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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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有時候建立起特殊的情感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細枝末節。

老舊街頭,狼狽相視。

明明無風,昏黃的燈光下,落葉自上而下飄落,靜謐的池水悄然泛起漣漪。

“我抹角轉彎走到這個路口

我卻沒有說我很愛你”

Eason的聲音帶著幾分獨特的溫柔。

從純發呆,陸禪支著腦袋望窗外。

真慶幸生在這個年代,24小時便利店永遠不關店打烊,永夜亮著暖暖的燈,歡迎所有人。

眼前的桌上,兩桶泡面冒著熱氣,香氣四散。

這邊電線桿上三只麻雀,現在又飛來兩只,嘰嘰喳喳,不知道在嚷什麽。那邊原來也有兩只,忽然撲棱著翅膀飛遠。

旁邊的少女安安靜靜發呆五分鐘了。

陸禪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也不敢貿然問。

但是,不能再這樣下去。

陸禪側過臉,忍不住打破寧靜。

他問道:“不吃嗎?”

“當我——”請你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從純從高腳凳上起身。

“我請你吃巧克力吧。”她說。

雖然從純巧克力過敏,但是每次心情不好都會買上幾條,就算看著別人吃,心情也會好一點。

何況陸禪還買了泡面。

“啊?”

有點不正常啊。

陸禪有點摸不著頭腦。

兩分鐘後,從純拿著兩塊巧克力走回桌前。

一塊黑巧克力,一塊牛奶巧克力,都放在陸禪面前。

陸禪:“都給我?”

晚霞美得出奇,比從前見過的都特別。

從純坐好,似乎是準備繼續發呆:“嗯。”

“不是,你不用著急還我,”陸禪手插進黑發裏,有點無可奈何地笑道,“都說了算我請你的。”

從純看著面前的泡面,道:“謝謝你。”

她還真有點餓了。

剛才在家裏就沒吃幾口,重要的事情也沒提,就這麽狼狽地跑出來,太不理智。

今天,真是太糟了。

陸禪不知道該回什麽。

最後只是一句:“哦,不客氣。”

眼看氣氛又僵住,下一秒,從純拿起泡面叉,撈起面。

陸禪心中舒出一口氣,這就對了。

他欣慰一笑,掀開蓋子。

片刻後,陸禪把撕開包裝的白巧克力遞過去。

“餐後甜點。”

從純說道:“我巧克力過敏。”

陸禪一楞,隨即收回手,道:“行。”

月亮悄悄升上天。

先穩住。

“出什麽事了嗎?”陸禪問道。

結果問完就開始後悔。

豪門大小姐人設的話,應該不會回答。

問也是白問。

“如果覺得冒昧的話,可以不回答。”他連忙補充。

從純似乎倒是沒想到陸禪會這麽問,但是也沒想瞞什麽,心中的慨嘆脫口而出。

“感覺爸媽都好陌生,尤其是坐在餐桌前的時候,自己格格不入,就像個外人。”

就這個啊,還以為什麽事呢。

陸禪松下口氣,說:“你這算什麽,我三年沒見過爸媽了,現在他們住哪我都不知道,別說坐在一起吃飯,一年能收到一張照片都是好的。”

從純投來同情的眼神。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陸禪道,“他們移民出國了而已,我不是孤兒。”

陸禪揉揉黑發,如釋重負地笑道:“我還以為你受多麽大的打擊了,虛驚一場。”

從純嘴角彎彎,沒說話。

是啊,就這麽一個小小的不順,根本不值得傷心。

何況三個人本就不是很親近,從純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沒想到還是會在意。

多虧陸禪這些話,壞心情橫掃一光。

心情突然變好。

“我可比你慘多了,真的,”陸禪眼望遠方,繼續說,“我從小寄人籬下,住在姑姑家,最近姑姑生病住院,我學會了煎蛋煮湯,不過為了省時間,吃泡面還是常事。”

那還真是挺慘的。

從純:“確實。”

“是吧。”陸禪笑開。

“所以,大小姐,”陸禪說,“樂觀點,人生□□不如意。”

夜晚漸漸拉開帷幕,對面人家煙囪中的熱氣升上天空。兩人並肩坐著,好像有什麽東西融化。

又坐一會兒,當掛鐘上顯示18:00,從純打開和小姨江連雨的對話框,發送消息。

{從:小姨,我今晚回家。}

陸禪喝完第二杯奶茶,看到從純收起手機:“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歹也是一起聊過天的交情,應該不會拒絕吧。

窗外確實黑下幾分來,從純轉頭對上少年的眼睛,她沒拒絕。

陸禪嘴角一彎,道:“走吧。”

走出窄窄的巷子,從純收到小姨的消息——

{連山雨(小姨):到哪了?我在樓下等你呢。}

從純回個馬上到,停下腳步。

淡淡的茶香襲來,陸禪輕輕撞到她後背。

從純耳朵微紅。

陸禪連忙收起手機,問:“怎麽?”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從純轉身道別。

再走幾步就到,她想著實在沒必要再麻煩陸禪。

何況萬一撞見小姨出小區等,不太好解釋,陸禪或許還會被誤會。

“到了嗎?”

