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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寵無度,修羅王爺求不撩》

作者:尚鐘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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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他堂堂修羅王爺娶了個癡傻的小嬌妻,親親蹭蹭是家常便飯。偶然得知自家小媳婦是中了毒才致如此,他便傾盡心力為她解毒。但!那小媳婦是什麽意思?前腳剛說完喜歡,怎麽解毒恢覆記憶後就翻臉不認人了呢?撩完就跑?他點著她的鼻尖,一字一頓,字字寵溺,“天下第一負心人!”罷了罷了,這不妨礙他的寵妻之路,自家嬌妻不過是臉皮薄了些略矜持了些,他主動便好了!什麽!?有人要搶小媳婦?那就往死裏打!追媳婦寵媳婦哄媳婦,成為他大越朝九王爺的全部日常。從朝堂至戰場又到江湖,明爭暗鬥皆是過眼雲煙,寵媳婦才是最重要嘛!對此顧卿辭哀嘆一聲,什麽修羅王爺?啊呸!分明是一等流氓!

楔子 修羅王爺和癡傻貴女

十裏紅妝花嫁,紅綢綾羅鋪滿長街短巷,自丞相府一路鋪延至王爺府,遠遠望過去滿目艷紅如火似是要直接天際。

衛長天跨坐於駿馬之上,寬衣廣袖腰背筆挺,目帶探究的瞧著那自丞相府大門一步步邁出的他的新娘子。

今日,是他當朝九王爺衛長天同丞相之孫女顧卿辭的大喜之日。

顧卿辭乃是名滿京城的高門貴女,容貌明艷秀美自不必說,舉止言行端方文秀,不論是儀態或是相貌,放眼京城的大家小姐,無人能出其右。

故而,此前常有人說,顧卿辭配衛長天,可惜了這舉世無雙的美人。

衛長天,乃先帝第九子,原本是無上殊榮的身份,只可惜,他命不好——

其母妃為他難產險些身亡。出生當夜,天降暴雨,黃河決堤,死傷數萬人;當年戰事連綿,大越國連失十九州,國運衰敗。

百姓間便有傳言,衛長天是地獄惡鬼托生,是天降不祥之人。

先帝暴怒之下有所顧忌,衛長天在深宮裏長到七歲時,他便將其提前封王,在大越邊部隨意找了個州郡作為衛長天的藩地,將他送了過去。

好在,衛長天自己爭氣。他自小習武,十五歲時便功夫不凡。恰逢鄰國來犯,朝中無人應援的情況下,他率領州中將士百姓抵抗敵軍,竟讓他大勝而歸!

此後,他一鼓作氣,將出生那年失掉的十九州一一奪了回來。滿朝震驚,先帝大加讚賞,令其統帥三軍,加封中洲王。

原本前路黯淡無路可走,可他卻硬生生殺出了一條光明大道。哪怕後來先帝駕崩太子即位,時經四五年時間,衛長天的地位軍權始終穩固不移。

常年行軍打仗,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刀下不知有多少亡魂,衛長天原本的少年清朗已被漠北黃沙戰場廝殺磨礪的半分不剩。

現如今的他,俊則俊矣,只是神色中多了幾分冷厲,眼神中平添幾分殺氣,板起臉時便如同地獄修羅一般,霸道冷厲,似是殺虐成性的人一般,不禁讓人想起當年“天降不祥之人”的傳言。

用當朝鴻儒的話來說,便是“九王爺若看你一眼,定要叫人嚇掉半條命去!”

再加上衛長天此人性格狂放不羈散漫隨性,無懼無畏,又懶得同旁人假以辭色,便愈加難以接近。

於是,修羅王爺由此得名。上至朝堂下至百姓,對衛長天又敬又畏。

只是現今,圍觀百姓紛紛搖頭感慨的是——“可惜了九王爺天縱英才!”

這是為何?

因為那驚才絕艷的高門貴女顧卿辭,在成婚之前生了一場大病,傻了!

