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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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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的眼睛,“我會在此處與婀爾莎說那些話,只因我恰在此處遇到了婀爾莎,那些話,我終是要說的,公主今日聽了,只不過是提前知曉,公主不必擔憂,也不必自責。”

懿成見他說得真誠,心裏如大石落地,她又福了福身,慌不擇路地便告辭離去了,匆亂間,不慎踩斷了一株卷絨墨菊的花枝,黑裏透紅的花瓣無辜受劫雕落,附著在她輕盈如風的繡裙邊,似乎是對這個始作俑者最好的譴責。

烏仁哈沁看了一眼那位公主倉皇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裏那塊青黃玉珩的鏤雕花紋,想起他的話,心裏不免疑惑,“你就不怕落人口舌?我是一個北國人……”

默仕的薄唇泛出盎然笑意,“孑然一身,我從我心,又有何懼?”

烏仁哈沁驀然緊握住那塊玉珩,她不太懂那些深意拗口的大越話,但她為她堅定不移的本心,為前途不明的大業,為鋌而走險的今夜,也為這個為情所困的傻小子,捏一把汗。

中秋夜宴

這確是個疑雲重重的夜晚,改朝換代後的史官們為了還原這段歷史的本來面目,不得不多次地向幸存的知情者追根究底,最終,他們將這場夜宴引發的腥風血雨命名為“大越黃初八年的宮廷疑案”。

盡管彼時那輪專屬於中秋夜晚的皎皎圓月還懵懂無知,只顧高懸星空,為古樹虬枝環繞的琴臺上有鳳簫聲動,玉壺光轉。

皇帝與太後們坐於美輪美奐的高臺之上,那是琴臺上最接近的帝王紫微星的尊位,臺下的皇親國戚和朝堂百官,他們攜家眷跪拜,齊聲高呼“陛下萬歲”,“太後萬歲”,就像今夜忠心守衛朗月的群星。

北國使臣哈丹王領眾位使節位於前列,他們行的是北國覲見可汗時的禮節。

在姜太後威嚴又慈愛的免禮聲後,接下來是中秋時節特貢的全菊禦宴,珍饈佳肴,桂花蜜釀,吳郡肥蟹,成千上萬的龍爪菊無所顧忌地在琴臺座席兩側張揚,吐露著芬芳。

夜宴上往來的觥籌交錯間,琴臺上緊鑼密鼓交替上演著的大越折子戲與北國雜藝,無不洋溢著如癡如醉的奢靡腐壞的氣息。

正是足以令人懈怠的氣息,懿成暈暈欲睡,哪怕是瑞王府故人在場,肥美鮮蟹在前,亦不能驅趕她上湧的睡意,她垂下眼瞼,似夢非醒間,她思緒愈發明晰,她下意識又找尋起那根線來,那根可以串連一切前因後果的線。

“哇……”眾人按捺不住的驚呼令懿成一個激靈,她如夢初醒,臺上一個北國男子正在表演幻術。

努桑哈轉手生花,覆手幻煙,其間五色彩絹如霞光翻飛,叫人眼花繚亂,又見他將那朵山茶花放入他那口空箱子裏,後神秘關了箱子,長臉上的絡胡掩蓋了他此刻故作玄虛的得意神情。

懿成的視線穿過他,恰好看到了那位鎮定自若的北國使臣——哈丹王,他文冠散發,胡服貝帶,所謂幻術之奇於他早已是司空見慣。

他蔚藍色的眼眸此時一片泰然,只朝傅太後所處的方位投去淡淡一瞥,精彩紛呈的夜才剛剛開始。

他執杯淡然飲酒的樣子令懿成靈光一現,她猛地想起一條微不可查的線索!

展嘯曾傷過北辰,若哈丹王是北辰,那他的左邊手臂一定有那道傷疤!她不由得盯住他身著袴褶胡服的手臂,想象曾見過的那道傷疤是何模樣。

“看!有人——”

從箱中“幻化”而出的烏仁哈沁舞裳似雪,水袖輕紗,綽約多姿,她額間朱砂,玉足輕移,清鈴叮咚,明明是北國特異的容顏,跳得卻是大越坊間盛傳的白纻舞。

有詩仙曾雲: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希。

這精妙絕倫的飛袖雲步已然迷住了懿成的眼,那顆朱砂痣攝人心魄,樊王默仕或許也是如此被惑了心智,懿成恍惚間又聽到他那番溫柔癡情的低訴。

“我會在此處與婀爾莎說那些話,只因我恰在此處遇到了婀爾莎。”

此處……此處?此處!禦花園處!

為何一個北國舞姬會在天色將明之時出現在大越永明皇宮的禦花園處?為何她不好好待在舞姬們居住的善樂房,偏偏出現禦花園?

