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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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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是與生俱來的傲慢,那是強大的北國在對待大越時貫有的高人一等。

懿成眉頭一凜,她認出了這是哈丹王身邊的北國使節,冷言質問道:“你為何故意引我來此?”

“我可沒有,公主雖貴為公主,也不能隨口誣陷啊。”吉達濃眉大眼間聚起濃濃的不屑與謔氣。

懿成揚聲怒道:“你既知我是公主,那方才我在亭中喚你,你為何不停!反而來了此處?”

“怎麽,條條大路,越人走得,我走不得?”

“你放肆!”

她的話擲地有聲,夜空也應景般“咵嚓”一聲,落下一道驚天霹靂,不偏不倚,恰好打在古柏擁繞的琴臺那處。

吉達眼皮一跳,好邪門的女人,他強笑起來,“公主息怒,我不過是出來醒醒酒,沒註意許多,也沒聽到任何聲響。”

懿成見他話理清晰,不似酒態,倒像是有意閃躲,轉念起展嘯所說的刺客一事,索性厲聲直言,“使節,無論你們有任何陰謀陽謀,既然身在大越,還請收斂起那些心思!”

“我想——你們既為北國重臣,不會不明白,近在眉睫的鈍刀比遠隔山水的利箭,究竟哪一個更為致命!”

她咄咄逼人的模樣令吉達錯愕,他自知不該懷疑英明的王決意留下這個女人性命的正確性,可眼裏仍不由自主地現出殺機,“公主,恕我直言,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當下!”

懿成正欲辯解,琴臺方向卻傳來一陣喧鬧逃竄聲,不知其內生出了各種變故。

吉達遠望的眸子裏映出遠處隱約跳動的火光,他陡然換了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公主,你怒火太大,已波及到你們大越臣民了。”

懿成也聞到了琴臺外圍的古樹燃燒釋放出的柏油味,大驚失色,那是宮廷走水的惡兆。

先入為主,她認定面前這個北國人沒安好心,便不顧儀態,猛推了他一把,怒道:“是不是你們做的!”

吉達腳下紋絲不動,卻也惱怒起來,他擡手將懿成甩開在地,“公主,如此火勢,你還是關心關心你們大越皇帝能不能逃得出來吧!”

懿成心下大駭,念及默央安危,再不與吉達糾纏,牙關一咬便向琴臺宴會飛奔而去。

黑夜裏,吉達悄然一笑,王本意讓今夜充斥火光,不能安寧,如此說來,是大事已成了嗎?

赴湯蹈火

越近琴臺,越多了許多淒唏倉皇的人們,他們四下逃竄,一片嘩然,慶幸著自己不顧禮數,逃出了琴臺的一片火海,他們本該是克己覆禮的臣子,是卑躬屈膝的宮人,是束帶矜莊的王權者。

沖天紅光正在一步步攻城掠池,它們借風借力,將琴臺裏的呼聲和悲號圍了個水洩不通,它們越燃越旺,和著遮天蔽日的煙霧和灼燙的熱浪,誓要燒盡世間一切的十惡不赦和滔天罪孽。

拎水救火的宮人也來得忙亂,他們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場熊熊烈火面前,他們桶裏那些不過是鬥升之水,這個念頭令他們灰心喪氣,極盡敷衍,甚至開始享受起宮梁燃燒時爆發的霹靂之響,他們將這視作幽暗人生中唯一美妙的樂章。

琴臺外一片混亂,熾熱又瘋狂的火焰使懿成想起多年前逃難路途中,頭頂那團刺眼烈日,也是這般轟天裂地,來勢洶洶。

“皇上呢?”

“皇上呢?”

她隨手抓住一個又一個的宮人切切詢問,得到的回答無一例外,除了驚慌失措的掙脫與搖頭,便是“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公主饒命……”

他們的話加快了懿成的心墮入絕望深淵的速度,她一時頹喪,停駐了無濟於事的找尋,轉首間,卻意外看到了剛被人救出火海之外姜太後。

姜太後臉上原本精心描繪的妝容被大火銷蝕得模糊花亂,懿成第一次看到她褪去粉黛的真實面容,幹枯,蒼老,又怛然失色。

這是這位耀眼的聖尊皇太後僅有一次失禮於人前,她的掌心空無一物,那只從不離手的白玉臥虎早已葬身火海,崇尚天道命數的她堅定地認為正是那只玉虎替她擋下了死劫。

方才宴會上的種種驚慌失措,姜太後還歷歷在目,那是一出《鎖麟囊》的折子戲,曾在永明宮裏的各類盛大場合中競相上映,誰知此次那個經過精挑細選的大越伶人女旦,曲調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抽出了袖中短劍,突地朝高座的皇帝刺去,沒人知道她受何人指使,又因何行刺,她行刺未果,便咬破了一早藏在嘴裏的毒藥,將一個千古的謎題留給後世去猜去解。

