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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顧卿辭怔了半晌,實在是不懂他為何突然如此,只好小小聲道:“那,那她已經嫁人了呀?”

她仔仔細細的盯著他的眼睛,在他的雙目中,瞧見了自己的倒影。

可,那雙眼已不再亮如星辰了。他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自嘲地笑罵自己,“是啊,我真是個傻子,她已嫁人了啊!”

這會兒楞神的功夫,顧卿辭已掙脫了他,起身去尋找自家夫君了。

季東陽看著她的背影,忽憶起五年前的春日。

那時他還不是當朝九王爺的手下副將,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皇城侍衛。

他自幼無父無母四處浪蕩,好不容易謀著了個侍衛的差事,便格外努力,心中只想著向上爬,屢屢立下功勞。

樹大招風,他因此而得罪了頂頭的侍衛長,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大街之上,被侍衛長責以棍棒之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侍衛長的棍也越來越重,他死咬著牙硬挺著,冷汗混著血已浸濕了衣衫。

忽聽得有人聲音清越,“我倒不知,現如今一個小小侍衛長的權力竟這麽大,能在大街上便對人施以棍棒之刑?”

他循著聲音擡頭,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過去,便見人群之外停著一輛馬車,素紗車簾半掀起來。

一角容顏,便知絕色。

那人淡靜一笑,“我還以為,棍棒責人只能在天牢大獄或是衙門中能見到呢,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日後定要尋個人,好好問問此事。”

18 昔日誰家佳人笑

侍衛長心裏自然發虛,當街以棍棒傷人,這是巡城軍中明令禁止的,不管傷的是百姓還是巡城軍中人,都是要降級的!

他不過是在巡城軍中有些裙帶關系,才敢這麽張狂。

可眼前這位……京城中最是不缺達官顯貴,瞧這馬車的布置、下人的衣著打扮,恐怕此人非富即貴。

果然,下一瞬,那女子自馬車上下來,緩步走來,青藍細紗裙擺在季東陽面前微微旋起,宛若一只翩躚的靈蝶。

小小一塊玉牌遞到他眼前,“這是顧府的玉牌,你拿著它,找到你們的督軍,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一遍,自會得到公道。”

他擡眼,那人微微一笑,似是萬古生春,滿城皆是桃花色。

她轉身便離開了,遙遙一個背影,卻印在了他眼裏整整五年。

呆楞了許久,直到馬車從他身邊過,他才如夢初醒,原來那位就是名滿京城的顧家小姐。原來她就是自幼與不祥之人訂下婚約的顧家小姐,常聽人為她惋惜,這般端方的一個姑娘,要麽是嫁給那不祥之人,要麽便是終生不嫁。

原來,她竟然這麽好。

也不知怎的,他忽地生出一股沖動,猛然從地上爬起追著馬車跑了一小段距離,在馬車背後大聲喊道:“顧小姐,待我日後功成名就,我定會娶你為妻,救你出苦海!”

此話一出,人群中哄得笑了開來,皆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可那馬車卻停了,於是他便也就停了。

白皙瘦削的手掀起窗簾一角,他瞧見了她清冷的側顏,神色淡淡,語氣也是淡淡,“多謝你的好意,只是一切隨緣,不必強求。”

而後,馬車覆又走了。

她不知道,他並未拿玉牌去找督軍,因為他怕督軍處理了此事後,玉牌便不會還給他了;她不知道,後來的他有多拼命,才會在短短五年之內爬了這麽高這麽遠。

因緣巧合之下,他進入了九王爺的大軍。他從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戰場上拼殺起來毫無顧忌,這才爬到了九王爺手下第一副將的位子。

當年的那個人,形貌卻也不曾在他心中淡去,好似一把刻刀,將她的一顰一笑一刀一刀刻在心間,時間愈久疤痕便愈深,直到深入骨髓,浸入血液,午夜夢回都是那人一笑萬古春。

可時過境遷,他已什麽都不能做了。

其一,九王爺待他至真至誠,一手將他提拔上來,他不能恩將仇報;其二,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夫君……

