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妞，你就要繼續這樣跟他裝著，直到把自個兒憋壞了？”自從向雲海回來，蘇筱雅跟林輕羅的聯系就變得愈加頻繁。一方面，蘇筱雅擔心林輕羅走錯了大方向把自己賠進去；另一方面，她在時刻關註著向雲海的動向，這個男人，她總覺得有些信不過。

林輕羅沒有說話，只是嘆氣。

蘇筱雅仿佛被她的情緒感染，變得有些感慨，“你總歸要對自己好點兒，總是憋著，真的會憋壞的。你看，你這三次，那一次不是把自己的情緒藏起來，生怕他會看出端倪。”

“我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話，我們之間會變成什麽樣。”林輕羅插話。

蘇筱雅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林輕羅就又補上了兩句：“這樣藏著就好，他不知道，我們之間就不會有變化。”

“但是你的心境已經變了，自從他回來，你就開始有所期盼了。”蘇筱雅毫不留情的拆穿林輕羅的掩耳盜鈴行為，“你自己想想看，有沒有覺得他對你是不同的，有沒有希望他給你些回應？你有期望，又不敢說，就只會自己藏起來，到最後說不定人家一點事情都沒有，只有你在這裏糾結到內傷。”

“但是……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有本事你就給我去告白啊。”

林輕羅徹底蔫了。

蘇筱雅的笑聲透過無線訊號傳過來，“不敢了吧？我估計你也不敢。總之，你自己看著辦，需要精神支援智力支援的話，姐妹我無條件支持。”

林輕羅緊緊握著手機，說道：“筱雅，有你在真好。”

蘇筱雅略一停頓，才輕快地說：“林輕羅，算你有良心。”

在林輕羅的處事法則裏，首當其沖的一條叫做：如果男人和工作之間出現了沖突，選擇後者。男人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各種不同的甚至是那些說不通的理由離開你，工作卻不會，這樣選擇至少可以解決溫飽問題。

所以，縱然她為向雲海而糾結了許久，在回憶過去的過程中失眠，第二天仍然需要頂著熊貓眼去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不好的副作用，林輕羅總覺得有些心浮氣躁，做起事來自然也是事倍功半。鑒於這點，她一上午都處在精神的游離狀態，發呆次數明顯增多，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是機械性的重覆日常工作。

正當她打算把本月計劃遞出去的時候，突然有聲音在她的前方響起：“林輕羅？”

林輕羅瞬間從半恍神狀態清醒過來，擡眼就看到修凱正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修經理，怎麽了嗎？”

“你自己看。”修凱指指林輕羅手中的文件，又接著說：“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看起來精神不怎麽好。”

林輕羅口中說著“沒有沒有”，把目光集中在了手中的報表之上。她集中精神掃了一眼就發現，這根本就不是本月計劃，而是公司在前一天下發的在職培訓材料。她暗罵自己粗心大意，連厚度相差那麽多的東西都能弄錯，她還真不是普通程度的走神。

“修經理，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她翻了翻手中的資料，從中拿出正確的那一份遞給修凱，“這份才是本月計劃，請您過目。”

遞出文件之後，林輕羅快速的查看了她拿著的那些文件，隨即發現，除去這次進辦公室要拿給修凱過目的那幾份之外，她還莫名奇妙的拿著好幾份完全無關的文件。

她本來就有些精神不佳，做起檢查來就只能全神貫註，因而沒有註意到，她的舉動完全落入了坐在對面的修凱眼中。修凱敲敲桌子，吸引到林輕羅的註意力之後，就又開口問了一句：“你真的沒事嗎？你的精神狀況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如果累了就應該多休息一下，別勉強自己。”

林輕羅聽到這句話，反倒是收斂了臉上的疲態，面帶微笑的回應：“謝謝您的關心，我會盡力而為的。”

雖然林輕羅選擇以這句話來回答，似乎是能控制好自己的精神狀態，但她從修凱的辦公室出來後，還是沒有完全從輕微眩暈的狀態下解脫出來。

由於她上午精神狀態欠佳，效率急劇降低，此時已接近午餐時分。林輕羅索性放下手中的事務，做了幾個深呼吸，以“看文件”為偽裝，開始發呆。

她細細的想過這幾周以來她和向雲海的交流，也不過是吃飯、聊天、短信，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甚至連一度成為他們之間連接橋梁的MSN也幾乎是被棄置了。向雲海的“華麗亮相”以及等她下班那一次的確很讓人感動，可是那說不定只是出於他對於好友重逢的期盼，這並不代表什麽。現在想來，當初否決掉Frank的“girlfriend”，他的語氣也不像玩笑。

林輕羅越想越沮喪，她幾乎可以看到眼前那個叫做“希望”的小火苗逐漸衰弱的景象。

在火苗熄滅的前一刻，她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林輕羅差點被嚇得跳起來，不過好在她假裝淡定的功夫還算過得去，只是煞白了臉，別的倒是沒有顯現出來。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文件，轉身時發現修凱略帶擔憂的看著她。她站起來，問道：“修經理，有事嗎？”

修凱皺了皺眉，說道：“還在看文件，是因為精神欠佳影響工作了嗎？”

“啊？”林輕羅不明就裏。

“午餐時間到了，怎麽還在看文件？”

“已經到了嗎？謝謝您的提醒和關心。”林輕羅禮貌的微笑鞠躬，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提著包告別離開，只留下對於她的行為完全無語的修凱在原地發楞。

