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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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水冰月?”

老爺爺滿頭問號,疑惑不解。

“這是哪部動畫片的人物啊,”他說,“姑娘,你還記著沒?”

從純急忙道:“美少女戰士。”

聽到熟悉的名稱,老爺爺哈哈笑起來,這才反應過來。

“哦,那個呀,我會!”他說。

“謝謝爺爺。”從純笑道。

她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看著老爺爺拿出面團揉揉捏捏,最終變成標致的美少女戰士經典形象。

老爺爺笑吟吟地把面人遞上來,說:“姑娘,瞧瞧,是你想要的水冰月嗎?”

從純開心道謝,要問價格。

老爺爺卻擺擺手,道:“不用謝,你身邊的小男生付過錢了。”

接著,老人開始整理桌上的面團。

“收攤了,回家嘍!”

從純眉開眼笑,看著陸禪幫老人整理攤位上的東西。

直到二人目送老爺爺離開,陸禪遞上來一串糖葫蘆。

少女遲遲沒接,陸禪嘴裏叼著一個裹滿糖皮的山楂,疑問:“嗯?”

從純叫他名字:“陸禪。”

酸味溢滿口腔,陸禪皺眉。

聞聲望過去,依然是溫和清澈的眼神。

“怎麽了?”

“我今天也特別開心,”從純笑著,語氣認真,“真的。”

路邊的樹上掛滿許願紅繩,有幾只黑翅的小喜鵲喳喳叫幾聲,落在樹梢間撲棱羽毛。

“我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她說。

彌補了童年的遺憾,還買到面人。

今天真的是驚喜滿滿。

陸禪聞聲,一怔。

而後心頭漾起幾絲甜。

從純接過糖葫蘆要咬下一口,陸禪反應過來,出聲提醒:

“別。”

然而還是慢一步,從純已經咬下一半葫蘆,眼神無聲他怎麽了。

牙齒咀嚼,下一秒,從純皺眉。

陸禪瞥開視線,輕笑。

“……挺酸的。”他說。

一條街長長的,擺滿攤位,兩人只走過一半,在路邊的長凳上休息。

兩邊都是紅彤彤的楓樹,隨風不時抖動幾下身子,褪下殷紅的葉片。日頭走到中午,最為熾烈,陽光不再似晨間那般溫柔合適,而變得晃眼。

陸禪把左手搭在眼睛上擋光,正吃著剩下的糖葫蘆,轉個頭,從純在身旁仔細端詳手中的美少女戰士。

愜意的生活啊。

他心中感嘆。

從純把玩著手裏的面人,越看越喜歡。不時把水冰月轉個圈,捏捏她的頭發,碰碰她的臉。

你好幼稚啊。她在心中笑自己。

這一刻,她像是回到童年最愉快的時光——舞蹈練完,江文淑心情好,特別獎勵她一個小時休息,可以看電視,也可以玩喜歡的玩具。

雖然只是偶爾才會有這樣的美好,不過她很知足,每次都望著時鐘,必須玩夠整整60分鐘,等到秒針走過,她才會再跑回去練舞蹈。

回顧過去,她評價自己:又乖又可憐。

陸禪註意到她的表情,猶豫片刻,才開口:“我能知道大小姐的過去嗎?”

話雖不是刻板的“我想知道你的童年經歷”,從純卻聽到他的認真。

我能知道你的過去嗎。

給我個機會,讓我了解你。

從純啞然失笑。

她的過去。

那個幾乎被舞蹈和學習填滿的十多年,如果講出來,陸禪會覺得厭倦嗎。

“真的要聽嗎?”她最後確認。

陸禪堅定道:“當然。”

沈吟幾秒,她隨著記憶慢慢倒退,從十七八歲成熟穩重看似乖巧的少女,到十三四歲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大隊長,再回旋,到七八歲……

從純笑道:“其實挺無聊的,我過去的十多年,兩個詞就可以概括。”

“學習和舞蹈。”

“你想先聽哪個?”她問。

陸禪決定先聽一個他不怎麽了解的,於是說:“舞蹈吧。”

從純說:“我從四歲開始學舞蹈,接觸的第一個舞種是民族舞,媽媽是舞蹈演員,對我要求很嚴格,”她說,“期間我先後接觸過現代舞,芭蕾舞,還有爵士舞。”

“十五歲,初二,我考完舞蹈十三級。”

“練到現在,也十四年了,除了一開始的民族舞和後來的芭蕾舞,其他的沒有再接觸。”

從純回憶她舞蹈方面大事件,基本就是她說的這樣。

除掉一開始的入門和考級,沒有什麽別的特殊回憶。

哦,對,她還得過很多獎。不過她現在回憶,也記不起什麽特別印象深刻的細節。

她說:“舞蹈方面,基本就是這樣。”

話畢,久久沈默。

又過幾秒,陸禪轉臉,問她:“你喜歡舞蹈嗎?”

