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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涎香,隨著他腰間那塊冰涼的玉珩晃晃悠悠,偶爾觸及到她火熱的肌膚,驚起一陣顫栗。

不知過了多久,群星和朗月概莫能外地相遇在夜空之上,默央仍不覺盡興,這無關夜月花朝,只因他那一顆僵冷枯竭的心,如高山之巔冰封的霜雪,任多少情愛之欲也不能使之融解。

他潦草地拾撿衣服穿上,卻無意間從紛亂的床榻之間瞥見了一抹翠色,認清那正是今日卿繚呈上的物什後,他的目光霎時變得銳利又毒辣,這是他專程帶來與她對質的證據。

懿成才剛裹好裏衣,一抹翠色突然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到她的手邊,她稍加留意便發現,那是不日前她去監牢裏探望展嘯時留下的——

可為何會?

“你——沒有話要對朕說嗎?”默央站在床邊俯瞰著她。

懿成一驚,難不成自己與展嘯在獄中對話已全數落入了皇帝的耳裏,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惶恐,除了這方稍顯暧昧的繡帕,默央對餘下的事一無所知,可她面上仍是強裝鎮定,“懿成愚鈍,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默央哂笑兩聲,一把托住她的頭,強迫她與他對視,“難道你不想救他嗎?”

懿成望進他狹長如刀的眼眸,平靜道:“陛下不都知道了嗎?再問懿成又有何益?”

“朕要聽你說——”默央盯住那張熟悉的面容,嚴肅又溫柔,道:“你想救他嗎?”

他的話太蠱惑也太誘人,即使暗藏玄機,懿成也下意識點了點頭。

“朕只想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看來朕高估你了——”默央半瞇起眼,眼裏殺機一閃而過,他的手背貼著她的臉,一半寒冰一半熱火。

“陛下聖明,懿成相信陛下必定不會讓無辜者蒙受不白之冤。”

“如此說來,你相信他是無辜的?”

懿成低眉順眼,生怕觸了他的逆鱗,淡淡道:“懿成不信他,懿成只信陛下的聖明決斷。”

默央不語,凝視著那張臉,就是這種超然平靜的神情,很像,像到能夠以假亂真,他掙紮在夢境與現實交融的泥沼裏,許久,才緩緩開口——

“好,朕準了。”

“陛下……”他的意外恩準叫人深感意外,險峻山嶺轉眼一馬平川,委實令人吃驚,懿成怕他收回成命,連忙朝他跪拜謝恩,“多謝陛下。”

“要謝恩也輪不到你……”默央慍怒地睇著她磕頭時散亂的發。

“懿成……懿成替展侍衛多謝陛下。”

聽到這個名字,默央怒極反笑,“不必,朕放了他,這筆買賣並不虧。”

懿成心生不解,“陛下,懿成不明白。”

默央用拇指摩挲著她的粉唇,若有所指,“區區囚徒換得美人在懷,難道這筆買賣不比你的飛上枝頭還要合算嗎?”

懿成眼神一滯,原來他是這般想的,對於他的冷嘲熱諷她不以為奇,只是為何那顆早已鮮血淋漓的心還會驀然疼痛,她垂下眼,也藏起眼裏的痛意,“是,很是合算,陛下……陛下聖明。”

今夜她總說這句的恭維話,在默央聽來實在諷刺,他討厭她這樣不冷不熱地阿諛奉承,默央一把扯斷了床帳束帶,散開的紗幔輕靈盈動,倏然模糊了視線。

“滾!”

話雖如此,可默央立馬察覺到不妥,這兒是沈雪樓,並非他的蘭池宮。

懿成明顯也楞住了,正欲行禮告退,又聽默央赫然呵斥:“慢著!”

默央賭氣般捶打著壁畫上開啟暗道的那顆明珠,在懿成怔忡的神色中大步進入暗道,臨了,還不忘拋給她一記惡狠狠的眼刀,頗有些恫嚇威脅的意味。

玩物雀鷹

默央心懷暗氣回到蘭池宮,寢殿裏那只豢養的雀鷹卻不識時務地在鳥籠裏上撲下跳。

這雀鷹此次數位新晉妃嬪中的一位——偏愛鳥禽的容嬪所贈,容嬪是從前太傅大人荀蠡的嫡女,荀清簫,因著太傅的關系,到底他待她是與旁人不同的。

她又有類似已故皇姐那樣的博學多識,她對他提起的時局大勢總有一針見血的見解,談論兵法史鑒時,也總是神采飛揚,他覺得她該生作男兒,他必定會許她一個大好前程。

他常常幻想容嬪應集懿成之貌,宣妃之名,荻妃之風韻,淑嬪之嬌憨於一身,以便於他能在她身上攫取更多類似又捉摸不定的故人記憶,只可惜,她不過是個偏愛養鳥的女人,還是個自不量力妄議朝政的女人。

那雀鷹不時發出的叫聲愉悅又美好,連同束縛它的金絲鳥籠也在空中來回劃出輕快的弧度,惹得默央愈加不悅。

“卿繚!”

