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以黑色為主，半邊臉上畫上精致的黑色面紋，嘴唇則塗上偏銀的唇彩，掛上單支看起來古老覆雜、鑲著血色寶石的的長形耳飾，看起來確實很有魔味。比較麻煩的是要戴上血紅色的隱形眼鏡，制造「血眸」的視覺效果。

不過他至少不需要像吞佛那樣梳那麼繁覆的發型。

他們兩人在電影中的的造型，跟異度空間的形象異中有同，善法滿意極了，認為這對異度空間來說也是非常有力的宣傳。

而雖然電影配樂將以氣勢磅礡的交響樂為主，但襲滅天來也將參與作曲。

襲滅天來拍定裝照那天，正是蒼出發的日子。

蒼堅持不要他送機。

「我不想跟你道別。」蒼這麼說。

襲滅天來卸下妝，鏡中的容顏從詭魅的魔王還原成他本來的面貌。

手機鈴聲響了，是蒼從機場打來的電話。

「我要上飛機了。只要一放假我就會回來。」

「你知道就好。」

「現在我只擔心…晚上會很難睡著。」

「嘖！你真把我當你的安眠藥啦？」

電話那頭，蒼輕輕笑了起來。

襲滅天來聽到背景響起機場廣播的聲音。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進去了。」

「嗯。」

「襲滅天來…」

「嗯？」

「我知道是你，…謝謝。」

通訊在這聲輕柔的低語尾音中切斷，襲滅天來凝視著手裏的手機，嘴角漾出一絲微笑。

※ 註一：CWA是一步蓮華創立的人道組織，詳情請參見《那夜》系列外篇─【解藥】。

※ 註二：詳情請見《那天》。

【逢】(《那夜》外篇；【愛別離】後篇

蒼離開，已經兩個多月了。

雖然襲滅天來並不後悔放手讓蒼去追求理想，但深邃的思念還是在每個孤獨的夜晚將他纏繞籠罩。

擁有無數回憶的寂寞，品味起來別有一種美麗。

每個人都以不同方式表達了自己的關懷。

善法的說法是，他終於「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別扭的「孩子」。

他不服氣地從鼻子裏哼一聲。

吞佛則說他終於舍得讓青鳥從手裏飛向天空。

「又不是不會回來。」他毫無遲疑地說。

「你就不擔心他被人搶走？」這是螣邪的玩笑問話。

「就算那樣，再搶回來就是。」他斬釘截鐵地如此宣示。

「果然好氣魄！」螣邪笑容滿面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

元禍沈默地用拳頭輕輕頂了頂他胸口，表達低調的支持。

黃泉則犧牲了與小翠相處的時間，在他不用去上戲的晚上拉他去兜風。

他與蒼每天通電話，雖然只是簡單地說幾句，但是，聽到對方的聲音，是種心靈上的需要。

之後，他與吞佛因為電影出外景拍攝而隨慕少艾遠赴A國，善法也跟了去。

聽善法說，黃泉在積極處理新居的事情，螣邪接演了一出偶像劇，而元禍與狂華買下一塊地，打算經營休閑農莊當作第二事業。

螣邪吃味地抱怨善法跟著他與吞佛跑去A國，善法則答應說會提早回來看螣邪拍連續劇的情況才得以擺平。

他的魔王角色戲份不算太多，卻很關鍵，所以慕少艾要求也特別嚴格，一個鏡頭重來多次是常有的事，大有不惜血本也要拍得盡善盡美的意味。

雖然有過拍MV的經驗，但他沒料到拍電影的辛苦程度遠遠超過之前的想像。不過，如吞佛揶揄他的，他是那種很能吃苦耐勞又好養的「勞工典範」。

剛開始最痛苦的就是必須長時間戴著隱形眼鏡，不過後來習慣了也就好了。

忙碌也好，比較沒那麼多時間東想西想，思念之苦也就不會那麼難熬。

慕少艾原本想安插個角色讓善法也軋一腳，但善法堅決婉拒，死也不肯披掛上陣。

「唉呀呀，真可惜，你們善法美人可是很上鏡的呀！」慕少艾曾經這麼對著他跟吞佛感嘆。