這個問題,好像也有點熟悉。

當初她問自己,喜歡嗎,回答是不知道,她摸不準到底是強加的感覺,還是真實的感受。

現在,她可以肯定的說,她不喜歡。

下腰怎麽都下不去的時候,她怕江文淑生氣,不斷練習,練到咬破嘴唇流血,滿臉淚痕的時候,她不喜歡。

比賽在即,她不小心扭到腳,為不耽誤賽程,她忍著傷痛,徹夜不眠熟練動作,第二天站上舞臺,她強忍困意,還要盡最大努力發揮的時候,她不喜歡。

考級失敗,江文淑對她劈頭蓋臉一通罵,為逼她加緊訓練,制定好滿滿的計劃,逆反的下場就是被斷食,不得不遵從的時候,她不喜歡。

“不。”

那是江文淑的愛好,是她的夢想,不是從純的。

從純斬釘截鐵道:“我不喜歡。”

“既然不喜歡,那就丟下。”陸禪說。

時間留給喜歡的東西都不夠,為什麽要浪費在不喜歡的事物上。

根據從純說的,他大致能把事情推個大概,從純被逼著練了十多年舞,與自己完全無感的事情為伴,走過那麽久的光陰。

讓人心疼。

有這麽一對比,他突然感覺自己也不是那麽苦。

父母出國,陸明穗很少管他,他幾乎是自由發展。

輕輕嘆口氣,從純如釋重負:“嗯,所以以後我都不會去舞蹈室了。”

“做得好,表揚你。”陸禪伸手揉揉從純的發頂,唇角一彎。

為避免悲傷的話題繼續,他及時轉移話題:“那學習方面呢?”

雖然他已經見識到北江年級top的實力,不過還是更想聽她本人親自評價。

“如你所見,”從純終於露出微笑,“還可以。”

“小學跳級,初中自招進的北江。”她說。

北江多難進,陸禪深有體會——要準備好各類比賽的獎杯證書,還需要學生一年內的學業檔案,手續繁瑣又麻煩。

不愧是大小姐的水平。

不過這回他沒準備讚美,因為他知道從純已經足夠自信。

周圍一靜,泛紅的楓葉落下,飄到長凳中|央,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光。

“大小姐,”陸禪第一次跟人談起夢想,“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

從純很配合地問他:“什麽?”

陸禪笑笑,語氣平淡:“數理化。”

得到這個答案,從純倒是不吃驚。

那種認真,雖然不至於誇張到見到數字就雙眼放光,但看翻看陸禪放在班裏的一大箱理科題,看他平日的草稿紙就能了解個原本。

“我的夢想很樸實,”他說,“搞科研。”

“這也就是我參加各類競賽的目的,我想自招,或者更高一點的目標,保送。”

“問題來了,”陸禪再次把隱形的話筒遞出去,問她,“你呢?”

談完過去,這又是要計劃未來嗎。

從純沒深想,道:“我的愛好和夢想也都很樸實。”

“和你差不多,生物,科研。”

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陸禪笑容掩不住:“那真是太巧了。”

風速不滿,等到長凳上攢到三片落葉時,兩人起身。

長街的下半程攤位不多,賣食物和有趣玩意兒的更是少,多的是古玩花瓶和影像CD。

“餵餵。”

未見人先聞聲,前方傳來一陣試麥聲。

又走出幾米,入眼的是個占地面積巨大的攤兒。

從純好奇,問:“那是什麽?”

“街頭KTV。”

陸禪打量著,大型功放音響,觸碰交換機,電腦,麥克風,設備齊全,確實占好大一個地。

這個“大”不是兩人評價的,而是攤主的鄰居,一個黃色爆炸頭的女人。

女人嗓門很大,正站在試麥男人面前叉腰理論:“不是哎,你這人怎麽回事,剛剛不都跟你說了,不要擺到我這邊,怎麽還是擺過來了?”