“嗯。”

過這條馬路右轉再左轉就到,大概還有一千米。

陸禪四下打量,這周邊也沒有居民樓。

腦中忽然蹦出個念頭,估計大小姐怕被父母撞到,怕誤會。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十分體貼道:“行,那我先回去了。”

轉身的瞬間,從純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謝謝。”謝謝你的泡面。謝謝你送我回來。

陸禪回頭,突然想笑。

能送你回來,“我的榮幸。”

從純嘴角微揚,輕輕揮揮手。

目送她走遠後,陸禪倚在巷口,拿出方才沒打開的黑巧克力。

左右反轉幾下,陸禪的視線卻不在巧克力上。

見慣了兇巴巴滿身鋒芒的樣子,大小姐突然脆弱一下,這麽大反差,有點受不住啊。

這誰扛得住。

溫柔的月光撒下,少年人眉目清朗帶笑。

幸好方才和陸禪分開的得早,果不其然。

從純還沒走到小區門口就碰到江連雨。後者一見她來,面上就染上幾分笑意。

從純心中微暖。

“回來了,走吧,小姨做了你愛吃的娃娃菜。”江連雨上前熟練摘下從純肩上的書包。

“好,”從純笑起來,“那我要吃一大碗米飯。”

“這麽能吃呀,好好,”江連雨摸摸她的頭,“小姨管夠。”

滿路歡笑。

一天二十四小時,眨眨眼就過去。

鬧鐘響幾下,從純睜開眼睛,隨後起床,洗漱,就餐。

時鐘偷偷摸摸轉過幾個圈,又是一個溫暖的傍晚。

學生們背好書包打著哈欠返校。

新的星期開始。

從今天開始正式進入競賽時段,區裏市裏的大中小型比賽加上各類國賽全都安排在近幾個月之中。

北江一向很重視競賽,這次也不例外,各班班主任提前返校開會。

餘芳捧著厚厚一摞檔案袋進來,拍拍桌子。

從純停筆,順便敲敲陸禪的課桌。

“好了,大家休息會兒,”餘芳提高音量,“後邊刷題的停停了,李燕劉明!”

“從今天開始,咱們正式進入競賽月,大小的比賽都不會少,這個你們應該從高一就了解了。”

“進入競賽月的第一個比賽就是20天後的英語應用知識,學校整理了一些往屆考試的資料,待會兒發下去大家看看。”

“我先做個統計,”餘芳拿出筆記本,“高一參加過應用知識賽的舉一下手。”

從純舉手。她想起高一參加過幾次競賽,理科比賽名次並不出彩,英語的競賽中倒是大放異彩。

陸禪被餘芳的大嗓門吵醒,朦朦朧朧醒轉,聽到餘芳的喊聲,也舉起手。

從純側過臉。

原來不只是理科國賽大獎拿遍,說不定英語也有。

“好,陸禪,從純,李趙臨……”

“沒了吧,念到名字的這些同學跟我出來。李燕,你和劉明負責把競賽資料發下去,一人一份,一人三種。”

餘芳關上門,教室裏瞬間不平靜。

“哎,這又要開始競賽了,苦逼啊。”

“可不是,我們又不是競賽苗子,每年都這麽搞我們,服了。”

李燕望著從純的背影,眼睛裏是抑制不住的艷羨和嫉妒。

“李燕,你參加過競賽嗎?”劉明拿出一沓競賽資料遞過去。

“高二參加過,我是季軍。”李燕推推鼻梁上的紅框眼鏡,道。

“那你還挺行,你們那是市賽還是區賽?”李明把資料傳過去。

李燕得意說:“國賽,就餘老師剛說的英語應用知識競賽。”

“我天,厲害了!”

李燕緊繃著臉,擠出幾分微笑。

褒獎的話聽聽過去就好。李燕深深地清楚自己和從純差得還是很遠。

走廊上,餘芳把資料卷成筒握在手裏,正來回踱步。

墻邊站著十多個學生,看這架勢有點不妙啊。

從純前幾日從管理處的老師聊天正好說起這次競賽形式變革的事,心中有些準備。

“老師,您別來回走了,”陸禪忍不住開口,“眼暈。”

餘芳停下腳步,回頭白他一眼。

“好好好,說正事。”

“咱們都是參加過競賽的同學,規則什麽的肯定都熟悉,這次是怎麽回事呢,”餘芳站定,語氣嚴肅,“這次形式有變,變成咱們高一的時候那樣——先參加市裏統一選拔生的比賽,前一百名才有資格參加後面的正式比賽。”

“這麽狗啊。”一個男生說道。

王思雨附和:“就是。”

“對,就是這麽討厭,但是咱們一點辦法都沒有,”餘芳說,“針對這次的提前考試,剛剛我們去開過會,重點的關註和培養對象就是咱們這些同學。”

“根據學校整理的資料好好覆習,我這裏還有幾份一中的預測題,沒打印完,你們先拿回去做做,有什麽不會的就過來問我。”餘芳把手中的紙筒攤開,發給每個人。

王思雨從口袋裏掏出筆直接開始做,每做一個就問從純答案。

“就這事,回去吧,”餘芳最後說,“從純和陸禪留一下。”

從走廊玻璃窗外滲進幾分朦朧的光,教學樓下是兩個乒乓球臺,兩個老師正在愉快地切磋。

餘芳抱著胳膊,語氣和善:“陸禪同學啊,看看咱們,英語一百二十多,連個一百三都沒有,這麽差的嗎,這都已經成拖你後腿兒科目的了。”

“要不是你理科帶著,你未必能超過萬年老二王思雨。”餘芳手扶著額頭,有點頭疼。

“還有從純呀,數理化還是沒有達到我對你的要求。”

餘芳說:“知道為什麽叫你倆留下嗎?”

“綜上所述,我覺得同桌之間正好互幫互助,你倆互相學學,互相督促督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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