季東陽緩緩吐出積壓在肺腑的那一口沈沈的氣,再擡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起身快步追上顧卿辭,竭力穩定下聲音,“王妃,王爺應當向北方去了,我帶你去找他。”

大概,是真的無緣吧,可偏偏,教他遇上了她,於是註定一世沈淪。

其實,能這樣守著她,也不錯。

或許不知多久之後,他也能找到自己的良人,與其傾盡一生吧。

一切隨緣就好,不必強求。

19 關心則亂

20 嬌寵無度,當真是嬌寵無度啊!

過了幾日,針灸終於是熬了過去,接下來便可只服湯藥以解毒了。正巧,也到了顧卿辭回門的日子。

他們臨走那日,宋行風熱情相送。

在山腳下時,他還甚是熱心的叮囑喝藥的相關註意事宜,又拉著顧卿辭瞧了半晌,感慨道:“你也是不小心,怎的就中毒了呢?白白吃了這許多苦。”

他搖頭一嘆,“鬼谷研制的毒,怎麽就用在了自家人身上呢?”話剛出口,他便頓住了,小心翼翼的偷瞄幾人的反應。

那幾人對視一眼,默契的移開目光。

孟閑歌唰的展開折扇,“今日天光甚好,回去之後我們不如騎著馬繞城隨處轉轉?”

君子竹側過眼,佯裝賞湖光山色,“這提議倒是不錯,只可惜王爺不能同去了。”

宋行風又松了口氣,看來,他們並未察覺出端倪。於是他展開笑顏,目送他們離開。

幾人轉過身,皆在心中深思——自家人?嗯……

馬車行了大半日,終於是回到了王府。衛長天第一件事便是交待了管家,準備王妃回門之事,他還特意著重道:“定要大操大辦,禮務必要厚,儀態務必要做足。”

顧卿辭對此甚是不解,“為何定要大操大辦?回門很重要麽?”

衛長天攬過她的肩,單手一挑她的下巴,“我要他們知道,你是被我衛長天寵著的!”

這樣,或許他們看在這一點上,便不敢害你了,一切便只會沖著我來了——這話,他只敢放在心裏。

王府管家辦事自然利落,不過半日時間,一切便都備齊了。

回門所帶的禮,是從王府庫房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從前衛長天打勝仗時,先皇及今上都賞了不少稀世珍寶,都在庫房堆著,正好可以用在此處。

先皇在世時,因衛長天屢立戰功,收覆失地,還特許了他一項殊榮——向來只有帝後可乘步輦,可先皇卻徑直賞了他一副步輦,由南海神木制成,上刻五爪金龍,威風又莊嚴。

這,便真的是無上的榮耀了。

衛長天這人向來急性子,他嫌步輦由人擡著行走太過遲緩,便一次都未坐過,放任其在庫房落灰。

但今次,這步輦拿來充場面是最好。

一夜沈眠,第二日一早,王爺便要陪同王妃回門。

圍觀百姓皆驚嘆,中洲王果然是大陣仗。

八人共擡的先皇禦賜的步輦當真是威風無比,有白紗自頂端垂下,清風襲來掀起簾幕半面,依稀可見王妃倚在那修羅王爺肩頭,儼然一副盛寵模樣。

這送回門禮的隊伍,隊首已到了相府,隊尾卻還在王府未出發呢!大大小小的箱子裝滿了不知名的珠寶玉石、綾羅綢緞,還有些千金難求的名貴藥材,惹人眼饞。

百姓紛紛慨嘆,看來這位癡傻了的高門貴女,竟是深得王爺寵愛!

他們卻不知,這風光大盛的九王爺在步輦中輕嘆,“果然步輦還是太慢了!”