圍觀人或嗟嘆或惋惜,衛長天便在這一片湊熱鬧的人的嘆息聲中,細細觀察著這位傳說中癡傻了的大家小姐。

顧卿辭大紅嫁衣披身卻難掩窈窕身姿,她由喜婆攙扶著走向花轎,步履輕緩端莊,一派大家閨秀的儀態。

衛長天皺了皺眉,她……真是傻了麽?

正探究著,卻見顧卿辭已走到轎邊,擡手扶著轎門正擡腳準備邁進去,寬大的衣袖一揚,一樣東西便自袖間滑落出來。

似是一塊白綢帕子,帕中還包著兩樣東西,隨帕子一同掉了出來,骨碌碌雙雙滾到了衛長天的馬蹄邊。

衛長天垂首定睛細細一看,圓圓白白,松松軟軟,還冒著熱氣——兩個大包子。

“……”約莫,是真傻了。

人群瞬時靜寂下來,瞧著這一幕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身形窈窕儀態端莊的顧家小姐站不住了,她擡了擡腳似是要上前撿回包子,卻被喜婆死死按住,百般掙紮不得,最後卸了勁般的垮下肩膀,認命的鉆進了轎子。

衛長天忽而揚眉一笑,轉眸長袖一揮調轉馬頭,迎親隊伍擡著花轎便也跟著轉了向。

聲樂起,鞭炮響,十裏長街喧嘩熱鬧——修羅王爺同癡呆貴女,便就這樣成婚了。

1 你喚我乳名,我叫你夫君

拜過天地,酒過三巡,衛長天終於被來賓放過,帶著一身酒氣進了洞房。

同屋外喧鬧迥然不同,屋內安靜的幾乎無聲息,大紅雙喜字高高掛,一對紅燭立在桌上蠟油靜淌。

他的新娘子也安安靜靜的端坐在床邊。

衛長天不禁暗笑——不虧是名動京城的閨秀,便是傻了,也傻的端莊嫻靜。

只是不知,眼前這沒了兩個大包子的閨秀,還好否。

他低低一咳,修長的指尖捏起蓋頭一角,緩緩掀了起來。

於是蓋頭下那張美人臉,由修長白皙的脖頸到細細的下頜,從紅潤的雙唇到小巧的鼻尖,最後現出了那雙清透澄明的眼。

雖是傻了,清貴氣韻卻不曾減,明艷容色也未打折扣。

衛長天的手微微一頓,方才將蓋頭放於一旁。

他垂眸迎上了顧卿辭那盛滿了好奇的目光,斂去了所有神色,“看著我,我問你,你可怕我?”

顧卿辭始終一副懵懂模樣,瞪圓了雙眼瞅著他。忽而一只白皙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角,她聲音嬌柔軟糯,“我餓了。”

衛長天心中偷笑:偷藏著的包子掉在路上,這麽久過去不餓才怪!

他面上未顯露分毫,只依舊沈聲道:“怕我麽?”

顧卿辭又拽了拽,聲音大了些,“夫君,我餓!”

衛長天一怔,“什麽?”回味一番他又道:“你方才喚我什麽?”

顧卿辭一雙澄澈的眼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理所當然道:“夫君啊!喜婆說了,我既是嫁給了你,今後你便是我的夫君。我乳名阿滿,你該喚我阿滿的!”

“阿滿……”衛長天將這二字在口中來回咀嚼品味半晌,忽覺恍如有三月春雪初融的細水淌過心間,他一顆心便如同久旱忽逢甘霖,忽地便熨帖了。

他喃喃道:“阿滿?阿滿……”不怕他的阿滿,會喚他相公的阿滿,他的小娘子,阿滿。

衛長天突地拉住顧卿辭的手腕,牽著她走到外間,“不是餓了麽?外間這麽多糕餅點心,怎麽不吃些墊墊肚子?”

顧卿辭向後縮了縮,連連搖頭,“不行的!喜婆說了,這些糕餅是用來供奉神明護佑我們新婚和順的,不能吃的!”