林輕羅處事法則第二條，叫做“無論出現多麽棘手的情況，飯總是要吃的”。

可是她沒有料到的是，由於她的精神恍惚，導致她在無意識狀態下完全憑借本能行動。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前一天進餐的那個叫做“迷”的小店門前。

既來之，則安之。她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推開門。門口風鈴的清脆聲音一如昨日，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亦是誘人垂涎，林輕羅瞬間覺得自己的心情愉快了幾分。

店員迎上前來，輕聲詢問：“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林輕羅擡眼，發現今天來招呼客人的店員並不是昨天那個女孩。新店員有一張圓圓的娃娃臉，帶著同樣誠摯的笑容，讓她不自覺生出幾分好感。她對著店員搖了搖頭，由店員引到了一個靠近吧臺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再簡單不過的石鍋拌飯。

前一天到這裏來的時候，她把大半精力放在了向雲海身上，沒有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家小店，只算是略微瞥過；今日獨自前來，自然可以仔細地觀察一番。今天她來得晚，店裏已經有好幾桌客人，大家很默契地用小聲對話，似乎破壞這裏頗為安靜的氣氛是件相當罪惡的事情。

她的視線滑過立櫃，那些精巧可愛的小物件還靜靜地躺在櫃子裏，但她總覺得有些什麽東西不太對勁，卻又想不出是什麽。

為了減少繼續想下去所無謂消耗的腦細胞，她從附近的雜志架上拿了一本時尚雜志打發時間。只翻了幾頁，她的午飯便被送上，這讓她不得不感慨，石鍋拌飯果然是菜單裏那堆佳肴中最簡單最快速的選擇之一。

林輕羅本來就過來得晚了一些，此時生物鐘已經開始提醒她胃部已經開始出現名為“饑餓”的不適感。面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竭力維持著狼吞虎咽的沖動，盡量以最“溫和”的方式迅速解決掉午餐。滿足過了口腹欲，她收拾好手提包，起身去吧臺結賬。

再次經過立櫃時，林輕羅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些雜貨，仍是覺得有些奇怪，也沒有去細想。直到走到門口，她才反應過來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究竟從哪來。

那個水晶做的小天使不見了。

林輕羅折返櫃臺，開口詢問時，語氣竟有點飄忽：“請問，立櫃裏那個水晶做的小天使，被別人買走了嗎？”

“對啊，昨天晚上正好我當班，那個小天使是被一位先生買走的。”答話的是剛剛招呼她的那個娃娃臉店員，“那個小天使相當漂亮呢，很適合送女孩子，不知道那位先生是不是買去送給自己的女朋友。”

“那位先生……請問你知道他叫什麽嗎？”

店員笑了笑，語氣裏帶了一絲狡黠：“我沒問過，不清楚呢。小姐，你問得這麽細，該不會是你男朋友吧？”

林輕羅覺得自己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熱，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到詞語去回答對方的問題。片刻後，她搖了搖頭，嘴角噙著清淺的笑容回答道：“只是朋友而已，我也在猜是不是他。”

娃娃臉店員歪著頭想了想，接著說：“我給你點線索吧，那位先生看起來在30歲左右，大概有這麽高，不過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真不好意思。”她用手比量著記憶中的高度，笑容中帶著幾分歉意。

林輕羅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這樣已經很謝謝你了，至少你告訴了我那個小天使可能的下落呢。不管是不是我的朋友買去的，你都已經幫了我的忙，謝謝。”說完微微頷首，帶著一顆微微顫抖的心轉身而去。

她的心臟完全是在不規律的顫動，這樣下去遲早會得心律不齊，但是她心底的那個聲音卻在不停的蠱惑她：“你看，你也不是沒有希望的。昨天中午你才說過喜歡那個小飾品，晚上就有人偷偷買下來了，還不打算讓你知道。說不定是打算給你個驚喜，你慢慢等著就好了。”

她就這麽精神恍惚的走回公司，回到自己的位置，無意識的翻動著面前的臺歷。翻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是在找生日、節假日、紀念日以及所有可以為交換禮物制造契機的日子。

最近的一段時間的話……聯合國日？雖然聽起來很偉大，但是好像跟禮物沒什麽關系……重陽節？他們倆應該都是韶華正好的青年吧……全球生物多樣性日？似乎離得更遠了……

她的生日和他的生日都已經過了，再說即使可以給他慶祝生日，也應該是她送禮物才對。所以僅剩的選項叫做……萬聖節？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中國姑娘，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感激全球化的突出貢獻，也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感激西方的先人們發明了Halloween這樣一個節日。

試想，萬聖節當天，二人相約酒吧，燈光美，氣氛佳，周圍有南瓜頭、cosplay鬼怪裝助興。相談甚歡之時，向雲海突然拿出一個水晶小天使，時機把握得剛剛好；林輕羅已經將這個場景在心中模擬過九十九次，到那時卻是佯作驚喜，收下禮物，表示感謝後便將準備好的回禮送給向雲海。

幻想可以到此為止了。林輕羅揉揉太陽穴，無奈地發現九十九次的場景模擬次數隱隱有不足的趨勢。與其坐在這裏空想，不如直接著手主動出擊，把向雲海萬聖節的時間段預訂下來。

林輕羅瞬間找到了目標，鬥志滿滿地開始行動。

只可惜，她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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