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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勝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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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成績的那天下午,林輕羅去學校查自己的排名。走到班主任辦公室門前的時候,她聽到裏面傳來老師少見的開懷笑聲,伴著一句不加掩飾的讚美:“我就說你是有潛力的,只要努力一點,絕對前途無量。”

林輕羅敲了敲門,推門進去,微微鞠了一躬說:“張老師,我來查成績。”

直起身來時她才發現,前方站著的那個人居然是向雲海。他隨意地穿了休閑服和牛仔褲,而不是像林輕羅那樣一板一眼地套著校服,面容上泛著笑意,讓她回想起入學那天曾經見過的向雲海的“發光體形態”。

張老師顯然心情很好,見到林輕羅也難得地和藹可親了一回,招呼她過去,還說:“林輕羅這次期末考試進步很大,名次提升了不少,不過還有進步空間。你這次是在十六名上,我估計你期中考試是發揮失常了吧,名次偏低,這次期末的名次可是比你入學的時候還要高。我看看,比入學高了十二名,比期中高了二十七名。按照這個勢頭下去,下學期期末你可就進前十了,繼續加油啊。”

林輕羅領了自己的成績條,又探頭看了看班級的總位次,習慣性地瞥了一眼第三的位置,卻發現並不是向雲海。她腦中晃過進辦公室之前聽到的班主任的笑聲和讚美,將信將疑地又看了看前兩名的名字,卻發現班級榜首赫然就是身後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家夥。

“林輕羅?林輕羅?”耳邊響起班主任老師的輕喚,她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震驚到了走神的地步。“林輕羅,你這孩子怎麽都開心得走神了?我說啊,你跟向雲海的座位也不遠,有時間多跟他學習學習,他這次可是考了第一名的。”

林輕羅還處於輕度混亂狀態,條件反射地點頭說了一句:“好的老師。”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答應了什麽,心裏暗叫不好,似乎又被向雲海抓到了把柄。她定了定神,轉過身去看身後的人,見到對方得逞一般的笑意,她也不甘示弱地揚起唇角,眼中帶著幾分挑釁地說:“遵照張老師的指示,以後可要多麻煩你了,向同學。”

張老師倒是沒有感受到他們之間暗自鬥法的氣氛,只當是乖學生和好學生之間結成了互幫互助的學習小組,還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向雲海說道:“向雲海,這周末的家長會你過來一趟,跟家長們分享一下你的學習經驗,沒問題吧?”

向雲海略一思索,回道:“沒有問題。張老師,班長要求班委提前一小時過來布置教室,我那個時候過來可以嗎?”

“可以啊,你布置完教室直接到辦公室來找我。”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人敲門,走進來的是同班的兩名女生,看樣子是結伴而來的。向雲海和林輕羅見狀,幾乎同時與班主任道了別,很有默契地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林輕羅從出門時開始就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向雲海走在她的左後方,也沒有主動開口。兩個人保持著距離,就像在教室裏那樣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只是沒了桌椅板凳的間隔,好像反而變得更加疏遠。

離開教學樓的時候,林輕羅輕輕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道:“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林同學,這句話的語境似乎不太對,莫非你這回語文發揮失常?”

“我就願意這麽用,你很有意見啊‘千年老三’?對了,現在應該是‘新任狀元’。”林輕羅說得很慢,腳步也就慢了下來。

向雲海走到她旁邊,偏了頭說著:“我說過我沒有那麽懶。”

林輕羅腳下一頓,似乎抓到了某些關鍵詞。“所以,你才問我相不相信?”她見對方點頭,心中突然泛起一種奇怪的感受,就好像一個難解的結在一瞬間被輕易地打開,讓她像打了強心針一樣,心臟砰砰地猛跳。她勉力鎮定,嘴上不依不撓:“幸虧我當時點頭了,不然絕對會輸得很慘。”

“這個問題,有輸贏的標準嗎?”

林輕羅很認真地看著向雲海,一字一句的說:“你說到做到,我就該佩服。”說完低下頭,又嘟噥了一句:“而且賭氣賭輸了。”她專心看路,恨不得把地面的彩磚看穿一個洞。

向雲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溫和勝利。”

林輕羅擡頭,滿眼疑惑。

“我是說,這應該算是溫和勝利,過程和平,沒有爭鬥。”

林輕羅了然,繼續低頭盯磚塊。半晌,她突然問道:“既然你能考第一,幹嘛要做‘千年老三’?”

