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yes or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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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當天,二人相約酒吧,燈光美,氣氛佳,周圍有南瓜頭、cosplay鬼怪裝助興。相談甚歡之時,向雲海突然說道:“你帶糖果了嗎?”

林輕羅腦袋裏的弦“啪”地斷了一根,怎麽……好像跟劇本不一樣?

“沒有。”這種情況下,以實應虛,以不變應萬變,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那麽……”向雲海突然露出得逞一般的孩子氣的笑容,“我要搗亂了。”

林輕羅腦袋裏的弦瞬間又斷了一根,這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簡單來說,這之間的聯系就是,國外風俗。”向雲海一向是言簡意賅。

“容小女子問一句嗎?”林輕羅的面部表情還帶著幾分呆滯,“您老人家是怎麽知道我想問什麽的?”

“怎麽說我也認識你九年了,這點默契總還是有的吧?”某人笑容溫文爾雅,一臉的正人君子。

“是這樣啊……”

“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不小心問出來了。”“君子坦蕩蕩”立刻變成“小人賊兮兮”。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無厘頭的對話,是不是跟原始設定劇本……差得有點遠?

“我很久沒這麽胡鬧了,剛剛突然想起你當年惡整我的那些事情,很想試一回。這算是……那個詞是怎麽說的,玩心大起?”向雲海倒是沒有發現林輕羅沈浸於劇本設定中的異狀,徑自笑得開懷。

林輕羅這時總算有些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嗯”了一聲。

“看樣子我的成語功底還沒有全丟掉,總算對得起語文老師了。”

“您當年的語文成績可是跟我不相上下,如果您的成語功底都丟幹凈了,那全班大多數人對那些老祖宗智慧結晶的領悟產品大概還沈睡在太平洋底。”狀態回覆的林輕羅立馬開始牙尖嘴利,打響自衛反擊戰。

“老祖宗智慧結晶的領悟產品?”向雲海不解。

林輕羅笑瞇瞇地說:“‘成語功底’的別稱。哦,我忘記了,您從來沒有接觸過一種叫做名詞解釋的題目,它的作用就是將所有簡單的東西覆雜化。”

看到向雲海仍然處在不知所雲的狀態中,林輕羅趁機問道:“在國外過萬聖節的話,不會互贈禮物什麽的嗎?像聖誕節那樣?”

“風俗上講是沒有的。林小姐,下次想收禮物要趁早預訂,在下定當從命。”

“唉……我還以為有禮物收……說起來,你欠我的生日禮物都有五六個了,都不知道補送一下嗎?”林輕羅被戳中心事,索性承認得不動聲色。

向雲海眉梢輕佻,“如果我欠你五六個生日禮物,那你就欠我同等數量,打算什麽時候補上?”

“大男人這麽小氣幹嘛,斤斤計較可不是大丈夫所為。”林輕羅給向雲海“扣帽子”的手段可算是經歷了時間和實踐的考驗,熟練程度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他怎麽都逃不過她的五指山。

“我倒忘記了。”向雲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上次我們去吃東西,看到的那個水晶天使,你還記得嗎?”

林輕羅點點頭,心底突然冒出一株叫做“希望”的小綠苗。

“你說的沒錯,果然女孩子都喜歡那種小東西。”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林輕羅說到一半,突然發現她似乎遺漏了某個重點,“你是說,女孩子‘都’喜歡這種東西?”

向雲海輕笑,“對啊。前些天,我一個朋友來木城辦點事情,我陪她轉了幾天。還真是要感謝你,我一向不擅長給女性選禮物,要不是你提過那個擺件,我一定想不到那裏去。”

那個叫做“希望”的小綠苗,被一只靴子狠狠地踏進土裏,還碾了許久。

林輕羅內心已是驚濤駭浪,面上卻還是一派雲淡風輕。她迅速低下頭喝了一小口飲料,冰涼的檸檬汁通過吸管到達口腔,再順著食道進入胃腸,消匿無蹤。她突然發現,這家的檸檬汁做得很酸。

再擡頭時,她已經掛起了一副“好友”的表情,語氣裏也帶了幾分揶揄,“怎麽?哪裏認識的美女啊,難不成是……向副班的女朋友?”

