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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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自家的小媳婦,便一掃心中陰霾——不過閑事爾爾,無須掛在心頭,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上前俯身擡手折下花叢間尚還算是最嬌艷的一朵,在指尖打了個轉兒,拈花一笑,邁著步子尋自家王妃去了。

衛長天到小廚房時,顧卿辭正搬了個小板凳,手握著個小蒲扇,縮成小小一團,坐在爐子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扇。

她半睜著眼,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眼底下一片青黑,一副困倦模樣,看得他心疼不已。

他放輕了步子,悄然走到她身後,擡手在她發間飄然拂過,眨眼之間,她鬢邊便多了一朵海棠紅。

他輕笑,“夫人當真是人比花嬌。”

顧卿辭一驚,回眸之間便已被某人拉起了身子,天旋地轉翻轉之下,再安定下來時,衛長天坐在那小板凳上,她已坐在他腿上,倚在他懷間。

衛長天將她的臉按在自己懷裏,她的耳朵正貼著他的胸膛,只聽得他的心跳沈沈有力,聲音也沈嗡嗡的,“睡!”

顧卿辭小小聲抗爭道:“可是那藥……”

衛長天打斷道:“我自會幫你看著,本王長這麽大了,難道連個藥都不會熬?等熬好了藥,要制藥丸時,我再叫醒你不就成了?”

不等她再開口,他一拍她腦門,“老實睡覺!”

顧卿辭揉揉腦門皺皺臉,在他懷中蹭了半晌,終於尋著個舒服的姿勢,悠悠然睡去了。

狹小的一間房中,有藥香氤氳,日光和暖,海棠花蹭在衛長天臉側,有暗香撲鼻。

只可惜,顧卿辭並未睡多久,藥便熬好了。

衛長天垂眸望著她的睡顏,雖心中有不舍,但卻不得不叫醒她。他輕拍拍她的臉頰,“阿滿,該起了。”

彼時的顧卿辭,正還在睡得正酣,他叫了幾聲後悠悠轉醒,看著他先是迷糊了一陣兒,而後莫名笑出了聲,眉梢眼角都是滿滿的歡喜。

她歡喜,他便欣然了,點著她的鼻尖輕笑,“才睡了這麽會兒,真不明白你,有什麽好開心的?”

衛長天當然不知道,彼時她睡夢香甜,夢中有雪落華年,一片素白皚皚中,他擁著她煮酒聽雪,冰雪漫天卻有那人在側,她心中寧靜安然。

忽聞有人喚她,她張開雙眼,便又見了他。

夢中是你,醒來便是你,叫我如何不歡欣?

47 是你姑姑親手殺了你爹啊!

當夜,他們又去了鎮南侯府。

今次便熟練了許多,放倒守衛後徑直進房,先是給鎮南侯服下了藥丸,又以銀針輔之。

“姑父,我今夜用銀針為你打通了筋脈,這藥丸你藏好,每日一粒,七日便能大好。”顧卿辭將銀針一根一根收起,望著面色好了許多的鎮南侯,心情也松了一些。

鎮南侯雖將前事忘了許多,但神智已然恢覆,他偽裝的甚好,顧玉萍並未起疑。

他緩著嗓子道:“昨晚你們走後,我將當年之事在腦中不斷的回想,卻也只想起來寥寥。”

他只依稀記得,那夜天很涼,還下了場大雪,隨眸可見白茫茫一片。

忽有人急切的拍門,開門過後,發現是氣喘籲籲的顧少游,他青衣被血染透,身後是十數名提著刀追殺而來的黑衣人。

少游緊攥著他的手,似乎還跟他說了些什麽。

鎮南侯輕輕搖頭,眼中竟已含了淚,顯然是沈浸在當年的可怕回憶中去了,“後來的事,我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只記得……”他猛然激動起來,死命抓著顧卿辭的手腕。

“是你姑姑,是你姑姑親手殺了你爹啊!”

他只記得最後一幕,顧少游心口處插著一把匕首,匕首的那一端在顧玉萍手中!

即便時過三年,可他此刻再回想起來,依然還能體會到當時的恐懼。

白茫茫的雪地中,顧少游的血浸透出了片片殷紅,宛若寒冬臘月的紅梅花瓣,想來教他頓覺入骨寒涼。

啊不!還有,還有……

鎮南侯死死捂著腦袋,疼得腦仁發漲,應該還發生了些什麽!少游同他說了什麽?