顧卿辭自從上了步輦就沒安生過,她被衛長天緊按在身邊,悄聲問道:“他們在說什麽呀,怎麽這麽吵?”

九王爺勾唇一笑,輕輕在她唇上一碰,“他們在羨慕你,有我這般寵著你啊。”

清風徐來,百姓正好圍觀到這一幕,皆震驚又艷羨,“嬌寵無度,當真是嬌寵無度啊!”

21 顧府

相府已然近在眼前,遠遠望去,顧相領著家眷已候在門前。

顧相今年七十有九,須發已泛白,卻還是精神矍鑠,清清瘦瘦的一個人,瞧著一副古板老學究模樣。

顧府便隨了顧相的風格,瞧著清樸又肅穆,還未踏進門,頓覺壓抑感撲面而來。

顧家近幾年人丁單薄,三年前,顧相獨子——也便是顧卿辭的爹爹,一夜之間突然暴斃身亡。

顧卿辭的娘親本是江湖中人,當年這門親事顧相本是堅決不同意的,可奈何後來顧父以死相逼,這才讓她進了門。

夫君死後,顧母便徑直拋下女兒,回歸江湖去了。

如今顧卿辭再一出嫁,偌大一個顧府,便只剩下顧相孤零零一個人了。

可現下顧相身旁站的……衛長天下了步輦,瞧著顧相身旁站著的那兩人,稍有疑慮。

顧相察覺到衛長天探究的目光,解釋道:“這是小女,早年嫁去了鎮南侯府,還有老臣的外孫女,是因了卿辭出嫁,她們擔心老臣一人寂寞,故而前來探望。”

兩人急忙上前見禮。

衛長天微微一頜首,“嗯。”

此一舉,王爺的儀態氣度盡顯,瞧著冷硬又淩厲,哪裏還有對著孟閑歌等人時的隨意和善態度?更不見了從前對著顧卿辭的溫柔模樣。

修羅王爺,當真不負盛名。

衛長天牽著顧卿辭的手,在踏入相府的那一瞬,她僵了片刻。

他察覺後,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她這才緩了過來,但已不覆先前的隨性了,一舉一動端莊又大方,儼然一副大家閨秀姿態。

嘖,這丫頭,方才來的一路上鬧騰的恨不得跳下步輦,一進相府便老實了,乖巧的像只兔子。

同顧相寒暄了好一陣兒,到了用飯時間,幾人便又移步於飯桌前。

顧相本想著將衛長天讓於上座,衛長天揮揮手,道:“不必了,顧相乃兩朝元老,又是本王的長輩,還是以顧相為尊,不必拘禮。”

兩人又是你來我往的讓了一番,顧相終是妥協下來,心不甘情不願的惶恐坐於上座。

衛長天在心中嘆氣,顧相當真如傳言那般,迂腐又古板,怨不得阿滿這樣怕他,進了相府這樣老實。

他正還想著,便見他的小媳婦靜靜站起身,盛了半碗湯,正欲端給他,卻不禁又有些猶豫,一雙手僵在了半空。

直到顧相點頭,“你做的沒錯,女子出嫁當以夫為先,這碗湯該先給九王爺。”

“……”他心中甚疲累,不願與顧相再你推我讓,便安坐在桌前,不言不語,靜靜側眸望著自家媳婦。

只見顧卿辭松了口氣,將湯穩穩的放在衛長天面前。而後才盛湯遞到顧相桌前,此後依次是那鎮南侯夫人,及她的女兒。

衛長天不禁暗笑,原來飯前喝湯這習慣是從這兒來的。

他又想起成婚那日她端方的儀態,不禁有些同情起來——在顧相這般嚴厲又固守成規的人身邊長大,怨不得她會是京城最端莊溫雅的閨秀!

