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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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成全。”

暗夜流風行雲,掀起了周遭滑膩潮濕的草木氣息,也吹散了遮星蔽日的浮雲,那顆北極星,正明朗地高掛夜空,只不過,此刻的晚霞尚未註意。

她依舊在院中磕頭,目光呆滯,那扇門緊閉,她的生門也緊閉。

天蒙蒙亮,那扇門緩緩開啟,又是“吱呀”一聲,蘭卉已穿戴妥帖,她睇了晚霞一眼,“你跟我來。”

晚霞不知喜憂,只道腿上如萬蟻噬骨,她不由行動遲緩跟上前去。

蘭卉帶她越走越偏,直走到王府最靠裏的冷苑前,晚霞行在一層層青苔和枯葉腐花上,雖有晨光,仍感到陰冷逼人了。

冷苑的破爛窗戶被縱橫交錯的木板牢牢釘住,有的新有的舊,新的覆蓋舊的,舊的老了朽了,落了。

即便如此,仍有一只手穿過厚厚蛛網,從木板稍大的空隙中破出。

那是一只可怕的手,只有三根指頭和半只手掌,它在空中揮舞抓撓,伴著“嗚嗚”的淒楚聲,那激烈的舉動牽扯到焦黑潰爛的傷口,膿水混了血水,淌在那塊嶄新木板上。

然後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無數雙手在一縷清晨的曦光裏木然地揮動,好似在抓什麽,它們在抓什麽?

晚霞到底見過世面,她咬緊牙關,死死壓抑住胸腔裏翻江倒海。

“你倒有些膽識,以前那幾個來了這兒早嚇破膽了。”蘭卉撫掌而笑,她指了指最初那只殘破的手,“你看,這以前也是王妃的侍女,可惜她吃裏扒外,陽奉陰違,到頭來惹惱王妃,受了發落。”

蘭卉說完這句話,饒有興趣地看向晚霞的臉。

晚霞明白蘭卉是在隔山震虎,她垂首道:“姑姑教導,晚霞銘記於心,忠誠二字,晚霞生死不忘。”

一片此起彼伏的嗚咽聲令蘭卉生懼生厭,她譏笑道:“說得倒好聽,可日後如何。這是個未知之數。”

“是,奴婢明白。”

“你知道為什麽這兒聽不到哭聲嗎?”出了冷苑,迎向朝陽的暖光,蘭卉突然心血來潮問晚霞。

晚霞扶住蘭卉的手一頓,“因為她們……都被剪了舌頭。”

蘭卉滿意地微笑起來,“那你又知道我們娘娘為何要日日送吃食給那雲側妃嗎?”

晚霞猛地跪地,“王妃娘娘潛心禮佛,良善仁德,自然對雲娘娘和她腹中胎兒關懷備至。”

“場面話學得不錯。”蘭卉似笑非笑,“不管你是真明白還是裝糊塗,要做王妃的下人,就不可太過愚笨,你只要記住,驚弓之鳥的典故便是了。”

晚霞慎重點點頭,心下明了,直言不諱,“晚霞明白,無論是驚弓之鳥抑或風聲鶴唳,都在這王府後苑,都在王妃的管轄之中。”

蘭卉斜睇了她一眼,“不過——王妃也不喜下人太過聰敏。”

蘭卉凝視晚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而笑道:“看來,若不是年歲尚小,恐怕是你該做這個掌事姑姑。”

晚霞切切俯首,“姑姑擡愛,晚霞不敢。姑姑對晚霞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晚霞莫不敢忘,只願今後侍奉姑姑,唯姑姑馬首是瞻。”

“行了,回吧。”蘭卉面無表情地聽她一番賭咒發誓。

朝陽裏,那座冷苑像抷死氣沈沈的墳墓,荒草萋萋布滿墳頭,只有庭前如雪的雛菊依舊迎光綻放。

就像瑞王府裏如花絢爛的女人們,她們的心思千奇百怪,甚至可以說各懷鬼胎,但終究是想要借助瑞王爺這縷東風扶搖直上。

瑞王爺雖貪戀酒色,來者不拒,但膝下子女稀薄雕落,已快到知天命之年,還只有默嫣然和默政一子一女,他自個兒樂在當下,對子嗣也並不多在乎,只不過酒醒後他會忽然記起自己的後花園,也記起那懷胎數月的側妃雲想容。

他突發奇想,摟上一個碧眼兒波斯美女,執一壺酒,一路嬉笑,飲來暖雲閣。

彼時到了,他已然醉醺醺,“想容!把兒子抱給本王看看!”

