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同的世界

關燈
新學期伊始,林輕羅牌惡作劇仍然層出不窮花樣繁多,向雲海牌自衛反擊依然溫和至上兵不血刃。兩人各自為政,偶爾往來,很奇異地比之前要融洽了不少。

時間車輪轉動,林輕羅總覺得日子過得很快,還沒有做什麽,就已經到了天黑。她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知識裏說,現在的時間是塌陷的,所以一天比一天短,換句話說,現在的每一天都彌足珍貴。即使是與向雲海那個可惡的家夥相處,時間也是一天少過一天的。

林輕羅自從期中考試之後就一直在嘲笑向雲海,雖然他期末輝煌了一回,開學之後還是得穩坐“千年老三”的位置。向雲海則感慨這麽簡單的物理卷子居然有人只能考到七十多分,換來林輕羅的無數次白眼。

期中考試後,各班開始籌劃分班事宜。林輕羅早有打算學文,家裏也很支持,只是在預報意向的時候老師找她去談話,言語中帶著幾分遺憾,畢竟林輕羅的理科成績在班級裏也算是中等,學文好像有點可惜。

林輕羅對老師的好意深表感謝,無奈與理科志趣不投八字不合,她如果想活得久一點,還是得盡早跟那些方程數字say goodbye。

回教室的路上,她遇到正結伴而行的向雲海和周木子,就打了個招呼:“嗨,班長副班,有老師找?”

周木子的表情很嚴肅,就好像遇到了什麽重大的變故,或者難以收拾的事情。林輕羅沒來由地就想起來蘇筱雅對周木子的評價:“她很奇怪。”沒錯,名字很奇怪,性格很奇怪,連表情也很奇怪。

相比而言向雲海倒是比較輕松,“去行政樓開會,你剛從班主任那裏回來?”

林輕羅沒有回答,反倒問了一個很跳躍的問題:“你一定會學理,對吧?”

向雲海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林輕羅收到答覆便燦然一笑,“你們先去開會吧,別耽誤了正事,別的事情一會兒回教室再說。”她沒有等對方的回覆,就自顧自地離開了。

走進教室,卸下臉上的笑意,她覺得自己將要脫離向雲海的勢力範圍,實在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雖然心底還隱隱有一絲難以形容的情緒,但在這麽普天同慶的日子裏,她可以將它選擇性忽略。

二十九分鐘三十五秒之後,向雲海出現在她前方三十公分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和難得好奇的神情,居高臨下地發問:“怎麽突然問我那樣的問題?”

林輕羅頓時感覺周圍似乎豎起了很多雙耳朵,每一雙都調到了偷聽頻道。在將要離開這個班級的時候,居然還要跟向雲海傳緋聞,她可真的不想倒黴到這種程度。她扶著額頭,嘆息道:“向副班,請不要問得那麽指代不明,讓同學聽到還以為我和你有奸情……”

很好,周圍的耳朵都縮了回去。

向雲海笑意未收,又換了一種問法:“怎麽突然問我是不是要學理?”

林輕羅心裏暗忖: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無奈地發現周圍剛剛消失的耳朵們再度出現,而且似乎聽得饒有興味。她再次扶額嘆息:“向副班,我真的只是一名圍觀群眾,緋聞圈不適合我……咱們能坐著慢慢說嗎?”

向雲海依言坐下,“說吧。”

“我想要學文。”

“所以?”

“張老師建議我再考慮一下。”

“所以?”

按照林輕羅的計劃,下一句話應該是:“所以我終於可以遠離你了,簡直就是久旱逢雨,天下幸事啊。”可是不知道怎麽的,說出口的卻是:“你覺得……我學文怎麽樣?”