相府規矩森嚴,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於是,一頓飯在寂靜當中度過。

衛長天覺著,甚難熬,再一側眼,瞧見顧卿辭小口小口吃飯細嚼慢咽的模樣,便覺著更難熬了。

22 我與王妃伉儷情深

飯畢,顧相便讓乳娘借以敘舊之名,將顧卿辭帶了下去。

衛長天眉頭一挑,嘖,這便是有話要與他單獨說了?

果然,顧相瞅著他半晌,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終還是緩緩開口,“王爺同卿辭,這些天可還好?”

衛長天在心中嘆息,這些個文臣吶!說句話非得兜兜轉轉鋪墊半天,天南海北的扯一扯,才肯將話說到點子上!

他抿了口茶,擠出一絲笑,“甚好,甚好。顧相到底……相同本王說些什麽?”

“這……”顧相吭哧半晌,又說不出話來了。

正在這時,那鎮南侯夫人走上前來,笑著打圓場,“妾身顧玉萍,雖則早年間嫁到了鎮南侯府,但同母家一直都還親密。”

“今次請王爺單獨留下來,是想勸勸王爺。”

衛長天詫異擡眉,“勸本王?”

顧玉萍又諂媚討好的笑笑,“卿辭這孩子可憐,生了場大病便傻了,雖坐著當家主母的位子,卻恐難擔主母之責,她如今的狀況,更難為王爺繁衍後嗣。”

這時顧相痛惜的一嘆,“這,乃是我顧家虧欠了王爺啊!”

衛長天事不關己的淺嘗茶水,似乎有些猜到,顧家人究竟想做些什麽了。

下一瞬,那鎮南侯夫人喚自家閨女上前,“此乃小女劉蕊如,終究是我們顧家對王爺有所虧欠,正巧蕊如同卿辭自小姐妹情深,不若將蕊如送入王府,給王爺做個妾室,也好為王爺續傳香火。”

劉蕊如羞怯上前,盈盈一拜,“蕊如見過王爺。”再一擡眼,眸中秋波暗送,盡是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衛長天斂去神色,“嗒”的一聲將茶盞置於桌面,震得人心中一驚又一顫。

他淡淡道:“我同王妃伉儷情深,無須因此而歉疚,更無須多此一舉。”

自討了個沒趣兒,顧玉萍母女灰頭土臉的退至一旁,顧相倒是一副老懷欣慰神色,半是感動半是欣喜的點頭,“卿辭這孩子,真真是嫁了個好夫家啊!”

衛長天心中一動,瞧他這模樣,倒似是真心疼愛孫女?只是這顧玉萍母女,怕是還要再細細探究一番。

回門第一日,一無所獲,倒將自己累得不輕。

衛長天甫一回房,稍作洗漱後便徑直癱倒在床上,“唉!同文臣說話,真是比打仗還累!”

顧卿辭趴在他身邊,用發梢逗弄著他,“怎麽啦?今天爺爺跟你說什麽了?”

他側眸,將她收進懷中,“你爺爺同你姑姑,想要我納你表姐為妾室,但你夫君我自是嚴辭拒絕了。”

顧卿辭的笑意漸漸消失在臉上,眉間擰起一個小疙瘩,她默默退了退,離開他懷裏縮至墻角,轉了個向背對著他,含恨準備睡覺。

“……?”衛長天楞了,他方才,確實是著重說明了“嚴詞拒絕”四字吧?

“阿滿,”他喚出一聲,卻未見回應,於是便鍥而不舍的又喚了一聲,“阿滿?夫人?”依舊無人應答。

衛長天倏爾一笑,頓悟了,他湊上前攬她入懷。

顧卿辭面向墻一側,背抵著衛長天的胸膛,逃無可逃退無可退,忽聽得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明白了,我的阿滿,這是吃醋了。”

有熱意縈繞耳畔,顧卿辭騰地臉紅了,小小一哼,佯作不滿。

23 你啊,真真是恃寵生嬌!

