轉身，俯下身子拿起河燈，回身便一躍而下，落在擂臺邊上，正對著仰臉看他的白卿辭。
他輕笑出聲，躬身便是一禮，將河燈遞到白卿辭眼前，“獻給夫人。”
圍觀眾人又是一驚，九王爺笑了？還笑得這般溫柔？這哪裏還是傳說中的修羅王爺！？
不知是誰起了頭，歡呼道：“九王爺好樣的！不愧是常勝將軍！”而後便是如潮水般起起伏伏的呼喊，“九王爺好樣的！好樣的！”
在這一片歡呼聲中，白卿辭接過了河燈，看著跳下擂臺走到她身邊的衛長天，悄聲道：“方才是誰說的，不過爾爾？現在又是誰，給我獻了河燈？”
衛長天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手搭在她的腰間，“非也，非也。為夫獻的不是河燈，是心意，是我對你的一顆拳拳愛慕之心。”
白卿辭瞥了一眼他的手，哼了一聲便收回目光，未再多做反應，只一心一意的把玩自己手中的河燈。
衛長天其人，雖有冷面修羅的威名，但內裏還是個散漫性子，且臉皮甚厚。見白卿辭未作反應，他便攬得更緊一些，貼近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夫人如今不害羞了？”
白卿辭白他一眼，道：“同你在一起這麽久，我臉皮不放厚些，可怎麽好？你這厚臉皮，便是學我也該學會了。”
衛長天也不惱，只還是望著她輕輕的笑，“那，我們放河燈去？”
她目光不離河燈，“放什麽放？我要拿回家，擺著！”
他百依百順，眼中都盛滿了笑意，“好，夫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一旁百姓圍觀了一場恩愛大戲，驚詫不已——早聽聞九王爺對王妃寵愛有加，百依百順，本還以為是傳言，如今一看，這哪裏是寵愛有加能形容得了的？
分明是嬌寵無度啊！
69 奪位
白卿辭回府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白琴袖。
可白琴袖出門整整一天尚還未歸，白卿辭便只好靜坐在房中等著她回來。
不知等了多時，終於見白琴袖一副疲憊的面容推門進來，她眼眶紅腫，分明是哭過了的模樣。
白卿辭怯怯的望著她，方才在心中準備好的話竟哽在了喉間，說不出口來。
時過三年，父親離世，似乎娘也變了，不再是從前爽朗又灑脫的模樣了。
如今的白琴袖，滿面愁容，便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皺眉，就能瞧出苦大仇深來，看來顧父離世對她打擊確實不小。
白卿辭迎上前，攙扶著她道：“娘，您今日去哪裏了？”
白琴袖放下手中食盒，淡淡道：“我去給你爹掃墓了。真相已被查清，我想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說到此，她忽然停住，猛然轉身問道：“阿滿，我問你，你和王爺打算何時將此事大白於天下？還你爹爹一個公道？”
白卿辭一時楞住，良久，她才搖了搖頭，輕聲道：“娘，我原先也是同你一般想法，一心想著將此事公布出去，還爹爹公道，還王爺清白。可後來我冷靜下來想想，才發現，這事情哪有這麽簡單？”
“將此事大白於天下，那不就是等同於宣告世人，王爺要奪位了麽！？”
白琴袖也怔住了，她一心只為夫報仇，確實未想過這麽多。
可，她不甘心吶！
她猛然站起身子，緊緊握住白卿辭的手，神色激動，“那你爹的仇要怎麽辦，就不報了麽？難道就讓他這樣死不瞑目！？”
白卿辭不住後退搖頭，眼前的娘親同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簡直沒有半分重合，此時此刻，她竟像是完全陌生的人一般，“我……沒有，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我們要先籌謀好，才能行事啊！”
母女倆正僵持著，忽有人推門進來，一把扯過白卿辭，將她護到自己身後。
白琴袖定睛一瞧，原來是衛長天阻攔了她。