記憶中還有一個人,穿著黑裘長鬥篷,背轉過身子對著他,那身影實在太熟悉,他又是誰?!

鎮南侯陷入回憶當中,似有瘋魔之兆,顧卿辭握住他的手,“姑父,姑父!你別怕,都過去了!”

他顫抖著擡頭,一張臉上老淚縱橫。在那之後,便是他長達三年的監禁生活,生不如死,活得連豬狗都不如!

顧卿辭安撫道:“你不要急,這藥才吃了一天,見效沒那麽快,你安心養著,這些事過幾日再說。”

“只是你千萬註意,要偽裝好,切莫被她們發現了!”

辭別鎮南侯,回到王府中去,兩人又雙雙躺在床上,原是打算趁天還未亮再小憩片刻,可你嘆一聲我嘆一聲,四目相對,倒是都睡不著了。

顧卿辭趴在衛長天肩頭,仰臉看著他,“等找到顧玉萍的罪證,我們便將姑父救出來好不好?”

想當年,鎮南侯同顧家的公子在京城,那也是名號響當當的風流才俊,且兩人私交甚篤。即便後來成了家,那也是兩個儒雅端方的君子,每日吟詩飲酒,好不快活。

誰曾想,如今一個已亡故,另一個活成了半人不鬼的模樣,當真叫人唏噓!

衛長天也是累極,身心俱疲,“是啊,此事該查清楚,還他們一個公道!”

不光如此,顧夫人那句“此事或與王爺相關”,還在他心中縈繞不去,若真是因他而害了顧父與鎮南侯,那……

48 你有事,我怎能不相助?

又過三日,衛長天與顧卿辭趁著夜又去了鎮南侯府,是為探瞧鎮南侯病情而去。

把脈過後又紮了幾針,這幾日鎮南侯也一直在吃藥,雖說還是未想起什麽來,但已是大有好轉。

衛長天原本倚在門邊望風,忽聽得有重重腳步聲遠遠行來,是劉蕊如道:“娘,應當是您多心了吧?都整整三年了也未見有什麽事啊。”

顧玉萍呵斥道:“你知道些什麽!?這幾日我總瞧著你爹有些不對勁,我總得來看一眼才能安心,若此事出了什麽岔子,咱娘兒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沈聲道:“阿滿!我們得快走,是顧玉萍與劉蕊如來了!”

他警惕著盯著前方,那是一處轉角,劉蕊如的聲音就從轉角那方傳來。

顧卿辭聞言一慌,她們定然是有所懷疑了,此刻若再將鎮南侯單獨留在此處,恐怕他會有性命之危!

“王爺,橫豎已經打草驚蛇了,要麽咱們就趁此機會將姑父劫走吧!”

鎮南侯將她向後一推,“不可,她們現在還僅是懷疑,可若我被劫走,那才是真正的打草驚蛇,你們恐怕就什麽都查不到了!”

“你放心,我在府中還有一些忠於我的老仆,我這幾日已想辦法同他們搭上了線,我在此不會出事的!”

正在僵持之時,顧玉萍的聲音已近了那轉角。衛長天繃緊了一顆心,隨時準備帶著顧卿辭拼殺出去。

可忽而有下人來報,“夫人,禮部侍郎君子竹大人來訪!”

君子竹?他怎麽在這時候來了?

顧玉萍同樣有此疑問,可禮部侍郎親自上門,她自然得去迎客。於是腳步一轉,又走遠了。

衛長天與顧卿辭立在原處,面面相覷。

忽有兩人身姿矯健,自墻外翻入,“你們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善後,然後跑啊!”孟閑歌瞧著兩人呆若木雞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他早覺得近幾日這夫妻二人不對勁,往常閑的要生銹的兩個人,最近竟時常都找不到人。他跟蹤了這二人許久,才發現原來他們不知怎的,又跟鎮南侯府杠上了。

今晚他本想在此候著二人,打算抓他們個現行,卻沒想到正聽到顧玉萍與劉蕊如的房中談話,又知那廂顧卿辭正給鎮南侯診治。

孟閑歌心道事態嚴重,這才將季東陽與君子竹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衛長天不由得笑了,“那,君子竹是以何等理由,才在大半夜上門啊?”