如果她沒有看錯,向雲海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作有輕微的停頓。

也可能真的是她看錯了,因為下一刻向雲海就給出了回答:“你文科成績不錯,學文比較好。”

林輕羅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之前為什麽會在心底生出一絲期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麽,也就無從解釋自己這時的失落。她只是低垂了眼簾,再看向對方時雙眸已經透露出歡欣鼓舞的情緒。她精神奕奕,把原本設計好的臺詞流利地背了出來:“所以我終於可以遠離你了,簡直就是久旱逢雨,天下幸事啊。”

向雲海用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對她說:“恭喜恭喜。”

“沒人惡整你了,我以為你會很開心呢。”

“在你的評價裏我似乎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沒有人喜歡被這麽評價吧。”

“我又沒明說。”林輕羅提出抗議。

向雲海繼續翻著英語報,“所以,你果然是這麽評價的。”

林輕羅覺得面前的向雲海似乎被周木子附了身,變得很奇怪。他居然放棄了平常的溫和策略,無論是行為還是話語,都帶上了攻擊性。鑒於此,她決定短時間之內不跟他接觸,以防被他的反常怒氣傷到,得不償失。

轉身之前她忽然靈光一現,咬咬牙發揮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弱弱地試探了一句:“向雲海?”

“怎麽?”

“你該不會是……大姨夫來了吧……”

晚飯後,林輕羅跑去小賣部買零食,腦海中卻還在一刻不停地放映中午的情形。她那時似乎隱約看到向雲海額角跳起了幾根青筋,還以為他會進入暴走狀態,沒想到最後他還是勉強以溫和語氣陳述了一句“你想多了”。雖然兩人經常“暗鬥”,她還是不得不佩服向雲海的忍耐力和好脾氣。

正想著,她的面前殺出一位不速之客。林輕羅只好捧著一大包果凍點頭示意,“班長,今天好巧。”

面前的周木子略有躊躇,但還是單刀直入地說:“林輕羅,你能幫我保守一個秘密嗎?”

林輕羅被這句話沖擊得有點緩不過來,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聲音從爪哇國裏抓回來,對方卻再度開口:“因為你要學文了,不會在這個班級裏。而且,我的秘密你可以理解。”

跨了班級的人,總是可以毫無顧慮的表達對於同班同學的怨念之情,又或者說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他們似乎篤定的相信,那一面墻壁可以切斷對方洩露秘密的途徑。

林輕羅沒有仔細思量周木子的後一句話,善良機制就自行啟動。雖然她沒有答應什麽,但這個時候不拒絕就已經是默認。

傍晚的籃球場上,還有幾個男生在借著夕陽的餘暉打球,觀戰的人也不算多,多數人都在教室裏安分地準備上晚自習。林輕羅跟著周木子從小賣部一直走到球場的邊緣處,聽到周木子說:“我喜歡向雲海。”

林輕羅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秘密的份量有這麽重。她望向對方盛滿了坦誠和倔強的眸子,只得再度找回逃逸的聲音:“為……為什麽要告訴我?”

她不想承認自己聽到那句話之後,居然有些恐慌和不安。

周木子望定了她,笑得很甜。這一笑讓林輕羅不得不承認,班長大人其實還是蠻漂亮的。

但是周木子的下一句話又扔了一個炸彈下來,“因為你也喜歡他。”

林輕羅經過親身實踐,判定周木子是真的很奇怪。如果按照這種說法,她們兩人就算得上是情敵,怎麽會有人讓自己的情敵保守秘密?

笑容甜美的班長大人眨眨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對他很特別。你很少和我或者其他人說話,也很少笑,但是你經常和他說笑。我只是需要找一個人說一說心事,不然會很難受,與其找一個可能口風不嚴還未必理睬我的,不如找個異班情敵分享秘密。反正,你也要離開了。”

“你別誤會,我對他沒興趣,巴不得離他遠點。”

“那,上午的問題……”

林輕羅目光真摯,“我就是確認一下,畢竟坐得很近。”

周木子輕輕舒了一口氣,“林輕羅,要幫我保留秘密啊。”她看看手表,說道:“我先回去自習,你晚幾分鐘過來吧,別被其他人看到了。”

林輕羅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只好目送周木子遠去。周班長的行為很奇怪,說話的語氣高高在上,她打死誰都不相信這樣一個班長居然必須找個人說說心事。縱觀周木子今天的行為,試探和示威多過示弱,班長大概是真的把她當做情敵來試探心意。可是這畢竟還是過慮了,她何德何能,可以勝過周木子獲得向雲海的青睞?