衛長天垂著眼眸，盡量心平氣和道：“顧夫人，阿滿說的不錯，此事確實是事關重大，若輕舉妄動，全軍覆沒不說，也會使得百姓民不聊生。奪位之事，我要再好好想想。”
“夫人若有何想法，不必為難阿滿，直接同我說便是。”
白琴袖怔在原地，不說話了。
白卿辭拉著衛長天，急急地想轉身出門，“娘，您也該累了，好好歇息吧，我們不打擾了。”
出門後，她又拉著他快步的走遠，直到遠遠逃開了這小院，才松了一口氣。
她的娘親，真的變了，從以前那個善良俠義的江湖俠女，變成了如今只一心為夫報仇的教她完全陌生的人。
恍然似有大石壓在心口，沈得她喘不過來氣。
衛長天輕拍拍她的脊背，“如今形勢危急險峻，你要冷靜，不要慌，也不要怕，一切有我，我們回屋再說。”
白卿辭深吸一口氣——對，他說的沒錯，如今形勢已然如此危急，騎虎難下，她更該冷靜沈著相對！
70 阿滿想當皇後麽？
回了房，兩人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衛長天坐在桌前，手中把玩著茶盞，只是註註地坐著，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在沈思。
搖曳的燭火在他臉側投下半邊陰影，他眸中映有火光閃爍。夜色更深了，滴漏響過，已是二更天了。
白卿辭蹲在衛長天身前，仰臉看著他，“王爺，真要奪位麽？”
他垂眸望向她，小小一只蹲在身前，像是一只乖巧而通人性的麻雀，黑黝黝而水汪汪的眼珠一瞬不瞬的將你望著，歪著頭討吃的。
他忽地便輕笑出聲來，伸手將她撈起放在自己腿上，“阿滿想當皇後麽？”
這話，倒是將白卿辭問住了。
她沈思了良久，也沒得出個答案，只好慎重道：“奪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這天下的擔子太沈太重，雖然這皇位本就該是王爺的，可……”
衛長天似是累極了，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出，長長嘆息一聲，伴隨燭火晃動，“是啊，這天下的擔子，實在太沈太重。”
他，又該當如何呢？
其實衛長天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此刻心中也是糾結不已。
從他自己的角度來說，他不願當皇帝，帝王家束縛太多，勾心鬥角的權謀算計太多，他並不喜歡。
可先皇有遺詔，皇位本就該是他的。且今上昏庸，太後又罪惡滔天，他還要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還顧父一個公道。
聖旨和密信雖未提及，他們手中也沒有證據，可聯想五年前先皇突然暴斃，這份聖旨又被封存了整整五年。或許，太後不僅陷害了衛長天，還……謀害了先皇！
騎虎難下，當真是騎虎難下啊！
徹夜難眠，第二日一早，衛長天便發去了信函，請君子竹、孟閑歌、季東陽三人過府一敘。
孟閑歌與季東陽兩個閑人先到了，君子竹待到下朝後，便急急趕來。
五人屏退了下人，圍坐桌前，皆是靜寂不語。
衛長天率先道：“關於將先皇遺詔公開之事，你們有何想法？”
話雖問的是先皇遺詔，可在座幾個都是人精，豈能不知他話裏的真正含義？
早在知道遺詔內容時，他們便想到了，若公開遺詔，便不得不奪位奪江山了，只是他們默契的閉口不提，等著看衛長天的決定。
現在，是將這事拿到桌面上商量商量的時候了。
君子竹率先開口，他眉眼淡靜，眼中波瀾不興，拱手笑言道：“一切但憑王爺做主。若王爺公開遺詔，我勢必追隨王爺，今後在朝為官，還能得盛寵，有個大靠山，我便能張狂些。”
“若王爺不公開，那我便繼續做我的禮部侍郎，無非是做事小心謹慎些罷了。”
此話一出，倒是打破了這嚴肅緊張的氛圍，孟閑歌也笑著擺手道：“若你不奪位，我便老老實實做你的軍師；若你奪位，我能風光些，做個國師。可說到底，沒差，沒差！”
季東陽依舊一副沈靜模樣，“東陽乃是王爺一手提拔上來的，我始終同王爺一道。”
衛長天忽地垮下肩膀，無奈笑嘆，“我請你們來，是想你們給我出出主意，話說了一圈兒，倒是又扔回我這裏了。”