向雲海語氣輕松:“那是湊巧,不過之前我確實沒用十分力去學習。”

“為什麽?”林輕羅覺得難以理解。

“一種生活態度,不到非常情況,八分力足矣。”

林輕羅偏過頭,看漸斜的夕陽傾灑在旁邊的這個男孩身上。他老神在在,整個人如同他的語氣那樣,自有一番灑脫與悠然。她忽然發現,夕陽下的向雲海看起來很不真實。

她摒了呼吸,說出的話卻很無厘頭:“向老爺子,您今年貴庚?”

向雲海聳聳肩,說道:“比你略微老一點,不到一年。”

林輕羅頓覺挫敗,在向雲海這裏她向來討不到什麽便宜。

兩人結伴而行,有心無意地放慢了腳步,但從教學樓到校門並不算遠,似乎沒有聊幾句,校門就已經在眼前了。林輕羅指了指學校對面的車站,說:“我去對面坐車,你呢?”

“一樣。”

經過交流才發現,他們連坐的車都是同一輛,只是下車的站點不同。

他們的運氣很好,這個時間段正是下班的時候,這輛公交車卻還有幾個空餘的座位。林輕羅找了一個後排靠窗的座位看風景,向雲海坐在她的旁邊,閉著眼睛,似乎是在沈思。

林輕羅瞄了瞄向雲海,忽然想起考試前班裏女生的八卦,小聲嘀咕著:“真是不公平,哪有人早戀還能考第一的。”

“什麽?”

林輕羅被嚇了一跳,“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向雲海搖頭,“假寐。”

“拽什麽文,不就是裝睡。”

向雲海不置可否。林輕羅沈默是金,只是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多了些審視的意味,偏偏嘴角還噙著詭異的笑容。

向雲海似乎欲言又止,但是旁邊的女生除了審視以外一句話都不肯說,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提問:“你剛剛說了什麽?不會是又想出什麽整我的招數了吧。”

“沒有沒有,這回可沒有……我只是聽說……聽說的哦,你最近和咱們班的班長大人走得很近嘛。你們倆……真有點什麽情況吧,我還以為早戀的孩子成績會下降呢。上天真是不公平,我這麽努力學習才擠進前二十,你居然這樣還能考第一。”林輕羅的臉上泛著八卦中的女性特有的光彩,眉毛高高挑起,戲謔之氣四溢。

向雲海畢竟只是剛入高中不久的學生,提到有關自己的“桃色傳聞”還會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臉頰微微泛了紅,回答的語氣中帶了點解釋的成分:“別聽他們亂傳,沒有這回事。”

此時的林輕羅,作為嚴重偏科的語文達人,華麗麗的拽了一句:“空穴來風必有因。”

向雲海一時語塞。

“怎麽樣怎麽樣?沒話了吧。我聽她們說過,經常見到你們倆有說有笑地一起走。你敢說你沒有點什麽想法?你就認了吧,男子漢大豆腐,有什麽大不了的。”林輕羅報覆“拽文事件”成功,繼續敲邊鼓。

向雲海雙頰愈紅表情略有點窘迫,林輕羅的一聲聲追問卻帶了一絲他不承認就不罷休的意味。他被逼急了,一句話脫口而出:“林輕羅,不要多管閑事。”

林輕羅楞住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許久,卻也無話,最終還是回過神來的向雲海打破了沈寂。“對不起,”他別開眼,“我沒有說你多事的意思,只是覺得本來就沒有的事情,你沒必要相信。如果我的言辭有點……你別介意……”

“我沒怪你啊……我只是在想,我好像確實有點太八卦了……”林輕羅的表情卻沒有她所說的那麽輕松,看上去有點恍惚,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著什麽。

“別想了,本來就是我失言了……”

林輕羅的眼睛卻忽然添了神采,唇角也淺淺彎了起來,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麽。“誰叫你平常悶著不說的,我們前後離得近,也算是熟悉吧,你如果有情況一定要跟組織報告,我也好幫你出謀劃策嘛,女孩子的心事到底還是同性比較了解。”

向雲海皺了皺眉頭,“你確定我們這樣整與被整的關系,可以熟悉到這種程度?你大概只是想找一個嘲笑我的理由以及惡整我的借口吧……”

“這麽說,你是承認了?”