懿成低首陷入苦思,她仿佛看到一根無形的線正在她手中游曳,她正要握下去,可卻由於一汪突然而至的水跡不得不暫且擱置了。

“恭賀公主——”努桑哈朝被潑得濕漉漉的懿成信步走來,他舉起手中銀缽,右手撫於左胸對懿成行禮,“公主,按北國習俗,聖水阿日善選擇了您,您將永沐晨光,萬載福報。”

恰好此時烏仁哈沁雲袖飛展,一舞終了,琴臺上忽而靜了下來,殘餘的聲聲絲竹更顯寂寥。

無數道註視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積聚而來,沒有人會去追究那聖水的走向是人為抑或天意,他們翹首而望,不過是想看看這位狼狽公主會如何應對,是明日的荒唐笑柄,還是嘖嘖稱頌的傳奇,全在公主此刻的一念之間。

發端的第一粒水珠尚未來得及墜落,懿成便得體一笑,朗聲道:“使節吉言,大越北國此番能和睦修好,便是阿日善賜予兩國百姓最大的福報了。”

語罷,有晚風拂來,驚起一陣寒意,懿成拖起滿是水漬的華服,朝高臺上正冷眼睥睨的小皇帝施然行了一禮,“陛下,事出突然,請允許懿成去偏殿更衣。”

烏仁哈沁也趁勢上前,行禮道:“陛下,也請允許烏仁哈沁下去更換衣裙,再來為陛下獻上北國胡淄舞。”

懿成不由得看了看她,只見她面色緋紅,媚眼如絲,還若無其事地沖懿成眨了眨眼。

“去吧。”端坐上位的姜太後冷冷道,她微微擡手,示意宴會繼續,戲臺上應聲瀉出鸞彈冷調,升起婉轉昆腔,今夜月色正好,委實不該叫人掃了興致。

懿成由霜兒扶了,與烏仁哈沁一同拾階而下,穿過古柏影影的小徑往琴臺偏殿去。

霜兒和宮人還在大殿正門外侯著,懿成剛換好衣裳,耳畔便傳來一陣窸窣的細碎足鈴聲,回首便見那北國舞姬烏仁哈沁換上了一身紫皂夾裹旋襖,正倚在殿後門風口處,嬌笑道:“還以為是座尋常宮殿,沒想到是另有乾坤啊。”

懿成心下好奇,走近一看,那偏殿後門外確是別有洞天,一湖浩渺的碧水,粼粼湖面上倒映出經久失修又雜草叢生的山石回廊,恰似一條潛伏於水面的巨龍,荒蕪破敗卻難掩恢宏,依稀可辨當年那些傾註了滿腔心血的鬼斧神工。

“呵,好精巧的大越人。”烏仁哈沁的珍珠額飾在朱砂痣前一搖一晃,似誇讚又似嘲諷,語畢,只聽掐絲雲紋絡鞮伴了鈴聲,在大殿裏漸行漸近。

懿成正欲離去,又因當前的瑰麗美景不禁回望了兩眼,不曾想,月光朦朧裏,湖中央那座繁花枝葉簇擁的華麗高亭裏意外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北辰?

不,不是他,該是哈丹王!雖身形容貌相似,可他著的是方才宴會上的那身裝束。

懿成霎時滿腹狐疑,千鈞一發之際,她一把提起裙角,轉瞬便沒入蜿蜒幽暗的回廊,往湖心華亭追去。

而那人影緩緩踱出了亭子,朝對岸去,比起身後人的窮追不舍,倒多了幾分閑庭信步。

他這是意欲何為?懿成用手撥開面前低垂礙路的重重枝藤花葉,彌漫的雜塵阻止了她部分順暢的呼吸,可她不見半點退縮停息,反而沖那個人影高聲喊道:“哈丹王!哈丹王——”

那人影頓了頓,腳步不改,又往前去,懿成卻直覺他在嘲笑她。

疲憊不堪中又添了幾分怒氣,她一定追上他,因為她已然看到了那根神秘之線,離握住它,離真相大白,只有咫尺之距。但是,腳下那條路又會因此去向何方,彼時她還無暇思考。

只見那人已上了湖岸,正往宮道繞去,那處離琴臺的夜宴臺殿便不遠了,懿成緊跟其後,跑得氣喘籲籲,香汗淋漓,顯然是將所有的防備警惕通通都拋諸腦後了。

她剛從小徑拐上寬敞宮道,便見那人停在路旁,正背對她而立,他的身影魁梧又偉岸,似特在此處等候多時。

懿成顧不上許多,她從後一把抓住他的戎服,迫他轉過頭來,“你為何——”

不料才剛看清他的面容,懿成便再說不出另一半話語,他不是北辰,更不是哈丹王,那張陌生的臉令她大失所望,頹然松了手。

他的眼睛,是與常人大致無異的黑瞳,或許還帶了一點迥異的深褐,但無論如何,都絕不是那雙蔚藍如海的眼眸。

“吉達見過公主。”他似乎對懿成的失望之色很是滿意,行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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