“夠了,夠了,就此打住,不可以再問下去了。”林輕羅心裏如是想著。她雖然對那個神秘的女孩子充滿好奇和嫉妒,但是仍然不再探問下去,以免八卦過度,就像當年那樣露出破綻。現在的向雲海,早就是個商場上縱橫打拼的老手了,哪還會再看不清那過度關心背後隱藏的小心思?

向雲海坦然地笑著,語氣裏似乎並沒有一絲隱瞞的意思,“是我在英國留學時候認識的,不同校。你也知道,留學生的社交圈子都會略大一點,畢竟在異國他鄉,同胞難得一見。別看她年紀比我小,見識可倒不少,我社交圈子裏的人都對她讚譽有加。”

“女中豪傑?”

“恰恰相反,她是很溫柔的女性,話也不多,但是大都切中要害。”向雲海不覆多言,只是用右手撐著下巴,似乎在回憶和思考著什麽。

林輕羅撥弄著面前的玻璃杯,挑了一邊的眉毛,閑閑地開口:“您老是年紀大了記性差了還是怎麽著,答問題只答一半,難道你不知道好奇心會憋死圍觀群眾的嗎?”

“還有什麽嗎?”

“還有一條關鍵性八卦,叫做‘那是你女朋友?’”

這家店的檸檬汁不僅做得很酸,而且很涼,涼到林輕羅的手已經冰冷到了僵硬的程度,還微微有點發抖。這種冰冷的溫度通過皮膚的傳導蔓延到了心肺,她有種錯覺,似乎呼吸之間都帶著凜冽的寒氣。隨著向雲海沈默時間的不斷延長,林輕羅心底的那絲寒意甚至隱隱有著從物質領域延展到精神領域的趨向。

等到向雲海的思考結束,擡眼見到的,便是已經快將自己凍成冰雕的林輕羅。“你很冷嗎?怎麽看起來這麽僵硬?”

林輕羅動作不變,直接回了一句:“一個yes or no的問題你也能想這麽久,答案究竟是什麽?”

“當然不是。我說過是朋友,又不是女朋友。咱們是什麽關系,我要是有了女友,你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我還得仰仗林輕羅小姐幫我分析戀愛技巧,怎麽敢怠慢了你?”向雲海笑容明朗,不帶一絲陰霾。

林輕羅耳邊仿佛聽到了“哢”的一聲脆響。就在這個瞬間,春回大地,萬物覆蘇,河水解凍,冰雕融化。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環視四周,最後目光停在了遠處的吧臺。她端起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笑得兩眼彎彎,“向雲海,我有點冷。”

“所以?”

“所以……”林輕羅晃了晃杯子,“向雲海,陪我喝酒吧。”

在這個世界上,永遠存在一些會脫離你掌控的事情,這是林輕羅在高中階段就已經領悟到的道理。而這些脫離掌控的事情,往往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段,測試你的承受力和反應力。

林輕羅剛剛睜開眼睛,陌生的環境就強力地刺激到了她的眼球,讓她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幾秒鐘後,她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和周圍的環境,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又過了幾秒鐘,她的大腦忽然當機,反覆盤旋著一句話:“我在哪裏我在哪裏我在哪裏……”

順便還條件反射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很好,衣服沒有淩亂的跡象,可以排除酒後亂性的可能性。

她放下心來的同時,大腦再次回歸當機狀態。伴隨腦海中漂移著的句子,林輕羅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正在一跳一跳地發疼,也不知道原因究竟是大腦運轉過快,還是宿醉的後遺癥。

對了,宿醉。林輕羅清楚地記得自己前一天和向雲海去了酒吧慶祝萬聖節,她被向雲海可能有女朋友的消息震得七葷八素,手腳冰冷,於是在得到否定答案以後急需喝幾杯酒壓壓驚,然後就與向雲海聊天對飲。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試著把大腦中與昨晚有關的記憶調出來,但是無論她再怎麽努力,都只能回憶起幾個零星的片段和模糊的影像,並不連續,根本無法說明她為什麽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方。

林輕羅坐起來,輕揉著太陽穴,試圖緩解頭痛的感覺。這時,她似乎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就側頭看向門口。走進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手中端著一杯水,見她醒了,綻出一個笑容,“醒了?”