又過一日,晨間日光從窗格中躍進來,一室亮堂堂的,瞧得人心中也敞亮起來。

門被敲響時,衛長天早已醒來多時了,顧卿辭還在睡著,聽著門響,她在睡夢中哼唧幾聲翻騰幾下,蹬了衛長天一腳,示意他——你去解決!

衛長天低低的嘆,嘖,這哪裏是小媳婦,分明是一祖宗啊!可他面上,卻還是滿滿的寵溺的笑。

開了門,門外正是劉蕊如盈盈而立,她半擡著眸,小心翼翼道:“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顧卿辭本還迷糊睡著,忽聽得劉蕊如的聲音,她腦中一震,登時便清醒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疾速趴到床邊,探出個腦袋向外望。

正聽得衛長天淡淡道:“不必了,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劉蕊如委屈的咬了咬下唇,她急切道:“王爺難道真的不記得我了?當年皖南一戰之時,王爺大勝歸來,各門各戶都上街迎王爺歸來。”

那時她正是豆蔻年華,一心想著瞧瞧修羅王爺的英姿,卻一不留神被百姓擠得摔在路中央,正正好倒在衛長天的馬蹄之下。

她至今還記得衛長天當時的一動一作。他本正還同身旁人說著話,忽而見她倒下,不慌不急勒馬轉向,馬前蹄高高擡起仰天長嘶,他一身鐵甲在風中碰撞出金屬之聲。

他淡淡垂眸,面上淺淺一條傷疤還滲著血,“你可傷著了?”

後來的事她記不大真切了,只依稀記得,丫鬟趕上來將她扶起,她也不知是哪裏來的膽子,滿懷傾慕的遞上自己貼身的帕子,“王爺面上的傷……”

僵持了良久,還是他身旁那人替他取來帕子,輕輕按在那傷口之上,“姑娘的美意王爺收下了,還請莫要攔了大軍的前路。”

她面色一紅,急急退向一旁,便眼瞧著大軍過去了。

“不知那帕子……”劉蕊如眼巴巴的瞧著他,希冀從他面上瞧出些什麽別樣的神色。

“自然是用完便丟了唄!”屋內忽地走出一人,懶懶倚在衛長天身側,臭著臉瞪她。

劉蕊如死死咬著唇看著顧卿辭,一副泫然欲泣模樣,“你……”話還未說完,衛長天忽地仰天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竟就這麽回房了!

她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時過經年,他面上的傷口沒了,似乎連她也不記得了。

再下一瞬,顧卿辭冷著臉,“啪”地一聲,房門被死死關在她眼前。

不去理會屋外如何,轉身走進裏屋,顧卿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冷哼一聲,自己尋了個角落坐下,一雙眼幽幽的瞅著衛長天,那神色像極了隆冬裏湖畔邊一棵孤獨的柳,幽怨而又冷清。

“……”衛長天不禁樂了,他走到她身邊,狠狠捏捏她面頰兩側,“你可瞧見了,旁人都是如何怕我的?你這模樣啊,正正應了那四個字——恃寵生嬌!”

顧卿辭瞇著眼,猛然一張口狠狠咬下,一瞬間衛長天手指都有些發麻,可見其下口之狠。

“你,不許跟她單獨說話,知不知道!”

24 阿滿我照樣明目張膽的寵,他們要來便放馬來!

“嘖,恃寵生嬌,當真是恃寵生嬌啊!”窗外忽聞人聲。

衛長天長眉一挑,“既然來了便滾進來,還讓我請你進來不成?”

窗外人呵然一笑,轉瞬間窗子開了半扇,一人同清風一同拂入,穩穩坐在桌前。

孟閑歌也不見外,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我閑來無事便想著來看看王爺,卻沒想到還能撞上這等八卦。王爺不記得那姑娘,我卻還記得。”

他側眼一笑,眸中水光漾漾,“因為當年,我便是王爺身邊那人。”他拿起桌布,緩步走至衛長天身側,輕輕地欲將桌布按在他的面上,“當年正如這般,我將帕子輕輕按在王爺的傷口之上……”

衛長天側臉閃過,順帶附贈一記白眼。“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孟閑歌聞言,目光飄向顧卿辭,他戲謔的笑,“王妃,可否暫借王爺一用?”