衛長天徑直拿起一塊芙蓉糕,撕去了外包著的油紙,遞到顧卿辭嘴邊,“王府裏沒那麽多規矩,想吃便吃,還能把本王的王妃餓著不成?”

顧卿辭眼巴巴瞅著他,一副想吃不敢吃的模樣,忽而肚子“咕——”一聲響,她抿了抿唇,還是十分猶豫不決。

衛長天勾了勾唇角,將芙蓉糕又向前遞了一些,她便猶猶豫豫的試探著咬了下去。

松軟的糕點入口即化,香甜氣味頃刻在口中充盈開來,顧卿辭滿足的彎了彎眼睛,一雙月牙兒般的眼寫盡滿天星光月色,而後三兩口便把點心吞了。

衛長天瞧著她的模樣,搖搖頭輕笑出聲,顧卿辭便也看著他,咯咯的笑了出來。

其時天外星河璀璨,窗邊有盈盈的月照千家;屋中有燭淚慢淌,燭火搖曳。

兩人相視而笑,似乎什麽都還一樣,卻又似乎什麽都不一樣了。

2 洞房花燭夜

掀了蓋頭,喝過交杯酒,便是洞房花燭夜。

可……

衛長天看著顧卿辭這一副懵懂模樣,一瞬間竟有些猶豫,總覺著好像欺負了她似的。

他凝神半晌,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今日我睡地,你睡床。”

他轉身正預備從衣櫃中再翻一床被褥出來,顧卿辭卻猛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懵懵的瞧著他,“可是喜婆說,我們成婚了,我以後就要跟你一起睡覺。”

嘖,這……

說的倒也不錯,橫豎都已成了婚,她便是他的人了,媳婦同夫君一起睡有何不對?

衛長天也不知為何,百戰沙場都能淡然處之的人,此刻忽地有些緊張起來。他一咬牙,下定決心一般點點頭,“好,那便一起睡!”

“好!”顧卿辭歡呼一聲,扯著他的胳膊便向床邊走,“都困死我了,夫君我們快些睡覺吧!”

顧卿辭稍作洗漱,脫了衣服便在床裏側躺下了,許是真的累極了,不過須臾便睡著了。

衛長天躺上床時,她已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背對著他。

“……”倒還真是……一起睡覺,什麽都不做,僅是一起睡覺。

衛長天盯著她的後腦良久,忽而一笑,也不知是如何想的,長臂一伸便將顧卿辭翻了個個兒,將她攬進了懷中。

小小的腦袋枕在他肩上,柔軟的發頂抵著他的下頜,屋外夜已深了,喧鬧聲都已散去,這樣靜寂的深夜中,有人倚著他睡的香甜。

漫漫長夜,終於有人能天長日久的陪著他。

家——衛長天腦中忽然閃過這一字。他衛長天,終於成家了。

衛長天忽而失笑,這麽多年都這樣過來了,從前也從未覺著有什麽。怎地娶了個媳婦就變得這麽矯情了?

他搖頭嘆氣,將顧卿辭攬得更緊了些,覆又沈沈睡去了。

這樣的姿勢,維持了一整夜。

第二天顧卿辭醒來時,睜眼便是衛長天裸露著的胸膛——略黑,上有數道傷疤橫亙胸前,但精壯緊實,隱約可見健壯肌肉線條。

她發現自己腦袋枕著衛長天的肩頭,忽地便臉紅了。

臉紅之餘卻又偷偷擡眼看,她家夫君長得真是俊朗。英挺劍眉入鬢,闔上的眼顯得更溫柔些,若睜開時又是別樣攝人的霸道氣場,鼻梁挺直,整張臉線條似刀削斧砍一般的硬朗分明。

顧卿辭擡手,用手指輕輕勾勒他的五官,指尖由眉眼游走至鼻尖,下劃至唇邊。

她偷偷地笑,她家夫君真是天下最最好的夫君!

