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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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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壓怒氣的北辰,撚了一塊木犀糕,輕描淡寫道:“若我是你,這般閑言碎語,要麽一笑而過,置之不理,要麽我要打他個狗血淋頭,要他好看!絕不會獨自坐在這裏,生些無聊的悶氣。”

懿成的話無疑使北辰驚愕,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面前這位公主,最後他露出了一抹犀利又惡狠的微笑,緩緩開口道:“公主此話有理……”

話音剛落,幾乎是瞬息之間,北辰一腳踢碎了那扇屏風,手裏酒壺霎時成為了擊中造謠者額頭的兇器,未等眾客官們看明究竟是何人鬧事,面前的飯桌已被掀翻,一時間湯水四濺,杯盤狼藉。

來人一身胡服裝扮,方才議論不止的客官心知,此番是禍從口出了。

萃豐樓的廳堂之內這便鬧哄哄亂做了一團,有抱頭鼠竄的,有息事寧人的,有揚聲叫罵的,也有義憤填膺要拿住這個鬧事胡人的。

懿成對這突來的變故不知所從,那口木犀糕尚未吞咽下肚,便被那北辰一把扯過手腕,擠過人群逃去。

“還楞!走了!”北辰還不忘從懷裏掏出銀票灑了。

懿成跟不上他的步子,被甩得七葷八素,更要命的是,那半塊木犀糕恰好噎住了她的喉嚨。

成功出了萃豐樓,北辰又帶她在曲折街巷裏跑了好一陣才停歇下來,他定睛一看,便發現了不對勁,只見懿成一張臉漲紅泛紫,喉間嗚嗚不止,卻不成言語。

北辰見狀,心道不好,反手便給懿成背上一擊,“哇”地一聲,懿成咳出了那塊“罪魁禍首”。

懿成腳下發軟,喘著粗氣,怒瞪了北辰一眼,隨意在身旁的小攤處坐下了。

北辰順勢坐到她對面,笑得勉強又討好,“公主,此番真是多有得罪了。”

懿成剛要呵斥,那年老的攤主便朝他們高聲喊到:“新來的兩位客官,要吃些什麽?”

“把你這兒的招牌酒肉通通來上一份。”北辰略作沈吟,也高聲回道。

老人家一聽便樂了,“這位客官,我只做個餛鈍燒餅的小本買賣,你要好酒好肉可不該來這裏。”

“無事,有什麽只管上些來。”

“這頓——”北辰拍拍胸脯,沖懿成斬釘截鐵道:“算我的!就當我向你賠禮謝罪了。”

懿成喝了一口茶水,質問道:“你怎能真砸了薈豐樓呢?要是追究下來,今晚——”懿成壓低了聲音,“偷出皇宮之事不就敗露了嗎?”

“餛鈍來啦——”老人家將兩碗小蔥餛鈍送上了桌。

北辰正好趁機避開話鋒,“吃,公主,一會兒涼了。”

那老人突然一驚,顫巍巍指著耳朵,支支吾吾問道:“老朽還不算耳背,這位客官你……你剛叫她——公主?”

不好!要暴露了!千鈞一發之際,懿成靈機一動,轉而笑臉盈盈,“老人家,非也非也,並非皇宮裏的公主,只是我名叫宮竺,這位仁兄來自北國,他的鄉音語調與我大越不大相似,故而念起來惹出這誤會了……”

“正是正是,她叫宮竺,宮殿的宮,天竺的竺,宮竺——宮竺——”北辰附聲道。

懿成點點頭“對!宮竺,再說,哪個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會來此處呢?”

那老人家恍然大悟地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兩位客官請慢用。”

那老人走遠了,北辰用勺子攪著餛鈍湯,不緊不慢道:“公主聰慧又機敏,令人佩服。”

懿成吞下一口滑嫩的餛鈍,終於釋然笑了,“你也不賴,彼此彼此。”

夏日的熱風將他們身畔老舊的幌子吹得呼啦作響,街上偶有布衣百姓經過,他們腹中若是饑餓,也會停下來吃這一碗再尋常不過的餛鈍。

北國使臣

巷口坊間的照明的油紙燈籠在風中明滅不定,東市街上那個畫糖人的小販得到了路人的一片喝彩,臉上笑意融融,鄴陽自古以來就是個浪漫婀娜的都城。

“其實今日,我還有一事,我要向公主辭行。”北辰正將剛買來的兔兒糖遞給懿成,他見她在街市那處盯了許久。

懿成頗為意外地接過兔兒糖,一時間竟說不清現下是何情緒,“辭行?”

“不錯,明日起,大越便不再有北辰這個人了。”

“噢——”懿成轉起手裏甜香四溢的兔兒糖,上一個給自己買兔兒糖的人還是父親,“那……你遠行的銀子還夠嗎?”