顧卿辭扁扁嘴,“哦!”她磨磨蹭蹭起身,不情不願的出了門,“我去看看爺爺!”

她甫一出門,孟閑歌便肅起了神色,壓低聲音道:“王爺,你此次回門實在是太過聲張了!皇上本就對你有所忌憚,你這樣一來,恐怕會更刺激他!”

衛長天也斂去了笑意,“將他逼急也好,這樣一來,他會直接對我下手,便不會再害阿滿了。”

孟閑歌搖頭嘆氣,在屋裏快步走了幾個來回,恨鐵不成鋼道:“保護王妃的法子有千百種,你為何偏偏要走最險的一步棋?那劉家小姐不是對王爺傾慕有加麽?王爺可如她所願納她為妾,以她做擋箭牌,將王妃暗暗保護起來。”

衛長天擡眼,一字一頓,“我衛長天的女人我自己保護不了,還要別的女人做擋箭牌?那還算是什麽男人!”

他冷然一笑,“阿滿我照樣明目張膽的寵,他們若要來,便放馬來。”

孟閑歌一噎,忽地笑出聲來,目中竟隱隱可見崇敬,“你真不愧是衛長天吶!不枉我當年千裏迢迢投奔於你。”

他一揚袖,“罷了罷了,我就是來傳個話。宋行風說了,這幾日讓王妃把藥吃著,過上幾日再最後針灸一次,這毒便能徹底解了。”

衛長天聞言,倏爾長出了一口氣,他仰頭靠倒在椅上,“總算是能解毒了!”一聲嘆息中,心頭大石落了地。

擔憂許久的事終是有了著落,可衛長天在相府的日子過得依舊不大安生。

顧卿辭時常被顧相叫走,爺孫兩人共享天倫之樂他自是不能阻撓。可顧卿辭走了,他便閑了下來,便莫名的常常見到那先前曾找上門卻被拒的劉蕊如無處不在的身姿。

晨起時,衛長天出了房門想在相府中隨處溜達溜達,她在花園中候。

午間飯後,有她體貼的送點心上門,淺笑盈盈,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衛長天甚無奈。

晚時就寢前,她來敲門噓寒問暖,要不要添被換褥,夜宵涼茶。

任他冷著臉也嚇不退她,顧卿辭還因此吃醋而跟他鬧了好幾回脾氣,衛長天心甚累。

25 策馬嘯西風

回門不過在相府住了短短三日,衛長天在刻板的顧相及熱情的劉蕊如雙重夾擊之下,恍然間覺著自己老了十多歲!

終於是熬到要回王府,臨行前,劉蕊如又找上門來,嬌滴滴的人攔在衛長天身前,叫他進退不得。

她仰臉,輕聲道:“王爺莫要急著走啊,”她垂眸抿唇一笑,“王爺就不想知道卿辭的病……”

聽聞此言,衛長天果然站住了,一雙眼目帶審視的看著她。

她略有得意,又道:“那不是病,是毒!若王爺願如先前所言,娶我為妾室,解藥我自然會雙手奉上。”

衛長天長眉微擡,微微瞇起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殺意,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臉,宛若對待情人一般,輕柔又熨帖。

忽而被這般溫柔的對待,劉蕊如驀地有些委屈,“其實我並非是想以此要挾王爺,只是小女傾慕王爺已久,可王爺對我滿腔情意視而不見,我便只好出此下策……”

她一面說一面想靠入衛長天懷中,他的大手卻突地下移,精準無誤的掐上了她的脖頸,一寸一寸收緊。

他的氣息噴吐在她耳邊,“原來相府中,同江湖盟有勾結的人,是你?可這以解藥要挾我娶你,是你自己自作主張吧?你就不怕江湖盟中人對你也痛下殺手?”