忽地衛長天擡手握住她的手指,眼還未睜便先揚起唇角,“醒了,就開始鬧我?”因是晨起,他低沈聲音顯得微啞,卻含了些別樣的旖旎暧昧的韻味在其中。

顧卿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想縮回手指卻被他緊緊握住。

衛長天睜開眼,側頭看她,正好瞧見了她臉上一片緋紅,及眼神中的羞怯。

他松開手,點了點她的鼻尖,“睡得好麽?”言談之間,兩人宛如真正的一對新婚蜜意的小夫妻。

見她點頭,他又轉頭瞧瞧窗外,一片大好天光,“那咱們便起吧,今兒指不定還有客來呢。”

3 混賬客從何處來

新婚第一日,王爺府迎來了三位訪客。

一人頭戴玉冠,靛青長衫,身形挺拔如修竹,瞧著一派溫文爾雅的和善模樣。一人以飄帶松松散散的束起頭發,月白長袍行走之間恍若迎風,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水光瀲灩。

還有一人,黑衣黑袍,穿著打扮連同氣質身材都與衛長天有些相似,卻並沒有衛長天那般霸道攝人的氣場,而是顯得更加沈靜內斂些。換句話說,像則像矣,他卻沒有衛長天那般出彩撼人。

衛長天瞧見這三人,當即抱著胳膊挑眉一笑,“嘖,我就知道,今日你們準得上門湊熱鬧。”

那身著月白長袍的男子拱了拱手,“呵,好說好說,我們實在是好奇,你衛長天娶了媳婦成了家會是何等模樣,好奇的緊了,便只好上門叨擾了。”

顧卿辭躲在衛長天身後,趴在他肩上只露出一雙眼,偷偷看著這三人。

那人正好瞅見她,打趣一笑,“這位便是嫂夫人麽?”

他唰的展開折扇,以扇掩口,悄聲道:“你可還好麽?”他向衛長天揚揚下巴,“這人瞧著兇神惡煞又霸道冷厲,你害怕麽?我偷偷告訴你啊,他平日裏可是會吃人吶!”

顧卿辭警惕的瞪著他,一言不發。

那靛青長衫的男子垂眸淡笑,溫聲對她道:“你莫要聽他的,他騙你呢。九王爺雖瞧著氣勢淩冽霸道了些,為人又散漫隨性,但心地卻是好的,並非外界傳聞的那般兇狠。”

衛長天又補了一句,“而且,我不吃人。”

顧卿辭始終瞪著先前說話那人,忽而自衛長天身後繞出來走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那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推了個趔趄。

“……”幾人滿臉愕然。

只見得顧卿辭雙手握拳,小臉緊皺,大聲道:“我夫君才不是這樣的呢!我夫君是天下最最好的人!”

眾人一楞,而後哈哈大笑出聲。那被推的穿著月白長袍的公子笑得腰都直不起來,“衛長天啊衛長天,你還真是,娶了個好媳婦!”

衛長天一把攬過顧卿辭,得意道“那是,我夫人自然護我!”

他揉揉顧卿辭的腦袋以作安撫,笑著一一介紹過去,“阿滿莫要生氣,這幾人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他向那靛青長衫公子一指,“這位是當朝禮部侍郎君子竹,為人溫雅隨和,風靡萬千少女。”

君子竹瞥了他一眼,搖頭無奈的笑,對著顧卿辭微微一頜首,“別聽他胡說,我不過是個閑散侍郎罷了。”

衛長天又對著那黑衣黑袍的男子,“這個從一進門就不說話的,是我手下最厲害的副將。他叫季東陽,行軍打仗一把好手,瞧著是有些悶,但待人也是一腔熱忱。”

最後他餘光掃過,指著那晃著折扇等誇獎的公子,道:“此人,無須理會,阿滿只需記住,這是個混蛋便可。”

那人也不惱,倜儻一笑,自我介紹道:“在下不才孟閑歌,乃江湖游方客,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王爺愛才,三顧茅廬費盡口舌請得在下出山相助,任軍師一職。”

