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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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答應我個條件。”

從純想道,您還真是不客氣。

斜陽四散,預示著夜晚的到來,一彎月悄悄升上天空。

陸禪仿佛胸有成竹,雙手背在身後,明晃晃地笑起來:“怎麽樣?”

從純:“什麽條件。”

陸禪拍拍身上的塵土,直視她。

什麽條件好呢,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從純確實是讓人驚艷的美,明眸皓齒,嘴唇也帶著天然的淡紅色。

“親我一下,一筆勾銷,給你三秒考慮時間,過時不候。”

甫一說完,從純好像有點意料未及,露出幾分懵懂。

“3,2,1。”陸禪掰著指頭一個一個倒數。

四周的氣氛瞬間僵住。

三秒後,陸禪低頭會心一笑。

從純多麽驕傲一個人,怎麽會答應。

何況自己燙那一下也不重,點點頭原諒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陸禪的本意只是打算挫挫她銳氣。

按照小說的發展,女主角一定會出奇不易地答應,讓眾人大驚。

可是這並不是小說,從純不是無腦傻白甜。

醉翁之意不在酒。

從純那麽聰明,肯定明白。

如陸禪所想,從純幹脆利落地拒絕:“這個不可能。”

哎,拒絕得好。陸禪內心在鼓掌。

“啊,多麽好的機會,怎麽拒絕了?”陸禪裝作一臉遺憾的嘆口氣。

接著,他眼睛彎彎,一副蓄謀已久的神情:“那好吧,換一個,怎麽樣?”

從純早就想得他留著這一手。

“這才是最終目的吧。”從純學著陸禪上前一步。

“你說。”

“……”

陸禪本來要說違反亂紀檢查的事,想想又作罷:“……算了,留著以後再用。”

他揮揮手,從校服口袋中掏出支煙:“原諒你了,你可以走了。”

“嚓”,打火機火焰熠熠。

從純走之前難得廢話一句:“吸煙有害健康。”

陸禪有些勞累,有恢覆倚在墻上的姿勢,打趣道:“這麽關心我啊?”

從純笑笑:“不,只是提醒你,旁邊這片竹林很貴。”

有風過,竹林中一片沙沙響。

陸禪望著少女離開的背影,輕哼一聲,把煙滅掉。

真怕了你。

不,怕了竹林。

陸禪把煙頭丟進垃圾桶,轉身翻過柵欄出去。

從純看走廊上貼的油畫,葉周照例倒數幾個從舞蹈室出來。

“累死我了,最近練習強度好大啊。”

從純:“還有兩個月就藝考集訓了,正常啊。”

葉周想起前幾天晚上和父母的談話,道:“哎,說起集訓我就愁,我這水平,真的難啊。”

“對了,你參加集訓嗎?”

從純淡淡道:“不知道。”

不過按照父母的意思,肯定是要參加的。

九月一到,各種知識競賽能力競賽一股腦湧來,集訓也快了,必須要取舍啊。

“馬上就要舉辦全國中學生競賽了,我回家試著商量一下。”

“在你這邊,看來是文化課更重要一點啊,”葉周苦惱道,“我這成績,唉,我媽整天催我練舞練舞,練吐了都。”

天邊的月亮皎潔又明亮,葉周在路上大喊:“美好的ABCD啊,等我!”

從純笑起來。

轉眼間,一周過去。

下午三點半剛到,看門的老大爺就把大門敞開。

每到周六的這個時候,北江門口人頭攢動,熱鬧得不行,接學生的人擠人,車擠車。

江文淑留在車裏,從興邦在門口等從純。

等到一點四十也過去,江文淑坐不住,從車裏出來。

用手揮走空氣中的熱氣,江文淑說:“純純還沒出來嗎?”

從興邦站在樹蔭下遮陽,看到江文淑過來,問:“你怎麽出來了,外邊熱。”

“按說也不能,現在都四十五了,還不出來呢。”

“純純不是學生會的嗎,忙也正常。”

正說著,有一群學生從校內湧出來。

江文淑眼見,一眼就從人海中把從純找到。

“我看見純純了,”江文淑揮揮手,“你找到沒?”