孟閑歌涼涼道:“宗祠著了火,能不急麽?這盡職盡責的君大人,在禮部忙碌到夜深,忽聞侍衛來報,這鎮南侯府的宗祠著了火,可不得親自上門告知麽?”

顧卿辭一驚,燒宗祠!?

察覺到她震驚的目光,孟閑歌一副事不關己模樣,向身旁一指,“看我做什麽?雖是我出的主意,可火是他放的!”

季東陽望著她,目光沈眷,他擠出一絲笑意,聲音在夜風中格外輕,“我怎能不相助?”

你有事,我怎能不相助?

49 至交好友無需多,二三足矣

四人偷溜出鎮南侯府,又等了好一陣兒,才見面色疲憊的君子竹被送出門。

此時天還未有光,朗月疏星。除過這倒了黴的鎮南侯府,家家戶戶都熄了燈火,長安城一片沈寂。

顧卿辭忽地停住腳步,躬身行了個大禮,空曠的街道上忽起夜風,吹動她單薄的衣衫,“幾位今日相助,還有以前救命之恩,顧卿辭銘記在心!”

望著她的發旋,孟閑歌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趁著衛長天一時不備,他伸出手以扇柄在顧卿辭腦袋上輕輕一敲。

“你這般便沒意思了。初初恢覆記憶時,大家彼此都還不甚熟悉,你裝出一副高門閨秀的姿態我尚能理解,可都過去這麽久了……”

孟閑歌忽地湊近,邪邪一笑,“王妃你也該現出本色了。”

他折扇翻轉,向著顧卿辭鼻尖一指,“想想你同宋行風相處時的隨性,怎麽待他,便怎麽待我們就是了。”

君子竹語氣溫和,聲音清雅,這話卻不是好話,簡單幾句便胡亂給她扣了頂帽子,“除非,王妃未將我們當朋友?”

被這三言兩語夾擊著,顧卿辭被噎得無話可說,只得向衛長天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某人卻抱著胳膊笑而不語,作壁上觀。他遞給她一個眼神——靠自己!

顧卿辭忽地洩了氣,“我是真心誠意感謝你們,誰知你們一個兩個,好話聽不得,非要像對待宋行風似的呼喝一頓才心安麽!?”

她眉間擰了一個小疙瘩,忿忿的埋怨。幾個人靜了靜,倏爾又笑開了。

那笑聲朗朗,迎著天邊第一縷光,四散入整個長安城,仿佛送去了滿城的快意樂活。而後,便是旭日東升。

衛長天靠在墻邊,眼裏藏匿一絲光,笑意甚濃,但笑不語。

他明白,顧卿辭自己也明白。

鬧這麽一出,意味著顧卿辭真正被孟閑歌等人接受了,並非是看在他衛長天的面子上,而是真真正正的接受了顧卿辭這個人,接受了她的脾性,真心將她當作好友。

這是江湖人的做派,交友無須想七想八,也不必顧慮這那,只要看對了眼,性子合得來,便認了這個朋友,兩肋插刀義無反顧。

此一生,至交好友無需多,二三足矣。

笑鬧過後,顧卿辭還是認認真真道:“撇開旁的不說,我還是得向你們道個謝,謝你們的幾番相助之恩!”

孟閑歌把玩著折扇,還是一副不甚認真的模樣道:“那你倒是同我說說,你們究竟要做什麽?以我的聰明才智,定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顧卿辭輕嘆出聲,“我只是,想查查三年前我爹逝世的舊案。”

“啊……三年前,顧相家公子的舊案……”孟閑歌沈吟半晌,“這,我怕是還真幫不上什麽忙,但若有用得到我之處,說一聲便是了。”

衛長天斜睨他,毫不留情的嘲諷道:“嘖,讓你說大話,下不來臺了吧?”

依著孟閑歌的性子,他早該反唇相譏,可今日他一反常態,看也未看衛長天,目視前方不言語。

問他為何,他以袖遮臉,沈沈擔憂道:“我怕我再說王爺的不好,又要挨王妃一頓臭揍!”

這,便是在調侃當時顧卿辭推他的那一個趔趄了。

顧卿辭涼涼瞅他,“我怎敢揍孟公子?萬一孟公子又演一出刺殺的大戲來試探我,那可就不好了。”

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幾個人又是笑了開來。

其時天光大好,有好酒有知己,若無閑事掛心頭,正是人間好時節吶!

50 阿滿?卿卿!