衛長天淡淡白他一眼,“不要臉。也不知當年是誰死皮賴臉一路跟著我朝大軍,求著我將你收入麾下。”

4 我不傻,我以後會好的

三人登門拜訪,除君子竹贈了一塊美玉作禮之外,其餘二人皆是空手而來。

衛長天大大一個白眼送出後,還是寬宏大量的留幾人一齊用飯。

孟閑歌似是對顧卿辭饒有興味,飯桌上也不住的打量她。

顧卿辭全然不理,繃著小臉起身默默給衛長天盛了碗湯,又給自己盛了小半碗,坐回他身旁小小聲道:“飯前喝點湯,對身子好的!”

孟閑歌搖頭一笑,忽而他敲敲桌子,輕聲道:“傻丫頭,你可知你夫君被人稱修羅啊!你還那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顧卿辭偏過頭,悶聲一哼,“別人怎樣與我何幹?我知道我夫君好便是了!”

此言一出,衛長天也是一頓,他放下筷子,捏了捏她的手心,面上的笑意是前所未見的別樣溫柔。

他輕聲道:“真是個傻丫頭啊……”其間語氣似滿足,也似喟嘆。

孟閑歌以筷子一端指著衛長天,“哎?哎!我們九王爺感動了!”他仰天大笑,眼中似有湖光水色瀲灩生波,“我同你一起這麽久了,何時見過這樣溫柔的衛長天!難得,難得啊!”

幾人又插科打諢起來,顧卿辭卻只悶悶埋頭扒飯不說話,衛長天看在眼裏,他並未聲張,只是一味地往她碗裏夾菜,免得這丫頭只吃白飯。

待到三人告辭後,他才將顧卿辭拉到身邊來,“怎麽了?阿滿怎地突然不高興了?”

顧卿辭低垂著頭,他便擡手去捏她的臉,卻觸到了濕濕水漬。

衛長天眉心一緊,捏著她的下巴令她擡起頭來,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哭了,眼淚糊了滿臉。

他也不嫌臟,徑直用衣袖為她拭去淚水,一邊輕聲安哄,“是孟閑歌惹你不高興了?他那人向來如此,從來就沒個正經。其實他對待朋友,也是至誠至真的。”

顧卿辭一把拍開他的手,帶著哭腔大聲道:“我不傻!我只是現在生病了,以後一定會恢覆的!”

衛長天先是一楞,而後瞬間了然,他握著她瘦削的肩頭,語氣誠懇,“阿滿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們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

顧卿辭卻不買賬,她將他推開,“爺爺都告訴我了,你本來不想娶我的,可是先皇有旨意,你才不得不娶我!你就是嫌棄我了!”

這,就要牽扯到另一樁舊事了。

彼時先皇還在世,衛長天尚還在娘胎裏,其母乃是先皇盛寵的貴妃。

所謂愛屋及烏,先皇當時有意得個皇子,日後可扶植此子繼位,貴妃日後也可有人奉養安待。

恰逢當時丞相顧彥召的兒媳也身懷有孕,先皇順水推舟,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待兩個孩子出生,若是可以,便訂個娃娃親如何?”

顧彥召在官場上摸爬滾打許久,一下便明白了皇帝的用心——這是要以姻親,使得丞相一派幫扶此子登位。

只可惜,顧家兒媳後來小產,那孩子便夭折了。

先皇還不肯放棄,略安慰幾句後又提起聯姻之事,最後只得約定,若丞相家得了孫女,這聯姻之事便永不作廢。

雖然後來衛長天出生引來災禍無數,也因此失了皇帝的寵,但這聯姻一事,皇帝既已開口,話便不好再收回。

六年後顧府得了孫女,便只好遵循當年聖意,依舊聯了這姻親。

顧卿辭及笄後,這親事未再有人提起,後來先帝爺也駕崩了,親事一拖再拖,直到前些時日,向來以古板迂腐著稱的兩朝元老李太傅忽而想起此事,便請了旨令二人成婚。

5 為夫帶你寫信,罵他!

