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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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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做主!”晚霞發髻散亂,拼盡全力嘶嚎,驚飛了榕樹綠冠上的一群鳥雀。

青芷翻來覆去看自己的纖纖玉手,漫不經心道:“雲娘娘如今身懷六甲,你毀了這些燕窩,只怕會在稟告王妃娘娘前,先惹了雲娘娘不高興。”

“王妃娘娘一心向佛,定不會喜姑姑此為,姑姑莫要引火燒身!”晚霞心下怕今日難逃此劫,只好擡出王妃。

青芷眸光一閃,並不為所動。

“青芷,何事吵鬧?”

一個柔風拂柳的少女從繁花深處款步而出。

青芷一見是瑞王府不受寵的四小姐默嫣然,也並不多恭敬,“此婢冒犯雲娘娘,當鉸了舌頭。”

默嫣然目光在兩人臉上打了轉,清雅絕倫的面容上溫柔一笑,“青芷,你看——這滿園芳華,”她順手從花叢裏折下一枝皎麗芙蓉遞給青芷。

“莫要折煞了。”

青芷看了那枝芙蓉半晌,才不情願屈身接過,“是,謹記四小姐教誨。”

不受寵的主子到底還是主子,她確實犯不著為一個末等奴婢再樹敵人,畢竟來日方長,借故要一個末等奴婢的性命,是瑞王府再容易不過的事。

家仆松開晚霞,晚霞忙齊身跪好,眼角餘光偷偷往默嫣然的方向瞧去,正好對上默嫣然的莞爾淺笑。

她正對晚霞頷首道:“小奴才,你過來,來為我扶秋千。”

風波過後,晚霞跟隨在默嫣然後,仍心有餘悸。

她揣測須臾,便跪地叩拜,“奴婢晚霞,多謝四小姐救命大恩。”

默嫣然已坐上了秋千踏板,她的侍女在繩索旁嚴陣以待,一推一扶,是不可能假手於人的。

她鵝黃的裙袂乘風搖曳開來,蕩碎了她銀鈴般的溫言笑語,“回去吧,日後在王府行走,謹慎些才好。”

晚霞又磕了一個頭,“謝四小姐。”

臨去前,晚霞小心翼翼地透過園中百花去看那座浮浮沈沈的秋千架,還有那單薄纖弱的身影,她竭力去想象那種感覺。

應該是自由的,肆意的,無憂無慮的,成風化雨的。

她突然有了一種渴望,她很想坐一次那秋千,只一次,可哪怕一次,她都不能。

那夜,晚霞躺在擁擠堅硬的床板上,其他丫鬟都已呼呼大睡,晚霞卻意識清醒,合上眼,攥住那枚銅錢,好似握住了那顆暗藏不露的北極星。

經此一劫,晚霞已明確了青芷的敵意,樹欲靜而風不止,青芷不會善罷甘休,而她,不過是王府裏的一只螻蟻,微不足道的螻蟻,甚至連死去,都悄無聲息。

她總愛在心裏默念,父親啊父親,幫幫我吧,幫幫我吧,請給我一點光,請給我一點光,讓我看一眼北極星,讓我看一眼……

幾日後,晚霞又奉上食案,戰戰兢兢朝雲側妃的暖雲閣去。

雲側妃有孕後,王妃每日循例送吃食補品去,可雲側妃不敢領情,也不願領情,或打或罵,將氣撒在那些丫鬟身上,今日又輪到晚霞,往日負傷鎩羽的丫鬟們令她心怕。

王妃娘娘終日吃齋念佛,在汀蘭院的佛堂內雲淡風輕地誦經,偶有露面,一串舍利佛珠也從不離手,雲側妃那邊的人卻常道王妃娘娘此舉乃佛口蛇心,假仁假善。

瑞王爺是從來不會涉足內院之事的,他的寵愛太泛濫太忙碌,王妃和雲側妃之間的齟齬爭鬥除了在這死氣沈沈的宅院裏聊以解悶,似乎並無意義。

晚霞不明白,在饑饉難耐時有無可奈何的殺人求生,為何在衣食無憂的瑞王府還有這般你死我活的相鬥相爭。

雲側妃貌美絕倫的臉上有憔悴防備的冷光,想來每日這般應付,她早已不勝其煩,“今日這湯,便賞給你了。”

晚霞不知王妃是否在湯裏暗作了什麽手腳,躊躇間,兩個嬤嬤已經一前一後按住她,將那碗溫熱的雞湯灌入了她的口鼻之中,人參濃郁的鮮香味和屋裏裊裊安神香味混雜在一起,卻交替出一種腐屍味,令她想起記憶深處那只蝗蟲。

“咳咳咳……”

聽著晚霞低抑的咳嗽,約莫過了半柱香,雲側妃才坦然輕笑,“多謝王妃掛懷,你回去告訴她,不必她如此費心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雲側妃忽然發狠似地捏緊了手中的絲帕。

“是。”晚霞趕忙稱諾,禮畢而出。

青芷得了機會,親自領晚霞出門,行至亭臺流水前,森森綠影掩映出她的陰惻面容,她突如其來的語氣縹緲似鬼,“是你們殺了青蓮。”

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萬般的篤定。

晚霞心內一撼,仍強裝鎮定,“奴婢愚鈍,還望姑姑明言。”

“你不用假裝,那日領你來的婦人,在死前已經坦白了一切。”青芷頭上的珠釵搖搖晃晃。

母親,死了?晚霞不禁攥緊拳頭。

青芷昂首俯視,將她的舉動納入眼底,“所以是你們汀蘭院奴婢上下勾結,殺害青蓮,我看啊,那掌事蘭卉是主謀,要殺人償命的!而你,則是幫兇!”