候在門口的卿繚隨即奉了茶來,半驅而入,恭敬道:“皇上,奴才在。”

“把它撤了。”

卿繚一來,默央怒氣倒消了大半,畢竟這是他寥寥無幾能夠信任的人,於是他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等等,明日送去沈雪樓罷。”

“是,奴才遵命。”卿繚伸手去取鳥籠,籠裏雀鷹撲騰得更加猛烈,為了躲開它尖利的爪牙,卿繚頗費了一番勁,卻不想一個回肘,打翻了一旁長立的宮燈。

卿繚自知疏忽闖下大禍,急忙踩滅了仍在地上跳動的火星,嚇得“撲通”一聲跪伏在地,“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默央靜靜地看著面前觳觫不已的近侍卿繚,他嗅到一場漫天宮火遺憾夭折的氣味,忽然道:“罷了,這宮裏早晚該有場大火……”

君心難測,卿繚知皇帝話有深意,哪有敢言。反倒是那雀鷹歡騰不止,啾啾而鳴,似在附和。

默央看了,啞然失笑,“你說,同樣是身陷囹圄,為何畜生就懂得苦中作樂?可人卻不會呢?”

卿繚俯首穩住鳥籠,戰戰兢兢道:“陛下……可是指大理寺的那個侍衛。”

“卿繚,只你能懂朕意。”默央吹開熱煙,飲了一口茶,話鋒一轉,又問道:“那你說,怎樣才是對一個人最大的懲罰呢?”

卿繚的額頭緊貼冰涼又光滑的地面,說出了肺腑之言,“回陛下,奴才愚見,希望又絕望,想來是痛不欲生的。”

默央吹起熱氣,任它噴薄在他的面頰上,思索良久,才輕笑道:“很好,展嘯一事,朕另有打算,先留他性命,待中秋宴後朕再作定奪。”

“是……”卿繚聞言心下一慌,不知手下那些個不知輕重的會不會將人給折騰死了,但他也清楚,一貫以來,默央的如此恩典必定是比死亡更加殘酷的誅心之刑。

“退下吧。”默央的指尖在影青茶蓋上雕刻的纏枝蓮打轉,俊容陰冷森森,腹中心生詭計,那絕不是一位英明君主該有的神色。

卿繚拎起鳥籠行禮而退,剛出蘭池宮,便有一個小太監一臉諂笑迎上來,忙從他手裏接過鳥籠,遞上拂塵,“幹爹您受累了,兒子來兒子來。”

卿繚一看,這不正是他那個比他還年長的幹兒王潛嗎,他瞥了一眼白玉拂塵,拎起鳥籠直向司禮監走去,冷聲道:“怎麽?你要替我送去沈雪樓?”

“不敢不敢,孩兒是怕累了幹爹您的手。”王潛滿面諂媚之色。

卿繚這才將籠子遞了去,“好生照料著,它可比你矜貴。”

王潛連聲應笑,恭敬接了籠子,又小心遞給一旁待命的小太監,低聲呵了兩句,後又換了笑臉,朝卿繚道:“幹爹還有何吩咐?”

卿繚將拂塵搭上手臂,“大理寺的那個展嘯如何了?”

王潛想起這幾日對展嘯施加的□□之刑,語氣忽然暗昧起來,“用了些刑,他骨頭太硬,只好先挫挫他的銳氣,幹爹放心,就算不死也定叫他少了半條命。”

卿繚擡手便狠狠給了王潛一個響亮的耳光,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你好大的膽子敢濫用私刑!聖上要留他性命,他若是死了,你便也陪他見閻王爺去吧!”

王潛一個踉蹌摔在地面,給打得懵了,幹爹前幾日不還要他們盡管使些手段嗎?怎麽今兒便成了濫用私刑了。後來他越聽越明晰,幹爹不過是在找替罪羊呢,他這是做了眾矢之的了,心下一慌,忙膝跪爬行向前,一把抱住了卿繚的大腿,高聳的顴骨因哀嚎更加凸出。

“幹爹救我,救救我,他還沒死,不幹我的事,不幹我的事啊,幹爹救孩兒啊……”

卿繚一腳便將他踢翻在地,“沒眼力的東西,還來求我,你該去大理寺好好瞧瞧!有什麽保命的靈丹妙藥最好都給我用上,否則逆了聖意,誰也別想好過!”

“是是是,”王潛涕淚交加,“多謝幹爹指點,孩兒這便去了。”

卿繚望著他屁滾尿流的背影,嗤笑一聲,將拂塵換了手臂,往司禮監去,路上有整齊列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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