衛長天沒想到,丞相會將此事告訴她。

顧卿辭忽地向前兩步,想向門外跑,卻被衛長天捉住了手腕,扣進了懷中。她恨恨的攥緊拳頭打他,他卻還是不動分毫,一雙臂膀似是金剛鐵壁般將她牢牢箍住。

他垂下眼將她望著,一字一句認真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在你眼中竟是天下最最好的人,我很意外,也很歡喜。”

顧卿辭哽咽著吞吞口水,在他懷裏小心翼翼道:“你別嫌棄我,我真的只是生病了,以後我乖乖喝藥,一定會好的!”

一顆心恍若跌入一潭春水,溫暖又清澈,心瞬間便化了開來。衛長天未曾言語,心中卻忽地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心疼,知道了憐惜。

他嘆息出聲,“我知道你一定會好的,你不傻,我也沒有嫌你,是我說錯了,好不好?”

顧卿辭縮在他懷裏,聲音細如蚊吶,委屈巴巴,“可,你的朋友也嫌我傻……”

衛長天動作一頓,而後咬牙切齒出聲,“呵,孟閑歌!”

他忽而攬著她的肩,將她帶向桌案旁,擡手磨墨提筆,“阿滿,你過來。”

顧卿辭依言乖乖走到他身邊,卻被他捉住了手攥在掌心。他一使力,她便旋了個轉兒跌入他的懷中,後背抵上了寬厚的胸膛。

他將羊毫筆塞入她的手中,自己溫熱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之上。

衛長天在背後圈著她,下巴正抵在她的頭頂。她聽到低沈醇厚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咱們寫信,罵他!”

他握著她的手提起筆來,凝神思索片刻,這才落筆: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舌如簧,顏之厚矣。擾人煩憂,卻不自知,若則不然,後會無期!

顧卿辭猛地縮回手,“這不好吧?”她回眸,怯怯的瞧著他。

衛長天捏捏她的鼻尖,“有什麽不好的,誰讓他欺負我家小娘子?”他忽而一笑,眼中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咱們便等著他來道歉吧。”

信送出後,不過半日,便等來了回信。

信上寥寥數字:吾甚愧之。三日後,京城南湖花燈會,恭候大駕,自是斟酒謝罪。

衛長天立在窗邊,指尖在這回信上輕輕一彈,嘩啦一聲響。他回眸長笑,滿面得意的將顧卿辭望著,“你瞧,這不是等來了麽!”

其時日光融暖,照在窗欞上,也將衛長天整個人籠了起來。

這時的他,半分瞧不出先前冷面修羅的影子,倒更像是個意氣風發、俊美無儔的少年郎。

其實啊,這人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倒也簡單——你給他冰天雪地,他便返你寒風撲面;你若給他日光傾城,他便能報以三月晴空。

顧卿辭呆呆的看了半晌,忽地紅了臉,低下頭,喃喃道:“夫君好看……”

衛長天將自家小媳婦的害羞模樣看在眼裏,大步走近她身前,輕輕松松便將她淩空抱起,鼻尖頂著她的鼻尖,“你才知你家夫君好看吶!”

顧卿辭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早就知道了的!”

衛長天一揚眉,突地笑出聲來,隨後兩人便笑成一團。一日大好天光,便在嘻嘻哈哈當中過去。

6 美人婚否?