晚霞這才明白青芷不過想玩一出栽贓嫁禍。

青芷說到這故意緩了語氣,“不過,念在你年歲尚幼,若你肯迷途知返,指證蘭卉的罪狀,還尚有一線生機。你可知否?”

晚霞一時失了主意,無處辯解。

沈默間,“喵嗚——”

雲側妃的愛寵黑貓不知從何處跳落,打斷了青芷的窮窮逼問,它通體墨黑,眼裏折射出幽幽黃光。

“珍珠。”青芷展顏,將黑貓抱在懷中。

晚霞伏地不敢妄動,她甚至嗅到泥土青草迷人的幽香,令她莫名聯想到那日母親捂死青蓮時迸射的目光,她的聲音發抖,“奴婢……無罪……”

“才誇你伶俐,怎得如此蠢笨!在這裏,你說出無罪容易,承認有罪也一樣容易。”青芷撫摸過黑貓光亮皮毛的手指在晚霞的顱頂發髻間劃過,她哂笑道:“人們都說良禽擇木而棲,我看有的時候,良禽未必有選擇的權利,生門死路,你且回去好生思量。”

“是,多謝姑姑指點。”晚霞叩首。

“這就對了,不要學那個婦人,”青芷故意提高聲音,“那樣嘴硬。”

“是……”晚霞眼底陡然升起一片氤氳,仿佛生命中唯一的一件至珍至寶也被籠罩了這片濃濃霧霭。

青芷從頭到尾都沒將這個初來乍到的晚霞放在眼裏,她用著慣常威逼算計的手段,確偏偏算漏了一句老話,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永遠不要和曾去過地獄的人謬談生死。

她滿心以為晚霞要麽背信棄主,要麽糾結自縊,殊不知晚霞已打定主意,放手一搏。

她說的對,不是生門便是死路。

她的悲劇恰恰源於今日疏忽放過晚霞,也放過一個日後隱患,以至於最後落了個自食其果的諷刺下場。

置之死地

“我有事求見蘭卉姑姑。”晚霞急急跪在汀蘭院的執事丫鬟菡玉前。

菡玉看了眼她末等丫鬟的裝束,冷淡道:“蘭卉正在王妃跟前服侍,須得戌時,你等著吧。”

“是!”

晚霞便挺直腰桿,一動不動跪在蘭卉的住所前,夜深露重,斷續的遙遠木魚聲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更顯寂靜。

樹上有倦鳥啼叫,清晰又哀婉,晚霞此刻只願她是良禽,而王妃娘娘和蘭卉姑姑,是她的可棲之木,她只願她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抉擇。

蘭卉剛進院裏,便註意到跪得筆直的晚霞,不知為何那背影透出一股死氣來。

蘭卉施施然一笑,“你今日送湯去,她喝了嗎?”

晚霞聽到蘭卉問話,一個激靈,抖擻精神,垂眉道,“回姑姑,雲娘娘沒喝,蒙娘娘垂憐,奴婢喝了。”

蘭卉敦厚的圓臉上豁然失笑,“你好福氣啊,那可是瀛洲山參,可惜雅晴她們幾個沒趕上,白白領了一頓打。”

蘭卉的言辭如此輕巧玩笑,晚霞想起雅晴那皮開肉綻的脊背,卻怎樣都笑不出來。她記起正事,話鋒一轉,略過青蓮的真正死因,將青芷的威脅詰問直接和盤托出。

蘭卉聽著,並不作聲,只一臉平靜地盯住門前的一塊青石板。

“蘭卉姑姑領晚霞入府,大恩勝過再造,如今只求姑姑指我一條生路,晚霞定為姑姑鞍前馬後,死而後已。”晚霞將頭重重叩在青石板臺階上。

蘭卉半瞇起眼,多番揣度,她從不在乎死去的人是如何死去,只是那塊青石板已迸濺上點點血跡,如懸崖邊的青壁紅梅奪目。

蘭卉提裙進屋,幽然道:“大膽,你知不知道,在府裏搬弄是非,我現在就能鉸了你的舌頭。”她面無表情地關上房門,“吱呀”一聲。

晚霞心知騎虎難下,如今唯有殊死一搏,方可置之死地而後生,她朗聲道:“晚霞忠心赤城,日月可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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