總之，當他遠在他鄉拍戲忙得天昏地暗之際，根本沒註意到異度空間的「時光迷宮」入圍了一年一度的金鶯音樂大賞中最佳歌曲、最佳編曲以及最佳MV等獎項。

不過只要有萬能善法在，一切準能搞定。

等他知道入圍的事時，善法早已跟慕少艾打好商量安排妥當，讓他跟吞佛都能在頒獎典禮當天能返國出席。

畢竟，異度空間雖然走紅，但入圍音樂獎卻是頭一次。並不是流行音樂界中就沒有專業人士肯定他們的歌曲，而是之前每每都是因為太過晦暗的基調而與音樂獎擦身而過。

黃泉到機場接他們，一見到他，就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阿來你應該還不知道吧？聽小翠說，蒼不久前打電話來，說終於敲定可以回來，雖然可能趕不上頒獎典禮，不過出席之後的酒會應該沒問題。」

他睜大眼睛，蒼那家夥！照這樣看來，之前應該就悄悄地開始安排準備了吧？每天通電話居然一點口風也不漏！

吞佛在一旁露出很找打的笑意，善法則推推他，說：

「你該感動一下吧？人家蒼還特地為了你趕回來欸！」

他沒吭氣，累積了數個月的思念，幾乎要突破身體的每一處毛細孔爆發出來，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等待，突然變得無比煎熬。

異度空間全體成員終於再度集合。

善法安排了發型設計師替他們保養、整理頭發。並找來事前就聯絡好的服裝公司準備每個人要穿的衣服。

異度空間將難得地以「真面目」全體出現在公眾眼前。

服裝設計師替襲滅天來準備的是式樣簡單卻剪裁新穎的黑色西裝，裏面搭配立領的銀灰色襯衫，並給他戴上造型簡單的一只銀色耳飾，使他整個人看起來俊挺清爽、神采飛揚。

衣著上比較前衛一點的螣邪看了看他，吹了聲口哨，說：

「喲，阿來你變帥了哦！愈來愈有男人味了。」

「是嗎？我天天看所以沒感覺。不過有些類型的男人確實是會愈來愈有味道的，襲滅天來可能也是這一型的。」善法走過來打量襲滅天來的新造型。

螣邪笑說：「有沒有變帥，今天晚上你見了你那位問他就知道了。」

他咋舌：「嘖！」

吞佛搭上他的肩，在他耳邊說：「撐著點，我看你的眼睛，好像慾火中燒了哦！」

「你找打！」他作勢要扁人，吞佛笑著閃開。

還有幾小時，他就能見到蒼了。

當他坐在禮堂的座椅上，看到「時光迷宮」的MV片段，霎時間，有種恍惚的感覺。

然後體會到心中的思念如此之重，重到胸口會發疼的地步。

仿佛堆積了不只這幾個月，而是百年、千年。

「時光迷宮」拿下了最佳歌曲以及最佳MV兩項大獎。

獲頒最佳MV時，導演慕少艾未能回來領獎，於是由襲滅天來上臺代領，他站上舞臺，掌聲如潮水般湧來，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尖叫，幾乎把他淹沒。

他自己不覺得，但今晚的他站在舞臺上，有種不同於以往、萬丈光芒的風采。

他簡短地把慕少艾托給他的感謝函念完，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之後，最佳歌曲揭曉，「時光迷宮」是最後贏家。異度空間全體成員一起上臺，掌聲尖叫聲響徹整棟建築物，幾乎有掀掉屋頂的疑慮。

主發言權交給吞佛，由他以優雅的語調說出感謝。

吞佛帶著笑意說要感謝蒼，沒有他，就不會有「時光迷宮」的誕生，這時，臺下有隱隱的騷動。

攝影師特地將鏡頭帶到襲滅天來的特寫，畫面上，只見襲滅天來微微垂首，神態沈靜。

當吞佛最後提到他們最感謝的就是經紀人善法時，善法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在如雷的掌聲中拿著獎座步下舞臺。