南湖花燈會,歷來是京城每年一度的盛會。

傍晚剛至,天色將歇,南湖兩岸便起了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一束連著一束,遠望之下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只知道有燈火連成片,映得整個南湖恍若白晝。

花燈會的盛況至夜漸深方才現了出來。

各門各戶的公子佳人都提著花燈上街,燈映美人面;街邊也自有攤販推車叫賣著自家做的花燈,一個個精致又巧妙,各型各樣,似亂花迷人眼。

除過衛長天與顧卿辭之外,孟閑歌還叫上了季東陽與君子竹,他領著四人在夜市裏停停走走,兜兜轉轉。

見顧卿辭被擦肩而過的那對男女手中的花燈吸引了註意,君子竹笑著解釋道:“這花燈會名為花燈會,實際上只是借著花燈的由頭,給年輕的公子姑娘們一個結緣的機會罷了。”

說話間,衛長天已從街邊攤販處買了一盞花燈回來,他一手背在身後,微微俯身,另一手提著花燈送至顧卿辭面前,“不才在下衛長天,見姑娘甚美,願以花燈獻之。”

他再擡眼,奉上一笑,“不知姑娘成婚否?在下可有機會……”

顧卿辭面上裝的驕矜,一雙手卻快速的將花燈奪了過來,撫著花燈繃著小臉自言自語道:“我已有夫君了的。”喜色卻掩抑不住,慢慢從心頭浮上了眼角眉梢,從眉眼間透了出來。

衛長天一把將她拉入懷,輕佻一笑,“那,我便只好化身登徒子了。”

孟閑歌放聲大笑,一柄折扇晃得風流又倜儻,“想不到,你衛長天也有這麽一天!你這哄人的法子,我簡直自愧不如啊!”

君子竹也拱手笑,“能讓天下第一風流客都自愧不如,衛兄果然不同凡響!”

季東陽依舊是沈沈悶悶的模樣,一聲不吭。衛長天見狀,沖著他一揚頭,“你也莫要再一心執著於那人了,這花燈會上美人何其多,還不快趁此物色一個。”

沈迷在喜悅與甜蜜中的顧卿辭,終於舍得擡起頭來,好奇的瞧了一眼。

衛長天放低聲音同她解釋,“旁的我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一直有個喜歡的姑娘,可後來忽然有一天,他說他心上的那個姑娘要嫁人了,從此便悶悶不樂。”

他忽然又大聲對著顧卿辭道:“其實啊,這人吶,緣聚緣散都是常事,也不必將自己困於其中,更不必為此郁郁寡歡,你說對不對?”這話究竟是對誰說的,自是眾人都心知肚明。

顧卿辭懵懵的望著他,雖未太聽懂,但橫豎是夫君說的,她便篤定的點點頭,而後覆又垂首玩她的花燈去了。

季東陽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認真道:“我曾同她說過,日後要娶她的。”

只是,那時的顧卿辭,早已又沈浸入她的甜蜜歡欣中去了,對待身旁一切,恍若未聞。

季東陽沈沈一嘆,轉頭望遠處,個中有幾許心酸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閑歌唰的闔上折扇,扇柄在手心輕敲,朗聲道:“既是熱鬧盛會,便不要再談旁的,一心享受當下不好麽?”

他折扇遙遙一指,掠過烏泱泱的人群望向湖面,“這些花燈都並非什麽要緊的,真正的重頭戲,在湖中央。”

7 刺殺

孟閑歌早已在湖中備好畫舫。

其時月明星稀,地上燈火卻正如繁星映夜。有夜風撞簾,湖面起了陣陣清漪,畫舫隨漣漪輕晃。

清涼夜風又穿窗而過,整個畫舫自有一番閑散舒適的安逸閑趣。

正在這時,天邊忽升起煙火幾束,參差炸開在夜幕成花,隨後點點光亮接二連三落下,尾巴還拖著長長的餘光,便像是偶然見得的一場流星雨,絢麗奪目。

“哇!快看快看吶!”顧卿辭站在船頭驚喜滿面,踮著腳蹦來跳去,似要跳上雲霄去夠那煙花一般。

正還驚喜著,忽又聽見岸邊人群一聲驚呼,她回眸一望,正瞅見了湖心那朵巨大的蓮花。

蓮花足有一人高,層層粉嫩的花瓣收攏起來,含苞欲放,美不勝收。而此時,那蓮花輕顫了顫,花瓣欲開又闔。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睡蓮一般。突地,蓮花猛然綻開,粉瓣層層剝開,花瓣之間的卻不是花芯——而是個美人。

