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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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午間的暖風在耳邊呼嘯而去,橙紅的楓葉被卷起來,飄飄悠悠落下。

“吱嘎”。松脆的一聲,像是楓葉在埋怨誰打擾它的休眠。

陸禪踩過楓葉,腳下加快速度。

穿過幾條巷子,有輛自行車迎面騎過來。

“小心啊兩位。”

自行車的清脆鈴聲響幾聲,車主看著兩人速度著實挺快,好心提醒。

車子走遠,陸禪放慢腳步,停下。

“歇會兒。”他說。

從純在旁邊倚著墻站好,在做深呼吸。

“累嗎?”陸禪把黏連在額角的發絲撥開,舒出口氣,笑問。

從純體力不是很好,體育課的長跑總是落在倒數的那幾個。

因為疾跑,她呼吸急促,手扶在膝蓋上,實話實說:“有點。”

“……為什麽要跑?”緩口氣,從純問。

學逃也已經逃掉了,而且餘芳已經發現兩人不見,就算著急跑回去也無法避免被責問。

“對哦,”陸禪揉揉黑發,反應過來,“事已至此,咱倆跑也沒什麽用。”

“我的錯。”他說。

“對,你回餘芳消息了嗎?”

剛才從純打開信息剛看個大概,陸禪就拉著她急匆匆跑起來,她還沒來得及回。

“還沒。”

從純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消息上方的提示已經是在五分鐘前。

重新讀一遍消息,從純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

餘芳肯定不知道他們倆去哪了,所以發來消息,那這樣的話——

等等。

下一秒,從純驚詫於她腦海中產生的念頭。

陸禪忽然眼睛一亮。

“我突然有個對策,”他說,“聽嗎?”

“你說。”

餘芳肯定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所以——

說謊?

他想想,忽然又搖頭。

“再說吧,”他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有的是時間想對策。

細微的灰塵揚起,空氣靜謐。

從純平覆下呼吸,把事情下放一邊。

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多想。

幾分鐘前陸禪唱歌的畫面浮現出來,想到他準確熟練的粵語,從純有點好奇。

她問:“你學過粵語嗎?”

陸禪早知道她會這麽問,答案早就準備好。

“我是在G市出生的,上小學前一直待在那,。”

所以,會粵語並不奇怪。

從純點頭,表示了解。

怪不得。

“所以,”她繼續問,“你唱的歌名字是叫什麽?”

“真的是《如果這一秒你跟我講你不愛我》嗎?”

從純的眼神看著他,一眨不眨。

似乎必須要問出個標準答案才罷休。

“……”

這下好。

沒想到從純這麽認真要知道歌名。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陸禪笑說:“是陳奕迅的《溫室效應》。”

“聽出來了嗎?”他問。

從純根本沒聽過,所以也不存在聽沒聽出來這種說法。

“沒有,”她說,“我沒聽過這兩首歌。”

陸禪眼見從純臉上鋪上幾縷遺憾。

“剛才聽過一首,要不,我把另一首也唱給你聽?”

少女眼神表露肯定。

陸禪唱起來:

“如果這一秒鐘你跟我講從未愛我

還怎聽到這刻咖啡已滾了在叫我

爐火會給潑熄某種氣體彌漫散播

郵差碰巧按鐘瞬間引起強烈爆破”

唱完最後一句,他問:“所以,如果這一秒你跟我講你不愛我——”

語聲忽然一頓。

陸禪帶著笑緩步走近。

低頭,距離縮進。

從純耳尖瞬間泛紅。

淡淡的清茶香氣縈繞在空氣裏。

少年黑發如墨,劍眉星目。

從純明明想瞥開視線,卻像是被那雙明亮幹凈的眼睛吸進去。

逃脫不了般。

看著從純的反應,陸禪低笑,伸出左手把她眼尾的睫毛拂落,手指摩挲著她臉頰的膚表。

他說:“我會懷疑自我的。”

而後又解釋剛才的行為:“臉上沾了睫毛。”

“知道了。”

從純迅速轉開臉,接著,捂住耳朵。

熾熱的溫度從指尖傳過來,心跳速度不減。

心中滿是少年的面容,她不斷自我暗示不許再想,確實徒勞。

而“始作俑者”在旁邊似乎毫不知情,表情如常,正疑惑不解回望她。

一個人摸黑走到另外的路口,心中打鼓,實屬正常。

從純沒註意到,看似如常的人眨眼頻率再次加快。

陸禪後退幾步,捏捏太陽穴,接著問:“休息好了嗎?”