自那夜險些驚動顧玉萍後,顧卿辭便密切註意著鎮南侯府的動向。一連觀察了好幾日,似乎也未見不妥,這才放下心來。

又過數日,傍晚時忽有人偷偷摸摸溜著墻邊兒探進王府後門,正好讓人抓了個正著。

此人仆人打扮,那衣裳一瞧便知是鎮南侯府的。

來人恭謹卻急切道:“小人乃鎮南侯府的家仆,侯爺恢覆過來後已將所有事都偷偷同我們講了。我們未敢聲張,一切也都是瞞著夫人的!”

“小人此次來,是侯爺讓小人捎個口信兒。侯爺說,他想起來當日之事了,顧老爺那夜曾告訴他,有一封密信被藏在京城外三裏的長慶庵處,還說若看到密信,一切謎底便可揭開!”

顧卿辭與衛長天對視一眼,不動聲色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記得小心些別讓人瞧見了。”

待那人走後,顧卿辭沈著眉頭細思,“這口信來的,未免……有些蹊蹺。”

她以手支著額頭,“但,不論如何,我還是想去看看。若是真的那自然好,若是有人設計陷害,便將她抓出來!”

衛長天不答話,忽然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寢。顧卿辭大驚,掙紮道:“你……放我下來,大庭廣眾之下,還有那麽多人在看呢!”

他腳步一頓,回身目光橫掃,成片的下人皆垂首靜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一下。他滿意道:“嗯,不準看。”再一回眸,討好一笑,“夫人不必擔心,這下子沒人看了。”

“……”她忿忿戳他胸口,雖沒用,但解氣!

衛長天將她放在床邊,雙手撐著窗沿,把她禁錮在自己雙臂之間,忽而靜了。

他猶豫再猶豫,沈吟又沈吟,“阿滿,假若我告訴你,或許你爹爹的案子,與我相關,你會怎樣?”

顧卿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又戳戳他的臉,“誰告訴你的?”

衛長天默了默,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她的神色,“那人不讓說……”

她驟然瞇起眼,目光中都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兩根纖白細長的手指捏著他的面頰,隱隱可見殺氣。“男的女的,到底是誰?你說,是不是劉蕊如!?”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先前讓他色誘,沒想到他還真去色誘了不成!?怎麽平常沒這麽聽話?

衛長天登時死命搖頭,討好道:“我對你的真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鑒,絕不會和別的女人扯上關系!”

他握住那只仍還捏著自己臉頰的手,將那手拿下來時,他臉上已多了一片紅印,“阿滿,你還不信我麽?”

聽著那聲“阿滿”,顧卿辭一張口便又想答娘親,她死咬著牙才咽了回去,猛一轉頭,“不是說了麽,不許喊我阿滿!”

衛長天湊近一些,“不喊阿滿……那,我以後叫你卿卿,如何?”

“……”顧卿辭惡寒的一抖,“不可以!”她又補充道:“還有,以後不許在外人面前動手動腳的,知不知道?!”

衛長天再湊近一些,“我明白了,若不在外人面前,便能隨意動手動腳了,對不對?”

顧卿辭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心中含恨——這哪裏是修羅王爺,分明就是一等流氓啊!

51 你們背著我們要做什麽去?!

笑笑鬧鬧過後,還是得面對這眼前一大堆煩心事。

衛長天與顧卿辭踏著暮色出門去,走了沒幾步,連馬都還未來得及上,便見那街角悠悠走來的兩道身影。

雙方對視之下,彼此都很無語,幾乎是同時開口。

衛長天:“你二人怎麽這般閑!?”

孟閑歌:“你二人背著我們又要做什麽去!?”

“……”

孟閑歌小跑上前,牽住兩匹馬的韁繩,遙遙向季東陽一指,“那小子還在為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傷心傷情,我便陪他喝了幾杯,走到這裏,正正好碰上你們倆。那你們呢?”

他又將韁繩抓的緊了緊,看這架勢是說不清便不能走了。

顧卿辭無奈開口,“我們此去是有正事,但我思來想去,覺著此事甚小,實在不需要勞幾位大駕相助,又何必讓你們白跑一趟呢?”

她原原本本把此事跟孟閑歌說了,又巴巴的解釋,“我們帶了暗衛,此去只是探探真假,或許能揪出些什麽線索證據,不需要麻煩你們,真的!”