元禍與妻子狂華交換了溫馨的一吻。吞佛輕敲了善法的頭頂一下，善法掛著眼淚笑了出來，一手接過黃泉遞來的面紙擦眼淚。螣邪暗暗搖頭咋舌，好像在說他擔心的事恐怕將成為事實。

至於襲滅天來，他的魂早就飛到之後的酒會上去了。

「快了，小翠已經去機場接他了。」黃泉拍拍他的肩，低聲說。

元禍看看手表，說：「再半小時頒獎典禮就結束了。」

「是啦，最後的等待最難熬了。」螣邪湊過來說。

「阿來，你要切記等會兒的酒會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哦！」吞佛說。

「切！」

好不容易終於熬到典禮結束。

善法說：「襲滅天來，你堅持自己開車去，是想要提早落跑吧？」

「那是當然，你還指望我撐到酒會結束嗎？」

善法很受不了地說：「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但你總不能去到馬上就拉著蒼跑掉啊！至少要抓個不離譜的時機吧？」

吞佛笑說：「到時我掩護你。」

「哼！真難得你這麼講義氣。」

他看向黃泉說：「小翠那邊就交給你了。」

「行。」

他打開車門，坐上自己開來的黑色跑車，發動車子，往酒會場地駛去。

襲滅天來到達酒會時，並沒有看見蒼的身影，看來人是還沒來。

善法他們不久也到了。

他心不在焉地跟每個對他說話的人應對，眼睛沒離開過入口，所以當穿著黑色西裝、淺灰藍襯衫的蒼走進來時，他馬上就看到了。

仿佛心電感應一般，蒼似乎察覺了他的視線，也把目光投向他。

突然有種視線也能燃燒起來的強烈感覺。

他撇開正在跟他說話的某位名模，說了聲對不起，就大剌剌地直接往蒼走去。

他看到蒼沈靜的眼裏化開閃閃發亮的笑意。

幾個月不見，他覺得蒼看起來更加清澈純凈，有種說不出的溫潤美感。

他沒有伸手觸碰蒼一絲一毫，不然他很可能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人一把抱個滿懷。

兩個人沈默地望著彼此，交換著眼神裏的笑意與思念，然後，襲滅天來真的覺得一秒鐘也不想再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吞佛似乎註意到了他們的處境，開始不動聲色不著痕跡地把許多人的註意力引開。具有極其優雅的男性魅力的吞佛，如果刻意要引人註目並非難事。

襲滅天來拉起蒼的手往外面閃人。

跟蒼一起來的翠山行雖然註意到了，在黃泉說了什麼之後也就當作沒看見。

手被襲滅天來握住的蒼有些訝異地低聲問：「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你人不舒服？」

襲滅天來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抓著蒼的手往停車場快步走去。

兩人分別從左右車門剛剛坐上車，襲滅天來忽然猛地傾過身去摟住蒼就惡狠狠地吻得人幾乎要窒息。

蒼這時才明白，襲滅天來之所以手心發涼，完全是因為所有的熱度都化成慾火在身體裏燃燒。

好不容易放過了愛人的雙唇，襲滅天來終於勉強控制住自己。

「我們回去吧！」蒼低聲說。

「回家繼續。」襲滅天來一笑，蒼跟著也笑了起來。

襲滅天來伸手揉了揉蒼的頭發，發動車子，駛離停車場。

一路上，襲滅天來都很沈默，蒼也沒有開口。

襲滅天來安靜而專心地開車，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壓抑下去的火焰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車子終於平穩地駛入別墅的車庫裏，蒼打開車門下車，襲滅天來將車子熄火，跟著下車，蘊積了幾個月的情慾終於徹底爆發。