劉蕊如的臉漲得通紅,喉間似煙熏火燎一般疼痛,正在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時,他卻驀然松了手,大口大口的空氣灌入喉間,她趴在地上嗆了個半死。

“回去告訴你主子,想對付我,便直接沖我來,若再動我身邊人,”他半蹲下身子,眸間殺氣橫生,鋒芒畢露,“那我便踏平他江湖盟!”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再一擡眸,明明是艷陽高懸的天氣,氣溫卻無端端降了三分,讓人頓覺寒涼的入了骨。

衛長天不急不緩起身,壓著步子走遠了,腳步聲沈沈抑抑。劉蕊如趴倒在地,望著他的背影良久,終還是憤恨的咬唇偏過了頭。

當他沈著心踏著步子邁入大堂之時,東西已然收拾的差不多了,當下便可啟程。

相府外還停著來時莊嚴隆重卻異常遲緩的步輦,衛長天皺眉猶豫了半晌,略略有些嫌棄。

罷了罷了,充場面已然充過了,他瞧著一旁侍衛牽著的駿馬,忽而擡眉眼神一亮。

衛長天一把拉過顧卿辭,環著她的腰便飛身上馬,他揚聲道:“你的馬借我用用,你們自信回王府吧!”

話音尚還未落,策馬揚鞭,駿馬長嘶一聲便飛奔出去,馬蹄踏下飛濺起塵泥無數。

其時,一方皇城剛送別盛夏,長街之上有落英繽紛拂滿肩,花落迷人眼。

衛長天黑衣廣袖高揚,顧卿辭一襲紅衫裙角亦翩躚,兩人衣角在風中交纏糾紛,倒似極了古畫上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攜著絕世美人策馬絕塵世。

有疾風撲面,顧卿辭緊緊環著衛長天的腰,刺激之中又覺驚喜,不禁在他懷中歡呼起來。

衛長天摟她更緊,憋悶了許久的身心頓時舒爽起來。他並未直接回王府,而是繞城跑了幾圈後,方才歇了下來。

待到他們策馬慢悠悠回府時,已是星月高懸,踏著滿地星光銀屑,又有心中人在側相伴,倒是別有一番風流趣味。

26 他的阿滿,消失了

再吃幾日湯藥,轉瞬便到了那最後一次針灸的日子。

衛長天整個人難得的明朗起來,笑意從心中透出來,直漫到眼角眉梢。他拉著顧卿辭的手,“阿滿,等你恢覆了,我們便離開京城,我帶你去漠北,去看看我打仗的地方……”

也不知怎的,他今日話格外多,甚至連宋行風都有些看不下去。

“王爺,今日針灸不同從前,乃是我鬼谷的獨門秘技,不得外傳,王爺請在外等候。”

衛長天瞧了又瞧,才依依不舍的放開手。

顧卿辭偷偷擡手捏捏他的手心,甜甜笑道:“沒事,我馬上就出來了,等我好了,我陪你去天涯海角!”

她俏皮的眨眨眼,隨後小跑著跟著宋行風一溜煙進屋了。

房門緊閉,一眨眼便過去了大半天光,衛長天在屋外坐立難安,甚至連孟閑歌嘲笑他他都不甚在意,只癡癡地望著那房門。

也不知為何,他心中格外的慌,又格外的怕,惴惴不安之中預感不詳。

良久,房門吱呀一聲響,終於開了。

宋行風面露疲態,從屋中邁出來,“好了,毒已徹底解了。”

衛長天也顧不得道謝,登時便沖進門去。孟閑歌幾人尾隨其後。

可甫一進門,他卻楞住了,腳步似是被釘在了原處,動彈不得。

彼時夕陽正從竹子窗格中跌進來,一人素紗白衣,站在一室藥草間,背影也似沾了夕陽落霞,恍若謫仙。

衛長天怔怔喚道:“……阿滿。”