向雲海反倒平靜下來,膚色也不再“白裏透紅”。他神情誠懇地說著:“我說過了,真的沒有這回事,只是張老師經常找我們過去。”

“好可惜,還以為手頭能掌握重量級的八卦資料,說不定還能換幾包零食。”林輕羅答得簡單而俏皮,她刻意忽略掉了心中略微平覆的緊張,並且迅速調整好當前的心情狀態。

“你就這麽點兒人生追求,也真是可悲可嘆。”

林輕羅繼續轉頭看風景,反擊卻不遺餘力:“當然可悲可嘆,而且為你們可惜啊。她們都說,你們兩個還是很合適的。”

向雲海沒有回應,只是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神色間一派平和安寂。

周末的家長會如期召開,林媽媽肩負與會的重大責任,成功地將做晚飯的任務扔給了父女兩人。林家的男主人認命地接了命令擔當主廚,林輕羅廚藝不佳,就在旁邊打打下手。晚飯剛剛上桌,就聽到門口傳來響動。林輕羅調侃道:“老媽你還真是鼻子尖,晚飯剛做好就回來了。”

林爸爸敲了敲她的腦袋,“怎麽跟媽媽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林輕羅吐了吐舌頭,低頭盛粥。

待收拾停當,林媽媽就邊吃著晚飯邊傳達家長會中心思想,完全不顧林輕羅在旁邊嚷著的“先吃飯再說”的提議。

“你們班主任,是姓張對吧,今天在會上表揚了好幾個進步很大的學生,第一個就是你。還說讓你們再接再厲,爭取進步。女兒這麽爭氣,媽媽聽了很高興呢。”

“我拿了一些傳單,還有學校發的一些資料表格什麽的,還記了一些老師說的假期要註意的事情,吃完飯拿給你啊。”

“對了,今天你們班第一的那個學生上去介紹了學習經驗,我不知道有沒有用,就都記下來了,你一會兒來看看能不能用得上。那個小男生挺精神的,說話也得體,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孩子。你啊,總是腦袋不靈光,多跟人家學學,將來待人接物也不會吃虧。”

林輕羅本來還乖乖地聽著,雖然是左耳進右耳出,怎麽說也是在大腦裏打了個轉。聽到這句卻覺得心中不平,“你也是,張老師也是,都讓我跟他學。他究竟是有什麽好的啊,能讓你們這麽推崇。”

林媽媽瞪她一眼, “你看,你們老師也說了對吧。人家孩子就是不錯,你該學的地方還多著呢。” 說完,給林輕羅夾了一塊雞翅。

林輕羅卻不肯再說話,默默地吃完晚飯,把碗筷一扔就溜進房間裏上網。

她在QQ上給蘇筱雅留言:“丫頭,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他,但是我每次看到的都是他的惡劣本質呢。”

每個女生的生命中,總會有那麽幾個閨蜜死黨的存在。閨蜜的意義,在於分享食物、分享閑暇、分享喜怒哀樂以及分享秘密。蘇筱雅之於林輕羅,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反之亦然。

不多時有了回音:“那說明你特別。”

“而且我就算努力還是贏不了他,他完全是兵不血刃的,用名詞形容叫做溫和勝利。我寧可跟他好好鬥一回,然後輸得慘兮兮的,比較有完結感。”

“那說明你特別。”

“實在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他別主動來招惹我,事情也就簡單了不是嗎?”

“你打算讓我重覆多少遍?我說,那說明你特別。”

林輕羅托著腮,懶懶地打上了幾個字:“那說明我特別……好欺負。”

她仰視著窗外的上弦月,視線掃過那皎皎清輝和寂寂月影,發覺這個夜晚安靜得讓人混亂。做了那麽多年的乖乖女,她幾乎是一直遵照長輩的指教,從未有半點行差踏錯,因而絕大多數事情的發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在這一天她終於發現,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正在慢慢地脫離她的掌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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