君子竹微微搖頭，“此事，只有王爺能決定，我等，幫不上忙。”
唉，是啊！奪江山之事，能做決定下命令的，只有他衛長天。
旁人，幫不上忙的……
71 你誰都不是，只是我的夫君罷了
將這三人迎來又送走，衛長天心中依然沒有半點輕松的感覺，他沈沈嘆氣，依舊心頭沒有主意。
白卿辭手搭在他肩上，輕捏了捏，“你倒是真有三個知交好友，一個濯濯若春日柳，一個皎皎如月下霜，還有一個，沈穩堅固似磐石。”
衛長天頭一回聽到這說法，倒是覺著新奇，他握住她的手，回眸，“那我呢？”
白卿辭縮回手，走到窗邊不看他，唇邊卻泛起了笑意，“你呀……你什麽都不是，只是把我的夫君罷了！”
“只是你的夫君罷了……”衛長天將這話在口中來回品味半晌，嘗出了不一般的甜，他猛地長笑出聲，“是啊，不論如何，不論我是生是死，不論我是皇帝還是王爺，我都不過是你夫君罷了！”
他收了笑，認認真真的盯著白卿辭，“阿滿，現在的情勢，恐怕已由不得我了。顧府這一鬧，皇帝、太後定然知道了此事，他們恐怕已開始籌謀防備。”
現今，有兩條路。
一是，真相大白後，丟下這一堆爛攤子，他帶著白卿辭遠走高飛，從此歸隱山林，隱姓埋名不問世事，縱情山水。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可糾結了良久，他終究還是不忍置黎明蒼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那便只剩下第二條路了。
“從此刻起，我們也該謀劃部署，準備奪位了！”
天邊驀地一道驚雷炸開，電閃雷鳴，轉瞬便大雨傾盆。
奪位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叫白卿辭心中不由一顫，可隨即她冷靜下來，眼神堅定，“衛長天，我在這裏許你一諾。不論發生什麽，我都同你生死與共！”
窗外有雨打霖鈴，風吹紗簾，她的背後是鋪天卷地的雨幕，他忽而捏住她的面頰，“不必你與我生死與共，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正在這時，管家前來叩門，“王爺，皇上有旨，請王爺進宮。”
進宮？
嘖，來得這麽快麽？
衛長天捏著白卿辭的面頰又用力一些，她白皙的皮膚上已有紅印，“我方才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皇帝此時叫我進宮必有蹊蹺，你什麽都不必管，只要護好自己，遇事不要硬來，必要時服個軟騙過去也成，保命要緊，聽著沒？”
管家見屋中無人應答，不禁又試探出聲，“王爺？宣旨的公公及皇上派來的馬車，在大堂候著呢。”
衛長天卻仍舊不答，見白卿辭不說話，眼神中竟多了幾分哀求，“阿滿……”
最終還是白卿辭先妥協，“我聽著了。”
衛長天這才放下心來，換上了朝服，臨走前還不忘交待暗衛，務必要保護王妃安全。
正轉身欲走，白卿辭卻忽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朝服一角，“你的話我聽著了，但同樣的話也說給你。你務必要小心，不要逞一時意氣，自己的周全最重要。”
她鼓著腮幫，“你信不信，若有朝一日你命喪黃泉，我轉頭就能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他當著老管家的面，一把便將她拉到身前，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以示懲戒，“你敢！”
72 太後
不得不說，衛長天直覺果然很準，他前腳剛走，後腳便又有宮裏人，說是太後請王妃進宮一敘。
這，進宮便與闖龍潭虎穴無異了！
暗衛面面相覷，若是宮中其他地方還好說，可太後寢宮附近，勢必守衛森嚴，他們恐怕難以暗中接近。
“王妃……”其中一人擔憂的出聲。
白卿辭靜立著，面對來請她的老宮女，面上神色淡淡。
她冷笑道：“太後派人來請，我還能不去麽？無妨，不過是進宮罷了，太後還能將我吃了不成？”