孟閑歌“啊”了一聲,“算你們解釋通了。”隨即放開了手。

顧卿辭以為,他是要放過他們,卻沒想到,又聽得孟閑歌客氣向管家道:“老管家,能不能勞煩也給我二人準備兩匹馬?”

“……”唉!

於是最終,四人並轡出城,身後隱藏暗衛若幹。

四匹馬停在一個小山坡上,遠遠地便能望見長慶庵,顧卿辭再次客氣又委婉道:“這下子,你們是真的不能再向前走了,我與王爺去便可,若是人多了我怕對方會有所懷疑啊!”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孟閑歌點點頭,寬宏大量的表示——成吧!

目送二人遠走,孟閑歌本不想安分的待在原處,但卻尋不著什麽借口上到近前,便只好就地靠著樹坐下,屈起一條長腿,手肘架在膝蓋上,寂寞的唉聲嘆氣。

暮色漸深,雲濃不見月,周遭一片黑沈沈,似乎伸手連五指都瞧不清楚。

孟閑歌的聲音在夜色中幽幽傳來,“近來啊,也不知怎的,我心中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似乎大浪將起,即將發生些什麽。”

季東陽和他背抵著背靠在樹幹上,“是麽?”

孟閑歌倏爾直起身子,季東陽猝不及防之下險些向後栽倒,坐正之後,在夜色中隱隱約約看到孟閑歌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不就是個姑娘麽!原先你話雖不多,卻比現今好太多了吧!?”

話音將落,突地耳邊一聲巨響,忽有火光照亮了四野,他們在彼此的臉上看到的都是震驚神色。

長慶庵,炸了!?

兩人一骨碌爬起來翹首遠望,長慶庵有濃煙滾滾勢沖九霄,火光沖天恍如地獄業火,烈焰燒焚徹夜不絕。

這樣的火勢,其中,怕是再難有活人了!

那爆炸似是也炸在了季東陽心上,他一顆心也炸碎成千萬片,崩彈到各個角落再也尋不著了。

他嘴唇翕動,那火也在他心間燃著,火勢燒過肺腑直沖喉間,化成撕心裂肺的一聲長吼,湮滅在長慶庵的熊熊烈火當中。

52 魅力太大,也不是你的錯

孟閑歌也傻在當場,他懵了一瞬後冷靜下來,“不對,衛長天那個禍害哪那麽容易死!”

他幾乎是拖拽著僵直在原地季東陽向前走,“咱們過去瞧瞧,他們兩個信誓旦旦說不必幫忙,怎麽會就這樣死了?”

走了沒兩步,忽然有什麽東西淩空飛來,重重地砸在土地之上。細細一看,那分明是瑟瑟發抖的顧玉萍!

再下一瞬,有黑影從一旁林間躍出,身姿矯健,宛若飛鷹於天際翔游。那人穩穩落地,回身沖著孟閑歌一笑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欠揍模樣。

“都說了無需幫忙,你看你硬要跟來,還白白擔心了一回不是?”

孟閑歌皮笑肉不笑的瞪他,“我是擔心啊,是擔心你死不了。”

正說話間,顧卿辭從林間徐徐走來。

衛長天冷眼瞧著顧玉萍,嗤笑道:“你埋的炸藥,那火藥味都要沖天了,還真當我們是傻子不成?我原來以為今晚勢必要費些功夫,沒想到輕而易舉便抓住了你們的馬腳。”

便是不能抓到她殺顧父的證據,單是刺殺王爺這一條,也夠被抓而後處斬的了。

虛驚一場,孟閑歌又恢覆了往常的悠哉悠哉模樣,“你們方才進去,是怎麽個情況?”

其實早在長慶庵門外時,顧卿辭便嗅到了火藥味,當即便猜出了顧玉萍的盤算。

兩人將計就計,跟著引路尼姑進入庵內,制住庵中暗中埋伏著的人後,便跳窗逃出去了,而後逼迫著那尼姑引爆炸藥,做了場戲給顧玉萍看。

果然,她當即中計,真以為衛長天死在庵中,卻沒想到,螳螂捕蟬後有黃雀,登時便被暗中監視著四周的暗衛抓了個正著。

今夜之局,破得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輕巧。

只是……衛長天擡眼望著季東陽,方才雖然火勢迷亂,但他也依稀聽著了那撕心裂肺的一聲長喚。

季東陽口中喊的好像是——卿辭?