她毒發身亡前還用纏綿悱惻的昆山腔唱了起來,傅太後下令割去了她的舌頭,她滿嘴鮮血,還在唱,還在唱,如泣如訴,悲壯淒涼。

她唱的是:“惟願,朗朗乾坤清氣明,日月昭昭萬木春……”

只可惜以她一己之力並不能夠改換天地,反而引發了天子震怒,他的怒氣像暴雨前沈沈欲墜的黑雲,那場前所未有的株連誅殺就藏伏其中,連同一個帝國最後的威嚴。

“將這個亂臣賊子拖下去!挫骨揚灰!”

聖尊太後懿旨一出,地面宛延出一條泠泠血跡,宮人們趕來灑掃,不消片刻,地上的大理石面又重新煥發出如常的光彩。

只是這時,晴朗夜空陡然爆發出一道巨大的霹靂閃電,像天意註定一樣,降臨得毫無征兆,瞬間便劈中琴臺外那棵千年古柏,瞬間升騰火光照映出那失敗刺客留在身後的那道已消失無蹤的殷殷血跡,而後滾滾天雷,天譴使然,也是這場滔天大火的源頭。

姜太後想至此,心神不由為之一撼,喃喃自語,似讖語又似哀嘆,“天意……莫非天意……”

是啊,天意,虛偽的天意,弄人的天意。

“太後,皇上呢?皇上現在何處?”懿成的突然出現打斷了姜太後的神思。

眼前這位假公主的關切神色令姜太後覺得可笑,她討厭她的臉,討厭那張與自己愛女分外相似卻又天差地別的臉,她伸出手顫巍巍往無盡火海裏一指,森然道:“他在那裏。”

“他在火裏,他活不成了。”

不!不!

懿成淒惶搖頭,內心大慟,。

默央死了?他死了?死了?

連天子也會死於非命嗎?

懿成望著這場燎原大火,越想越覺痛徹肺腑,她的四肢百骸似乎正被燒成灰燼,便想也不想,如飛蛾撲火般,往琴臺火海裏奔去。

“公主……”身後的宮人發出陣陣驚呼,卻無一人上前阻攔。

“陛下!你在哪裏!陛下!陛下……”懿成高喊著,徑直沖進了那片火海,熱浪如巨浪席卷而來,將她吞噬殆盡。

“陛下……咳咳……”琴臺上濃塵滾滾,焦煙漫漫,除了血紅的光,目不能視。

懿成掩住口鼻,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默央,默央。

一個妙不可言的名字,一個面目全非的名字。

她聽到宮殿裏的雕龍梁柱在熊熊烈火發出瀕死的嚎啕,最後伴隨周身火舌,轟然倒塌,它們到底堅守住了自己的無上使命,就如同她一樣。

從天而降的火星如驟雨般,不容分說地砸在她身上,臉上,失去意識前,從前和默央的一次無足輕重的對話驀然回響在她耳畔。

“若朕在火海裏呢?”,“懿成跟隨陛下。”

“若朕在刀山上呢?”,“懿成跟隨陛下。”

“若朕在地獄中呢?”,“懿成願跟隨陛下,生死不論。”

或許和他一齊死去,才是她最好的歸宿,她終究還是守住了對他的諾言。

此時,琴臺臨邊有一古舊高臺,名喚瞭望臺,先帝在世時,那兒也曾盛極一時,是巫祝祭司夜觀天象,推演吉兇的聖地,卻仍逃脫不了淪為朝代更疊犧牲品的天命。

而琴臺和瞭望臺之間隱蔽的暗道,那是修建者留在世上最後的生路,除了父皇,還有默央知曉。

瞭望高臺高處,正佇立著安然無恙的當今聖上,他面容陰鷙,正以君臨天下的姿勢,俯視一切,今夜的鬧劇,有一半出自他的手筆,沒有他事先吩咐將柏樹樹幹塗上的油跡,他想一道天雷,還不足以引發如此大火,除了那個投身火海的女人,她以一種近乎獻祭的儀式,令他冰封三尺的心得以裂開一條紋路,微乎其微,卻已然足夠了。

還有那個奮不顧身跳入火海將她救出的北國使臣,默央玩味似的,半瞇起眼看著兩人,他在嫉妒,在慶幸。

倘若她今夜為他而亡,似乎除了追封給她虛無又冗長的榮華富貴,他別無選擇。

他同樣也在猜測,那個所謂北國使臣冒死救下和親公主的真實意圖,他想不明白。

正如世人也想不明白,皇帝究竟是如何從這場蹊蹺大火中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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