她又拿出派頭來，對那老宮女道：“你且在此候著吧，進宮見太後，我還需得換身裝束。”說罷，便旋身入內室了。
白卿辭換好衣服，在袖中藏了毒粉毒針，這才放心大膽的隨老宮女去了。
屋外大雨滂沱，家家戶戶都回去避雨，唯有一輛馬車穿行過街市，孤獨的仿若闊無邊際的大海中央的一葉扁舟，無所倚靠，岌岌可危。
行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皇宮便近在眼前，雨幕之中的宮闈恍若一頭蟄伏的巨獸，不知何時便會向人撲來，張開血盆大口。
馬蹄踏在濕滑的石板之上，飛濺起水珠四落，車輪軸骨碌碌的轉。
臨到近前，白卿辭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卻忽地靜下來了，她冷厲了面色，怕什麽呢？太後又如何，不過是個人而已，大不了，便背上個毒殺太後的罪名就是了！
她不該怕的，畢竟她可是，衛長天的王妃啊！
下了馬車，有太監小跑著上前為她撐傘，由那老宮女領路，一路去往了長寧宮。
太後約有五十出頭，身材微微有些胖，面上一派和藹模樣，見了白卿辭，連忙擡手喚她上到近前。
她親切的拉著白卿辭的手，不住的噓寒問暖，倒真像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一般。
可白卿辭心裏清楚的知道，這女人敢謀害先皇，能將大越十九洲拱手讓給番邦，棄黎民百姓於不顧。便可知這親善面容下的一顆心，究竟有多狠！
寒暄了許久，太後輕咳一聲，終於點到了正題，“哀家聽聞，你最近在查你爹爹的案子，可了有什麽眉目？”
白卿辭恭謹道：“回太後，臣妾查了許久，有了些線索，只是還苦無證據。”
“哦？說來聽聽，你查到了什麽線索。”太後手指搭上了一旁靠墊，眼神中流轉過一絲厲色。她遞給身旁宮女一個眼神，意在叫她們隨時做好準備。
白卿辭看在眼裏，不禁在心內嘆息一聲。
只怕，進長寧宮易，出長寧宮難了！
她挺直腰板，擡手倒了杯茶，親手遞到太後手邊，姿態恭敬儀態端莊，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太後接過那茶抿了幾口，點頭讚道：“不愧是顧家養大的小姐，言談舉止規矩又溫嫻。”
白卿辭眼見著她喝了茶水，登時便心安了——目的既已達，接下來便該想著如何保命了。
她微微躬身，笑道：“太後謬讚了。還請太後聽臣妾慢慢說來。”
73 為她，我死而無憾
白卿辭這一去，暗衛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王妃被太後召走，若王爺回來，還不得翻了天了！？
他們幾人商量一番，便分頭去搬救兵了。
救兵是誰？可不正是君子竹、孟閑歌與季東陽這閑散三人組麽！
聽聞此事後，季東陽登時便坐不住了，君子竹拿著入宮令牌領著二人便急匆匆的趕了過去。
他們腳步不停，踏著雨一路直奔禦書房——皇帝召了衛長天正在此處議事，而此時，只有衛長天能救得了白卿辭！
可臨近禦書房，他們卻又被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攔了下來，那聲音尖尖細細，聽著便叫人膈應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皇上正與九王爺議事，君大人若有何事，請先在此等候。”
眼瞅著就隔了一條回廊的禦書房，季東陽焦急難耐，擡腳便要硬闖。
君子竹一把攔住他，沈聲道：“不要沖動！硬闖禦書房可是死罪！”
季東陽死皺著眉頭，“她危在旦夕，叫我如何能不沖動？”他眼神透著決絕，“為了她，我死而無憾！”
他拂開君子竹的手，轉身一頭撞進了雨幕中。從旁有侍衛阻攔，他便徑直大打出手，大喊道：“王爺！季東陽有要事求見！王爺！”
孟閑歌站在回廊下，望著雨中與侍衛隊纏鬥起來的季東陽，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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