“東陽,你隨我來。”

顧卿辭眼瞅著那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身後山坡,她咽了咽口水,冷汗倏地便落下來了——怎的,莫名有種被捉奸的感覺?

其實,季東陽所說的舊事,她只是依稀記得還有過此事,至於細節,是半分也記不清了。但在竹林之時他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她自然不難猜出,原來自己就是他苦求不得的那個姑娘。

她原本想著,找個機會同季東陽將此事說清楚,順勢再勸勸他,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但衛長天像個牛皮糖似的,無時不刻都死纏在身邊,教她如何有機會和季東陽單獨說兩句話!?

於是她便寄希望於,時間能沖淡一切。

只不過沒想到……在這裏就翻了船。

萬一,衛長天與季東陽真的因她而兄弟反目,那她罪過可真就大了!

顧卿辭沈沈地嘆氣,蔫頭耷腦道:“此事,還是我思慮不全,釀成錯事。”

沈默許久的孟閑歌忽然上前,輕揉揉她的腦袋,“怎麽會是你的錯?放心吧,他們兩個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再說了,出生入死百戰沙場都並肩過來了,還能在你這小風小浪裏翻了船?”

顧卿辭委屈巴巴的擡眸,此刻的孟閑歌,面容溫和,眼神安撫,倒是真有幾分兄長的模樣。

她正在感動,卻見他忽然湊近些,神秘兮兮的擠眉弄眼道:“魅力太大,也並非是你的過錯,對否?”

“……”她怨念的瞪他,“哦!”

53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衛長天聽著季東陽將舊事一幕一幕說來,一時之間心緒紛雜,腦中兜兜轉轉過許多念頭,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來她,就是你心中的姑娘?”

若是季東陽在成親之前便將此事告訴他,他定會念著兄弟情義,想方設法的也要成人之美;可如今,他對顧卿辭情根深種,說什麽也不會將自家小媳婦拱手讓人!

他面對著季東陽,張開雙臂,沈聲道:“此事是我有愧於你,要麽……你打我一頓吧!我保證絕不躲閃,更不會還手!”

季東陽苦笑著搖頭,“王爺自小便同她有婚約,你本就是該與她成親的,怎麽會是你有愧於我?怪只怪,我們有緣無分吧!”

天邊已泛出了魚肚白,日頭初生,染紅一小片雲霞,又是新的一日好天光。

季東陽衣袂當風,目光繾綣,卻更是認命了的頹然無奈,“我只求王爺,千萬不要辜負了她。”

衛長天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正踮著腳尖抻長了脖子向這裏翹首遠望的顧卿辭,便笑了,“你放心,我絕不會……”

話音還未落,季東陽忽地轉身一拳揮過來,砸在衛長天的嘴角處,登時便青紫了一小片。“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衛長天擡頭,正好瞧見他眼中痛意斐然,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便只好鄭重的點了點頭,擡手在他肩上拍了幾下,“我明白,我都明白。”

顧卿辭在山坡下忐忑了許久,忽地遠遠望見季東陽打了衛長天一拳,便更加忐忑了。

此刻見兩人一前一後迎面走來,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著季東陽微微躬身一拜,“抱歉。”她擡眼,可憐兮兮道:“要不,你若不解氣,也將我打一頓好了。”

季東陽目光定定望著眼前長慶庵廢墟,看也不敢看她。他怕一看,就再也收不回目光,“你……要好好的……”

說完這一句後,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倉皇的向前邁了幾步,逃開了她的目光。

衛長天在後面背著手緩步走上前來,顧卿辭心虛的不得了,知道他這無妄之災是因自己而起,腦袋耷拉著像只縮頭縮腦的沒毛小鵪鶉,“疼不疼?”

衛長天輕搖了搖頭,“無事,我們走吧。”

一行四人押著顧玉萍與劉蕊如回城,孟閑歌與季東陽在後面跟著,衛長天與顧卿辭在前方走著。

衛長天難得的老實下來,不再動手動腳調戲之,甚至連牽手都沒敢;顧卿辭就更老實了,神情端肅得仿似九天神女,遠離凡塵十丈軟紅,這凡間的情情愛愛半點都未沾身似的。

夾雜在這詭異氛圍中的孟閑歌耐不住寂寞,忍了半晌沒忍住,低吟起來:“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唉!可嘆,可嘆吶!”他伸手一勾季東陽,拍拍他的肩,“再陪你去酒肆痛飲一回,不醉不歸,如何呀?”