從興邦望著人群,一臉茫然。

“哪呢?”

四處都是人,大海撈針似的。這個時候還是得佩服一下江文淑這個做母親的。

江文淑雙手輕輕拍了一下,怨他:“唉,你這眼神,純純看到我了,往這邊走了。”

從純打折把遮陽傘,葉周在旁邊。

走到眼前的時候,葉周笑笑,一臉乖巧:“叔叔阿姨好。”

江文淑拍拍葉周的肩膀,笑道:“葉葉你也好,放學啦?來家裏吃飯吧?”

“對,放學了,”葉周想到晚上的游戲,看看從純,“我爸媽也來接我了,就不去吃飯了,謝謝阿姨。”

從純收到眼神,幫她解圍:“媽,葉葉今天有事。”

“好好,知道了,”江文淑回頭對葉周說,“那葉葉,我們先走了。”

葉周如釋重負地笑著揮揮手:“行,阿姨叔叔再見。”

車門關上,將喧囂隔絕。

從興邦開車,江文淑坐在副駕駛遞過瓶牛奶:“怎麽樣,學習累不累?”

有幾輛車堵在路口,車子進不去出不來的。

“還可以。”

“你們這次怎麽沒和皙皙一塊走啊?”

江文淑對他們幾個感情的印象還留存在小學。

從純接過牛奶,隨口道:“他提前走了。”

扭開牛奶瓶蓋,視線無意間擦過車窗外的校門。

陸禪和於昊正好說笑著走出來。

於昊看眼手機,說:“禪哥,今晚有個活,接嗎?”

陸禪心不在焉不知道想著什麽,下意識回應:“嗯。”

“今晚七點半,地址是長安汀後邊的巷子。”

回應完陸禪才反應過來,今晚還要去趟醫院。

看來這次要速戰速決了。

“你把地址發我吧。”陸禪說。

於昊一手拽下書包,一手打字。

“沒問題,發你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於昊視線瓢遠。

“哎,禪哥你看,”於昊指著前方十一點鐘方向,“那不是葉周和從純嗎?”

陸禪聞聲擡頭敷衍看一眼。

“哦。”

“說實話,有時候我真挺羨慕從純的,”於昊說,“長得好看,學習更不用說,家境也絕,這不就是豪門大小姐標配嗎。”

陸禪視線短暫停留在前方打傘的身影上,隨後轉開。

怪不得。

怪不得這麽傲,原來是人生贏家標配人設。

陸禪想想,自己沒什麽資格評價什麽。

就像一開始見到從純的第一念頭,他們兩人是完全不同的人,涇渭分明,雲泥有別。

所以當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什麽的時候,陸禪並不是很吃驚。

冷不防聽到於昊的感慨,陸禪笑他:“你想當豪門大小姐?”

“去你的吧,我不想,”於昊從喪中抽身而出,笑開,“唉,就是單純感嘆一句。”’

陸禪說:“我知道。”

怎麽會不明白呢。

在他和從純之間的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學業是阻礙,家境也是阻礙。

於昊:“不過,我以後學成了,有錢了,一定要娶個豪門大小姐。按照我現在的排名,上個一本保底了。”

陸禪沒再說話,目送從純上車。

娶個豪門大小姐幹什麽。

真娶到了,舍不得磕舍不得碰到,只能當神仙供著了。

又走出一段距離,於昊準備去網吧通宵好好放個松,跟陸禪道別。

陸禪揮揮手,伸手要攔輛出租車,卻發現旁邊的出口堵的水洩不通,連人都走不出去。

從純坐在車裏,看著陸禪打開手機敲起來。

剛要移開眼,陸禪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擡頭,眼神掠過周遭的嘈雜,徑直抓住她。

從純安安靜靜地坐著,帶上藍牙耳機,從音樂中隨意播放。

“在有眼淚的雨裏

哪裏都是你”