從純深呼吸後,說:“走吧。”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繞回北江後巷的街上。

望著眼前的墻,有人心中嘆口氣。

出去的翻出來,回來的時候還要翻回去。麻煩。

照例,陸禪先翻上墻,向從純伸出手。

光線打下來,路邊樹的枝椏泛著光。

從純毫不猶豫地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

微風鼓動衣衫,發絲輕飄飄。

從純從陸禪的眼睛裏看到自己。

陸禪以為他握住手太過用力,安慰的笑笑,動作放輕。

他說:“抓緊了。”

接著,發絲飛旋,少女騰空而起。

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從純順利到墻頂。

陸禪先她一步跳下墻,雙臂伸開,和擁抱一樣的動作。

從純手扶墻面,重心有些不穩。

動作慢一點,再慢一點。

不小心松手,一躍而起。

她的動作帶起陣風,墻內的荒草低下頭。

幾米之下的微小螞蟻擡頭,驚異於如此迅猛的怪風。

塵粒微弱顫栗。

閉上眼睛的前一秒,陸禪皺眉,露出擔憂的神情。

慢放的開關關上,速度如常。

碎發飛撲,睫毛顫抖。

她在落地前睜開眼睛,落入溫柔裏。

陸禪眼神裏布滿她最需要的安全感。

速度加快。

“砰!”

從純下降太快,陸禪只忙著接住她,被無形的力推倒。

隨著一聲巨響,兩人倒地。

一聲悶哼,有人皺眉。

心跳一下下加速。

對視,一個皺眉迷惘,一個臉紅怔楞。

摔得挺慘。

還好這墻裏是草地,如果是土地,他指不定會更慘。

陸禪皺眉,揉揉後腦勺。

雖然從純在臨降落時及時護住他的頭,但還是撞得不輕,疼痛感絲絲縷縷,扯地頭皮痛。

“和平”降落後,從純立馬起身。

她被陸禪牢牢護著,根本沒受傷。

而少年躺倒在地,一語不發。

“還好嗎?”她滿眼擔憂,問道。

對方沒有立刻發聲。

幾秒後,才聽到與往日不同的平淡語氣:“……不好。”

從純一驚,連忙上前。

“是頭疼嗎?”她焦急問道。

陸禪是為護著他她才撞傷的,萬一傷到小腦,影響後半生,這該怎麽辦。

她突然有點手足無措的迷茫感,其中又夾雜著幾分自責。

話音落下許久,空氣沈寂。

少年繼續揉著頭,並手擋住眼睛。

怎麽不說話啊。

從純擔心不減。

幾秒後,陸禪遲緩道:“我失憶了。”

“……”

失憶?

“我什麽都想不起來,只記得我還有個女朋友。”陸禪接著說。

從純滿頭問號。

搞什麽?

陸禪把手放下,眼神淡漠,直直望著天空。

為什麽望天空,是因為陸禪怕看到從純時會一笑破功。

這個語氣,加上古早經典小說裏的失憶誤會梗一出,從純基本可以斷定這位沒什麽大事。

而且,她甚至懷疑陸禪在努力憋笑。

她笑著扶額。

躺著曬太陽的陸禪忽然有個念頭。

“請問,你是我女朋友嗎?”他入戲,淡淡問道。

本來以為陸禪會說些別的,沒有想到下一句是這樣,從純抿唇,靜了瞬,沒有說話。

這麽問,是間接表白嗎,問她意見嗎。

回答無非只有兩個——我是,我不是。

有些突然。

從純一時亂了方寸,不知所措。

如她所料,下一秒,陸禪做起身來,轉頭露出笑眼。

“我是開玩笑的,”他道,“演得認真嗎?”

說完笑完後,落寞忽然漫上心頭。

方才那句雖然確實是句玩笑,不過他全程一人自導自演,悲傷也不止一點。

從純不知在想著什麽,神情認真。

“大小姐,”陸禪在她面前揮揮手,說,“我騙你的。”

不過比起悲傷,他還是不希望勉強從純。

如果是逼迫的喜歡,那根本沒有意義,是善意的謊話。

從純不願騙他,既然這樣,慢慢來。

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

“我知道。”從純表示了然。

少年的感情擺在眼前,就差直接問她願不願意。

盡管,她也是同樣的喜歡對方,但……

隨著節點在眼前,各種各樣的問題接踵而來。

極理性冷靜的人在愛情面前也未必會繼續保持泰然自若。

她需要時間。

需要考慮她未來,考慮二人共同的未來,還有陸禪姑姑的那番話。

陸禪拍拍身上沾的雜草和灰塵,站起身來。

不知怎麽,他有伸出右手。

“回去嗎?”他說。

從純把碎發別到耳後,在陸禪準備尷尬收回手的前一秒,握上去。

少年一楞,笑意不減。

雲卷雲舒,飛機從中劃破個口飛出一段,又隱匿入另一塊厚厚的雲層之中。

樹葉沙沙搖曳,麻雀小聲嘰喳,雖然隔著好遠,仍然能聽到操場上的鼎沸人聲。不知是有什麽大事件,尖叫聲不斷。

從純笑道:“走吧。”

這一刻,讓我們拋下一切前提,十指相扣,珍惜在一起的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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