那人側身回眸,一雙上挑的眸子宛若江水春來,讓他微微閃了神,只聽得她輕聲道:“王爺。”

不是夫君,而是王爺。

聲音雖輕,卻似有千斤重,砸得他心肺俱疼,疼得都喘不過氣來。

他仔仔細細的將她瞧著,目光筆直的望進她的眼裏。那雙眼清冷淡漠,在她眼中,有敬重有尊崇,卻再找不到半分情意。

一想到他的阿滿看他的眼神中再無半分愛意和依賴,衛長天便覺錐心的痛!

他深深吸一口氣,卻是深入肺腑的寒涼。

顧卿辭淡靜擡眸望,“王爺怎麽了?”

他微微搖頭,“無事。”這才不過初秋,天氣便已這般冷了麽?

她略一點頭,舉步走向屋外,衣袖拂動之間盡是大家閨秀的萬千姿態,清貴端莊無可挑剔。

衛長天狠狠一閉眼,他的阿滿,消失了!

顧卿辭輕細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竹屋中顯得有些突兀,一下一下似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季東陽癡癡的側眼望著她,一瞬之間好似回到了五年前的春日,好似這幾年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他還是當日那個街頭受辱的少年。

只不過,她僅是與他擦身而過,轉瞬之間,也就遠了。

孟閑歌握著扇柄,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掌心,不禁搖頭慨嘆,“嘖,可憐我們王爺,生平不懂情愛,如今情竇初開,便受了情傷。”

忽聽得門外宋行風低低的笑,盡管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這屋裏幾位,哪怕是君子竹,都武藝不凡,這點細微聲響自然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宋行風笑了片刻,又聽得顧卿辭低聲道:“你他娘的不準笑!”聲音雖悄,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總之這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所能說出來的話。

……嗯?

君子竹奪過孟閑歌手中折扇,扇柄敲在衛長天肩上,嗒的一聲,“或許,情況也並非那般糟糕。”

27 宋行風就是個坑!

顧卿辭瞇著眼瞪宋行風,她本還想再罵幾句,卻擔心讓衛長天一行人聽得了去,便拉著宋行風快步走進竹林。

林間落葉紛紛,蓋了人滿頭滿臉,在顧卿辭的拉扯之下,宋行風整個人瞧著淩亂無比。

他狠狠戳了戳她的腦門,肆無忌憚的嘲笑,“你可真行啊,自家人中了自家毒,鬼谷研制出來的毒,倒用到你自己身上啦?”

顧卿辭更氣結,“換你你試試?那是因為沒人願意花功夫在你這種小嘍啰身上下毒,不然你恐怕連到死都不知自己中了毒!”

宋行風得意的抱著胳膊,“隨你說吧,反正我醫術天下第一,你親口承認過的!”

“……”乘人之危!恬不知恥!卑鄙齷齪!

顧卿辭氣得擡手打他,宋行風擡腳便跑,一面跑還不忘挑釁,“我醫術天下第一,救了你一命!”

一個追一個逃,一時之間,原本清靜的竹林間熱鬧了不少,驚起鳥雀無數。

顧卿辭本還氣著,忽地一擡眼,便見得青綠的林間一抹玄裳,再一細看,是面色不虞又落寞的衛長天。

她驚了一跳,急忙斂了笑意,輕輕一咳,換上一副端莊儀態;宋行風也是一驚,急急退開兩步,一副“我不認識她,我同她不熟”的模樣。

衛長天心內郁結,方才一切他都看在眼裏。這兩個人,真當他是傻子麽!?

顧卿辭裊裊娜娜走到近前,細語道:“王爺怎麽來了,可有何事?”

衛長天硬生生壓下了心中的火氣,“過會兒我們便要離開了,我來尋你。”

顧卿辭點點頭,擡腳便向林外走,看也不看宋行風一眼;宋行風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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