從純點開播放界面,周傑倫的《哪裏都是你》太應景。

因為從興邦和江文淑平時工作演出什麽的太忙,從純平時住在小姨那邊,每個禮拜才會回趟家。

這邊的家是個兩層小別墅,還帶著一個院子,是兩人在從純小學的時候買的。

小學開始,從興邦的公司開始越辦越好,勢頭猛漲,江文淑剛找到舞蹈團的工作,演出也很多。

為了工作,從興邦和江文淑商量,把從純送到江連雨那,每個月給從純生活費和夥食費。

算下來,也有好幾年的時間。

從純上次回這邊還是除夕的時候,到現在也大半年沒回來了。

別墅每個星期都會有阿姨來打掃衛生,如今依然是整潔幹凈的樣子。敞亮的餐廳裏,香氣四溢。

每次回家,江文淑都會做一大桌子菜,葷的素的滿滿的擺滿。

“喲,這回你媽做了豬蹄湯。”從興邦停車回來,一進門就要上手去拿豬蹄。

“能不能正經點,”江文淑睨他,“先洗手。”

“純純餓了先吃吧,喝湯嗎?”江文淑笑笑,“把碗給我?”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見,江文淑的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從純感覺自己是個外人。

輕輕閉眼,掃除不該有的荒唐想法,從純道:“不用了,我喝白開水。”

江文淑的手停留在空中,尷尬凝滯幾秒。

“喝點吧,媽媽特地為你熬的,大火三小時呢。”江文淑面上有幾絲不悅。

從興邦洗好手出來,看著眼前的尷尬,迎著笑把自己的碗遞給江文淑。

“麻煩老婆了,給我盛一大碗!”

江文淑接過,轉身回廚房,從興邦跟著。

“……”

“她不喝就不喝,你別那麽逼她啊。”

“我手都遞過去了,”江文淑搖搖頭,“不識擡舉。”

從興邦有點不高興地說:“哎,你這話就重了啊,不至於。”

“你這麽說我女兒,我可要生氣了。”

廚房沒關門,從純簡單吃完幾口去洗手,正好把幾人的話聽個完整。

原來不是錯覺,是真的外人。

從純冷笑一聲。

從興邦坐在飯桌前,端起碗喝湯。

“純純哪去了?”

江文淑嗤笑道:“誰知道她幹什麽去了。”’

喝完口湯,手機震動幾下,從興邦打開消息——

{爸,我把東西落在學校了,回去取一下,晚上直接回小姨家,不回來了。}

“誰的消息啊?”江文淑湊上來。

從興邦把碗放下:“……純純回去了。”

江文淑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臨近傍晚的下班點,馬路上塞車,人行橫道上摩肩接踵。

從純從別墅區出來,跟著擁擠的人群擠進個巷子。

巷子挺窄的,也就兩個人並排時肩膀那麽寬。

鬼使神差一般,從純跟著前面的路人擠進去,看到盡頭有家24小時便利店。

晚餐只簡單吃下幾口,現在她也餓起來。

繼續走著,還沒到頭,路寬敞起來。

不知哪家小孩在看動畫片,大耳朵圖圖說話的可愛聲音伴隨著孩童的笑聲在整個巷子裏回蕩;哪家人做了紅燒肉,香氣猝不及防灌人一鼻子;自行車清脆的鈴聲,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大嗓門;三口之家手拉著手唱著跑調卻異常好聽的歌,巷子盡頭包子店冒出的熱氣……

真好。

遠處的夕陽拉開霞衣,從純擡頭,灌上滿眼的燦爛。

安穩平淡,簡單快樂。

她沈浸其中,像是置身於一個夢幻又溫暖的美麗氣泡中。

滿身洋溢著幸福感,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拐角處的一陣罵聲忽然打破美好。

美麗幸福的氣泡被現實的尖針刺破。

“罵誰呢,你爺爺我可不認啊!”

“我可去你的吧!”

除了在學校迫不得已,碰到這種事,從純肯定都會避開的。

罵聲繼續傳來。

“禪哥,你評評理,這群人怎麽這麽沒臉?”

從純腳步忽然一頓。

又一次鬼使神差,她轉身,走進拐角的巷子。

斜風順著巷子縷縷吹拂進來,陸禪看到從純站在巷口的時候,下意識一驚。

陸禪一臉驚訝,手沒拿穩,指間的煙從高空掉落。

不會吧,這麽執著。

校外應該不會不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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