襲滅天來將蒼按在車門上，兇狠地吻咬著對方的雙唇，扯掉對方的外套，兩手用力一撕，蒼襯衫上的扣子全都應聲掉落。

手探索著愛人身上的體溫，唇舌則不斷纏吻著對方的唇舌，就好像再多也不夠。

襲滅天來的吮吻轉戰蒼的頸間時，蒼才終於能夠喘過氣來。

「襲滅天來...等等...」

「我不想等。」

「一秒鐘就好...」

襲滅天來終於停下來，凝視著蒼如同漫上水霧般的眼眸，問：

「你要跟我說什麼？」

蒼看著他，然後雙手捧住他的臉，主動吻上他的唇。

與他完全不同的，如此輕柔溫潤的一吻。

「不是只有你想我...」

我也想你。

蒼以行動，訴說了真實的情意。

於是，再如何熾烈強勢的愛慾，也軟化成千般溫柔的情意。

他把蒼緊緊擁在懷裏，籲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我們進屋裏去吧！」

他放開蒼，拉起蒼的手，往屋子裏走去。

「你把我襯衫的扣子全扯掉了...」

「明天替你縫回去就是了。」

「這兩個人是怎樣？襲滅天來家裏電話沒人接，他的手機不通，我哥的手機也不通！」翠山行在撥了N通電話之後終於放棄。

「一定是手機關機，然後把電話線也拔掉了。明天早上他們自然會出現的吧！」黃泉說。

「唉，大概是吧！那就等明天再說羅！」翠山行有些無奈地說，然後露出一絲微笑

【雙人旅行】

之一) (暫時版，也許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了夢，然而，在意識開始微明之際，他聽到了古琴的聲音。

他睜開眼，琴聲停止。

「吵醒你了？」蒼淡淡問。

「現在幾點？」

「七點多，還早。你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他坐起身，看著蒼。

雖然蒼那雙半開半閉的眼睛看起來總有睡意，但是他還是看得出蒼的精神狀態好壞。

「你沒睡好？」

蒼瞥了他一眼，說：「嗯，睡不太著。」

「哼，告訴你，你只要離我五十公分以上就沒辦法睡好的！」

聽著他這麼囂張臭屁的宣言，蒼瞄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所以下次不要選這種兩張單人床的房間。」

「我是因為認床。」蒼終於平淡地提出反駁。

「哼哼！」

蒼站起身來，說：「如果你不睡了，要不要去吃早餐？」

「好吧！」他跳下床，去浴室刷牙洗臉。

國的早餐以豐盛聞名，面包、炒蛋、培根、臘腸、薯餅、茄汁煮豆、煎蕃茄…搭配奶茶以及果汁。除了上次去古林飯店吃早餐，享用如此全套式的早餐，對於飲食上很粗率、如果有吃早餐也是很隨便的襲滅天來來說，實在是很難得的經驗。

吃著，他發覺蒼在看他。

「怎麼？」

「我覺得很奇怪。」

「怎樣奇怪？」

「要吃你也能吃很多，可是不吃，你也能餓很久。你的胃伸縮性很大。」

「如果發生什麼災難，最後存活下來的一定是我這種人。」

蒼點頭表示同意，說：「可以想像。」

吃完早餐之後，他們就徒步走到L市舉世聞名的博物館，因為是假日的關系，所以人很多。

以襲滅天來的習性，是很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過他沒吭氣也沒抱怨，算是舍命陪君子。

但是蒼也不太喜歡人多的感覺，所以只在博物館停留了一個半小時，就說要離開了。

「最後有時間再來吧！」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尋訪這個城市中饒富趣味的街道。

他們走過很傳統的市集、走過許許多多二手古董店的小巷、走過販賣蠟燭、香皂的店家，雖然沒有刻意想買什麼、看什麼，但是那種帶著點懷舊的休閑氣氛，很能讓人心情愉快。

「我想午餐不用吃了吧？早上吃這麼飽！」

「等下回旅館Check out，然後準備搭火車去B鎮。」蒼說。

襲滅天來自然沒有意見，本來他就打定主意這趟旅行，蒼說了就算，他連問都沒問那連聽都沒聽過的B鎮是什麼樣的地方。

正打算往旅館的方向走，突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襲滅天來？」

蒼跟襲滅天來同時回頭，看到一個長相非常精致的年輕人。

蒼看到襲滅天來的臉色變了，於是明白那不是什麼歌迷。

那個人有著黑色的短發，一對漂亮的灰綠色眼睛以及秀氣的嘴唇，綻出一抹微笑，說：

「真的是你。居然遠在他鄉還能遇到你…」

襲滅天來始終不動也不出聲，只是望著那人，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那人走近幾步，目光轉向蒼，說：「這位是…？你朋友？」

