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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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原來她一直將一把無形之劍懸於他的頭顱之上,頃刻之間,便能手起刀落,決定一個人的是去是留。

無力回天

懿成大病未愈,小皇帝又遭姜太後的人監視,禁足蘭池宮,如此一來,連尋常見面也不能光明正大了。

若是沒有那條隱秘暗道,默央實在不知該借助何種力量才能完成深夜私會這般浪漫又驚險的行徑。

每當他步出暗道,看到她燈下模糊不定的沈靜面容,他會想起民間流傳甚廣的一些畫本,約莫是才子佳人,月下私奔的故事,他卻不能忘卻。

她的傷勢已無大礙,除手臂和脖子還緊緊纏著白紗,其餘患處已光潔如初,可她眉間總纏繞起憂傷黑雲,或許毀去容顏是她不快的根源,默央如是想。

每每這時,默央總誦讀論語給她聽,他希望這本囊括乾坤又神通廣大的書能代替那些苦口婆心的勸誡,於她有所啟示。

他能看破懿成浮於表面的憂傷,卻無法窺探到她內心真切的慰藉與快樂。

他的朗朗書聲在閣樓裏悠悠緩緩,懿成趁著燭光弱舞,在心裏偷偷描摹他的眉眼如畫。

“又不專心!”默央執著書輕敲她的腦袋。

懿成往後一縮,吐了吐舌,“陛下怎的像個老夫子。”

默央雙手握住書卷,哼笑一聲,“連論語都背不全的學生,恐怕夫子早被你氣死了。”

懿成皺了皺鼻子,笑道:“陛下真小瞧人,難道不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嗎?”

“既然如此,你背來給朕聽聽。”默央將書卷合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懿成施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背誦起來。

晚秋的風蕭索又淒清,它吹散沈雪樓裏輕雅連貫的誦讀聲和細不可聞的呼吸聲,卻吹不走來日既定的無望和昏暗,而此刻,他們眼裏只有今夜的風和今夜的彼此,餘下的,他們置之不理,他們絕口不提。

那時他們尚以為唯有生離死別是他們之間莫大的阻礙,卻不曾想到這段難以訴說的禁忌愛戀本就搖搖欲墜,一擊即潰。

那夜的默央如常到來,他有好事相告,故而眼中帶笑,而懿成似往日一般枯坐燈下,那陰郁神情卻比往日更甚,令他生出不安。

“怎麽了?”默央一如既往地從後攬過她,輕吻她的發。

懿成一絲不動,緩緩道:“今日宣妃娘娘來過了,她同我說了會兒話……”

宣妃?陽季華?默央憶起那個明艷美麗的女人,不禁愉悅,“嗯?說了什麽?”

懿成直直望進默央的如星明眸,試探問道:“陛下,展侍衛現在何處?”

默央挑挑眉,環抱住她的手一頓,轉瞬松開了她,“她就同你說了這個?”

懿成見他反應,便知陽季華所言非虛,一時不敢置信,“陛下,他現在何處?大理寺?還是——蒼州?”

“陛下,君無戲言,你應承過,要赦免他的罪過……”

話到此處,懿成心頭又旋繞起陽季華今日在沈雪樓的那番咄咄逼人的斥責詰問。

“兩面三刀,公主好手段,不惜大費周章同本宮虛偽迂回!若不是今日本宮趕在展嘯啟程蒼州前見他一面,恐怕現在還為公主蒙在鼓裏呢!”

“本宮要你去見他,卻沒有要你害他!”

懿成眉頭越發緊蹙,也不顧默央隱忍的怒意,心下一橫,直道:“陛下,你為何要這般出爾反爾!”

“放肆!”默央負手而立,面色陰沈,又變回了那個喜怒無常的帝王,“你是仗著如今朕待你有所不同,便膽敢來質問朕了?”

懿成咬住下唇,是被堪破心事後的難堪,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被怒意拖得綿長,“懿成……不敢……”

低眼間,目光浮過伏於桌案的那本論語,懿成一時不甘,索性道:“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陛下如此反覆,實在有負聖人之道,也非明君所為。”

默央聞言盛怒,一掌拍於桌案那本論語之上,發出“砰”地一聲。

“好!好!你學的好得很啊!”

他十指狠狠抓破書紙,額間青筋湧動,“朕教你論語,不是要你和朕作對的。”

見了他的眼裏迸射出的怒火連同痛愴,懿成心下又懼怕起來,一時洩氣,忙跪地而拜,悻然道:“陛下恕罪。”

默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他腳邊叩首,悄聲拾起那本論語。

“既然你說朕有負聖人之道,那這書也留不得了!”