美人水袖長衣,一擡手一轉腕皆是旖旎風情,舞步一開一闔間水袖高揚,沾水而過。

顧卿辭張大了嘴驚嘆,忽見那舞女足尖輕點,踏著水便飛越至畫舫之上,有香氣迎面撲來。

她歡喜驚嘆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睜大了眼睛鼓著掌,看的眼睛都直了。

舞女蓮步輕移,翩躚行至衛長天身邊,藕臂輕揚,水袖擦著他的臉邊過。

顧卿辭見此景,正鼓掌的手猛然頓住了,臉上的笑意霎時間便消失無蹤。她扁起嘴,幽幽的立在船頭瞧著,眼神幽怨。

衛長天卻未動,定定的直視前方水面,未看顧卿辭,也未瞧舞女,目色冷淡,甚至隱隱可見殺氣。

忽地,他動了,一只手握住了舞女的腕子。若是平常,顧卿辭定然當場便吃醋跳腳了,可此刻她卻沒有,滿眼只剩下驚嚇與擔憂。

因為舞女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削鐵如泥,吹毛立斷!

“啊!夫君!”顧卿辭驚叫出聲。

與此同時,畫舫四周忽有十幾名黑衣人破水而出,皆手提長刀,來者不善!

季東陽最先反應過來,他擋在衛長天身前,沈聲道:“王爺帶王妃先走,屬下殿後!”

衛長天饒有興味的一挑眉,淡淡道:“不必。”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掌將那舞女打了出去,同時黑衣人齊齊攻了上來。

孟閑歌三兩步跨至顧卿辭身邊,壓住她的肩頭,“王妃還請待在我身邊,莫要亂跑,若傷著王妃,可就不好了。”

顧卿辭側臉看他,卻不由得楞住了。他本就一副天生冷面風流相,眉眼多情唇形極薄,笑時恍若三月春水沁人心脾,可此刻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她,本就冷的面容便更冷了,教她莫名心生寒意。

孟閑歌看著她的目光中,有探究,有猜疑。

君子竹旁觀許久,忽地似是明白了些什麽,無奈嘆了口氣,行至近前,狀似無意卻暗施力道的拂開孟閑歌的手,搖了搖頭,神色莫測。

8 欺負我夫君?該打!

這廂還在暗流湧動,那廂卻已纏鬥起來了。

黑衣人雖多,功夫卻並不十分出眾,並非是衛長天的對手,三兩下便可解決。

打鬥中,一個黑衣人後心正中一腳被踢飛出去,正正好落在了顧卿辭腳邊。

“……”黑衣人眨眨眼,顧卿辭也眨巴眨巴眼睛。兩相對視,相顧無言。

君子竹擡手正要將顧卿辭護在身後,卻被孟閑歌攔下。他擡眼,見孟閑歌的目光緊盯著顧卿辭,眼神中滿是探究,只好長嘆一聲,隨他去了。

良久的寂靜,正在衛長天擔心顧卿辭會不會怕的時候,她忽然動了。

只見她抄起一旁的果盤,不由分說便劈頭蓋臉的砸向那黑衣人,“誰讓你欺負我夫君的?該打!我打死你!”

衛長天一怔,隨後才揚了唇角——嘖,他家的小媳婦,果然是護他的!

他瞧著地上的黑衣人,被打的滿頭包卻也不敢還手,只得拼命拿胳膊擋著,不禁有些可憐他,便開口道:“阿滿,停手吧,再打下去,他可真就要被你打死了。”

顧卿辭聞言便停了動作,擡眼看向他,卻看到了他身後趁機想要偷襲的舞女。

鋒利的匕首閃著寒光向他刺來,她的面色陡然一變,“夫君小心!”

顧卿辭倉皇的奔上前,擋在衛長天身前,意圖用自己瘦小的身軀替他擋下匕首,雙眼因為驚懼而緊緊閉上。

衛長天心頭一緊,急忙抱著她轉了向,足尖一挑便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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