蒼沈默了一會兒，見襲滅天來似乎沒有要說話的傾向，正打算開口，襲滅天來突然說：

「他是蒼，我們不只是朋友，這意思你該明白。」

那人笑了笑，說：「何必一副戒備的樣子呢？我也不能對你做什麼。」

襲滅天來沈默了一會兒，說：「就這樣吧！」

「太絕情了吧？在這裏會遇見，表示我們多少還有點緣分。至少一起喝個茶如何？」

「不用了。」

「襲滅天來，我可沒有對不起你。」

襲滅天來看著那人，眼神很深沈。

那人看向蒼，說：「不好意思，我跟他是舊識，如果讓你不舒服，我…」

「亞歷！」

名叫亞歷的那個人看向襲滅天來，說：

「怎麼？你害怕讓你的愛人知道你的過去嗎？你不敢讓他知道我是誰嗎？」

襲滅天來冷冷說：「我討厭那段過去。」他一把拉起蒼的手臂，大步走開。

亞歷靜靜望著他們遠去，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蒼一直默默地收拾行李，沒有說半句話。

襲滅天來坐在床沿看著蒼從他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也始終沒有開口。

就在蒼再度從他面前經過時，他終於伸手拉住了蒼。

蒼閉上雙眼。

「我知道你在等我說。」

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襲滅天來把蒼拉入懷中，一翻身把人壓在身下。他凝視著蒼輕輕閉著雙眼的面容，沒有做任何動作，許久許久，他慢慢湊近，溫柔地親吻，蒼的嘴唇輕輕開啟迎合他，沒有一絲抗拒。

他稍稍撤開，註視著蒼微睜的眼睛，然後緊緊將人抱在懷裏。

「等你準備好了再說不遲，我可以等。」蒼低聲說。

襲滅天來凝視了蒼一會兒，再次吻封住對方的嘴唇。

他們坐在往B鎮的火車上。

襲滅天來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飛馳的景色，旁邊蒼翻閱著旅游手冊。

「我曾經荒唐過。」襲滅天來突然開口說。

蒼瞥了他一眼，又把視線移回手上的冊子，說：「不難想像。」

「雖然為時不長，可是很嚴重。」

蒼看向他，說：「很嚴重？」

「那時我身邊的人，就是亞歷。」

「他是你的舊情人？」

襲滅天來看了看蒼，說：「我沒愛過他。」

「我知道…」蒼輕輕說，他當然知道，那時的襲滅天來…正是為了逃避愛…

「如果你知道我跟他的種種，你會覺得我這個人很恐怖。」

蒼淡淡說：「你不是本來就很可怕？這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能夠墮落扭曲到什麼地步。」