54 為夫孤單寂寞冷啊!

好不容易抓到了顧玉萍的把柄,衛長天卻不打算輕易處死她,畢竟留著她找線索才更重要。

顧卿辭打算將她押回顧府,此事到底還是顧家的家事,如何處置還需尊重顧相的意見。

而且,此乃家醜,衛長天雖然已與顧卿辭成婚,但終究還是個外人,此等事不便插手,故而此次只有顧卿辭一人回去,衛長天獨一人留在王府。

對此,衛長天仰天長嘆,忽地將顧卿辭抱住,“接下來幾日都見不到夫人了,為夫孤單寂寞冷啊!”

“……”顧卿辭雙目環視四周,下仆們皆紛紛垂眼避開目光,她咬著牙推開他,“王爺,註意形象!”不是說好了,大庭廣眾之下不再動手動腳的嘛!

衛長天無奈聳肩,松開了她。

目光膠著在她臉上許久,他沒了方才的嬉皮笑臉,而是慎重嚴肅道:“你此去務必要小心!我會派兩個暗衛暗中保護你,你自己也要提防著,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顧卿辭瞧見他這樣嚴肅的神色,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她點點頭,“我明白。”

晨時出門,正午時到了相府。

為了掩人耳目,顧玉萍被關在馬車中,顧卿辭從相府正門進去,而關押著顧玉萍的馬車則是從側門進了相府。

因昨晚便提前寫了封信將事情簡單交待過,今日顧相早早便在正堂候著。

顧卿辭甫一進門,顧相便迎上前,握住她的肩將她上下不住的打量,“倒真是恢覆了,好,好,好孩子,辛苦你了!”

她不禁紅了眼眶,望著那才被押上來的顧玉萍,哽咽道:“爺爺……”

顧相面色一黯,忽地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你大老遠從王府趕來,此事歇歇再說,歇歇再說……”

他的目光從顧玉萍身上一掃而過,深深的嘆息道:“先將她關押在客房吧,此事回頭再說。”

顧卿辭望著顧相,看著他不知何時佝僂起來的身軀和鬢邊的白發,望著他衰敗的面色,猛然才意識到,原來她的爺爺,是真的老了。

忽而心中不禁有滿滿的酸楚,她轉開目光——是啊,任誰突然間被告知,自己三年前死去的兒子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所殺,都會受不住的!

這些年,爺爺對她雖嚴,但也是真心的關切。

尤其是在父親亡故後,母親又不知所蹤,偌大一個顧府,只剩下他們爺孫倆相依為命,爺爺對她便更是關愛有加。雖然他明面上不說,可那一點一滴的關切照拂她都看在眼裏。

顧卿辭走到近前,輕拍著他的脊背順氣,“爺爺,您保重身子。”

顧相垂著頭不看他,只是又擺了擺手,聲色沈沈道:“你,去歇著吧!”

顧玉萍被押了下去,顧卿辭離開後,正堂裏便只剩下顧相一個人。他擡起臉,仰靠在椅子上,眼中忽有老淚縱橫,“三年了,三年了啊!此事,難道又要被翻出來了麽!?”

“吾兒,吾兒啊,是爹爹對不住你……”

55 我想你了呀

顧卿辭回到自己先前的閨房,什麽也未做,徑直往床上一躺,深深地嘆了口氣,心內郁結難解。

忽地床下傳來聲音道:“美人因何長嘆啊?”

顧卿辭先是被嚇了一跳,可淡靜下來過後,不禁翻了個白眼。

那聲音雖是刻意壓低了的,但細細一聽,便知是誰!“王爺,你怎麽來了,竟還躲在床下?!”

衛長天從床下爬出來,蹭了一身灰卻也不在意,還一個勁的向顧卿辭湊近,想要將她抱入懷中。

他腆著臉笑,“我想你了呀!”

“……哦!”顧卿辭冷漠著臉。

衛長天討了個沒趣,這才正經道:“我此次來,一是想你了,想見你從而一解相思之情;二則是來告訴你一聲,鎮南侯已被救出來了,我還請來了你師兄為他診治,現下兩人都暫住在王府裏,你可以放心了。”

顧卿辭點點頭,“啊,我知道了,放心了,王爺可以走了?”

衛長天驀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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