懿成瞧著那兔兒的一對眼,是紅彤彤的糖漬櫻桃做的,“方才——逃出萃豐樓時,我見你將銀票都扔了。”

燈籠旁的北辰整個人都籠罩在熠熠的光輝裏,他失聲而笑,眼裏一片蔚藍,“沒有銀子,我還有公主……”

直白的話語讓懿成突然面露羞色,“你這是何意……”

他換了一副笑臉,“公主容貌尚可,若拿去賣了,定能換不少銀子。”

相似的話語讓懿成了然一笑,她知他是要將她送回去了,沈吟片刻,便道:“北辰,這回能不能不打暈我。”

“好啊……”北辰頷首,突然擡手一劈,順勢抱住了暈倒在他懷裏的懿成,黃紙燈籠的晃影在他臉上斑駁,掩映著他前所未有的覆雜情緒。

翌日,懿成醒來之際,她發現自己正躺在再熟悉不過的沈雪樓裏,窗紙處浸潤了濃烈粘稠的白光,叫她睜不開眼。

若不是後腦隱隱作痛,她會以為自己昨夜不過是做了一個關於市井之徒的長夢。

“公主,您今日為何還未起身?”是送早膳前來的霜兒。

懿成捂住腦袋坐起,眉頭緊鎖,“我……我頭疼。”

“北國使臣今日入朝覲見,五日之後,太後將在琴臺宴請使臣,宴會之上,太後只希望看到一位大方得體的公主。”霜兒臉色一凜,“還請公主好生歇息,莫失太後顏面。”

霜兒歷來冷淡,難得多話,今日如此,懿成委實意外,想來自己這個和親公主的身份終是有用武之地了。

“是,懿成明白。”

那將是一場充滿了暗湧和預兆的宴會,就像那日清晨,正由兩位宮女梳妝打扮的懿成對頭上華麗繁覆的花飾不堪重負,不慎摔裂了一根紅玉簪子,可明明前些日子面對更為紛繁的大婚嫁衣時都安然無恙,因而當她再次帶上這根發簪時,她暗暗將此視作一個不詳的征兆。

這個預感在她身著盛裝步入琴臺之時越發強烈,雕欄玉砌的琴臺宮殿裏並非她想象中百官來賀的盛況,或許姜太後是有意用一次奢華又冷清的宮廷宴會來彰顯一個帝國虛無又必不可少的威嚴。

大殿上坐皇帝和太後,左側是一排排大越重臣,右側自然是遠道而來的北國使臣及幾個隨從使者。

事實上懿成並未親眼看到這些,她在宮女的攙扶下入殿、行禮、落座,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她的脖頸始終筆直,目光始終平視,盡管有幾分裝腔作勢,可這會使她看起來更為端莊矜重,這對一位公主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大殿裏重演起每一場宴會裏都會出現的那番客套交談,而懿成只聽見了默央那熟悉聲音,那是令她心之所動的聲音,她那雙註視著案幾上合意餅的眼睛忽然泛起笑意,她想偷偷瞧他一眼,可是她不能,對面的北國使者正在回答太後含沙射影的詢問,聽起來傲慢又失禮,大殿裏湧現出一種劍拔弩張前夕的小心翼翼。

“恕我直言,太後,大越連酒水都索然無味,遠遠比不上我們北國。”說話的大漢端正魁梧,儀表堂堂,話音剛落,他身側就坐的北國漢子便笑將起來,就連只顧喝酒吃肉的海日古也高聲而笑。

“吉達,國土不同,人情有異,有的酒淡如飲水,有的酒濃似烈火,這不足為怪。”岱欽溫和一笑,對殿上的皇帝虛行一禮,“陛下大量,請勿見怪,吉達只是個直言快語的魯莽武夫。”

兩人旁若無人地一來一往,反而坐於首席的哈丹王卻一言不發,對於屬下們故意發起的這場鬧劇冷眼旁觀,既不制止,也不支持,他的目光起起落落,沒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默央看了一眼座下的那群自說自話的胡人莽夫,心生厭煩,他們的外貌長相總令他想起從前父皇在世,割地求和時前來的北國使節,他們像餓狼一般,張開血盆大口便要吞噬掉大越一翼的土地。

沒等皇帝開口,一旁的姜太後摩挲起那塊從不離手的白玉臥虎,緩緩開口,“無事,使節不過是在大越時日尚短,見識不足罷了。”

“太後所言甚是。”岱欽又肆無忌憚地避開姜太後,對默央行了一禮,“大越陛下,哈丹王此行還特帶了北國能人異士,皆身懷絕技,不可多得,欲獻予陛下。”

“不妨——”傅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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