「我不需要知道。」蒼說。

襲滅天來看著蒼寧靜的側臉。

「那是過去式。」

「你不怕我變回那樣子？」

「你不會的。」

「這麼確定？」

「有我在。」蒼說。

襲滅天來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臭屁的人不只是我。」

「物以類聚。」

「好你個物以類聚。」襲滅天來輕笑著湊過去，淺淺一吻。

【條件】(《那夜》外篇

【條件】

打從襲滅天來認識善法以來，就一直是善法為他操心這操心那的，不管是他還是善法，都沒料到有一天，這立場會對調過來。

襲滅天來跟吞佛遠赴A國拍戲，善法也隨行。

依照角色的吃重比例不同，襲滅天來飾演的魔王，戲份比吞佛飾演的魔族戰將要來得多。

理所當然，就會有襲滅天來一頭栽進拍戲地獄忙得天昏地暗的同時，吞佛卻很涼的這種情況發生。

某天，襲滅天來一大早就睡眼惺忪地進了化妝間，戴上血紅色的隱形眼鏡，然後坐在椅子上一面打瞌睡，一面讓化妝師替他畫上詭魅的眼妝與面紋。

剛畫完一只眼睛的妝，善法敲門進來，說：

「襲滅天來，這兩天我不在哦！」

襲滅天來閉著眼睛，隨口說：「嗯，了了，吞佛知道嗎？」

善法頓了一下，說：「他跟我一起。」

「哦。」過了一會兒，襲滅天來才突然整個人驚醒過來，倏然站起來，結果眼線畫歪了。

「餵！襲滅天來！」化妝師哇哇叫。

襲滅天來沒工夫理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追到門外把剛剛要走開的善法拉住。

「幹嘛啊？」

「善法！你剛說什麼？」

「我說我這兩天不在啊！」

「你說吞佛跟你一起？」

「唔…他要帶我去B市走走。」善法有點猶豫地說。

「什?麼？！」襲滅天來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說：「善法，你頭殼壞啦？」

「什麼頭殼壞了？別胡說八道。」

「你跟那家夥？還去兩天？」

「是啊，兩天一夜，比較不會那麼趕。」

襲滅天來有種想口吐白沫的感覺。

「餵！你認識他比我還久，不會不知道那家夥他是…他是…」

善法有點尷尬地說：「唉，我知道啦！你當我是誰啊？不用擔心啦！」

襲滅天來恍然大悟，說：「我知道了！原來這就是條件！他要你答應跟他去什麼二日游，才答應來拍片！」

「咳！就是你說的這樣。」

「善法！你嘛幫幫忙，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把自己給賣了？」

「什麼賣了？哪有那麼嚴重啦！」

「哼！他把你帶走，萬一對你這樣那樣怎麼辦？」

善法臉上一紅：「見你的大頭鬼啦！我是那麼好欺負的嗎？要打架我也不會輸給他！」

「我是擔心你欸！嘖！」

「好啦，我知道啦，你不用擔心。就像你說的，我跟吞佛又不是才認識。」

「哼！人是會變的。」

「你就這麼不相信他哦？」善法說。

襲滅天來停了一下，說：「也不是這麼說，只是跟他比起來，你在某些方面顯然太嫩了。」

「誰跟他比都顯得嫩吧？」

「這話說得也沒錯。」

「餵，襲滅天來…」

「嗯？」

「立場好像倒過來了。」

「啥意思？」

「以前都是你讓人擔心，沒想到現在也會擔心我了啊？」

「哼！那是因為你的對手是吞佛！」

善法一笑，說：「愛情果然可以使男人成長嗎？」

「去你的！」

「好了，我要走了，吞佛在等我。」

襲滅天來沈默了片刻，最後只說：「小心點。」

善法笑著轉身，說：「放心啦！我走了。對了，不要沒有我在，你就給我捅漏子！」

「哼！管好你自己吧！」

襲滅天來看著善法走遠，突然覺得心情很覆雜。

他也不是覺得吞佛這家夥就多糟糕，只是可以列為最高等級花花公子的男人，對上善法這種好像精明、其實很單純的美人，要人放心也難。

而他跟善法的感情，就像是朋友加上家人，會擔心善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像善法當初為了他跟蒼的事急得團團轉是一樣的。

「吞佛這混蛋！」襲滅天來喃喃罵道，這家夥…不是向來都是正太控的嗎…真是…找什麼麻煩…

然後他想到超級人品加無聊的事，那就是…真要打起來？吞佛跟善法誰會贏？

他晃了一下腦袋，甩開胡思亂想，認命地回到化妝間，讓臉色超難看的化妝師幫他把眼妝卸掉重化。

【傳說中的二日游】

前情提要：請見本系列之外篇──【條件】

善法拉開車門上車，順手把架在頭上的時髦太陽眼鏡給撥了下來掛在鼻梁上，不經意瞥眼看到坐在駕駛座的吞佛露出若有似無的神秘微笑。

「你笑什麼？」

吞佛淡淡說：「阿來一定哇哇叫了對不對？」

「還不是你平常人品太差？哼。」善法說著，系上安全帶。

吞佛揚眉一笑，說：「這句話，我可以理解為吃醋嗎？」

「吃你的大頭啦！還不走？」隔著反光太陽眼鏡似乎都能看到善法在狠瞪。

吞佛笑了一聲，把車子開上路。

善法伸手握住拉桿把椅背放平一點，很舒服地躺在座椅上，盡管襲滅天來對於他要跟吞佛出游的事大驚小怪、神經緊張，他自己倒是老神在在。畢竟他認識吞佛比認識襲滅天來還久，熟到不能再熟，若說彼此之間要有什麼，早就該有了，還會耗到現在？何況吞佛的口味向來偏好美少年，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想想自己也好久沒有度假了，成天忙於工作，連坐下來喝杯茶都是很奢侈的事。