“嘩啦”一聲,那本論語便被扔進了角落的金紋炭爐裏,濺起火星四射,成為了一場口角之爭的祭品。

今日因天涼送來的炭爐正溢出焦煙裊裊,“啾——”爐旁那只雀鷹似在觀戲,在籠中來去,不亦樂乎。

默央冷峻著不發一言,頭也不回地入了暗道,揚長而去。

鳥聲鳴轉裏,一團火焰正熊熊燃燒,瞬間光景,便微弱湮滅了,而那剎那的火光已足以照映出一個女人的茫茫心事和胭脂淚水。

這是一場不歡而散的愛侶私會,默央每每念及懿成那晚所為,既怒又悔,又顧及顏面不肯服軟,索性不再見她,兩人關系陷入僵持之中,一時將正經大事也忘了個幹凈。

懿成倒是到蘭池宮尋過默央幾回,可皆被太後的人攔了回去,她不清楚蘭池宮內局勢,不敢貿然從暗道去,只得在沈雪樓裏的霜風裏日日苦等,仍舊不見來人。偏生那哈丹王還來壞事,他借口和親大典在即,特譴了兩個奴婢供公主使喚。

故而,當訓練有素的北國侍女托婭和諾敏出現沈雪樓時,懿成滿心抗拒,欲打發了她們去。

“你們回去罷,我不要什麽侍女,有霜兒伺候我足夠了。”

“公主,請恕我們不能從命,這是哈丹王的旨令。”那個叫諾敏的女子皮膚麥黃,身材高挑,言語間不卑不亢。

懿成不由急道:“那請轉告你們哈丹王,多謝他的美意了,大越人稠物穰,還不缺侍女。”

諾敏神色為難,“這……三日後便是和親大典,大越太後和皇帝準許王派我們前來協助公主,王一番好意,請公主勿要推辭。”

三日……還有三日了……大越長公主於立冬之日和親北國,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

懿成如夢初醒,這才明了今夕何夕,也明白她與默央之間那無法逾越的咫尺天涯,轉念又對那晚惹他不快一事追悔不已,一時黯然,冷聲道:“我不用你們伺候,出去!”

只聽“唰”地一聲,原在一旁靜觀其變的侍女托婭一把拔出了腰間那柄銀色短刀。

明晃晃的尖刀配上托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著實將懿成嚇了一跳,“你……你要做甚!”

“托婭,你嚇著公主了!”諾敏輕聲呵她,卻並非有心責怪,又朝懿成道:“公主別怕,托婭武藝高強,只是口不能言,耳不能聞,性情怪異了些,您莫與她一般見識。”

口不能言,耳不能聞,豈非殘缺之人?懿成一驚,心生惻隱,登時沒了方才的氣勢,“那……那她為何拔刀?”

“唰”地一聲,托婭側肘,彎刀入鞘,又沖諾敏幹凈利落地比劃了幾個手勢。

諾敏一笑,恭敬道:“公主,托婭能識唇語,她方才告訴我,希望公主能留下我們……”

托婭捉住她的胳臂連連搖頭,又在空中比劃一陣,後瞪著那雙如黑葡萄般的眼睛直直望向懿成。

懿成被瞅得心裏發毛,“她在說什麽?你直言便好,不必隱瞞。”

“這……”諾敏為難之色更甚,“她說……公主忘恩負義,王將公主救出火海,救命之恩重於山,公主卻半點不領情。”

懿成聞言大驚,又半信半疑,“什麽……哈丹王救我?何時的事?”

“就是……中秋那夜,王從火裏將公主救出,眾人皆有目共睹。”

懿成不再言語,她撫摸起手臂上層層裹縛的白紗,想起那個詭異又蹊蹺的夜晚,哈丹王救了她?他為何要救她?那個叫吉達的北國人是否有意引開她?還有北辰,他去了何方?還會不會歸來?

她原認定這一切巧合都是那群居心叵測的北國人所為,他們包藏禍心,他們圖謀不軌,可事到如今,莫非她錯了?

懿成想不出個所以然,有些喪氣,淡淡嘆道:“如此,那便留下吧,大婚在即,總是要辛苦你們了。”

“多謝公主擡愛。”諾敏淺然一笑,如釋重負。

自打諾敏與托婭住進沈雪樓,她們很快便敏銳覺察出這位公主的郁郁寡歡,她總望著閣樓上那幅破舊壁畫出神。

諾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壁中仙女身姿飄逸,面上卻劃痕深深,已然毀損。

諾敏本擅畫藝,她在心中不住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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