林輕羅可以用人格擔保,這個笑容很眼熟,十分眼熟。

女人看她沒有回話,恍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做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尹莫晴。昨天你喝醉了,是阿海把你送來的。”

“阿海?”

“全名叫向雲海。”尹莫晴的笑容依舊,只是在某些部分起了些微妙的變化。

林輕羅在宿醉未消的時候,顯然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緒,當她想明白眼前的這位尹小姐似乎和向雲海關系匪淺時,立刻臉色發白,卻還是咬緊了牙關,忍住了開口問清楚的沖動。

神秘人尹小姐此時已經換了一副慵懶的神態,細細敘述著昨天的事情:“昨晚阿海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是有個朋友喝醉了,他一個單身男性照顧起來不是很方便,問我這裏能不能借住。他倒是憐香惜玉,照顧你到淩晨才走。”

“是嗎?”林輕羅低垂著眼簾,語氣裏有些微的起伏,“真是麻煩你們了。”

“你酒品不錯,不哭不鬧,也就沒怎麽折騰我們。”尹莫晴露出一個溫雅的笑容,和她身上所穿的深紫色緊身裙相得益彰。單從穿著上來看就知道,這位尹小姐恐怕家底殷實,又受過良好的教育,就算不是名門,也是個標準的淑女。

於是林輕羅微笑擡眸,說道:“謝謝你,尹小姐。”

“這麽見外做什麽?舉手之勞而已。你醒得還蠻早的,如果還是不舒服,現在大概來得及跟公司請假。把蜂蜜水喝了吧,應該會舒服一點。”尹莫晴亦微笑。

林輕羅看著腕上的手表,在生物鐘的作用下她醒得很早,只是不知道這裏究竟在木城的哪個方位,也就無從知曉她能不能趕得及去上班。雖然整個身體在抗議著拒絕她勉強去工作的打算,但是多工作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各種補助,外加還有全勤獎可以拿,從經濟的角度來看,還是利弊參半的。

她默默地權衡著去與不去,全然沒註意到尹莫晴正在細細地打量著她。“好奇寶寶”尹小姐見林輕羅半天沒有反應,索性放棄了觀察的打算,言語中帶著幾分試探性地問道:“阿海跟你的關系很好吧?”

林輕羅斟酌了一下,小心地回答:“還可以吧。我們是高中同學,這幾年一直有些聯系,偶爾會一起聊聊天。”

尹莫晴的語意帶著一絲故意的淒涼:“也不知道阿海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真是的,怎麽問他都不肯說。哪有這樣的人,就知道吊別人的胃口。”

“他大概不是有意的,如果他想說的話而且能說的話,一定會告訴你的。可能是他有什麽還不能確定的東西?”林輕羅說完,頓時覺得自己有嚴重的自虐傾向,而且絕對是從大學階段繼承發展而來的。蘇筱雅說的對,向雲海絕對是害人不淺。

尹莫晴笑得高深莫測,說了一句“但願如此”就離開了林輕羅。她施施然地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腳步,優雅地轉過身來,對著一臉糾結的林輕羅輕輕搖了搖頭,補充了一句:“忘記說了,阿海是我表弟。”

林輕羅似乎能透過尹莫晴優雅的背影,看到她的臉上那抹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不過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句話雖然成功地整到了林輕羅,但她卻相當感激上蒼讓她聽到了這句話。

地獄與天堂的差別,不外如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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