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游著，一旦放松下來，向來精神十足的善法被一種懶洋洋的感覺侵襲，開始有點昏昏欲睡。

鮮紅色的法拉利跑車疾速而平穩地行駛在平坦的公路上，吞佛跟善法有個共通處，就是他們都喜歡好東西，這點跟在物質方面不在意到幾乎可說是沒神經的襲滅天來完全不同。

這輛跑車是租來的，吞佛這人就是身在外地租車，也要租這種拉風的頂級跑車。

跑車開起來是很過癮，不過對於被載的人來說，卻未必有房車那麼舒服，不過吞佛的開車技術實屬上乘，不會忽快忽慢，所以也就還好。無論如何，善法不知不覺睡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累。

善法是在感覺車子的速度放慢、並且拐彎的時候才醒過來。

「嗯？我們到了？」

「到了，睡美人。」

善法瞪了語帶戲謔的吞佛一眼。

「你不是用網路預訂了飯店？要不要先去check in？」

吞佛笑：「善法，你現在可是在休假中。」

善法沈默了一下子，說：「好啦好啦，我不管了，全交給你。」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個室內停車場，望過去，可以看到占地廣闊的植物園。

「啊！我知道！這就是這個城市最著名的皇家植物園對不對？」善法興奮地大叫。

「正解。」吞佛說：「穿過植物園就是市中心的徒步區。」

「真好！這植物園看起來好壯觀！我們那裏根本就沒這種地方。」善法把太陽眼鏡摘下來，迫不及待就想跑去那一整片綠油油的蔥蘢。

別看善法平常工作時精明幹練，在私人生活中有時卻也很孩子氣。

善法走路一向很快，雖然吞佛比他高大，可是他卻領先在前，一下子就走到植物園裏面去了。

看到整片絨絨的漂亮草皮，有游客或坐或躺在上面曬太陽，善法二話不說，立刻便把腳上名貴的休閑鞋脫了下來，拎著鞋赤腳踏上草皮。

「好舒服！」善法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引來眾多註目的眼光。

雖然一直在龍蛇雜處的娛樂圈打滾，跟各式各樣的人周旋打交道，但這麼多年來，善法這個人沒什麼改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當然，想罵人扁人時也是絕不客氣。

吞佛也不急著跟上去，只是默默走在後面，嘴角隱有笑意。

【傳說中的二日游】

漫步走過青翠的草坪，造訪了培植許許多多奇花異卉的溫室，走過跨越人工河流的石橋，僅僅是穿越植物園而沒有每個角落都去，就花了一個多小時。

過了馬路，就是市集的徒步區。

徒步區地面是石片拼成的寬廣步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商店，其中又以吃吃喝喝以及販賣紀念品的店家最多，由此也可知這裏的觀光客數量一定很可觀。

步道中央有好多家咖啡座。

「去坐一下吧！我的腳好酸。」善法說著，挑了一家他看起來認為最有品味的咖啡座，快步走去坐下。平常忙慣了，就是休閑也很難把腳步放慢，習慣的步調是很難調整的。

吞佛則維持一貫優雅的步伐隨之落座。

吞佛點了愛爾蘭咖啡，善法則點了維也納冰咖啡。飲料端上來時，維也納冰咖啡上面華麗的鮮奶油小山非常壯觀。

吞佛瞥了一眼，說：「原來你喜歡這個？」

吞佛面前的愛爾蘭咖啡從高腳玻璃杯中散放出咖啡與威士忌混和的熱騰騰香氣，完全是「成年人」的品味。

善法剛要開口說什麼，手機鈴聲響了，他動作迅速地掏出手機接通。

善法的手機很少有機會能夠響超過十秒鐘。

「餵？……檔期延後？那怎麼行？那價錢什麼的各種條件自然要另外談。……有跟總公司說了嗎？……當然是先不要簽，把合約傳給我看看再講。……嗯，我這幾天就看。……好，掰掰。」