“我這不是沒地嘛,不好意思啊,”男人留著長發,穿著簡單,語聲裏滿是歉意和商量,“我今天擺最後一天了,您行行好,讓我占一□□不?”

“真煩啊,服了你。那行吧,你還能有幾個客人,我再忍你一天好了。”爆炸頭女人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沒猶豫幾秒,答應下來。

男人雙手合十,禮貌道謝:“謝謝您了。”

爆炸頭女人說的沒錯,他這邊確實鮮少有客人,因為經營不好,他幹完今天一天,也準備換地再試了。

呼出口氣,他忽然發現前面音響的插頭沒插好,起身弄好。

這一片很少見到街頭KTV,怕擾民是一個原因,沒市場又是另一個原因,上一次見到這種老設備還是初中,陸禪有些懷念。

看了眼從純,他腦中靈光一閃。

“想聽歌嗎?”陸禪問。

“啊,”從純回頭,“可以啊。”

沒有意料中的耳機,從純不解,卻見陸禪轉身走到街邊長發男人旁邊。

確實是聽歌。

陸禪來唱,她來聽。

從純沒想到是這個發展。

說明情況後,陸禪付好錢,長發男人把歌單打開,讓出電腦。

看到前面的滿眼新奇的從純,長發男人笑問:“哄女朋友啊。”

右手握著鼠標,陸禪擡頭,與安安靜靜等在原地的少女對視。

眉眼帶笑,他肯定:“嗯。”

長發男人殷勤推薦:“那您往下翻,下邊兒有熱門情歌。”

“不用了,”陸禪找到想要的,“就它了。”

默念一聲歌名,他希望對方能明白他的心意。

長發男人看眼歌名,眼睛一亮,道:“行呀。”

配合地按下播放鍵,把試好的麥克風遞過去,陸禪面對從純站好。

不遠的對面,從純心跳加速。

柔和輕快的前奏放完,陸禪望著她唱起來:

“門縫漏進的微風柔柔像那天鵝絨

剛看著那夏季技窮

家裏又似突然被秋天闖進

紅茶為你添檸檬纏綿在那不言中

幹燥讓你讓我面紅秋意像不速之客遞情信”①

是首粵語歌,陸禪發音熟練,節奏把握得當,與伴奏完美結合。

雖然磕絆,從純大致能聽出歌詞。

嘴角一彎,弧度怎麽也壓不下來。

“煽動你共我心裏的暗湧

溫室的戀愛效應 將暗示突然全部接通

聽著那涼風吹送 想起需要抱擁

溫室的戀愛效應 不小心拋個媚眼

這一秒亦全中”

少年迎著刺眼的光線立著,黑發叫風輕輕吹起幾縷,眼神溫柔清澈,帶著微笑。

畫面美好的不真實,從純內心悸動。

暖風徐徐,從純發現她比上個小時更喜歡陸禪一些。

空氣泛甜。

一首歌不到四分鐘的時間,很快結束。

少年交回話筒,走到從純身邊來。

從純問他:“這是什麽歌?”

陸禪輕笑,本來話到嘴邊,卻又想到另一種回答。

他說:“如果這一秒鐘你跟我講你不愛我。”

旁邊忙著收拾電線的長發男人的眼神投過來,充滿困惑。

不是《溫室效應》嗎,沒看錯啊。

因著這話,長發男人停止手頭的工作,又轉回去看了眼。

哦,沒錯。可能是小年輕搞情|趣。

從純站在一邊,可以百分百肯定,歌名絕對沒這麽長。

下一秒,當事人緊接著問道:“怎麽樣?”

話題無縫切換,毫無破綻。

從純認真思考兩秒,點頭稱讚:“好聽。”

“喜歡就好。”陸禪眉眼帶笑,撫過少女的發頂。

繞出熱鬧的長街,兩人原路返回。

剛把手中的糖葫蘆解決,從純順手把竹簽丟進垃圾桶。

兜裏的手機震動幾下,響起聲音。

陸禪轉頭看過來。

從純拿出手機,還沒打開屏幕,陸禪的手機也輕響幾聲。

兩人幾乎同時滑開鎖屏。

餘芳的消息彈出來。

兩人收到的消息大致差不多——

{餘芳:!!從純(陸禪),你和陸禪(從從純)去哪了???}

四目相對。

陸禪心道不好。

下一瞬,疾風起。

陸禪牽起從純的手,轉身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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