她循著路回到教室,踏進門檻時發現周木子正安心地坐在靠窗戶的第二排學習,與她無對視無語言,完全是零交流,就好像剛剛吐露心事的那個女生並不存在。

林輕羅在位置上坐好,正巧韓嘯從門口走進來,額角還滴著汗,估計是剛剛打過球回來。他見到她在座位上,就走過來問了一句:“聽說你要學文?”

她無聲地嘆氣,今天還真是多事之秋。

對方見她沒有回應,就接著說道:“其實學理挺好的,你理科成績又不差,我成績不夠好都選了理科。”

林輕羅沒好氣的說:“我文科成績比較好,學文更好。”

韓嘯楞了一下,接著說:“可是文科專業方向窄,理科更自由。”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將來想讀中文,多數學校不招理科生。”

話已至此,韓嘯找不到繼續勸服她的理由,“那就希望你能實現夢想。”

林輕羅點點頭,算是收下他的一番好意。她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大概是走得很慢。但是她總歸是會離開的,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幾周後,林輕羅的家教課程順利結課。做家教的女生臨走之前,幫她從頭至尾將高一用到的數理化公式整理了一遍,足夠應付期末考試。離開林家之前,那個女生說:“真遺憾,以後就見不到了。”

林輕羅把提前準備好的小禮物塞給她,說道:“這個是送你的。姐姐,以後保持聯絡就好了。”

女生笑著收下離開,林輕羅則轉身回到房間繼續讀書。

期末考試之後,學校綜合了兩次大考成績,進行了一次分班調整。分班榜剛剛貼出來,蘇筱雅就把林輕羅拖到學校查各自的名字,順便打著“慶祝分班”的名號出去小聚一回。

拜這段時間的刻苦用功所賜,林輕羅的期末成績還算不錯,也因此被編進了文科重點的二班;蘇筱雅成績一向出眾,進了理科重點一班;同樣出現在理科一班裏的,還有向雲海和周木子。林輕羅還在擔心在文科重點班吊車尾的現狀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壓力,肩膀就受到大力的撞擊。她轉過頭去,蘇筱雅的手還沒有自覺地繼續拍著,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蘇筱雅的笑容熱情洋溢,語氣也是充滿欣喜:“妞,咱們好像又隔班啊,真有緣分誒。我說啊,雖然一直不在一個班,但這絕對不會影響我們之間深厚的階級友情。你說對吧?”

林輕羅哭笑不得,“丫頭,你輕點,我的肩胛骨快斷了。”

蘇筱雅收了手,笑得瞇了眼,拉著她的手再次施展出“穿梭大法”,成功帶她脫離人群,而後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說:“嘿,我說咱們找個地方吃東西去吧,慶祝再度鄰班。”

林輕羅雙手讚成,伴著蘇筱雅一起離開,卻不期然地遇到了一個熟人。

他說:“考得不錯嘛。”

她回擊:“你也很厲害啊。”

他接著說:“以後就不在一個班級裏了。”

她接著回擊:“我非常感激上蒼。”

他繼續說:“你還真是榆木腦袋,文科生和理科生本來就不會在一個班級裏。”

她繼續回擊:“可惜‘千年老三’這回沒有考到第三,以後大概也很難咯。”

向雲海像往常那樣笑著,像帶著一個面具,讓人窺不透他真正的心情。他走近,用了少見的正式而認真的語氣對林輕羅說道:“祝你在新班級裏一切順利。”

林輕羅被這種反常的情況影響,往日插科打諢的氣力似乎被瞬間抽離。她做了個深呼吸,以同樣鄭重的語氣說:“你也是。”

炎夏的午後,林輕羅淺笑嫣然地對向雲海說了一句“謝謝”,轉身奔赴一個新的世界。新世界與舊世界或許有許許多多的差別,其中第一條,叫做“遠離向雲海”。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