善法切斷通訊，發現吞佛撐著下巴看他。

「怎樣？」

「善法，你違反約定。」

「這是特殊狀況啊！螣邪拍的偶像劇有狀況，我總不能不管。」

「約定就是約定，也才兩天而已，沒那麼緊急的事。」吞佛伸出手來把善法的手機拿過去。

善法認命似地望著自己的手機落入吞佛手中。

「你請服務生拿紙巾來好嗎？」吞佛手裏拿著善法的手機，開口說。

「哦。」善法轉頭過去揚手招來服務生。

善法重新坐好時，吞佛把手機遞還給他，電源已經被關掉。

「……」善法看著被關機的手機，表情有點郁悶。

服務生拿來紙巾，吞佛把紙巾圍在玻璃杯上，拿起玻璃杯淺飲熱燙的愛爾蘭咖啡。

善法先是敲著桌子，掙紮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說：

「我再打一通電話就好。」

「不行。」

「只要幾分鐘就好。」

「不行就是不行。」

「餵！」

吞佛嘴角一揚，說：「不然你開出交換條件。」

善法瞪了他一會兒，說：「算了！之後我再處理。」

吞佛笑：「你休息兩天，異度也不會就垮了。」

善法不甘不願地收起手機，一面說：「不曉得襲滅天來拍戲的進度如何，之前就有點延遲了。」

「善法。」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善法用吸管挑起一點鮮奶油送入口中。

喝完了咖啡，善法說想寄明信片，吞佛便帶他去當地的郵政總局。

郵政總局是棟有大面鐘的古老石造建築，販賣部有許多明信片、紀念品，旁邊供人寫字的桌臺上還有紀念章以及印泥。

「你以前來過這裏？」善法一面寫明信片一面說。

「沒。」

「那怎麼熟門熟路的？好像對這城市很熟的樣子。」

「要帶人玩當然得這樣。」

「哼，當花花公子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對吧？」

吞佛笑。

善法寫了好幾張明信片，有給螣邪的、給黃泉的、給元禍的，還有給小翠的。

把明信片投入仿古的郵筒，善法又折回販賣部買了一點小東西，說是要給蒼家弟弟妹妹的。

離開郵政總局，回到徒步區閑逛，善法又買了一堆東西。善法每次出國，回去都像是當聖誕老公公，每個人都有禮物。

「時間差不多了。」吞佛說：「去吃晚餐，我有訂位。」

「吞佛，」善法睜大眼睛說：「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嗎？居然什麼都打點好啦？原來你也很強嘛！回去之後我是不是應該好好栽培你當我的代理？」

「我只替美人服務。」吞佛說得一派安然。

「少開這種玩笑！我都認識你多少年了。」

吞佛默默一笑，沒有說話。

也許是深谙善法的品味，也許是本就品位相當，吞佛訂的餐廳是當地數一數二的高級餐廳。

吞佛點了一瓶紅酒搭配菜肴，但他自己卻只喝一杯。

「我等一下還要開車。」

這確實是正當理由，不過……

善法懷疑地看著吞佛：「嗯？你不是想把我灌醉吧？」

「你的酒量有這麼差嗎？你又不是阿來。」

「……說得也是。」

紅酒開了就要喝掉，而且這瓶紅酒的味道確實很不錯，於是整瓶酒幾乎都是善法喝掉的。

他的酒量是遠比襲滅天來好得多了，喝這樣的量不致於醉，只是有點兒醺然。

吃完晚餐，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來到事先預訂的飯店，據說是此地最高級的旅館。

吞佛辦好手續，把裝有鑰匙卡的紙夾遞給善法。

「我住1316，隔壁間。」

「嗯。」善法的房間是1314。

這樣看來，應該是沒有什麼不良企圖。

各自回到房間之後，善法泡了一個熱水澡，差點在浴缸裏睡著。

泡完澡，善法穿著浴袍走出浴室，掙紮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翻出手機，想打幾通電話。

怎料他一開機，才發現手機裏面沒有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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