雲想容大腹便便從裏屋出來,瑞王那張縱欲過度的肥頭大臉,還有他野獸般的行徑都讓她無比惡心,可她是依附他生存的花葉枝蔓,除了順著他的崢嶸高枝攀延生長,似乎再無他法。

這讓她的假想瘋狂暗生,倘若當年,她嫁了那位員外郎家的翩翩公子,或許她會快樂吧,又或許,她會陷入另一種窮困潦倒,家徒四壁的痛苦中,無謂的假設,她也說不清。

“王爺,孩子還沒出世呢。”雲想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時不時的胎動偶爾能給她帶來一絲寬慰。

“好!好……”瑞王打了一個酒嗝,繼而大笑,直到那張醜陋的臉因極度亢奮而發紅發脹,他不知輕重地在那肚皮上拍了拍,驚得雲想容連連後退。

這般花容失色不知怎的惹起了瑞王的興致,他兇煞般斥退那位異域美人後,抱住雲想容一親芳澤。

“青芷!青芷!”雲想容一面掙紮,一面驚叫,她朝慌張而來的青芷做了一個口型,“救我……”

青芷眼裏一閃而過的是半擔憂半欣喜的微光,她順勢捉住瑞王爺的手,假笑盈盈。

瑞王醉意朦朧中也分不清天南地北了,見青芷弱質纖纖,是個送上門的小美人兒,又是個新鮮面孔,頓時心生愛念,這便推開雲想容,攬過青芷入了內室,這便引出後頭許多事來。

再說這頭,那日再輪到晚霞送吃食去雲側妃處,她一路都在思索該如何應付青芷,不過她這回委實多慮了。

還未行到暖雲閣,晚霞遠遠便瞥到暖雲閣外那棵巨大槐樹下,體態臃腫的瑞王爺,和嬌態攝人的青芷姑姑,瑞王爺不顧□□,行徑放肆。

晚霞雖聞瑞王爺有在特殊癖好,但到底是看了不該看的,她屏住呼吸,急忙轉身拐進轉角的曲廊裏。

晚霞背靠朱墻,心跳如鼓,唯恐因此丟了小命,著實不值,不值。

此地不宜久留,晚霞也不多想,便往苑裏深處去,路邊的芙蓉愈盛,一來二去,也不知到了何處。

“小奴才?你在此處瞎轉悠什麽?”默嫣然的聲音清柔如水。

晚霞未等看清來人,腿一軟便跪拜了去,“奴婢該死。”

“是你啊,何故到此,可是迷了路?”

“回四小姐,奴婢沒有,奴婢……只是……只是經過……”晚霞的頭愈發垂得下去。

“你這小奴才,來王府也有些時日了,還這般怕人?起來說話吧。”

晚霞這才訕訕擡首,那默嫣然面帶病容,有一段弱風扶柳的姿態,她正牽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晚霞認出那是瑞王爺唯一的兒子,便恭敬行禮,“小少爺安。”

那娃娃扯了扯默嫣然的裙角,水汪汪的眼眸裏撲閃出點點喜光,“姐姐,她識得我。”

默嫣然蹲下身,言語裏有不易察覺的憂傷,“當然了,阿政是王府裏堂堂正正的少爺啊。”她故意加重了“堂堂正正”的咬字。

“可……梁嬤嬤說我不是,她說我是……孽種……”縱然是這樣的話,孩童默政仍說得天真無邪。

默嫣然再是眼疾手快,也沒有捂住那脫口而出的兩個字。

晚霞被嚇得一抖,叫苦不疊,若是默嫣然此時心存一絲芥蒂,她是逃不脫的。

她只知這姐弟倆是瑞王爺存活至今的子嗣,其生母不詳,加上王爺和王妃不聞不問,府裏的奴仆們大都見風使舵,平日裏對其不甚恭敬,竟不料,言語謗爭已到了如此撕破臉皮的地步。

默嫣然瞟了一眼在地上伏首不動的晚霞,抱住那個小小身影,“姐姐是如何教你的,君子敏言慎行,至於小人耳語誹謗,思其藏德,餘者不予理會。”

“我們阿政……要做磊磊君子對不對?”她摸著默政的腦袋。

默政不過五歲,此刻卻也似懂非懂點點頭,轉而又恢覆童真微笑,“阿政明白,姐姐莫要傷心,阿政陪你去蕩秋千。”

默嫣然頷首而笑,又對晚霞溫婉細語,“小奴才,你來,來為我們扶秋千。”

晚霞艷羨於默嫣然舉手投足間的知書識禮,又訝異於她毫不虛假的善良,偌大的瑞王府,既有冷苑那樣的人間煉獄,也有像默嫣然這樣的女子,院內姹紫嫣紅無不爭奇鬥艷,她卻只做路旁那朵清麗芙蓉。

“是。”

晚霞立於兩人身側,看那秋千往高處蕩去,她聽到“呼呼”風聲,也聽到默嫣然攬過默政,手腕玉鐲相碰的叮鈴聲。

那姐弟倆愈蕩愈高,小默政的歡笑聲也愈發嘹亮,晚霞心底卻陡然生出憐意,她覺得他們要乘風去了,去到某處不知名的,遙遠又渺茫的凈土。

多年後某個暴雨後的清晨,懿成在床榻之上凝視默央那張俊美的睡臉,她想,默央嗜殺又暴戾,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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